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waken

古·拉哈·提亚是他的初恋。

相遇的时候他二十五岁,古·拉哈·提亚二十四岁。诺弗兰特还是一片荒漠,他和古·拉哈·提亚随第一批先遣部队而至,负责武装与生态调查。

如今诺弗兰特的防御部署已经初步完成,雾紫色的花海于春天盛开,海的尽头是无数佣兵用青春建立起的魔法屏障。任务圆满完成,他也功成名就,而古·拉哈·提亚却永远留在了二十四岁。

这几年来他过着简约又基础的生活,退伍之后回到老家靠养老金度日。时不时会梦见以前的事情,诺弗兰特的微光,森林和湿度。那些梦境诞生自他的记忆,真实到他不愿醒来。他于冷清的午夜,在空寂的被窝里徘徊在晨曦的林间。脚下传来树枝被踩断的脆响,空气里有一股真菌的味道。他仿佛一尊雕像般伫立着,为古·拉哈·提亚放哨。

过去他俩经常结伴执行这种任务,采集生物样本、绘制地图。古·拉哈·提亚是猫魅族,又读过许多书,论野外生存的本领,雇佣兵里没有一个能比得过。

他俩能够靠五天的补给连续远行一个月之久。去过无人踏足的森林,又穿越了森林寻找矿脉。佣兵之间流传着猫魅族与受到海德林加护的战士的探险传说。

“这次归队,又打算给大家讲什么样的故事呢,大英雄?”

古·拉哈·提亚在地势凹凸不平的林间敏捷地奔跑着。果真是只猫,矫健地在树干间借助尾巴保持平衡来回跳跃。他将信号标扔出,古·拉哈·提亚就援弓射箭,正中靶心,将旗射在树干上。

“光……”

名叫光的男人从梦里醒了,又昏睡过去。

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那段时间里,日子过得尤其快。又到了给私人医生付费的时候,才恍然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

“所以,光先生,这周有减少酒精的摄入吗?”

他的医生有个外号叫“小狗医生”,不仅外表很像小狗,声音也相当童稚。让人产生一种不信任之感。光避免与小狗医生视线相接,对着小狗的眼睛,他很难撒谎。

“好吧,好吧……那么睡眠呢,每天能保持在六个小时以上吗?”

小狗医生听到了光的叹息声,便不再问下去了。

“来谈谈你的生活吧,最近在想些什么?”

“在试着什么也不想。”

“这样可真难办呢,如果能对内心的情感进行疏导的话,说不定对你的情况更有利。”小狗医生揪着他低垂的耳朵:“事到如今,已成定局。继续沉湎在过去的回忆里,恐怕只会消耗光先生你未来的生命呢。况且靠现在的技术,可以……”

“还不够,古·拉哈·提亚还在等更先进的医疗条件。”光打断了小狗医生的讲话,将粗糙的手掌捏成拳头:“他怎样了?”

“财团已经将他转移到中心医院,但情况并没有气色。”

“他有没有……”

说些什么,动一动手指,哪怕是眼球在眼睑下滚动。光的眼睛期待得颤抖起来。

“现在让他回应外界的刺激,恐怕是不可能实现的。古·拉哈·提亚的水晶病是不可逆转的血液遗传病,陷入昏迷之后,身体如果不处于休眠舱内,就会一直衰竭下去。他的父母都罹患这种疾病呢,他应该也在内心早就做好了打算。比起他的父母,生活在现代的他已经幸运许多了。休眠仓是希望,只要能等到水晶病的疗法问世那天,他就能重新醒过来。”小狗医生把病志放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重的手册:“你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啊,话说回来,那边的生产制作已经差不多完成了,使用手册在。,等待的几个月里,就拿回去好好研读吧……”

光原以为听见事实不断被重复,他也只会不为所动。

他想起在冰冷的病房中,他签署了那份合同,最后温柔地拂过即将进入休眠仓的古·拉哈·提亚的头发。手指从他柔软、干燥的发间穿过,两根红色的发丝挂在留恋的手指上。护士走上前来,用镊子取走了。

