每一个被古·拉哈·提亚逮捕的犯人,都忍不住质问:“你是警察?哪有这么矮的警察。”
在他亮出证件之后,仿佛抓到了他的把柄一般,颇为戏谑地讽刺道:“提亚?现在Omega都能当警察了?”
刚从警校毕业做菜鸟的时候,还常常气得跳脚。后来经历过几桩血腥大案,人也老练不少,再遇上此番挑衅,只是沉默地把手铐再紧了紧,脸上已经波澜不惊了。古·拉哈去年带队破了一件水滩村拐卖儿童的大案,次月登上内部报纸,现在雷克兰德省的不论刑警、交警、户籍警、辅警,都知道中央区的矮个子刑侦科长了。
身兼重任,工作自然不会轻松,年纪轻轻就得了信息素紊乱的职业病。古·拉哈中午吃了一碗辣鸡粉,胃肠不太舒服。仰进椅子里正想借着午休的空档眯一会儿,出警铃声却突然作响。他仓促地带上记录仪和手机冲出门,助手莱楠正拎着两件防弹衣朝他走来。
“怎么回事?”
“线人来信了,在码头。有十几个小孩,我们不能来硬的。”
古·拉哈气愤地哼了一声,一边穿衣一边把手枪别在腰上。警车出库,古·拉哈已经等不及莱楠继续给他解释情况,说:“你坐下一辆车,无线电联系。”
他小跑着与开在前面的警车碰头,车窗降下,直接灵活地跳进去坐入副驾驶上。一列漆黑的国产轿车驶上马路,像是条巨龙,穿梭过城市寻找它的猎物。古·拉哈还没打开平板,莱楠的电话已先到一步。
“我们的人已经核实过了,确认是沃斯里的手下。”
“我就知道……那些孩子在他们手上压了太久,我们又盯得紧,他们一定急着运出省。”古·拉哈从侧视镜看去,天际处浓云滚滚,一场雷暴正在与他们赛跑。他的内心挂记的是十几个被拐卖儿童的生命安危,这一次,是正义与邪恶的赛跑:“马上联系救护中心,让他们派急救和心理救助过来。”
三十分钟后,抵达海港。空气湿得惊人,单单是身体在其中行走,衣衫就会被濡透。刑侦队近十个人,分前后两方包抄仓库。仓库靠近海岸,暴风雨即将到来,怒涛拍击着海港。猫魅族向来是擅长隐蔽潜行的,天气给了古·拉哈得天独厚的庇护。他走前侧,莱楠带领其余的人走后方。
“小心行事……逼到这份上,他们极有可能撕票。”
“好的,明白。”莱楠的声音沙沙地从耳机里传来:“我们已经从后门进入了,目前没有看到任何人。”
“优先解救人质。”
队员拉开烟雾弹,沿地面滚了进去。不久,仓库内便传来人咳嗽的声音,古·拉哈歪头给他们打了个信号,一行人悄然潜入。他的队员绝大多数都是兽族,猫魅鬼魅灵敏,硌狮力大无穷,维埃拉骁勇善战。里面的游末邦人被剥夺了视力,阵脚大乱,一梭子弹毫无目的地射了出来。然而此时古·拉哈一行人,却彷如白日一般将昏暗仓库内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刹那间,孩子的哭声、愤怒的咒骂声与低微的信号交流在耳边响起,古·拉哈以野兽的直觉跨越那些噪音,翻滚到绑架犯脚下,果断地将其反剪在地。那男人比他高壮许多,照往常古·拉哈未免是对手。但古·拉哈更快、更机智,两人在地上撕斗,古·拉哈躲过枪托敲击,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便拷住了他的双手。
“有两个人朝后面跑了!”
“我在!”
古·拉哈慌乱从地面爬起,还没顾得上追,莱楠已经持枪从后方切入,将残兵逼入死角。那几个人抱头鼠窜,随即被古·拉哈的人马挨个拷住。莱楠揪着他们的头发一个个跟组织名单上的照片比对:“怎么有女人?”
