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到了成熟的年纪,男子就要和爱人、兄弟、母辈分别,到森林外的世界流浪?
缇姆曾经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渴望,因为听奶娘说,那里有取之不竭的金矿银矿,有族内大祭司无法参透的魔法科学,野心勃勃的男子们都被这些未知事物的光辉吸引而去了,抛下同胞和母亲,离开村子。抚养幼儿的女人们选择留守在村里,夜以继日地辛苦劳作着,像他这样幼小的维埃拉才得以长大。
缇姆是母亲的尾胎。最小的哥哥出生之后,他拖了将近一天才来到这世上。接生婆都宣布他可能会死在子宫里,可他还是坚强地活了下来。小的时候有一点跛脚,苍白的头发略显稀疏,身形也比同胞矮一截。
母亲不太喜欢缇姆。生下孱弱的后代是女性柔弱的表现,便从不在人前以母子相称,将缇姆送去和年龄的相近的小孩集体抚养,让同族的奶娘照顾。
在那里,缇姆听一个叫斯利奇的年纪稍大一点的孩子说,森林的力量源源不绝,春日萌发生长,秋暮凋零衰竭。森林孕育着维埃拉们,维埃拉也不可贪婪竭尽,因此要将成年男子们逐出领地,维持森林能量的平衡。
缇姆听罢,笑嘻嘻地说:“你在吓人哩,是男人们对外面的世界好奇,才选择离开的,森林怎么会驱逐我们的亲人呢。”
斯利奇咬着鼠尾草,十分得意地说:“我当然没有胡说,我同一个母亲的兄长,随年长者外出修行,上次没有回来……听说是死在别的大陆了……”
“死了?死了……”
那时缇姆的年龄很小,无法理解死亡的含义,只知道野鹿死了会变成丰盛的晚餐,野草哭死第二年春天又会旺盛复生。死亡在缇姆眼里,并非一件令人恐惧的事。
这些小维埃拉们经历的第一场死亡,是在第二年的秋天,冬粮不足,一个女人远赴森林南边的断崖采摘的时候,遇上暴雨泥石流死了。她的尸体在雨后被挖掘出来,运回村子,那是缇姆第一次见到死人。
那个女人原本紧致红润的皮肤已经变得苍白,沾满泥沙的头发覆盖在脸上。围观的人群里发出悲戚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轻皮甲的少年走了出来,扑倒在女人身上,痛哭起来。
少年的名字叫安戈拉,在少年的哀嚎中,缇姆对死亡产生了恐惧。
安戈拉的母亲死了,再也没有办法为安戈拉炊饭,教导他舞技,也没办法在雷雨的夜里将他搂紧怀里。
安戈拉从那往后,也被送来集体抚养,有时夜里会抚摸着女人的项链流泪。缇姆逐渐明白,死亡是一种悲伤而空虚的东西。
为了安慰安戈拉,一天睡前,缇姆将一块精美的石头悄悄塞进安戈拉的被窝里。那是一块椭圆形的红色石头,被一些杂质包裹着,虽不完美却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送给你。缇姆笑嘻嘻地,将耳朵捋得笔直。像这个年龄的孩子,大多已经立耳了。缇姆的同胞们都是立耳,缇姆的一边耳朵却仍是耷拉着,像是碍事的帽檐一般。是发育缓慢的缘故。
“这是去年师父回村里的时候带回来的,好像是一种叫做魔晶石的东西。嘿嘿……他给我的。”
红色的宝石光芒,应着安戈拉暗红色的眼眸。
“是师父的?”
“他说这是从武轮上抠下来的,晶石的内部已经碎了,就送给我。说不定还能安到你的舞轮上,安戈拉哥哥。不过明年师父回来,会送你新的舞轮吧!”
缇姆提起安戈拉的师父,想让他高兴起来。师父是村里最勇猛强大的男人,安戈拉在出生之时,便已被师父相中了,等到他成年的时候,师父会回到村里,带他去外面的世界修行。
师父已从安戈拉的长势、骨相、毛量上判断,他未来定然会成为杰出的维埃拉男子。因此在安哥拉才只有六岁的时候,更小的孩子们就已经叫他哥哥了。
“缇姆……你说师父会是我的生父吗?”
失去母亲的安戈拉,想要在这世上寻找一处庇护,哪怕是远在天边流浪的男人。
“嗯……这不好说,虽然师父的头发是红色的,又是垂耳。但他走路的姿势,还有胆量,真和哥哥有几分相似呢!”
“真的?”