可只要一想到古·拉哈·提亚恐怕已来不及与他此生再见,内心就被孤独感和恐惧笼罩着。就像隆冬寒夜中,荆棘似的窗花渐渐爬上窗子,将视线渐渐凝固遮盖。

古·拉哈·提亚就沉睡在此般冬夜里。

他也无法入睡在此般冬夜里。

古·拉哈·提亚被转移到城外的医院后,他每个月才能驱车去探望一次,来回的路程要六小时。逐渐习惯了独居生活,入睡困难的时间里,园艺与烹饪不知不觉间进步。许久没有和战友联系,也不曾参加过聚会了。

门铃响起的时候,是一个下午,炉子上正在炖菜。

光打开门,一阵风铃声响,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猫魅族的男子。

他精神地竖着耳朵,身穿生化人公司的红黑相间的制服。和古·拉哈·提亚一样的五官,一样的表情,甚至是一样的气味。

“别开生面,大英雄。”

光手里正举着汤勺,呆立在门口,迟缓地将这个猫魅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猫魅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毫无折痕的文件,递给光,说道:“这是你购置生化人的发票和售后手册,有任何问题,可以电话咨询我的生产商。”

“你是,古·拉哈·提亚……”

“我的个人定制型号为水晶公,不过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称呼,也可以称呼我为古·拉哈·提亚。”

光几乎忘记了这件事,或者说,刻意忘记了这件事。

他恨不得记忆能被删除一部分,权当是古·拉哈·提亚去了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然后某一天在他毫无预料的时候突然回到家。光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瘦小的生化人,在风中微微颤抖的淡粉色睫毛,红润的皮肤,和小心翼翼地期待着的表情。

他和古·拉哈·提亚别无二致,继承了健康的基因和全部记忆,却又丝毫不是古·拉哈·提亚。那由深处的基因泛起的涟漪,主导了他站立时候的身姿,微笑时嘴角提起的角度,眼瞳的颜色,说话时轻飘飘的态度。

光的反应很迟钝。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是抵触的。久别重逢的喜悦与不真实感在心中对立。他最终冷淡地问:“你是怎么来的,水晶公?”

“陆行鸟的士。”水晶公微笑着说:“当初支付的钱里有我的安置费,其中包括个人用品和交通费。还剩下一些,你是希望我自己拿着,还是还给你?”

“他们就用我的钱给你买了身这么蠢的行头?”

“巴尔德西昂财团已经将我转移到你的名下。我可以是你的仆人、手下、伴郎,你可以决定我以后的行头。”

这实在不是古·拉哈·提亚说话的风格。小狗医生向他推销这项服务是为了改善心理情况,还特地保证了生化人与本体之间性格的统一性。光对童稚医生的不信任感又回来了。

光对生化人产生了本能的疏离感,正因他和古·拉哈·提亚几乎毫无差别,反而让光感到别扭和恐惧。

他面无表情地对这个古·拉哈·提亚的冒牌货说:“晚餐在灶上,你可以去盛了。”

水晶公扬起眉毛,扬起洁白、无暇的手,从光的手上取下汤勺,侧身走进门内,似乎是为光接纳了他松了口气。

光的视线追随着那手而去。弓箭手的虎口里满是老茧。粗糙,温暖,又因为紧张总是汗湿。又也许他的手本来该是这样,绵软又白皙。

生化人同样要吃饭。光的手艺高不成、低不就,古·拉哈·提亚恐怕尝了要酸他两句,水晶公倒是沉默而感恩的吃光了。生化人也是人,吃喝拉撒一样不少;只不过缺少许多人权,没有财产权,被繁育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是天阉。既能为人类提供便利,又不会给社会造成长期压力。

水晶公,听上去郑重又有些自大的名字。

太阳下山之前,光有意否定他的存在。

光接受小狗医生的疗法,在财团的金钱资助下提供了古·拉哈·提亚的基因。漫长的、冗杂的谈判,消耗了内心所剩无几的热情。他当初亲手签下了定制生化人的协议,此刻却又无法直视水晶公。

古·拉哈·提亚的沉睡给光的内心留下了无法填补的空洞,就凭这人造的玩意儿,真的能拯救他的生活吗?

可当窗外陷入暮色后,光的心中却突然燃起一股难以控制的冲动。跟古·拉哈··提亚一同陷入沉睡的想念被无端唤醒了。

他想要贴近他,想要回忆起那曾经熟悉的皮肤的温度。晚餐余味挥之不去的狭小客厅里,光的视线黏在水晶公的身上,移不开。他已半身陷入回忆中,前一秒坐在饭后寂寥的餐桌旁,后一秒端着枪漫步在弥散雾气的森林中。

脑海中挤挤挨挨着无限冒失又自相矛盾的念头,他是古·拉哈·提亚?在光所剩的生命中,他能成为古·拉哈·提亚吗?

