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病如此(2)

古·拉哈·提亚,真是不得了啊,这个年轻人。我虽然没到三十岁,却尴尬地到了身体还算年轻但心态却逐渐衰老的尴尬境地,所以对这种活力满满的年轻人,就充满了妒恨之情。

他没多想就答应了,还提出带上冰箱里剩下的食材。这个小猫魅,回家了十五分钟,再登门拜访的时候,竟然已经换上了一身时髦的家居服。被发胶固定成背头的发型也凌乱了,看上去很俊很嫩,让我内心大痒起来。

他走进门来,鞋子脱在玄关口,整整齐齐。不知为何,和这个资历比我浅薄、年龄也比我小的男人共处一室,我却感到不安和紧张。人往往目睹身边的人出糗、不完美或是知道了对方肮脏的秘密,内心才会感到安全。可古·拉哈·提亚不仅毫无汗脚的味道,连袜子跟都是雪白的,没有洗衣机绞过的变形,也没有鞋邦磨出来的棉絮,真让人觉得可怕。

太可怕了,这家伙估计连会散发出气味的洋葱和大蒜都不会吃吧。我正在准备寿喜锅所需的佐料,一边切着洋葱,眼泪一边止不住地流下来。

“喜欢甜一点的,还是咸一点的?”

“甜一点的~拜托了!”

连口味都很符合闪闪发光的年轻人人设啊,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不得不开始计算每日的碳水化合物摄入了。一旦喝了含糖的饮料,米饭、面条之类的淀粉类食物就要跟着削减。今晚陪着客户暴饮暴食一顿,明天就要不吃晚饭来控制体重。

古·拉哈·提亚在客厅里的小地桌前盘腿坐下了,望着屏幕漆黑的电视机,似乎在期待它能凭念力自动开机。我拿了两瓶饮料走过去,苏打汽水和乌龙茶,他果然选择了苏打汽水。

“要看电视吗,我还买了几个国际频道。利姆萨·罗敏萨的电影频道这时候应该在播才下映的大片吧?”

“哦,可以。”他每喝一口饮料,猫耳朵都被气泡的辛辣感刺激得直竖起来。“光哥,平时喜欢看电影吗?”

“哈哈,下班到家除了躺在床上之外什么都不想动了。有时候遇到感兴趣的,就提前录制吧。”

我兴致乏乏地说。

“诶……我也有点。很怀念以前做学生的时候可以去电影院的时候……”

去电影院,听上去就像是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情。他个头也不高,身材更是缺乏力量感,想必女朋友得更是娇小可人吧。看他平时也不曾带人回来,难道是分手了?也很有可能,绝大多数人到了大学毕业的时候都要分手。

我回到厨房去将整理好的食材摆盘,和牛其实只准备了两份,也不知道他的胃口如何,如果到了最后不够分享的话,还显得我有些吝啬。古·拉哈·提亚带来了些魔芋结和淀粉丸子,都不像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把锅子端上矮桌的时候,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一部古早血腥科幻片。

“就在这里吃吗?”

“吧台是单向的,都对着厨房吃火锅总感觉有点奇怪。”

“哇,好丰盛呢——没想到光哥手艺这么好。”

我想此刻的他,舌头应该是荔枝的甜味。

猫舌小又粗糙,舔冰棍的时候总是有“沙沙”的细响。我的性启蒙对象就是初中时候的猫魅族学姐,放学的时候和她同路,夏天买上一根冰棍。她最喜欢西瓜味的,红色的食用色素给她的嘴唇上了一圈不规则的口红。

沙——沙——

在浅锅底部涂上一层薄薄的油,等到油温成熟之后,放入洋葱条爆香,然后加入寿喜汁和牛肉卷。牛肉卷是半冰冻的,迅速在高温下变得柔软起来,肉红色也变成了美味的灰褐色。这份和牛可真值得精品超市里的价钱啊,肥瘦分布得十分均匀。

两个人在等待牛肉熟透的这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迅速各自在碗里打了一个无菌蛋。

古·拉哈·提亚先尝了尝味道,耳朵都陶醉地塌了下去。让我不由得联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养的猫了,那只猫从我的手里吃零食的时候,不仅耳朵会塌下去,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眯成一条线,但是一旦吃完,就立刻忘恩负义地跳走了,在远处梳理毛发观察着人类。

