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寺,暴雨夜,暖黄火光。
趁雨打芭蕉声盖过寂静,一个身沾血光的亡命客闯进佛门净地。紫雷闪过,雨水从他的羽织冲下一路暗红的血污。他朝火光逼近,如同无间地狱爬出的恶鬼。
太刀挂雨月,这名字已在国境内外臭名昭著。雨月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向佛门祈求庇护的一天。因不满幕府权利之枢腐朽,近两年取过许多亦正亦邪之人的项上首级,身负五逆重罪,因此从不信神佛。但此刻,他手捂患处,两腿陷在泥泞里,内心犹是在祈祷佛能救他一命的。
荒凉破败的禅院内,佛双目低垂,沉默不语。在无量慈悲的庇护下,一个身形单薄的青年跪坐于暖黄的篝火当中。他轻声诵着佛经,仿若无惧黑暗与雷声。
火苗一闪,带血的利刃朝着他的脖颈刺去。
“不要动。”雨月沉声道,不想让人发现他的伤势:“你要是敢回头,我就砍下你的脑袋。”
“在如此暴雨中赶路,施主定是有要紧事。”青年说:“我猜你一定被雨浇透了,快到火跟前来吧。”
“我说了别动,休想在我面前耍花招。”
雨月潜伏于光触碰不及的阴暗里,将太刀朝青白的皮肤又逼近了一寸,削断垂于肩上的发。青年微微拨动佛珠,佁然不畏。
“施主不必担心被我看去真容。”青年以二指捏住刀刃,缓缓转过身来。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秀眉翘鼻,眼前缠纱布,“您瞧,即便是我奢望,恐怕也没有一睹的荣幸了。”
“你……”
一道惨白的雷光闪烁,将青年通体照得雪亮。暴雨夜、破禅院、无目男,雨月恐怕自己闯入了阴阳交界处,撞见鬼。
他浑身冰冷,失血过多,就在一阵惊恐的抽气中昏厥过去。
人生总在精疲力竭绝望无度之时迎来至暗之夜,然骤雨遂霁。雨月正是在此时度过人生中一桩重大的劫难。在伤痛的折磨与内心的悔恨中,于闷热潮湿的清晨醒了过来。
空气中满是泥土的腥味,微风从四面袭来,光似箭自屋顶漏洞射入。雨月发觉自己躺在一袭破褥下,浑身僵不能动。他转转眼睛,瞅见太刀正竖靠在褪色朱漆柱旁。
他回忆起昨夜……电闪雷鸣间,瞎眼青年泛着诡异的平静笑面又闪于面前。
雨月自胸口摸下去,衣已被人脱了。将被撩开一点,只见腹上打着层层纱布。他曾在坊间听说过些邪门的消息,民间疾苦,逃饥荒的难民易子而食,甚至有帮派绑架过路人,囚禁起来慢慢分食,活人能再生而不腐,顶十口宗族吃上一冬。而最有营养的部分,正是腹中内脏……他又不放心地摸了摸,里面还算充实。
有脚步声来,雨月赶紧平躺不动。
“醒了?”
那人走到雨月身旁,盘腿坐下。雨月皱眉不语。
“我听得出来,呼吸声不像睡着时那样浅。”
“你到底是什么人?”雨月瞪目问。青年虽双目失明,脸却循着声音转向雨月,郑重地说:“不过气道浑浊,恐怕还得休息上三五日。你问我的身份,我是被委派来此处修缮禅院的侍僧,施主称呼我为雾便是。”
“开什么玩笑,谁会叫双目失明的人独自修复禅院。”
“施主这样说……总有不如意的时候。正如身为无双斋之徒的雨月也有身负重伤流亡于荒山破庙的之时。”
雨月心中惊诧,想扑身向太刀去,却拉扯到伤处,一时之间面色煞白、冷汗直冒。
“施主不必惶恐,我并没像任何人提起过逆贼雨月的下落。”
“你不是看不见……又怎么会知道……”
“下山化缘,都在议论此事。化来昆布与萝卜泥,但愿和你的胃口。”
雾扶雨月起身。他看似单薄,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却很有力量。雨月靠于柱旁,立马将太刀夺下,护在身前。雾取出食盒,一手轻柔摸到雨月下巴,另一手持汤匙,不偏不倚地将食物送到雨月口中。
“为什么要救我?”
“佛门子弟从不杀生。”
“你大可以让我倒在雨中失血而死,就不怕我反过来取你的性命?”
