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战士,我的英雄,每当你呼唤我的名字,喜悦、忠诚、倾慕与荣耀之灵就会涌上我的心头。这是我在陷入睡眠之前,决定再睁开眼时第一件告诉你的事。
可为什么醒来之际,看到的却是你满面愁容?
古·拉哈·提亚的床头放着一根散发暗红光芒的锥形水晶。他的身体机能尚未恢复,视觉仍旧黯淡模糊。房间里有股酸甜的接骨木花味,又也许是霉菌与潮湿混合带来的幻觉。这是难以形容的对世界的挂念,让人好奇现在是何季节,今年的果实是否能酿出甜酒。于古·拉哈·提亚,这样平凡而琐碎的想念,也一度是奢侈的。
几天以来,与他相伴的,唯有这点点红光。
这令人平静的红色光芒是什么?
如果不是古·拉哈无法抬起手臂,他一定要靠向那红光,感知其柔和的温度。
木门和铁环撞击的声音响起了,甜茶和烤面包的味道被门风吹来。一个矮个子的人正朝他的身边靠近。
“今天感觉怎样,古·拉哈·提亚?”
“又恢复了不少力气,很快就能自由行动了!”古·拉哈轻声咳了咳。来者是一个身穿法师长袍的拉拉菲尔女性。她把食物放在床头,再爬上床,坐在古·拉哈·提亚脚旁。
“啊,果然。看来我的预料是正确的,可不能操之过急。你的身体已经与这世界脱节太久,一瞬间暴露在陌生的细菌当中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呢。就按照我的意思,继续在房间里待一阵吧!”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着下巴:“啊……想当初病房里躺地满满当当,现在大家都适应身体外出活动了,唯独剩下你,一定非常寂寞吧?你想要的加入大家的急切心情,我倒是能够体会。”
“这、这倒没有!”古·拉哈用面包填满自己不知该说什么的嘴巴:“我是单纯地挂念水晶塔那边的情况罢了。”
“噢……完全不用担心。不光是贤人们,还有那个人都前往八剑士前庭镇守了,绝不会给任何人趁虚而入的机会。不要再担心、你太勉强自己了。还是赶快开始今天的治疗吧……给肌肉注入以太能力,很快你就能恢复往日的灵活柔软了!”
听见有关那个人的事,古·拉哈的耳朵便敏捷地竖了起来。他贪心地想要打听更多细节。是因何缘故,那人唤醒了他?这些年里发生的故事,只能从每天送餐、治疗的可露儿口中捕风捉影。况且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几年来在塔中沉睡,又何来勉强一说?
揪住心房的疑惑,被流入身体的以太清流冲淡了。
古·拉哈闭上了眼,面前又浮现起醒来时的景象。他的眼睑沉重,身体酸痛无力,可只要稍微辨别面前人影的轮廓,就绝不会认错——那是光之战士。半睡半醒之间,那人轻轻将他抱起。希望与喜悦溢满心房,可喉咙干涸沙哑,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被送进这昏暗的病房里。
如果能亲口表达感谢就太好了。古·拉哈心想。但是大英雄一定有解决不完的任务,推脱不掉的麻烦,恐怕想起他的存在来还要些日子。
最终,在他隐忍而耐心的等待中,终于在醒来第四日的黄昏见到了光之战士。
在非治疗时间听到门环响动,古·拉哈简直难以置信。
他已冥冥之中猜到了访客是何人,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仍欣喜若狂。那人快步走进房间,朝古·拉哈靠近,又退回站在距离病床远远的地方。一段寂静之后,他说:“可露儿跟我说现在的你很容易被外界的污秽感染,所以前几天就一直……”
“光之战士!”
古·拉哈恨不得立马跳下床去,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他的血液便涌起生命的波澜。可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稍微撑起上身。
“早上好,古·拉哈·提亚。现在大家都称呼我为暗之战士了。”
“请靠近一些,让我看清你。”
暗之战士的步伐充满了钢铁的摩擦声。他在古·拉哈隔壁的床上坐下,摘去笨重的头盔。那是一张熟悉无比的脸,上面又添了些沧桑与疤痕。古·拉哈伸手想要向他靠近,暗之战士却向后躲开了。
“为了你的健康……可露儿特意叮嘱了,还是暂时不要接触比较好。”
然而这丝毫没有打击古·拉哈的热情。他注视着暗之战士,一瞬之间,竟然理不清思绪,无数牵挂和好奇就在舌尖,不知该先问哪个。他的眼珠期待地闪烁着,最后终于忍不住说:“那就说说话,给我讲我们分别之后的故事吧,光。”
“这漫长的故事写成书,可够你读个三天三夜。而你,则是主角。”
“我……?”