莱楠吃惊道。那女子比她矮小许多,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裙。如果不是她正放肆癫狂地笑着,莱楠恐怕要把她错认成被绑架者。救护车的长鸣从远方传来,古·拉哈在女人脸上淡淡掠过一眼,那女人脸上画着模糊凌乱的冷色眼影,瞳孔微张,看上去是还在药物的兴头上。水滩村遗失了上百个孩子,还有五十来人下落不明。古·拉哈看见仓库的木条箱里,伸出一只只发黑求救的小手。警员已经冲上去卸铆钉,但他的心却无法落下。
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环顾整个烟雾尚未散去的仓库,下意识地心觉仍有危机四伏。他看过每一个嫌疑人的脸,那些恍然、后悔、愤恨、癫狂的表情,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属下将犯人挨个押上车,古·拉哈走出仓库,一场暴雨终于倾泻而下。
上司听闻行动成功,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古·拉哈自然没有说出自己的疑虑。他的敏感多疑,难免不被外人当成Omega体质在他身上留下的记号。他已经追踪了沃斯里多年,深知那是一个诡谲而残忍的男人,因而总觉这次行动顺利得异常。可他究竟疏忽了什么呢?
古·拉哈的将脸贴在冰凉的车玻璃上,雨水如泪痕一般打在脸颊,耳畔仍回荡着爆炸似的枪声与小孩的哭喊。他翻看了一眼手机,今天的水晶都仍旧表面平静,银灰色的建筑群在焦土之上,仿若一块发出柔和光线的水晶。没有火警、灾难的一天,暂且忘却了游末邦,陷入轻松的困倦。
古·拉哈浑然不自觉地靠着玻璃睡着过去,是被车鸣声惊醒的,原来莱楠已经把他送回了家。
“快上去吧。”
莱楠催促他。
古·拉哈住在中档小区,房子是二手的,虽然是中低层,却没有电梯。想到要爬七层楼才能回家,他瞬间就没了动力。
“还磨蹭什么,哥已经给你做好饭了吧?”
“哈哈……就他那手艺……开什么玩笑……”
古·拉哈慢吞吞地爬出车,骤雨微歇,唯有细针般的雨点落在脸颊上,驱散了睡意。他动作迟缓地从后座拖出文件夹,步伐沉重地消失在单元门的阴影里。莱楠抬头望去,只见楼梯间的窗一层层亮起,古·拉哈像一只乌龟,终于爬回了家。
还没开门,电视的声音已经隔着门传来。古·拉哈回到家,看到一个男人正坐在电视机前吃面条。这间公寓是旧的,家具却崭新,还散发着淡淡的甲醛味,一看就知道刚搬进来不久。
男人听到开门声,停下吸面,转头问古·拉哈:“怎么回来这么晚……”
“加班。”
“我听在交警队的同学说这几天你们结算年假。他们都休息了,怎么只有你加班?户籍录入这么忙?”
古·拉哈目光低垂,将文件袋不动声色地藏到身后。他重新明确了自己的身份。他是一个小户籍警察,并非什么刑警干员,真枪实弹更是与他无关。
“因为……工作量大啊。”
“是不是他们看你年龄小,就都欺负你。”
“怎么会,前辈对我很好的,他们就想让我多学一点。”
古·拉哈轻笑,回想起刑警队员因为训练迟到被他罚去铲马粪的开心事。他再抬头看男人时,男人已经停下了拷问,专心看电视吃面。
“凯尔,对不起。旅行的事又要拖一阵了,我的假请不下来。”
“没挂系……”名叫凯尔的男人口齿不清地说道:“到雨季了,自然灾害多发,我这个时候也走不开。”
古·拉哈点点头,将外套和文件袋一块塞进门口的柜子里,打算等凯尔过会儿看电影入迷了再偷偷将文件转移。餐桌上的早餐三明治纹丝未动,不知是口味不和凯尔的心意,还是他对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颇振微词,在无声地抗议。窗外,雨又下了起来,有力又密集地拍打着窗子。
古·拉哈将卧室的窗关上,换上一身暖色家居衣,在凯尔的身边坐下。电视上正播着冷漠而枯燥的国际新闻。回到家,他是一个娇小、体贴的Omega,长相清秀柔和,还正是被烙印、受孕的好年纪。至于他的合法配偶,是水晶都有名的救火英雄,崇拜者能从消防队排到两个街区外的警亭。古·拉哈和凯尔还不认识的时候,就在警亭里执勤的时候看到一队长龙从他面前延伸而过。周围亲朋好友都说古·拉哈好福气,包子脸有旺夫相,才和凯尔结了婚。
有福气吗?