安戈拉讲半张脸藏在羊皮下面,偷笑起来。但孩子们的嘁嘁声顿时停止了。树屋外亮起灯火,奶娘从窗外检视着,孩子们像一只只乖巧的幼兽,开始装睡。
若说安戈拉是野孩子间的龙凤,那缇姆就是一只机灵的小老鼠。跟随奶娘们学习打猎、追踪、采摘,他总要步伐慢一些。学习射箭的第二年,不要说森林里的动物,连钉在树干上的苹果都射不中。幸好身段还算柔软,战舞稍显天赋,可惜缺乏力度,让观者战意消散。被老师们训斥,缇姆便扯着耷拉的耳朵卖乖,看到这幅滑稽模样,女人们就不忍责备了。
森林中食物链最底层的小动物,会以独特的方式,在夹缝中存活下去。
但也有窍门运转不灵的时候。被集体抚养的孩子们中,弱肉强食是生存法则,缇姆就是最弱小的那块肉,比同龄人矮上半头,有些营养不良。母亲每个月送来些肉干果脯,就算藏在树屋的地蔓下面,也会被其他孩子偷走。缇姆先是四处打听,却没有一个孩子愿意为其说句话,寻觅了半天,缇姆蹲在树下流泪,也没有人心软愿意交出赃物。
放在往常,缇姆哭上一阵,便会将这事忘掉,去研究臭鼬的洞。但那天,斯利奇将缇姆弄丢了母亲的礼物这件糗事嚷得很大声,被安戈拉听见了。安戈拉提着木弓而来,问:“丢之前,你把它藏在哪里?”
“呜……呜呜……地蔓下面……”
“哈哈哈!谁会在那里藏吃的啊,就算不被人偷走,也会潮烂掉。”
安戈拉走进树屋去,过了一会儿,径直朝另一个宿舍走去。只听那屋里传来扭打声和孩子的哭声,安戈拉再走出来时,手中是缇姆的布包。
“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地上有一根灰色卷曲的毛。”
缇姆擦掉鼻涕,紧紧地跟着战胜的安戈拉,将果脯塞进他嘴里。在缇姆眼里,他就像师父回到村庄时那样神气,等哥哥成年之时,定会像师父一样神气。
缇姆幻想过自己在安戈拉身旁的画面。也许是为他打磨舞轮、填装箭矢的忠心男人;也许是在村落里心怀希望盼望着他回来的女人。
小孩子的性别,到十三岁那年之前都是一个平淡无奇的谜。这个谜题在降生之时就被生命悄然写下答案,谜底却要等到成年之时才会揭晓。到十三岁左右,身体中部蕴含着生命的地方,有的人会长成枝桠,有的人会开出花朵。枝桠代表男人,要到森林外去开枝散叶;花朵是女人,等待着男人们回到村里授粉结果。
春天的时候,初成年的维埃拉身穿白色长袍,逐个走进祭坛。当他们再度走出祭坛的时候,有的头上戴绿叶冠,有的戴白花冠。有的人的亲人为他流泪、收拾行李、送别;有的被女人们欢迎,成为新的姐妹。
但像缇姆这样无忧无虑的孩子,只会在洗澡的时候和别的光溜溜的孩子们互相比较,哪个像是要长出枝桠,哪个又像是要长出花朵。
有时候孩子们会偷走缇姆的换洗衣服,安戈拉来到之后,再没人敢这么做了。
缇姆九岁时候的春天,师父和男人们回到了村子。雨后的一个清晨,缇姆在树上远远地眺望到一个红色的身影正骑着飞鸟而来。
“师父!!”
缇姆爬下树去,跳进男人的怀里。那男人袒露着胸膛,怀抱非常结实。缇姆感觉自己被坚硬的胡茬蹭了蹭,就被举到肩上,骑在上面。
缇姆两手握住男人的耳朵,兴奋地大叫着指挥男人朝村庄走去。
“三年没见,她们终于把台阶修好了啊!”
缇姆忙于在师父的帽兜里寻找属于自己的礼物。
“小不点,有跟着女人们好好学习舞技嘛!”
“有呀!安戈拉哥哥每天都在监督我呢!”
缇姆最近学会了说谎。安戈拉的训练一日都不曾怠惰,缇姆却学会了用肚子疼逃课。缇姆的父亲,被村子里的人称为“白雪”,也曾是师父的徒弟。缇姆还未记事的时候,父亲在与妄图进入森林的海盗交锋的时候战死了。
“安戈拉那小子呢,我不远万里回来,竟不知道来迎接我。”
安戈拉看到师父的时候,远远地跑来,却只是站在孩子群中,红着脸不再上前。师父挨个摸着孩子们的头,每个孩子脸上都浮现出害羞的喜悦。
师父拍了拍安戈拉的肩,说得知他母亲的事了。安戈拉的眼睛红了起来,师父搂抱住他,随后将一对紫色的崭新舞轮从包中取出来,送给安戈拉。
缇姆双眼发光。最弱小的孩子,不需要什么礼物,也不需要师父的夸奖,只要看到安戈拉的笑颜,也就自然而然地高兴起来。
男人们返回村子的夜晚,聚会持续到了半夜,孩子们虽早早回到房间,却一个都没有睡觉,都睁大眼窃窃私语。今夜,奶娘们都去参加聚会了,他们的监督者正忙着和男人们亲热,没空管他们睡不睡觉。
“安戈拉……”斯利奇的牙前几天打架断了半颗,笑起来的时候嘴巴漏风,说:“师父今晚要幸临好几个女人呢,你不会吃醋吧!”