“啊……这也是我没来得及你坦白的事,解释起来一时之间你也难以接受。我受未来的你之托,将此时的你唤醒。”暗之战士以冰冷的钢手铠温柔地拾起床头的水晶,向古·拉哈说:“这其中发生的事;未来的你,作为水晶公的记忆,都储存在这小小的水晶里。我只以你的灵魂唤醒了你,但是否要继承这段回忆,我想应该由你本人选择。”
“未来的我的记忆,为什么不?”古·拉哈嘴上调侃着“水晶公,这名字可真不怎么气派”,迫切地的好奇心驱使他朝光手中的水晶摸去。接触的瞬间,原本温热的晶体突然变得滚烫起来,充满火光的画面伴随着刺痛从他的指尖扎入,在体内蔓延开来。
被污秽的光吞噬的人们。
少女与孩子们的眼泪。
贫民窟上空病态漂浮的城池。
这些光怪陆离的景象,让古·拉哈苦叫起来,头痛欲裂。
暗之战士一把将他的手拉开,红光变得暗淡了。黑暗之中,有力的大手紧紧握着古·拉哈。他仍为那些陌生而令人恐惧的画面急促地喘息着,在接触水晶的眨眼之间,绝望、痛苦与惋惜的情绪将他淹没。
“先听完我的想说的话,古·拉哈·提亚。”暗之战士低沉的声音让他感到本能地恐惧。“你说要听的故事,并非只有鏖战、鲜花与荣誉。还有贯穿百年的孤独、苦守与诀别。知晓这一切后,可能已不再是现在的自我,所以请不要贸然就做下决定。”
“可……这不该是我最期待的,与你一起冒险的故事吗?”古·拉哈还看到了很多张幸福、善良的面孔,即便叫不出名字,那些必然是他珍视之人。充满希望仰望着他的面孔让他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不、不。这些重要的人,我得赶快想起来才行……”
被爱人遗忘,是何其痛苦的事情。
“你无需担心,只需知道他们在遥远的地方幸福的生活着。并在为你的幸福祈祷。再睡会儿吧,你的记忆一事,别操之过急。”
暗之战士将水晶放回床头,为他添了一杯水后离开了病房。
茫然和对未知的恐惧渐渐从四周的黑暗袭来,包围了古·拉哈。水晶公,这个陌生的自己,会被人爱戴吗?
“当然哦。”正踩在小板凳上给古·拉哈测量着三围的塔塔露坚定的说:“虽然我没办法到第一世界去,但经常来我梦里的美丽仙子,可常说水晶公的事迹啦。”
“还有这样一回事?”
古·拉哈稍微举了一会儿胳膊,就满头大汗了。这段时间进步不少,能够小范围地活动了,却不敢走得太远,只怕用尽力气还要通知陆行鸟驿站的人来接。
“那个世界的太光怪陆离啦,一切都超乎想象,可却又在理解范围之内。嗯嗯……毕竟是镜像一样的世界。”塔塔露又开心地说:“我听可露儿说啦,现在的你还想不起发生过的事。不过想想开心的事就好啦,你可真省料子啊,太好了,这样的话靠现有的物资,大家的新装备都不成问题了!”
“新的装备?”古·拉哈的耳朵像是半个月没浇水的玉米叶子一样塌了下去:“我还是比较喜欢以前的装束……”
“哈哈,时尚日新月异,那套衣服也太老掉牙,我已经当做被污染垃圾烧掉啦。”塔塔露踮起脚点了点古·拉哈的后脑勺:“还有这一头乱发也得收拾收拾才成,你已经不是那个百岁老爷爷了。”
百岁老爷爷?古·拉哈忍俊不禁。
他的确像个老古董似的,现在市面上的新颖材料通通都没见过;想要换些可可豆,才发觉账上的神典石储蓄早就过时了。从人们的话语中,他已经对沉睡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略微有了解。说不定未来的自己,不、水晶公,也已成家立业。按照猫魅族的习性,应该子孙满堂才对。身为老爷爷,就这样在过去重生,对于被丢下的儿女来说是不是太不负责了?
“古·拉哈,你在笑什么?”