古·拉哈有些无奈地在内心想。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和他交流的兴趣,这不仅让他也松了口气,无需动脑子编凑户籍科的日常。屏幕的荧光映照在蓝色的眼仁上,凯尔刚刚洗过澡,对于古·拉哈这个猫魅族而言,空气中充满复杂的味道。雨水打击了泥土,散发出淡淡的腥味。凯尔的皮肤上有肥皂的清香。他没有喝酒,一股淡淡的琴酒味却在四处弥散。
古·拉哈吾日三省吾身,并不是一个合格的Omega。他没有给凯尔准备好能在同事面前炫耀的午餐,没将家里收拾地干净整洁,连伴侣之间最基本、原始的责任,都没能履行。难怪,结婚四个多月后,凯尔拉了一张冷漠又别扭的长脸给他看。
“今天出勤了吗?”
“嗯,有个女孩谈恋爱失败了,要自杀。”
“噢……一切都还顺利吧。”
古·拉哈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问。凯尔目不转睛,平静地回答:“我没能拉住她。”
“啊……”
古·拉哈的目光渐渐失落,不知该如何安慰凯尔。大英雄每天都在挽救市民的性命,他这小老百姓的安慰之词,实在是无足轻重。紧接着,他听到凯尔说:“幸好魔法组的人救下来了,人没事。”
“那可真的太好了!”
终于,凯尔转过头,像是给小孩讲故事一样笑了。男人端着面碗站起来,身形像一座玉峰,古·拉哈要仰头才能费劲得看着他。凯尔揉了一把古·拉哈的头发,叫他别操心这些事,又问:“肚子饿吗,我下面给你吃。”
“有点。”
凯尔只会煮泡面:“要泡菜味还是海鲜味?”
“海鲜味!”
“海鲜味泡面加鸡蛋火腿肠,您等好吧!”
古·拉哈见凯尔钻进厨房里,水龙头声响了起来,这才放松下心情,窝进沙发。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干脆放肆地横躺在沙发上,枕着胳膊,不敢再想沃斯里的事,只怕晚上做梦,都情不自禁地念出他的名字。
小小的起居室里,古·拉哈开始苦恼起生活琐事。背景墙上顶了两三个悬空架子,除了一张两人烙印时拍下的照片外,都是凯尔的功勋和奖杯。酒精的气味挥之不去,古·拉哈的目光都迷离起来,感觉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时间仿佛细沙一般打磨身体,沙发在将他吞没。这是一场万众瞩目、貌合神离、名存实亡的婚姻,古·拉哈又在焦虑多疑了。每次回家,都下意识地嗅有没有第三者的气味;凯尔神色凝重地同他讲话的时候,他都怀疑对方要提出离婚;上周投资买基金的时候,凯尔稍有迟疑,古·拉哈都幻想他是在纠结未来财产分割的事。无法让凯尔为他沉沦颠倒,意乱情迷,他可真是一个不称职的Omega。
凯尔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面钻出厨房的时候,古·拉哈躺在沙发上,又睡着了。电视已经播起了烂俗的言情剧,他睡得很沉,嘴角有淡淡的口水痕。凯尔在他身旁蹲下,凝视他的睡颜。
古·拉哈身上有一股浓重的尘土味,让凯尔起疑,不知道这个小文员在办公时间偷偷跑去过哪里。凯尔轻柔地为他擦去嘴角的口水。古·拉哈的皮肤很软,是白皙的,充满了隐秘的吸引力。凯尔看他没有醒来的意思,便继续摸下去,解开胸前的两颗扣子,探入胸膛。古·拉哈的乳头很小,桃红色的,被夹在两根手指之间变了形。别看身形单薄,其实有些肌肉。小腹在调戏之下,更加快速地起伏,如果他这个时候醒了,能发生的情况,凯尔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他们上一次就搞得很难堪,无法进行下去,又在热潮之中,最后只能去医院,挨了一针强行让热度退去。古·拉哈也许已经放弃了尝试,这让凯尔不满又无力。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凯尔已经压在心底许久,看到古·拉哈微长的红发之前露出白皙光滑的脖颈,内心便狂烈地跳动起来。
琴酒的味道愈发浓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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