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为停车位被挡住了,爱梅特赛尔克从不会施舍给陌生路人一个眼神。
这个蹲在他停车位上的人浑身湿透,让爱梅特怀疑那些泥水会脏了他的轮胎。看上去中等身材,头像丧家犬一般低垂着,显然是躲进地下室避雨的。
“起来。”
爱梅特要求,不耐烦地点了点喇叭。
“你就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再从倒车镜里寻找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两行橡胶鞋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也许是那人偷翻他的垃圾,也许是拆金属架子拿去卖钱,总之是沿着湿脚印追了上去。
那个人只是换了个不挡道的地方休息。看上去比爱梅特想象的年轻多了。原以为是个流浪汉,没想到是个孩子。看上去十六七岁,褐色头发,蓝色眼睛,十有八九是中原血统。
“上来吧,我给你找一身干衣服。”
爱梅特不知道自己在怜悯同情些什么,硬要找个理由,只能说把一个未成年人关在地下室里容易被他的敌人捉住把柄。他带着男孩走进宽阔的银灰色电梯里,男孩主动和他拉开了距离,站在几何花纹地砖的对角线上。爱梅特通过电梯间的反射观察着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光。”
“怎么钻进来的?”
“换气窗开着……”
爱梅特轻轻叹了口气,直觉告诉他不该继续问下去。像是家长一样喋喋不休,恐怕会被缺爱的孩子缠上。
“你叫爱梅特·赛尔克,我知道。正门的名牌上写了。”光抱着胳膊。肱二头肌在他这年龄算是格外结实了。“我在电视里听到过你的名字。”
“那你也该清楚我是做什么的了,小子。”爱梅特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我会把你关在书房里,慢慢放你的血,装满浴缸,这样我能长生不老。”
光发出了一声嗤笑,没被吓到。这时电梯到了,冷色调客厅出现在面前。爱梅特没有特意招待光,勾着领带走向厨房,将外套和公文包仍在崭新的沙发上。光悄悄瞄着,冰箱里没有食物,码着一列列没有商标的瓶装水。爱梅特站在孤灯下,一口气就灌了半瓶。
“哦,对了。我忘记你该饿了。”爱梅特挥着尖细的手指:“冷库在柜子的暗门里,小心点别把自己锁进去。等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该变成冻肉了。”
爱梅特是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系丝绒腰封的帝国人,黑色的收脚裤让他看上去像名贵钢笔。他的形象总与阴谋、黑暗联系在一起,因此在雨天捡了落魄青年回家这种善事,也只会被媒体扭曲抹黑报道一番。爱梅特对于这平凡的年轻人缺乏了解的兴趣,于是饮完了剩下的半瓶水便离开了。光望着高瘦的背影消失在众多门扉中的一个,又看向陌生的豪宅,内心产生了危险的探索欲望,猜爱梅特会跟随湿脚印找到他。
光按照爱梅特的指引,找到了暗藏的冷库。里面挂着两扇可怖的生肉,像是一个小型超市,水果、零食、生鲜一应俱。光只谨慎地揪了一小块香蕉面包,在嘴里缓慢地咀嚼着,有钱人的面包味道果然要细腻一些。他又往背包里塞了些吃的,便在爱梅特的家里转悠起来。
一切都是空旷、阴暗的,像是爱梅特为自己打造的圣殿。走廊里挂着千篇一律、颜色扭曲的抽象画,让人渐渐失去方向感。有的房间里放着健身器械,有的房间是陈放着艺术品,有的房间是彻底空旷的,不知是还未来得及装修还是刻意为之。
光将苹果核留在房间的地中央,心想爱梅特发现的那一日恐怕以为这是什么装置艺术,又从包里取出薯片,继续向前探索。
他找到了爱梅特·赛尔克的书房。和想象着略有不同,没有人皮、虎皮装饰,确切地说,爱梅特的家里缺乏生物的气息,唯有一面面书架,和通天的厚重法典。看来民间有关爱梅特·赛尔克的传说是失真的,要在这间房里杀掉他的秘书、前妻和政敌,且不说完全没有格斗的空间,光是碰落的书籍极大可能会把爱梅特自己砸死。
“你不该来这。”
阴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爱梅特·赛尔克再度出现了,这次换了一身颜色柔和的分体睡衣。
“你是循着脚印找到我的?”
“愚蠢的小子……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留下了一串亮着的感应灯么?”
爱梅特看到掉在地上的薯片渣,眉毛皱了起来。这是一个顽童,虽然有着十分光明的名字,可看看他下巴和额头上的疤痕,还有这身品味低俗的背心工装裤,就能知道这是一个离家出走,流落街头的小混混。
“你有儿子,爱梅特?”