“只是想到,也许未来的我与女子结下平凡的结婚,就想笑了。”
“啊?你没有结婚哦。”塔塔露仿佛突然想通了什么,捂住了嘴巴:“难道光之战士大人没和你说嘛?啊……啊……也对,那是发生在那个世界的故事了。啊——你不要这样子看着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梦中仙子说的八卦罢了!啊啊——对啦,这副手套你先收下吧,光之战士大人特地叮嘱过我的,这样就算直接触碰白圣石也不会被记忆侵染了!”
疑惑、疑惑、与更深的疑惑。
摩杜纳已开通风脉,连空气中的气味都不同曾经了。城中仍旧时不时闯入发疯的兽群,那时候慌乱无措的守卫,如今也能抄起武器从容地应对。古·拉哈坐在二层石楼的高台上,在不会打扰到饮客的角落里,生涩地拨动起竖琴的音弦。他不安地期待着能被某个路过的行人认出这古老的歌谣。时过境迁,如今在孩童之间流传的,又是哪位英雄的故事呢?
面对着拂晓贤人投来的敬意,因记忆空缺而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觉得惭愧。倘若未来的自己——哪怕只是陪伴在那个男人的左右——那样的殊荣能由沉睡一觉后的自己冒领吗?
倘若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继承了荣誉,又与故事里和英雄对立的盗贼有何差异?
他停下手指,将那块锥形水晶掏出来细看。如果变成水晶公,继承那些冗长而沉重的记忆,内心自然感到恐惧,只想再三逃避。可懦弱逃避的人,永远无法追随暗之战士冒险的脚步。
以半个脚掌轻盈地跳上石头栏杆,从高处俯瞰笼罩在淡紫色瘴气中的摩杜纳。贩卖着武具、干粮的商人都老了许些,有些沧桑地厉害,都叫他快认不出来了。那些年轻的孩子,在宽大的褐色篷车之间玩着捉迷藏,不知疲惫地追逐奔跑着,古·拉哈只要想到是是谁为他们争取了安逸的未来,自豪之心便涌上心头。
血红色的虹膜扩张开来。摩杜纳的闸门处,几个身姿卓然的年轻男女正走进来。古·拉哈看到走在队伍末尾的暗之战士,猫耳激动地竖了起来。其中几人在广场上找了庇荫的角落继续商议着,而雅·修特拉和于里昂热则走上二楼的露台来。
古·拉哈提亚顿时有些慌乱,先跳下栏杆,又将竖琴藏了起来,装作仍然虚弱在此晒太阳疗养的样子。他总觉得几人之间似乎是值得信赖的战友关系,可脑子之中空空如也,故作亲近又并非他的本性。
之前是怎么称呼的,先生、小姐?还是搭档、伙计?
古·拉哈正苦恼着,两人已发现了他,在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啊……啊!今天天气可真不错呢!”
“水晶……,……古·拉哈。”看来对方也同样为称呼苦恼着,“正想来找你呢。我与于里昂热已想出了封锁水晶塔入口的方法……话说回来,能想到这方法,还是多亏你的点拨。”
“从别人那里听说了,我应该很擅长亚拉戈技术,可现在的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古·拉哈窘迫地搓着手腕。原来在修养的这段时间里,贤人们在负责解决他擅离职守导致的麻烦。“等想起来一定第一时间来帮忙。”
“请不要如此妄自菲薄,汝曾竭力帮助吾等,现在正是回报的时候。”于里昂热为水晶公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当做小小的谢礼。雅·修特拉道:“有一份邀请,来得可真是冒昧又迟。可我们几人都觉得,可不能让你这强大的伙伴就这样与我们渐行渐远。古·拉哈·提亚,我们想邀请你加入拂晓血盟。”
“和你们成为战友吗?”古·拉哈激动起来:“那岂不是可以继续与暗之战士一起战斗了?可我既不会亚拉戈魔法……也不像你们记忆中一样强大。”
“这一点,暗之战士已提前与我们疏通了,可露儿也对求学时期的你认可有加。况且,真正的强大不再肉体,而在内心。”
“啊……”古·拉哈得此赞誉,不禁脸红起来。“我要考虑考虑才行,决不能拖了后腿……”
“嗯?”雅·修特拉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你还是一样愿意勉强自己呢。原来暗之战士还没有对你进行一番说教啊……看来我们的大英雄,有放任自己恋人的恶习呢……”
恋人!恋人?