他们彼此之间不说话,唯恐一方说了伤人的话,一方说了冒犯的话。光看不惯那身黑红的制服,更给了水晶公一身淡灰色的休闲装。水晶公冲了个澡,换上宽松的便服,空气渐渐被带着体温的香味侵占了。

“你有什么感觉,水晶公。”

“我感觉到了使命。”水晶公安静地笑着:“我是为了拯救你而来的。”

“哼,狂妄自大。”

光将手放在水晶公潮湿的肩上,有力地捏住了。这一刻,他掌控了水晶公,就仿佛理所当然地掌控着自己的财产一般。光是出色的战士。他感觉到水晶公的肌肉机警地变得僵硬了,表情仍然是听从吩咐的淡然。

“你该睡了,我的卧室在二楼左转第一间。”

“我的卧室”,而非“你的卧室”,水晶公微微睁大眼睛,回味过来话中的意思。他沉默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像只猫般无声地走上楼梯。

那双没有跫音的脚,又让光跌入梦中。

清晨永不散去的雾,太阳永远没力气爬上树梢,光箭之下,度过夜晚的篝火上飘起青蓝的余烟。

坐在篝火旁的猫魅族青年逐渐变成了水晶公的模样。青年的脸曾经被他遗忘了,因为水晶公的出现,他才将青年幻想成了这模样。

光拎起威士忌的酒瓶猛灌了几口,用力地跺脚走上楼。

他打开卧室的门,昏暗的光线下,床上躺着一具赤裸的身体。他鲁莽而心急地爬上去,埋在水晶公的耳边说:“你既然有他的记忆,记忆中的我们,并没做过吧?”

水晶公是沉默的。黑暗之中,光不知道他有没有露出错愕或恐惧的表情。

光操了他。理所应当地操着他,就像操一件一次性用品。性爱使他癫狂,让他嗜血成性。越是做爱,内心就越是愧疚,越是孤独,无时无刻不渴望皮肤的亲密。

最后,光在小狗医生的诊室里,对着苍白的天花板,才迟缓地冷静下来。

“光先生,有没有考虑忘记古·拉哈·提亚,和当下这个满足你审美与感情需求的生化人重新开始生活呢?”

“我心里当然明白该怎么做,但身体依然走不出习惯。”

光在小狗医生的眼神斥责下,给自己点燃了纸卷烟:“就像被鬼缠身一样。”

“哦……这样,这样。”小狗医生弹着手中的圆珠笔:“那就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将有关古·拉哈·提亚的一切,都清出你的生活吧。被清空的部分由这个叫水晶公的人来填补。生化人唯一的缺陷,就是不能生育后代,不过你们两是同性,也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有任何需求,就尽情向生化人所要吧!”

“这倒不用你说,水晶公已经先你一步开始行动了。”

家中杂事统统由水晶公代劳了。夜里陪伴光睡觉,清晨还能早起,勤奋得像个机器人。

直到有一次不小心将手指切破了,流出淡橘红色的血液,光才意识到,水晶公有生命,并非是冷冰冰不知疲惫的机器人。

光有的时候一边喝酒,一边把脚翘在茶桌上看夜间新闻,水晶公就在四周忙碌收拾着。光也会心想,继承一个曾经存在的人类的全部记忆,没有体验过自我,被寄予的虚假自我也并非真实,难道内心就不会不安吗?

想必是不安的。水晶公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时候,眼神就会黯淡下来。那必然是在思考有关自我认同的事。可每当光呼唤他的名字,那双眼又会变得神采奕奕。他将自己的困惑与不安掩藏得近乎完美,只有在夜里叫床的时候,才会稍微流出一些来。满口的拒绝和求饶。

