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过间隔这么短就能再遇见他。因为内心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就像柳絮钻进了鼻腔一样,瘙痒万分、头晕目眩。又情不自禁地端着成年人的隐忍,假装不在意一墙之隔后发生的事,有时在深夜反复想起条细短的红色辫子,就觉得是多么的别扭而可笑。
加班后回家又没来得及吃完饭的时候,人就会因为低血糖而头晕目眩。以奇怪的姿势瘫倒在出租车内,也是腰因久坐而僵痛得厉害。用尽仅剩的体力摇摇晃晃地走在公寓走廊里的时候,仍不忘瞥向古·拉哈·提亚的门前。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不锈钢防盗门居然虚掩着。我走上前去,心想大概是一时马虎忘记锁门了,换做他人可能会好心地带上门,而我却起了窥探的欲望。明明肚子已经饿得发出响亮的瘪叫,却仍有精神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向内张望,真是佩服我那下流的人性啊。
本想趁此机会,入侵他的私人领地。人的房间充满了秘密,厨房垃圾透露饮食偏好,光看卧室的整洁程度,就能推测出夜里的行为习惯,衣柜里的味道、服装的款式、书柜中书的品味。成年人总想在社会中装作完美圆滑,而真实的自我却在居住环境里被披露了个一干二净。
刚推开门,便问到了一股淡淡的腐烂臭味,似乎是有食物变质了,真不知猫魅族怎么能容忍自己生活在这样的房间里。紧接着,我震惊地看见有人蜷缩着倒在玄关,不是别人,正是古·拉哈·提亚。
“喂,你没事吧!”
我完全忘记自己是个做贼的,冲上前去,跪在他身旁问。
古·拉哈的手很苍白,脸完全埋在头发里,身穿黑色西服三件套。他没有回答我,我摸上他的额头,触到一手冷汗,还好,人是热的。最近过劳死新闻频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脑中闪过一些不吉利的事。
“古·拉哈·提亚!“
他在我的呼唤中,渐渐转醒。
“好痛……”
“哪里痛!?“
他再说不出更多话,只是把身体像一只熟透的虾仁似的蜷缩起来。我抱他去里屋床上。头碰到枕头,他紧簇的眉才稍微放松,气息若无地告诉我:阑尾炎犯了。
“去医院打针吧?”
他摇了摇头,很是抗拒,向床内翻滚,想跟我赶紧拉开距离,仿佛再在我身边多待一秒,我就会扛起他直奔医院。
“那就吃药吧,消炎药放在哪里?”
古·拉哈·提亚虚弱地哼了两声,我根据他的音调发挥想象力,在杂乱的柜子中搜索起来。柜门是非常老气的款式,一看便知是房东遗留下来的,里面被各种新型收纳容器划分出无数格子。我上下索骥了一阵,终于找到了止痛药与青霉素,两个都非常接近保质期限了。见古·拉哈疼得在床上直哼哼,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将药给他喂了下去。
又吃了些冰箱里剩下的简餐,他侧躺着,将额头顶在坐在床边的我的臀侧,似乎靠着人能得到一些精神上的依偎。面色苍白,呼吸渐渐平静,疼痛在药效发挥作用后渐渐舒缓了。
热热的触感隔着裤子传来,我低头去看,才发现古·拉哈竟然流泪了,泪水打湿了我的裤面。
“发生什么事了?”
“好累……”他将被子提上来盖住脸,不让我看他流泪的模样。
“工作?”
“嗯……前天加班到五点才回家……昨天早上九点就回公司了,要给财团派来的人做汇报,直到十点才回来……”
从时间上来看,距离我发现古·拉哈,他在玄关躺了大概有一刻钟左右。
“好难过……我的生活已经没有空白留给自己了。”古·拉哈将我放在他头上的手娶了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很消瘦,尽是骨感。“上次好好吃饭……还是在光哥家。周六周日也被工作挤掉了,整天待在水晶塔大厦里,就像是永无止境地坐牢一样……”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
“为了……财富自由……提前退休。”
他说得很认真,我却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古·拉哈给我的屁股了一记头槌,已经哭得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起来。我取了床边的纸抽给他,他却不愿接过,我只能说:“不擤鼻涕的话,会吞进肚子里哦。”
话说回来,床头的纸抽,是用来干什么的?哪怕到了这时候,我的内心还有一个下流的自我在偷偷坏笑。
“胸口……好痛……”
“因为连续熬夜才心悸了吧。”我借机名正言顺地将手伸进他的被子里,说:“心跳得太快,心脏承受不住了。”
我将手按在他的左胸上,转圈揉动起来。古·拉哈·提亚的胸膛也十分淡薄,摸得出肋骨的轮廓,乳头的触感就被我夹在中指与无名指的指缝间。起初,充满柔软和弹性,揉了一段时间后,那颗肉粒一直被五指轮番碾磨,硬了起来,体积也变小了。
我看不到被子下,他的乳首撑起衬衫的景象,但他一言不发,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挂着泪珠的棕红色睫毛交错在一起,大概是很舒服的样子。
“那不妨辞职吧?”