古·拉哈三两步跳下台阶,朝广场狂奔的路上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听雅·修特拉这样说,他简直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反复和她确认着。而同族长辈却只是低笑,最后大笑起来,却不肯为他澄清。是什么时候……水晶公竟然勇敢地将那微渺的心意坦白了?
暗之战士又是何其慷慨,竟然接受了这平凡的爱意。他唯有奔向暗之战士,从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寻找答案。他知道暗之战士就在广场上闲聊着,晃动的视线里,那个漆黑的男人越来越近。
可就在古·拉哈即将触碰他的那刻,突然被从一旁闪出的人撞得人仰马翻。
“水晶公!”人族男子不动如山:“你跑得可真快,看来是已经完全恢复了。”
古·拉哈感觉自己被三两只手搀扶起来,与他相撞的,是一个从未谋面的银白短发男子。男人见他一脸茫然,体贴地道:“也是,我听光说你的记忆仍未恢复。在下桑克瑞德·沃特斯,在未来是你的忠实战友。”
桑克瑞德,拗口又陌生的名字。古·拉哈从男人的眼中读出友善,与一闪而过的失望。
古·拉哈伸出一半想要交握的手收了回来,茫然地看向桑克瑞德。他内心一震,又看向暗之战士,却立马躲开了关切的目光。
一种懵懂的意识渐渐苏醒。
寒意从脚底爬起,让他不敢沿着那思绪继续细想下去。
方才的冲动与狂喜,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被冻结在喉咙里。
他迟钝地发现,原来身边的每一个人从他身上看到的,是那个存在于未来的水晶公。
古·拉哈恍惚又悲怆地明白过来,与暗之战士相恋的、被战友们期待的、强大而享受荣誉的,是在未来牺牲的水晶公,而非此刻幸存的古·拉哈·提亚。他不过是个被时间遗忘、活在追逐英雄的幻影中的小小诺亚团长罢了。
他为自己差点成为盗贼,冒名顶替成为暗之战士的爱人而羞愤难忍。
“古·拉哈,换新发型了。”
“哈……哈哈,塔塔露说这样比较适合我。我并不太懂这些……”
这些不属于他的关心,一丝都让人承受不起。
“很适合你。”
暗之战士笨拙地夸奖着,用手指轻轻地碰着他耳鬓的发夹。如此亲密的动作,放在以往要让他面红心跳,如今却只会感到心痛。他心知自己不会掩藏心情,便速速找借口与两人告别。躲回病房的路上,眼泪已流了下来。宣泄了许久委屈的情绪,却甚至想不明白在为什么感到委屈。如果真要委屈,也该是那个一切功劳都被他轻易抢走的水晶公。古·拉哈想跑到野外去与怪兽厮杀,却也不知道要如何磨砺才能修成水晶公。他甚至产生了近乎自残的想法,也许受足够的伤、变得足够铁石心肠,就能稍微向那个幻影靠近了。
古·拉哈想水晶公定然不会因此而落泪。强大、忠诚而智慧,那是他遥不可及的的未来。
可露儿下午来治疗的时候,他甚至不想睁开眼,只是装睡,不敢应对任何人的期望。
想要找到猫,就得去一处隐蔽又高的地方。暗之战士恰好知道摩杜纳有这样一处地方。
路途又险又窄,因此不必担心被野兽闯入。在高洁的月下,这处由刺破地面的昏黄偏属性水晶形成高台上,有悠扬的歌声飘下。
暗之战士抬头望去,一个猫魅族的影子,正孤单地对风咏唱着。他小跑着追溯着歌声的源头,在水晶丛下,放轻脚步走上去,仍旧被机敏的猫耳捕捉到了动静。古·拉哈·提亚收起了琴,颔首回望。
暗之战士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夜风将腰的四周吹得单薄。两人之间,有彼此都缺乏勇气打破的无言,古·拉哈再度拨动琴,在音律之中失望地道:“你发现我不在城里,是来寻回自己的恋人的。”
“是。”
“可惜,现在是我占有了这具身体……让他的灵魂无法归位。因为我害怕着成为水晶公,万一成为他后,此刻的我将不复存在呢……哪怕是无知的、幼稚的自我。爱着这世界,我无法立下自杀的决心;可又不愿辜负大家的期待……想要和你们一起战斗、想要能堂堂正正地接受表扬与笑容。如要这样……就不能没了他的记忆。但就这样继承水晶公的衣钵,简直像是作弊一样!”他心烦意乱,无法继续弹奏下去:“光,你是见多识广的大英雄,不妨直接告诉我该怎样做。”
古·拉哈将水晶碎块从高处扔下,愤怒地嘶吼了一声。
“如果是你……由你提出让我成为水晶公的要求,我将无所畏惧。既然水晶公可以为了拯救遥远的世界而付出生命,那么我也可以将这具身体让出,背负得利小人的屈辱也好、从此消失也罢,我都能把它归还给它真正的主人。”
“古·拉哈,你在说什么傻话。”暗之战士用脚在古·拉哈身边扫出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坐下。“你又在擅自做这种事了。”
“我……我可没有水晶公的格局与胸怀……我只是作为一个崇拜者,单纯地向你寻求建议罢了。”
“是你的私心?”