“不会。”
安戈拉目光烁烁地看着灯火处。十一岁的安戈拉,已初具少年的模样。身形健美而修长,只比师父矮上半头,五官轮廓硬朗深邃,仿若一个美少年。
“斯利奇……幸临是什么意思啊?”
“幸临就是……”
斯利奇正想和缇姆解释,被安戈拉捂住了嘴巴。缇姆趴在床上,枕着手臂对安戈拉说:“哥哥……下次师父回来的时候,就要带你离开了。”
安戈拉执着的视线波动起来,仿佛湖心荡起波纹。他看向缇姆,捏了捏那对笔直的雪白兔耳。
缇姆的耳朵终于都立了起来,也稍微长高了。圆圆的黑眼睛里满是好奇:“听说外面很危险,哥哥,你会不会怕?”
“我每日训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应对外界的危机。况且,有师父在,不必担心。”
“哎,那我成天偷懒,至今舞轮时不时还会接不住砸在头上,是不是要死在外面了?”
“嘻嘻……”斯利奇戳了一下缇姆的屁股缝说“你想多啦。你一定会变成女孩的,到时候在村里等我和安戈拉回来就好啦。”
安戈拉低头笑了。
“我不要!”缇姆撅嘴,将啃了一半的果核扔在斯利奇身上:“我要去萨维奈群岛,师父说最好的舞者都去过那学艺,我要离开村子,我要去萨维奈群岛!”
“你坐过船吗?不怕水?去那可要坐一个月的船。”
“船……船啊……”
“师父说这世上有很大的船,不是我们平时用的两三个人的船,是能装下大象,能把几千个人都装下的大船。还有飞在天上的船……”
“安戈拉,我的好哥哥。未来当你去大陆的另一头冒险,可别忘了回到村庄里,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
“我会的……”安戈拉将手插入缇姆的两耳之间揉了揉,温柔地说:“我会带上闪亮的魔晶石、多玛的胭脂盒还有远东之国的点心……”
男人们每次回来带上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女人们就两眼放光。
“我给缇姆带回我的树杈子。”斯利奇坏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小腹:“缇姆,你未来愿意给我生小孩吧?”
“生小孩……”缇姆想了想偶尔来看自己的母亲,如果未来有了孩子,不论强壮或弱小,自己都要亲手将其养大,“如果缇姆有能力照顾孩子的话……”
缇姆还懵懂地思考着生小孩的话题,安戈拉已一拳向斯利奇揍去。月到正中,男人和女人们的庆典已结束了,林间静悄悄,唯有树叶梭梭声,灯火却仍旧通明。孩子们心生好奇,两三结伴想要偷跑到成年人的树屋外,偷看他们在做些什么。
他们窃喜着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唯独缇姆懒惰又瞌睡,还拉着安戈拉的衣角,求他留下来:“呜呜……我一个人怕黑……”
安戈拉望着远处的火光,又看向缇姆的睡眼,眼中青春躁动的冲动平息了。他握住缇姆的手,在旁白躺下,孩子们离开后,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昏睡。再醒来时,是快天亮的时候,孩子们都已回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诧又羞赧的表情。
缇姆后来被好奇心驱使着挨个问孩子们,那晚他们看到了什么。每个人都闭口不提,像是回想起了一些费解的事情。唯独斯利奇,经历了那一夜,眼神中的光芒出现了变化,像是个大人一般。
男人们回村一周后,便陆续离开了。师父收拾行李上路那天,缇姆、斯利奇与安戈拉去为他饯行,三个孩子一大早就上了山,为师父准备了半生的野果,这样在路上不会腐烂,可以留到船上吃。女人们准备了干粮和肉干,几个女人瞧师父的时候,两颊是玫瑰色,想必是已经怀上了师父的孩子。
师父教导斯利奇,老老实实、不要闯祸;又吻了吻缇姆的额头,小声说“哪个维埃拉敢欺负你,你就在小本子上记下他的名字,等我下次回来,挨个踢他们的屁股”;最后把安戈拉叫到身边来,趁其不备,拉开他的裤腰,往里面瞅了一眼。
“师父,你在做什么!”
“才长了这点啊……切……”师父抽了抽鼻子,低头在安戈拉耳边说:“赶紧长成个男人吧,毛头小子!”