光仍然会刻意无视水晶公的存在,却又开始像是弥补一样温柔地对待他。鲜活的身体和皮肤的温度令光爱不释手。将情感寄托于虚无的等待只会让人痛苦,所幸生化人是近在咫尺的。

水晶公照看着光的梦境,在夜间用小竖琴演奏些绵柔的曲子,直到光陷入睡眠。他卓越的音乐天赋无疑得益于基因,从未亲自听过的曲子,就能凭借着记忆弹起。

那些曲子光很熟悉。曾在诺弗兰特的营地旁,悠久的乐曲常伴周身。在森林中时,小步圆舞曲总是能吸引来小动物;探索进荒原、沙漠中时,夜里就弹起荒凉有劲的韵律,总觉得身体也跟着暖和。

光被琴声带向过去,到红色发丝从指间滑落的瞬间。他幻想古·拉哈·提亚躺在透明的容器中,四肢渐渐爬满白霜的景象;又想到了更恐怖的事,护士弄丢了基因,这让他连把生化人作为情感寄托的机会都失去了。他无望而慌乱地在看不见头的走廊中奔跑着。

光从梦中惊醒,感到有温热的人睡在身边。

一只手在他面前五指半蜷缩得放松摊开着,月色在平整的指甲上微微反光。光在刚清醒的无力中感受着身体上弹孔与刀疤传来的胀痛感,那只手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一般,在睡梦中微微抽动着。就是这个瞬间,光恍惚而迟钝地意识到,他已不得不彻底与过往和古·拉哈·提亚作别。

与其说是他主动跨过了过往的河流,不如说是那个用余生等待爱人醒来的梦终于不再纠缠。

他摸向那只手,水晶公微微转醒,毫无意识地回握住他。

光还未攒够力气擦去身上的冷汗,就再度睡了过去。渡过悲伤的长夜,睁开眼早餐就已经准备好。

春天是鸡蛋酱三明治的季节。水晶公一边在厨房里忙活着,一边哼着歌。鸡蛋先煮熟捣碎成糊状,再和洋葱、海盐等调味料混合。面包是他昨夜新鲜烤好的,切成片状,在其中涂抹上自制鸡蛋酱,夹上火腿或生菜。最后用烘焙纸包好,就可以切成漂漂亮亮的三角形。

水晶公给自己准备了番茄,给光准备的是加了切片芝士的。

“怎么不一样?”

光疑惑地掀起自己的面包片。

“啊……我好像发现自己对奶制品过敏。”水晶公颇为尴尬地说:“这几天肚子好痛。”

“这样……”

“光以前不知道吗?”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还没来得及。”

也许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自那时候起,他的梦境就再没人来过。

“你们的共同生活顺利吗?”

“不咸不淡。”

光平淡评价着与水晶公的生活。

水晶公是勤勉而坚忍的。唯独坚忍的人,才能以他人的身份过活,脸上又时刻带着笑意。他的言行也许正如当初所说的那样,自诩来拯救光的人生,因肩负使命才心怀高尚。

“一个生化人的成本可是很高的呢,尤其最近和加雷马的双边关系又恶化了,人造子宫没渠道。财团那边拜托我过问一下,生化人的效益还不错吧,感觉很值?”

“嗯,不过还是因人而异吧。”

光闷闷地回答道。

水晶公的确让他的生活舒适无比,甚至在外人眼里可称是幸福奢侈的。如要说缺憾,只能说如仆人一样担任爱人的角色,显得多么卑微。

也许对于生化人而言,这又不算卑微。他们本无人权,也不被给予自由独立的身份,是单纯为了人类的满足感而被制造出来的产物。

光陷入了思考的沉默,良久之后,他突然开口说:“所以说,这就是结束了。我的结局。”

小狗医生撅起嘴巴,狗撅起嘴的样子还是蛮逗的,让光在这个略显悲伤的时刻突然笑了出来。小狗并没急着说自己被嘲笑一事,而是认真地说:“不……这当然不是结局!”

“当然……不,当然不是。并不是我还有几个月就要死的意思,而是说,作为一部爱情片,这大概就是尾声了。”

“嗯……这么想,似乎也没错。那在你眼里,落入黑幕之前的最后镜头是什么?”