“说的没错……”
古·拉哈感觉到暗之战士往他脸侧一凑,然后嘴唇便被吻了。这吻轻描淡写,缺些缠绵。仿佛爱意长久,以吻当做招呼。古·拉哈蠢蠢地心想,未来他与暗之战士,一定幸福相爱吧。
“这是属于水晶公的。”
“不错。”
“哈哈……可我却在内心深处……渺茫地希望这属于我。” 好奇心让他继续道:“请问……你和水晶公,是哪种层面的恋人?”
“你所能想象的,与你不能想象的。”
“这!”
古·拉哈的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暗之战士笑了,又吻了上来,这次深入许多。含着饱满的唇瓣,鼻尖磨蹭,直到一阵夜风,让古·拉哈耳朵打了个哆嗦。
“这次属于你。”
“不需要为了可怜我而做出这种事……英雄。”古·拉哈脸红了起来。
“心怀希望的感觉,还算不错?”
古·拉哈点了点头。
“这就是希望啊……你问我该怎么做,我说那就继续希望下去吧。”暗之战士看向古·拉哈。猫的眼睛在月下又圆又黑,几乎已经看不见红色的轮廓。生命力如此茂盛,嘴唇附近的稀薄皮肤下,看得见青蓝色血管。暗之战士对这张面孔,充满喜爱与想念,又充满重逢的喜悦与心疼。
“希望水晶公的记忆不会冲淡自我,或是希望就此独立地活下去。古·拉哈,未来的你做了一件伟大的事。一件除你以外,他人都无法达成的事,便是坚持希望。如果未来的你听到这话,一定又要谦虚地称自己为‘小人物’了。”
暗之战士陷入悲伤的回忆中,眼神黯淡。但他随即无畏地笑了。
“可正因为你在前途未知的路途里,在孤独的等待中从未放弃希望,背负着、战斗着、隐瞒着,才给了另一个世界的人继续拥抱爱人的机会,给了拂晓回到这里、与朋友团聚的机会。即便是现在的你也具备同样的决心,这我毫无怀疑。况且,在将记忆与灵魂交给我时,那个伟大的、忠诚的水晶公一定对我与你倾注了全部的信任。”
想到那座永久伫立在辉煌宫殿之中,于天空守护着大地的水晶雕像,暗之战士的脸上便荡漾起温柔地笑容。在不久的未来,也许他会向雕像献花,也许会坐在它的脚旁,在恬静的夜回忆这片土地上的亡灵。他会感到孤独与冷,但绝不惧怕,心知已有归处。他很快便从回忆中抽身,握住身旁鲜活又困惑的古·拉哈的手。白皙的手掌内侧粗糙又坚硬,暗之战士透过手心触碰到柔软的内心。
“他相信我会将你唤醒,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事。我想,这也是对我的考验。水晶公在漫长的等待中,爱上了那个我不曾成为的、未来的我。坚定不移地等待着,在一片荒芜的世界上,期望我的出现,改写我们冒险的故事。”
古·拉哈半张着嘴,缓慢而认真地消化着暗之战士的话语。暗之战士看到那双黑圆的眼睛变得明亮湿润起来,一如那日在陌生的土地上看到身穿长袍的男人跑过宽阔廊桥,冲破盘问的侍卫,眼中充满希望之光。
第三吻,落在古·拉哈的手背上。
暗之战士在内心想:
而现在的我,决定与水晶公做相同的事。我已爱上了未来的你,并期待着你爱上我的那一天。无论你选择是否继承这份记忆,都无法动摇我的希望。
在冒险重新开始之前,我会等。
水晶塔散发着柔和的蓝光,长久而沉默伫立。当琴声再度响起,暗之战士祈祷悠久之风能将其送往第一世界的夜色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