说罢,师父扛上行李,头也不回得走了。
缇姆永远也不会忘记成人礼那天的景象。
明明自己的成人礼已记得不是十分清晰了,却清晰地记得在雨后初霁的早晨,森林中弥散着一种不知名的植物成熟的味道。在祭女演奏的空灵音乐中,维埃拉们竖起耳朵翘首盼望着,古老的石阶之上,一左一右两个女人正在演奏着排鼓,突然,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台阶的尽头,安戈拉身披白袍走出祭坛。
少年已成长为男人,头顶戴着桑树叶与柳树枝编织成的冠冕,朝村民们走来。人群爆发出欢呼,扬洒着露水与野花,抚摸着安戈拉的脸颊。
“哥哥——哥哥,我在这啊!”
缇姆在人群中不断蹦起,摇手招呼着。安戈拉走来,张开双手像个来到人间的洁白圣子,抱住缇姆。缇姆记得那天的阳光如箭一般,刺穿树叶间的缝隙,没被照亮的阴翳出,飘来花的香气。一个个和安戈拉年龄相仿的维埃拉从祭坛走出,以往怯懦的孩子,今天变得勇猛神威;以往稚嫩的孩子,今天显露出婀娜媚态。
斯利奇也成长为男人,四处像人炫耀着他的绿冠。缇姆插着腰调侃道:“真想看看你变成女人的样子呢!”
斯利奇大笑起来,将两颗柚子兜进白袍里,捧在胸前,扮演女人的姿态掐着嗓子说:“那我要抢走安戈拉,让所有的女人嫉妒,哈哈哈哈……”
他们起舞,暴饮暴食,在森林间奔跑,一个个脱得精光跳进山泉里。缇姆突然窜出水面挺着小腹站在斯利奇和安戈拉面前,好奇地问:“你们看我会变成男的,还是变成女的?”
“男的。”
“女的。”
“男人可以去萨维奈,还有更远的地方,天下看不完的景色,说不完的故事。”
“女人能成为村子的支柱,养育属于自己的孩子,且无需为安全与食物发愁。”
缇姆挠了挠湿透的头发,陷入困惑。这问题对于十岁的孩子来说太为复杂。缇姆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物吸引去了——斯利奇的两腿之间,不知为何垂着一块软肉,缇姆以为那是水蛇或水蛭,眼疾手快地将其握住狠狠地揪了一下。
“啊————”
斯利奇的惨叫声驱赶了树林中的飞鸟。
后来缇姆才明白,那正是成为男人的标志。想来一定是又偷懒贪睡,才错过了老师们传授的知识。所幸缇姆日夜跟着安戈拉,也被耳濡目染了些在野外生存的技能,才算稍有进步。
一日缇姆被老师教训道:“这个样子怎么行,你如果运气不好变成男人,恐怕用不了一个月就会死在外面的!”
“啊、啊……”缇姆最近越发频繁地听到类似的说法,自己也变得焦虑起来:“老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变成女人啊?”
“勤恳劳作,每天清扫村中石路,给祭坛每日献上鲜花,让森林之神看到你的诚意。说不定她就会保佑你……”
漫漫石路要三人合力才能扫完,爬上祭坛又要人气喘吁吁,缇姆只坚持了一次就作罢了。安戈拉与斯利奇说要去森林中露营,缇姆便扔下苕帚奔去了。
这无忧无虑却对未来惴惴不安的日子,却无法像河水一般永久流淌下去。
又过了一年,男人们回到村子。没见师父的身影,听说是师父投身到一块名叫阿拉米格的土地的起义运动中去,暂时无法抽身。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维埃拉男人找到斯利奇与安戈拉,说自己是师父过去的弟子,负责带领二人到阿拉米格去与师父汇合。那一年,因为外面的世界遭遇战乱,回到村子的男人少了一半。村中没有举行庆祝的典礼,四处潜伏着窃窃私语,男人们诉说着外界的生灵涂炭。缇姆听不下去,跑回屋子里,看到安戈拉与斯利奇已换好战装,正收拾行李。
“哥哥,不要走,外面正在打仗,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留在村子里吧……哥哥,和村长说,她一定会答应的。”
“我已经男人了,就必须要离开村子。缇姆,你又在说蠢话了。”安戈拉摸了摸缇姆的头,继而说:“况且师父还在等着我呢。”
“为什么男人就一定要离开呢,大家一起生活不好吗?”缇姆揪住安戈拉和斯利奇的行囊:“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凝聚力量啊。老师不是这样教导我们的?”
“现在正是需要维埃拉守护森林的时候,倘若不投身到这场战争里,想必过不了多久战火就会烧到这里。到那时候……”安戈拉叹息:“况且,是我自己祈祷想要成为男人,到外面的世界去的。”
“为什么!”
“当然为了有朝一日会到村里告诉缇姆萨维奈岛的见闻啊。缇姆平时不好好修炼,估计十有八九变成女孩子,是去不了萨维奈岛的。”安戈拉笑了起来:“所以我必须要变成男人才行。”
“安戈拉才说得是蠢话!”