“美味,实在是……好美味……”

牛肉卷消耗得差不多之后,就可以放入魔芋和蔬菜,加水直到没过全部,然后盖上锅盖煮一会儿了。科幻电影不知不觉演到了杀死怪兽主角组团聚的时候,漏了太多情节理解完全不能跟上,古·拉哈·提亚还未我解释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红配色的兜帽衫,这下完全看不见那条辫子的踪迹了。心里真的很痒啊,恨不得把他按住后身手进衣服下面好好找一找。为了压住这突如其来的焦躁,我赶紧去开了两瓶冰镇啤酒。

喝冰啤酒吃火锅的行为实在是太大叔了,年轻人都喝精致的起泡酒或者现调香槟。

“要尝尝吗?”

“不了……等会儿回去还要回两封邮件。”

他拒绝了我的酒,倒是很机警嘛。我还以为在陌生人面前不要喝酒这样的事,只有女孩子才会被家里人嘱咐呢。我刚刚进入公司的时候,不出一个月就被当时的部长拉出去挡酒了,第二天躺在旅馆的地上,怎么回去的却全无印象了。

“对了,还没问过你在哪里工作。”

“啊……”古·拉哈站起身来,朝着窗外指了指:“并不远,其实就在对面。”

“没开玩笑吧,居然在水晶塔。”

这么轻描淡写,虽然没有炫耀的意思,但是就令我不爽。他看上去也很普通,不像是有什么过人的才智,眼神也不像那些搞生化的理工男一样直白呆滞,到底是怎么进去那家公司的!?

“是……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厉害。”

“很厉害吗?”古·拉哈·提亚端起碗来,猛塞了两口,然后口齿不清地说:“压榨员工这一点和别的公司没什么两样,不,应该说更可怕一点。我入职两年到现在一个小时的加班都没被批过。”

“啊……这样……”我想起女同事科普的新名词,凑到他耳边问:“古·拉哈·提亚,你知道什么叫凡尔赛文学吗?”

最后他还礼数周全地帮忙带走了垃圾。炫耀了一番安装了强力垃圾处理器的下水道,他看上去很羡慕,总算是扳回了一局。

男人就是这样肤浅而热爱攀比的生物,抱歉,我承认这一点,我也是如此差劲的男人。

古·拉哈·提亚,他走了,但是温度和气味却仍然萦绕在周围。我无法察觉,但换做猫魅或是维拉族,恐怕在静止的空气中能连续一周闻到他的味道。那是怎样的味道啊,年轻人浮夸的须后水,混合着淡淡的汗、尘土和油脂的气味。

请他吃饭,是想把他带到属于我的战场,然后慢慢侵占他的私人空间。如今兜帽衫上、嘴角和牙缝里,都是寿喜锅牛肉的腥味吧。古·拉哈回到公寓里,还要处理紧急的文件,那些气味就附着在他的体表,慢慢变质、慢慢发酵。

像细菌一样入侵他,那张白皙的脸上,沾满了细菌。

我打了个哆嗦。看到手里冲洗了一半的碗,忍不住就去舔了里面浑浊不清的鸡蛋液。他肯定尝到了这个味道吧,甘甜的生蛋液,牛肉的血沫,寿喜汁在一起复杂而厚重的味道。在他又小又粗糙的猫舌上。

真了不起啊,小小年龄就去了我当初被淘汰的地方……虽说他也不至于厉害到成为我人际网里的金字塔尖,但也足够耀眼了。看他那一副不然不自觉的模样,就让我感到来气。

我一边愤怒地冲洗着盘子上的泡沫,一边开始幻想他遭遇挫折不幸的样子。马马虎虎交了报告被上司痛骂就很不错,他肯定要含着眼泪耳朵都耷拉下来吧,这时候来找我安慰,我可会拿出前辈的经验来好好地指导他。没错,我十分想让他仰望我。光是新款垃圾处理器、美味寿喜烧这种肤浅的仰望毫无意义,而是作为提亚对努恩那样,不敢反对、出于本能地仰望和服从。

居然恶毒地幻想自己的邻居,我可真是太卑鄙了。

快点,古·拉哈·提亚就算生病也好、家里水管泄漏也罢,下一次接触的机会赶紧出现吧。

发布者:MiST

正直而可人的青年情色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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