“在午后的花园里,一边给泥土翻新,一边欢声笑语。然后镜头渐渐拉远……大概是这样的。”
光和水晶公在庭院中度过了许多宁静的下午。光手把手教了水晶公许多园艺的技巧,进门的第一年,一起种下了许些蔬菜的种子,用作打发时间的情趣。第二年收获的时候,马铃薯和红薯的糖分都意外地令人满意。水晶公作为生化人是不允许参与到社会工作之中的,不过倒能帮忙把富余的农产品搬去秋集卖。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光的庭院是有些荒芜的,歪七扭八地种了些辣椒和依附在老树桩上的槲寄生。生活变成两人之后,就有在院子里搭建凉亭和茶桌的必要了。

他很失误地在盛夏期间动工,一边锯木一边给蚊子充当养料,好歹在秋天到来之前完成了。叶子变黄的时候,光和水晶公慨叹着凉亭做工之精良、风格之典雅,坐在庭院里烤红薯。有时候亲吻,在光天化日下赤裸相见。

他们肩并肩躺着,秋风的凉意与阳光的烘烤并存。光突然对水晶公说:“你小时候在乡间消夏过吗?”

水晶公搓了搓手指,问道:“我可以说吗?”

光被水晶公的话怔住,从其中隐约察觉到他的顾虑。随即平静地同意了。

“只有过一次,那次还是极不情愿的。乡下没什么娱乐,就去报亭买了许多故事集。里面讲了很多热血故事,英雄主义,诸如此类的……夏天炎热,汗流浃背,可我看得太入迷了,直到太阳落山才回过神来。努恩还以为把我看丢了,等有人把我领回家的时候,漫山遍野追着我打。”水晶公立起耳朵,笑眯眯地说:“以前驻军的时候,光总是说我身手快之类的,我想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吧。”

“你说得并不完全。我是说你偷我军补的时候身手敏捷。”

水晶公脸红了起来,良久,窃窃地说:“好神奇的感觉,就像曾经真的在我身上发生过一样。”

他们再度亲吻,仿佛是要将虚幻变成现实。光抚摸着水晶公,从耳朵,到嘴唇、后颈、尾椎,将他推向自己。

“要起风了,进屋去帮我把火炉烧上,好吗?”

水晶公点头,为光摘下发间的落叶,便起身离开了。

在那之后,他们又一起度过了三个秋天。水晶公于每个周五陪光去小狗医生那复诊,后来参加戒酒互助小组。他们去奥特莱斯购置了一些新衣服,计划到了冬天,就去滑雪。

水晶公不会滑雪,但他颇为自信,因为猫魅族的平衡不会很差。他说自己不会滑雪是因为长时间住在诺弗兰特,那里没有雪原,起码他探索过的土地上冬季滴雪不落。

滑雪就要去伊修加德。原本这是个不太发达的地方,到了冬天旅客也很少,这几年改朝换代,变了一套经济方针,竟然变成热门滑雪圣地了。山上的高级民宿要提前好久才能订上,幸好水晶公眼疾手快,圣诞节前帮两人抢上了。

他们兴奋地在临出发前收拾着行李。光正念叨着水晶公,叫他多带两身防风防水的衣服。见人半天没动静,一回身,没想到水晶公悄然来到了身后。

水晶公穿着一身肥大的红绿相间的圣诞节毛衣,从袖口露出的半截手上,捏着小小的深蓝色盒子。

接着,他郑重地跪下了。爱慕地、憧憬地仰望着光,小心翼翼地说:“光,虽然我作为你的财产,说这种话显得多么以下犯上。但如今我终于能确认,我的心意不仅仅来自我的记忆,更多来自此刻 、现在。所以我贪婪地心想,你愿不愿意……”

突然,一阵响亮的电话铃打断了水晶公的话语。

“继续说下去。”

“你……”

光已迫不及待了,但刺耳的铃声完全盖过了水晶公的声音。光无奈地苦笑。他虽不情愿地暂时松开了水晶公的手,但仍兴冲冲地去接了电话。

“可真不是时候。”

“正是时候!相信我,这绝对是你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的消息。”电话那头是小狗医生,背景音相当杂乱,似乎他正在赶路:“我正在去中心医院的路上,你也赶紧来一趟。”

“去那做什么?”

“是古·拉哈·提亚!”

光已经许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一瞬之间感觉到有些陌生。周围的空气瞬间冷却下来。

水晶公站在远处,茫然地等待着。但他一定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什么。

这才是电影的结局。在屏幕变黑之后,悠扬的音乐中,仍有更为揪心的情节在暗自酝酿着,给留下好奇的观众致命一击。所有希望皆是虚假,没有结束、没有解脱!

“他醒了!”

发布者:MiST

正直而可人的青年情色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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