分别的回忆总是模糊而短暂的,似乎大脑为了让人不被悲伤所困,而自行消减了这段时光的记忆。缇姆悲伤着,不知是因为送别两位兄长而悲伤,还是因为担心师父的境遇而悲伤。
缇姆一路上拉扯着安戈拉的行李,想要将他留下。两人拉拉扯扯地来到了男人们集合的地点。安戈拉狠狠地甩手,挣开缇姆,红着眼睛转过身去。缇姆愣在原地,看那些成年男人们随即接纳了安戈拉,强壮的身影将他吞没。一声尖锐的笛声响起,他们便出发了。
这时缇姆才像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转身挤岀人群,在绿意盎然中,奔跑追寻着安戈拉离去的影子,爬上那棵儿时瞭望师父归来的树,朝着远行的青年们的背影大喊:“安戈拉,安戈拉!我会成长为男人的!等到你下次回来,我会变成可靠的同伴和你一起旅行的!”
缇姆不知话语有没有传达至安戈拉耳畔,泪水已模糊了眼睛。
在那之后的三年里,缇姆每日清扫村中石台,爬上古树承接巨大叶片上的露水,向祭坛献花,祈祷兄长们在天边平安。英勇的女人们一边照顾年幼的孩子,一边驱赶着妄图进犯森林的异国军人。缇姆作为年长的孩子,也参与进巡逻守夜的队伍。
有一次在远离森林的树林里,偶然看到了一具尸体,一个身穿通体漆黑盔甲的男人被维埃拉的箭射死,钉在树上。缇姆非但没有害怕地跑回村去,反而走上前去仔细查看那具已经半腐烂的尸体。那个男人的盔甲是用缇姆从未见过的材质制作成的,他的身上还配备着看上去十分复杂的装置。缇姆没有贸然触碰,因为前段时间听一个女人说,这些帝国兵身上携带着能够传染病毒的武器。
缇姆头一回与外面的世界产生了接触,只可惜是毫无善意、充满死亡意味的。缇姆用树叶与树枝简单埋葬了那个男人,为他短暂地进行了祈祷。缇姆知道此时应该赶快趁落日之前狩猎几只山兔,可却有一种奇妙的冲动让他在死去男人对面的横木上坐下。
缇姆心想,师父、安戈拉、斯利奇与千万个同胞们,就在外面的世界与男人的部族战斗。是什么引燃了战争?
男人的同胞们食不果腹?
还是邻国的富饶令他们感到嫉妒?
缇姆没有贪婪的心愿,不祈求上天赐予强健的体魄、迷人的外表。被母亲疏离后,被许多奶娘养大已是幸运;被同龄的孩子欺负,被安戈拉保护也是幸运;从未窥探过外面的世界,能听到师父的见闻是幸运。
在幸运之中,缇姆幸福地成长着。如果说有什么是奢望的,就是想让安戈拉平安,直到他足够成熟,能够独立于师父去经历外面的风雨的时候。缇姆还有一点小小的心愿,想要成为男人,去追随安戈拉。安戈拉是十分优秀的维埃拉,想要跟上他的脚步,自己得跑得够快才行。
为了交差,缇姆只能射杀一只鹌鹑带回村里。只够一个孩子的口粮,幸好负责狩猎的头领没有责备什么。睡前,缇姆又去祭坛之上祷告,再次默念了自己想要成为男子的心愿。
一年过去,有一日缇姆正在晾衣,看到两三个年轻的女人兴冲冲地跑回村落。她们身后跟着一个矮小的背着竹筐的多玛旅人,他说战线已撤退了,有几个国家的人形成了联军,让帝国军节节败退。
缇姆兴奋地睡不着觉,心想着师父和兄长们也在某处为战况庆祝吧。实在是难以入睡,他干脆拿起舞轮来到室外想要练习。在去往广场的路上,缇姆看见明亮的月光下,有两个人的影子已缠绵在一起。是一个窈窕的女人和那个人族男人。
缇姆从没见过男女那样亲热过,怔怔地看着那个女人揭开自己的上衣,露出翘挺的乳房。缇姆倒抽了一口凉气,躲到树后去,偷看那两人像是打架一样纠缠在一起。女人发出了痛苦难耐的声音。
异乡人真是坏啊,竟然如此欺负我们维埃拉的女人!
缇姆恨恨地想。可女人非但不反抗,反倒很受用的样子。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令人面红心跳的甜蜜。缇姆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敢动弹。原来女人要和男人做这种事,师父每次回来,是不是也在夜里这样欺负村里的女人?
缇姆蹲坐在树下不敢动弹,直到一切结束,太阳渐渐升上树梢,广场里有了小贩卖早餐的声音,缇姆才仿佛回到了这个世界,被蚊虫叮得一身痒包,两腿麻木地走出树丛。
“男人们回村咯!”