“嗯?”他脸上的安逸感突然消失了,肌肉也紧绷起来,像是被我的话语电击了一样。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说了不妙的话。古·拉哈微微撑起身体,说:“可是不工作的话,我该干什么呢?”
他颓废地倒回床上,背对着我。
“我和光不一样。光既会生活,又会照顾人,事业也很成功。而我如果离开了水晶塔,就变成了没有自我的人……”
古·拉哈·提亚的头从白色的被沿下冒出,细长的辫子散开了,如红色的河流奔雪山而下。我想触碰他,却感觉抚摸会加剧他的失落。
“怎么这样说,哪怕是忍受疼痛的自我,也是自我。迷途的自我,也是自我。”
“也许吧……”他沉默了一会儿,在内心掂量着我的话语,或许,只是单纯想要在身体不适的时候逃脱这困难的议题,后来慢吞吞地道:“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你也一定累的够呛,却还要照顾我……”
“倒没什么,再过一会儿,我就回去了。”
“噢……”
他的语气听上去十分低落,我便趁机而入地说:“或是说你家沙发折叠床吗?夜里我也好监控你的情况。”
古·拉哈·提亚抱紧被子,往床的内侧又挪了挪,给我让出了半米左右的位置。我的计谋已经得逞,又不好意思太得意,故作云淡风轻地:“等一会儿,我收拾好就来。”
打开窗驱散食物腐败的臭味,清新的夜风吹了进来,撩动白色的窗纱。古·拉哈·提亚的居所,混合了出租房本身与他生活痕迹的风格,小得装不下成年男人脸的盥洗盆旁边,放着中高档男士护肤品,这种奇景也只有在物价魔幻的魔杜纳才能一见。
我蹲坐在古·拉哈·提亚家的马桶上,揉着膝盖,有一股难以言喻地变态快感。眼神也不知道该落在何处,地漏上积攒的红色毛发、只剩下浅浅的底的须后水,还是套在脚上尺寸过小的拖鞋。
快速地冲了一个澡,将挂满水珠的脸埋进染有沐浴露气味的浴巾里,然后相当仔细地擦干了身体。古·拉哈·提亚这时应该陷入半昏睡状态中,全然不知我正逐个扭开他的个人护理品,闻着里面的味道,涂抹在脸上,和他的身体给我留下的印象一一对应。
我蹑手蹑脚地回到客厅里,无声地打开储物柜,观察着古·拉哈的生活,此刻,我已经不是一个上班族、一个有社会认同的男人,而是一个藏匿在阴暗中窥私的贼,在古·拉哈好感的笼罩下,偷窃他的生活,令我心惊肉跳,却痛快无比。
我拉开衣柜的门,用手指一件件地码着挂起来的长裤,亚拉戈牌、加隆德牌,原来他在商场里常常逛的是这些店。下面内裤被叠成一个个球,大多是白色的,我像是解压一般揉捏着哪些内裤,就像是真的在揉捏他的私处一样。
十分钟后,我与窃贼剥离,重新变回男人的身份,走入廊灯的光下。我举着一杯热水,以解释我方才的去向,回到古·拉哈身边。他没有一点怀疑,甚至还是满脸感谢的。
“明天几点起床,我叫你。”
“就七点半好了。”
“嗯,我俩差不多。”
我钻近被子,他故意让棉被在我俩身体中间垂下,以减轻肌肤相贴的感觉。一米二的床上睡着两个男人,已是十分拮据,我与古·拉哈背对着背,彼此互道了晚安,便再找不到契机说话。
我在闭目冥思的时候自问,对古·拉哈·提亚的感觉,是否是一种爱意。爱意应该是明亮纯粹的,但我每遇到他,内心却是扭曲又肮脏的想法。无论如何,无需纠结下去,以免抵消连连得逞的我的狂喜。
被窝非常温暖,像是他拥抱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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