光指着办公桌上的相片,问。
“没错,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我不爱他,也不敢自称是他的父亲,所以别期待从我身上得到一丝一毫的父爱。”
光的蓝眼睛黯淡下来,似乎是被爱梅特的恶言打击到了。他接过爱梅特递过来的衣服,被带进浴室。爱梅特觉得光很脏,从他身上洗下来的脏泥可能会堵住下水道。光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瓦厉斯。两人上次联系似乎是在去年。最近听说瓦厉斯已经选择了女人组建家庭,爱梅特回忆起瓦厉斯的年龄,认为他有过于沉迷追随人生计划的嫌疑。
光和他的儿子不一样。光更加无害、淳朴、随处可见。洗完澡之后光爬上了床,爱梅特甚至继续专心读着手里的书,完全不担心他会藏着一把匕首行刺。
“你该回家了,小子。”
“我没有家。”
爱梅特感觉到光在他背后换了个姿势。
“我没见过父母,他们在我记事之前就去世了,也许是抛弃我了。”
“那你应该待在孤儿院里。”
“一旦成年,他们就会把你踢出来。我在街上待了半个月了,无处可去,也找不到工作。”
爱梅特吸了吸脖子,从光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股清新的马鞭草沐浴露味,没有想象之中的汗水和油腻的气味。他合上了书,侧过头来看这个年轻人。
光赤裸着上身肱枕着,不知被子之下的身体是否也同样赤裸。蓝色的眼睛充满光泽,只有还没被尘世沾染的人,眼睛才能如此明亮。他仍然是平庸的样子,在尘土中成长的年轻人,皮肤也是尘的颜色,和洁白的床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皮肤看上去是柔软的,充满弹性,流淌着蜜的色泽,但骨架宽大而坚硬。爱梅特以丰富的经验,已经从光的只言片语中设想出了他的一生,因此罕见地、令他自己耻笑地流露了许些怜悯之心。
时间到了爱梅特·赛尔克该睡觉的时候。他必须按时睡觉,第二天才能保证有足够的精力还面对无影会中那些令人头疼的决议。有些无影私下议论,爱梅特终日阴沉着脸,是因为他摄入了太多咖啡因、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导致的。而爱梅特之所以眉头纠结,两眼无神,面色苍白,是因为对人性、社会以及整个人类文明充满失望。
这一点,即便是一天睡十个小时,也无法改变。
爱梅特履行时间表,准时将书放下,熄灭了灯。在等待睡意袭来的黑暗中,他听到了一点窸窣声,那种声音,就像是小昆虫在丝织物上爬行一般,令人讨厌。他感觉到棉被逐渐隆起,令人不适的压迫感从小腿传来。爱梅特的性器被摆弄着,然后接触到了柔软炙热的肉腔里。
爱梅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没有一脚将光踢开。他想像光这样缺乏家教与社会礼教的孩子,这就是他们回报、支付的方式,甚至说是他们交流信息的方式。谁不服谁,和谁打了一架,弱者就要被按在水泥地上撅着屁股被操一顿,一次口活儿能换一包饼干,如果被更有权力、武力的大孩子看上了,那么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成为“小妾”。
爱梅特决定牺牲三十分钟的睡眠时间,任由光在他身上胡作非为。光和他这个陌生人做爱的动机,也许是想要感谢他的收留,也许是想到得到年长男性的爱抚,也许单纯是身体里情欲的血液沸了起来。
这些孩子的性,充满了暴力、莽撞、和纯爱,尚且比成人单纯许多。成人的性甚至被剥离了快感和情绪,变成了循规蹈矩的仪式。爱梅特仍然在光的口中勃起了,单凭这点,他还要感谢光,他已经许久没有在男人或女人身上获得过这种热情了。
光的身体是矫健、性感的,处于男人与少年之间,充满肌肉,又不失柔和的轮廓。光慢慢地骑在爱梅特身上。
爱梅特在黑暗之中,只能看到一个男性身体的剪影,缓缓地落在他的胯部,将爱梅特的性器吞入体内。年轻的身体仿佛永动机,不停歇地在他身上起伏着。男人的身体在少年的灵魂里不断搅弄着,光不说任何讨好、谄媚的话语,只是原始、放荡地呻吟。
爱梅特虽然是个倨傲孤僻的人,却对自身有明确客观的审视。他承认自己羡慕、膜拜这样年轻又自由的身体,能不受拘束做些成人意味的事,受到伤害与威胁,又能逃避进少年的身份里。汗珠沿着光优美的背,在震颤中爬下。这既稀有又廉价,既稍纵即逝又在记忆中挥之不去。落魄的少年、他的名字、身体上的疤痕,也许日出之后就会在爱梅特的记忆中淡去,但这年轻生命的血味儿,紧致的后穴,湿漉漉的喘息,永不忘却。这是他不能忘的,自出生就一直渴望的欲望。
光“呜呃”了一声,在他身上喘息着高潮了。过了一会儿,又抖着屁股耸动起来,停停续续,直到后半夜才停下。爱梅特在情欲的高潮中细数着剩余的睡眠时间。这不是一场他主导的性爱,所以只性致乏乏地射了几次。如果由他主导,他定然会用皮带勒住光的脖子,让他屈服地跪在地上,一边挨操一边道歉。
他喝了太多的水,以至于性爱被中途叫停。光等他去解手,回来再继续。
第二天,爱梅特赛尔克在八点按时醒了过来。名叫光的年轻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书房抽屉里的现金、一些金银器和爱梅特的几身休闲衣。
爱梅特半靠在床上,咖啡胶囊机已经自动工作起来,空气中充满栗子的甜腻味。他感觉到温热的血在体内流动,身体新陈代谢产生饥饿感,身边不属于自己的、残留的体温。夏蝉约么在凌晨五点就响了起来。
他仿佛年轻了几岁,两颊略微爬上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