听到这一声呼喊,缇姆原本在给孩子们修理玩具,也顾不上手头的工作,立马扔下小猫娃娃冲乡广场。缇姆看到了师父在人群中突出的火焰色的身影,师父的身后跟着两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
“安戈拉——”
缇姆大喊道,挤进人群,投入安戈拉的怀抱。
“我差点要认不出你来了!”
缇姆踮起脚,搂着安戈拉的肩膀。他已长得几乎和师父一样高了,英俊非常,很有师父年轻时的影子。
“缇姆,你也长高了一点。”
“这三年来,我可每天都有认真修行呢!”
“真的?”安戈拉笑了:“没有我在,你恐怕要赖床吧?”
“为什么偏偏冷落了我啊。”斯利奇在一旁抱怨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远东点心,递给缇姆:“只有斯利奇哥哥想着给你带礼物,却连一句欢迎都没有。”
“我才不吃你吃剩的干粮呢!”
他们哄闹着走向村子。
师父带回来几本魔法书,送给孩子们。只可惜村里没有懂以太魔法的祭祀,也没有人懂书里的语言。缇姆好奇地翻着安戈拉的行囊,才知道原来这世上不只有红色的魔晶石,还有蓝色的、紫色的、绿色的。小时候当作宝的师父送的礼物,原来是收垃圾的小贩都不愿回收的次品啊!
战事平息,年轻英俊的男人们返回村里,森林之中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只可惜缇姆像是条蚂蝗一样粘在安戈拉的背上,让女人们无法接近。安戈拉先是讲了前线的战事,又讲了艾欧泽亚的见闻,只可惜这三年来都投身于对抗加雷马中,没有机会去萨维奈岛。
但缇姆却毫不失望。别的男人回到村子,也许是为了收领徒弟,也许是为了女人,但安戈拉是为了自己而回来的。想到这里,缇姆便卖力地替安戈拉擦背。他的身体已呈现出男人成熟的轮廓来,布满矫健的肌肉,和几道疤痕。缇姆将下巴搁在安戈拉的肩膀上,竖起耳朵问:“哥哥,再把望海楼的寿司有多好吃给我形容一遍吧……”
安戈拉侧过脸来看着缇姆。少年到了这时候,有一种无性别特征的美感。安戈拉立刻跳开眼神说:“嗓子已经哑掉了,明日再说。”
“噢……”
“不是说以后要跟我一起去旅行见识吗?”
“我仍旧是个孩子啊……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师父不愿意要我,我被非常严格的男人领走了怎么办!?”
“缇姆已经十四岁了,还没有变成男人吗?”
“嘿嘿……”缇姆害羞地笑了:“没有……大概是因为我小时候发育不好,所以会慢一些吧……”
到了晚上,三人还像小时候一样,肩并肩地睡在一起。缇姆闻到安戈拉身上有一股陌生的来自外面世界的味道,即便是安戈拉讲述了许多旅途中的故事,自己仍然无法想象安戈拉的经历。
在微微的不安感中,缇姆昏睡过去,却在半夜忽然因为一股燥热醒来了。
缇姆睁开眼,发现树屋的门帘上投影着一个人的轮廓,紧接着,那个人进入了他们的房间。
是谁?
缇姆的身体似乎被梦魇困住了,只是睁着眼睛,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那个人来到床前,是女人的曲线。她跨到床上,向三人摸索而来。
好可怕……
缇姆的脑中浮现起女人与多玛男子的记忆。可内心又清楚地知道,男人回到这里,就是与女人做这种奇怪的事情的,只有这样种族才能繁衍下去。
潜入的女人摸到了熟睡的斯利奇。那是一个纯熟的性感的男人,浓眉大眼,嘴唇厚而柔软。
“让我怀上你的孩子吧……”
缇姆听到女人对斯利奇嗫嚅道,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声音。身旁的安戈拉突然轻哼了一声,转过身来,将胳膊横在缇姆身上,用肩头挡住了缇姆的视线。
“谁!?”
斯利奇惊醒了,但女人立马控制住了他。缇姆不知道女人对斯利奇发生了什么,只是不断听到身体晃动的声音。缇姆感觉到安戈拉正在耳畔浅浅的呼吸着,似乎还在熟睡,但安戈拉的身体却如此僵硬,像是一尊铁块。
女人发出了潮热的喘息声,和缇姆那日听到的不同,这个女人愉悦而强势,反倒是青涩的斯利奇像是在被虐待一样。缇姆摸向安戈拉的手,安戈拉立马回握住。斯利奇剧烈地喘息着,忽然响起清晰的肉体拍击的声音。斯利奇不再是缇姆熟悉的那个爱恶作剧的哥哥了,他变成了一个有征服欲、享受情爱的男人。
缇姆睁大了眼睛,不知是该对这种事感觉到惊讶还是羞涩。然而身边安戈拉厌恶的气息却在不断传来,缇姆用余光看着安戈拉的睡颜,感受到他不喜欢和女人做这种事情,甚至可谓厌恶。
安戈拉抱住缇姆,身体微微颤抖着。成年男人回到村里,就该播强健的种子,让女人受孕。若非是为了见到缇姆,安戈拉真想就此逃走,逃离作为男人的义务。
那夜过后,缇姆吞吞吐吐地想要询问些什么,尽管好奇心作祟,却害羞地不好意思问出口。从那日之后,斯利奇像变了个人一样,每天都要钻进女人的树屋。一股奇怪的,像是果实微微发酵的气味在年轻人之间弥散开来。
“安戈拉哥哥……不去找女人吗?”
制作箭矢的时候,缇姆突然问。
“为什么问这个?”安戈拉放下手中的工具,想来缇姆最终是打算提起那夜的事情了:“我不喜欢。”
“不喜欢女人?”
“不喜欢和陌生的人……像那样接触。”
“要是熟悉的人呢?”
“也许可以。”
“原来如此……”缇姆接着说:“可是哥哥回到村里,终有一天也要面对这种事情……”
“是这样没错。”
“所以哥哥才夜里躲到我的房间里?”
“啊……和你同眠是因为小的时候也是这样,但的确也有其他考虑。”
“这样的话……”缇姆沉思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聪明点子,激动地说:“如果我未来变成女人,哥哥就和我做那种事情吧!”
“你又在说什么蠢话啊!”
“哪里蠢了!那天晚上你很害怕吧,我也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啊!”
“缇姆你是小孩,才什么都不明白。你根本不懂那种事!”
“我懂,我偷看过。况且我不是孩子了,只是发育慢一些罢了!”
安戈拉已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收起箭矢起身便走。临行前的最后几日,他总是躲着缇姆,无法直视少年坦白的目光。师父和斯利奇这几日身上已染满了复杂的女人的味道,安戈拉非常想念在萨雷安的时光,起码那里的人都很清心寡欲。
离开的那日,缇姆因为赌气而没来送行。
维埃拉少年的性别,是一个平淡无奇的秘密。
安戈拉在流浪的旅途中,起初还被人调侃过,后来随着身体越发高大强壮,那些流氓便再也不上前骚扰了。他在地下的黑市上,也见到过一些年幼的维埃拉被像宠物一样贩卖着,下流的有钱人们根据孩子们的身体特征进行估价,甚至还有对性别下注进行赌博的。
安戈拉做过很多个暧昧模糊的梦,一个矮小的人躺在他的身边。安戈拉摸那个人的身体,柔软、温暖,让他产生了一种温吞吞的情欲。然后大多是被师父如雷的鼾声惊醒了,清醒过后,满满的罪恶感才延迟袭来。
离开村落之后,才发现森林中的生活是如此朴素而单调,也似乎明白了为何男人们渐渐都无法回到村落里,有些是死在也外面,有些只因被花花世界吸引,而忘记了自己的根源。安戈拉逐渐发现比起弓箭与舞轮,他似乎对魔法更感兴趣。亲眼见到身穿华丽衣袍的白魔法师将死人重新唤回人世,就想起小时候母亲因为泥石流而死去的过往。如果那时候,村里有人掌握白魔法的话,母亲也许就不会死了。
食物不需要打猎,也不需要种植,只要交出一种叫金币的东西,就能换取食物。武器上不但能镶嵌魔晶石,还能通过附魔强化而闪闪发光。安戈拉差点也要迷失在这过于繁华的世界里了,只因村落里还有一个可爱而令人放心不下的小孩,成为他的牵挂。
安戈拉的罪恶感又在蠢蠢欲动了。师父和斯利奇在码头上找女人喝酒的时候,他四处打听了一番航线,将开往萨维奈的船支记录下来。
等到笔记本写满的时候,安戈拉再次回了村子。这回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两三岁成群的小维埃拉,正在广场上跌跌撞撞的跑着。
安戈拉四处寻找着缇姆的身影,人群之中,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难道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吗?安戈拉朝人打听,得知缇姆去村外狩猎了,安戈拉便将行李托给别人,向村外抛弃。
他漫无目的地寻找了,如今果树都在哪些地方,哪里有小动物的巢穴已一无所知。拍了好几个人的后背,都认错了人。
安戈拉奔跑到溪流处,看到一个人正蹲下饮水。他气喘吁吁地赶上前去问:“同胞,有没有看见一个叫……”
那人回过头来,让安戈拉忘记了接下来的话语。
“好久不见,安戈拉。”
那人站了起来,身形修长,已经很高了,几乎看不出小时候病弱的样子。脸颊的线条优美柔和,白色的头发编成了辫子。
“我以为你们要下午才能回来呢,向打一只鹿作为晚餐迎接你们。”
“缇姆……”
安戈拉上前将缇姆抱住,那身体和他梦中一样温暖、柔软。安戈拉那罪恶的因子又在蠢蠢欲动了,想要亲吻缇姆玫瑰色的脸颊。最终,他只是摸了摸缇姆的头发,便离开了。
“我们回村吧,大家在等着呢。”
“师父呢?”
“一路上念叨着你,还给你带了礼物。”
晚上,男人们和女人们喝了许多酒,师父还在拉着少年们教划拳,斯利奇吐在神树下面,倒在树丛中昏迷不醒。女人们像是盯着猎物一般,守在微醺的安戈拉身旁。安戈拉的神情渐渐呆滞了,就有手伸上前去抚摸安戈拉的胸膛和脸颊。
“我们该回去了,哥哥。”
缇姆向安戈拉走来,向他伸手。
“缇姆,你不会想每次都独占安戈拉吧?”
“太贪心啦,你这小气鬼。”
缇姆吐了吐舌头,驾着安戈拉离开。两人走在夜里的小路上,四下传来男女嘻笑的声音。
“我们去哪里……”
安戈拉口齿不清地问。
“去我的树屋吧,哥哥。”缇姆温柔地说:“我已经成人了,我会保护你的,哥哥。”
两人合上门,坐在黑暗之中对视着。安戈拉已忍不住靠想缇姆,他握住缇姆的手腕,缇姆抖了一下,也靠向安戈拉。
“哥哥……”
“你变得很漂亮,缇姆。”
“你不讨厌吗?”
“我很喜欢……对不起,我很喜欢……”
“那就太好了。”
安戈拉亲吻缇姆的嘴唇,她的嘴唇很甜蜜。安戈拉忍不住了,将缇姆压在身下,摸着她的乳房。她的胸也发育不良,但安戈拉喜欢,激动地问上去。他终于明白男人们为什么像是野兽一样,要进攻、占有、羞辱,因为情欲就是如此混乱而疯狂。
缇姆柔情地和他缠在一起,呼吸都是潮湿的。抚摸缇姆脸颊的时候,缇姆含住了他滑到唇边的拇指。
“哥哥……”
“缇姆,我的缇姆……”
安戈拉解开了缇姆的长裙,在黑暗之中朝隐秘的地方摸去。他触碰到了缇姆的事物,迅速收回了手。
“你……”
“嘘……”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种事?”
“因为你是我无所不能的安戈拉,把你留在那里,我的内心就有一种不甘。”
这是森林中最静谧最富饶的夜,赤裸的缇姆与安戈拉却同此处格格不入。倦鸟收起翅膀,找到了休酣的枝头。他们并肩躺在月光下,互相亲吻着额头,月的恩泽洒布在男人健美的身躯上,嶙峋的脚背上,微微卷曲潮湿的头发上。
“自从森林保佑了师父和哥哥们平安之后,每一日、每一日地向森林祈祷……”缇姆躺在安戈拉身下,哽咽起来:“就让弱小的我也保护安戈拉吧。也许是我太贪心了,森林不再回馈我的愿望了……”
“为什么从不告诉我……”
“你就是太温柔了,我才不告诉你,因为你会为了我难过。”缇姆温柔地笑了:“从前就是,大家都想要欺负我的时候,只有哥哥会为我感到难过。”
泪珠像是温热的雨一般滴下,落入缇姆的唇间。缇姆拍了拍安戈拉的脊背,安戈拉蜷缩在缇姆身边,被他抱住。
“哥哥,你在生我的气吗?”
“不……”
“我们一起逃走吧。”
“可……”
“你又要说我在说蠢话了,但我已经足够强大,能够不拖累哥哥活下来了……我能为你造箭,也能负责烹饪,捕猎小型野兽我也……”
“去哪呢,缇姆。”
“到萨维奈群岛去。”
“萨维奈岛啊……” 安戈拉闭上眼睛,联想到了那些飞在天上的船。
“师父发现了,会很生气吧。”
“他会原谅我们的,未来再遇见的时候,好好给他道歉吧。”
“斯利奇……”
“那家伙遇到美女,就会把我们都忘掉。”
“奶娘会想你的。”
“这么多新生儿围着她,她不会感到孤独。”
天亮的时候,树屋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就连名叫缇姆的维埃拉生活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留存着睡痕的床上,摆放着一顶已经枯黄的绿叶冠。
fin
ps:
写完这篇文的时候,在构思故事的时候产生的强烈的成就感突然离我而去。
在2021年ff14粉丝节看到男维埃拉出场的时候,三个男兔同时出现在画面里,这个故事便在内心形成了。
很久没有写这么长的清水了,内心稍有不安,不知道它能不能变成我想要的模样。
写这篇文的时候,搞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
一边想要增添元素,一边想要删去元素。
(听到某位读者朋友的反馈,期待缇姆也许会是双性的体质,或者安戈拉和师父会有一些情感展开之类的。在写的时候,的确有过这样的考虑,但是感觉加入进来,会让这篇文朴素的味道变得复杂,所以还是省去了。)
希望它能变成一面镜子,倒影读者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