“那就当我与雨月施主有缘分吧。黑夜无边,自然要互相帮扶。”
雨月胸中结郁,很快没了胃口,偏头躲开雾僧。雾也不劝进些什么,转过身去将残羹吃下。雨月游目四荒,正如他坎坷无望的人生一般,不禁气馁道:“哈哈……瞧你修缮的禅院,屋顶漏雨,四壁漏风。佛面斑驳脱落,庭院杂草丛生……”
惊弓之鸟,满心惆怅。
雨月见青年开始打坐诵经,也再度躺去,卧入自哀与迷茫。也许佛境为他屏蔽去尘世杂念,亦或是体肤之痛叫他不得思考,雨月竟前所未有地平静,深不知已长久陷入喧嚣,心中充满对世间不公的愤怒与苦痛。此刻他只想平卧与伤痕共处,在青年低吟中活下去,从幕府追兵的搜查下逃生。
再睁眼时是黄昏,再再睁眼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见阵阵虫鸣。雨月不知雾的去处,昏昏沉沉地想着,也许青年的眼中着正是这般纯粹的黑暗。然后不得细想,又昏过去。
朦胧间,感觉到有人在为他擦拭身体。雨月猛地睁眼,抽刀劈去,刀锋在雾肩头停下。这青年不像他刀下亡魂那般邪佞,又不像跪在他腿边求饶的家眷那般懦弱,竟让雨月有了一丝迟疑。
“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事。”
“施主,你在发烧。”
“现在是什么时候?”
“快天亮了。”
“你一直醒着?”
“失血过后十有八九要夜里发烧,我听见你梦中呻吟。”
“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事……”雨月不禁想,那双被遮住的双眼,要流露出怎样的神情。正常人的好心被拒绝,总要流露沮丧之色。但雾仍旧嘴角含笑,为雨月擦去周身潮热。
“等太阳升起夜露散去就会舒服些了。你一定能撑到那个时候,雨月施主。”
第二日,雨月的脸上开始再度浮现血色。太阳升起后,三个僧人爬上山来。
“倒是叫我看看,雾师弟是否还活着呢?”
“前两天暴雨引发泥石流,他是个瞎子,恐怕已死了吧?”
“就算不死,山路多险峻,他总要摔下山崖的吧?”
佛堂前两男人面对而坐。雨月将脖颈向前探了探,从僵持的手中吞下味增汤。
“我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好恶毒的僧。”
雨月望着在白日下反光的青白头颅,内心诞生一股瘾动。
“雨月施主,来者是我的师兄们。”
“哦……听你这样讲,我就晓得了。
雾两唇微张,还想再说些什么。不等他开口,三人已登堂入室。
“师弟,打扰了。没想到这荒山野岭,你还有客人。”
“这位武士施主……是一位我的有缘人。”雨月双手合十像几位师兄行礼。他的背那样笔直,面朝正中,全然不像一个盲人。“与佛共修是一场苦旅,他在此陪我几日。”
“还真想不到,你居然还能有客人……”僧人以布鞋踢着地上碎瓦。雨月观察到僧人的脚踝骨异常粗大,心觉这是一位实力不凡的武僧。其余二人是法师,虽皈依佛门,身上却有一股难掩的莽气。雨月心中暗笑,这可真是一场乱世,连和尚心中都生妖异。
“我赶路时候遇上暴雨,四处找投奔的地方,还要多亏他收留。”
“原来如此……”僧人从怀中掏出小囊,朝地上扔去。“雾师弟过去是不与我们来往的,这可真是少见。”
不等雾寻声去捡,坐在地上的雨月已一探身将囊摸去。在手里掂量,是一点布施费。他后悔自己不该逞强,忍着痛扯雾的衣袖,将钱塞在他手里。
“好少的钱啊,就算请神仙来也修不好这间寺院吧。”
“施主不懂佛门规矩,是师父的意思,叫雾师弟在此地修炼,完工之日便可返回。”
“住持是否有说……”雾吞吞吐吐,雨月倒没见他这副模样过。不知什么竟叫不惧刀锋的人踌躇不安起来,“住持他的身体还好吗?”
“无恙。你只管照顾好自己,不要叫他牵挂。”
“哦,我上山之前,看到幕府在张贴血手逆贼太刀挂雨月的悬赏令。他们很确定此贼人还躲在山里,你要是有消息,不妨跟幕府汇报。说不定能赏赐一笔知情费,叫你能早点回寺里……”
几人在禅院中巡视起来,只可惜后厢的梁柱常年被腐蚀,早已坍塌成废墟,佛的金面早就被贪财的暴民剥去,残破地佛像仍庇护着忠诚的信徒,在供桌下为二人遮风避雨。
他们看上去怕雾独自在此过得不好,但雨月敏锐地觉得他们此行是特意想看雾过得不好。如今又有一个虚弱潦倒的男人拖住雾的后腿,可真叫和尚们看了笑话。
“走了,下个月再来。”
说罢,武僧淡淡朝雨月看去一眼。带领两个师弟下山去罢。
“你要是心有不甘,就下山去举报我吧。”
“雨月施主在说什么傻话!”已完全听不见远去的脚步声,雾才情绪激动起来:“倘若把你交给幕府,我为了救你付出这么多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雨月头一次见他如此激动,全然不是那个在暴风雨夜里静谧平静的青年。而雨月出乎意外地并不讨厌。生不逢时,与世事背道而驰,雨月竟发觉两人有些类似。
“哼,但愿你心口如一。要是被我发现你跑下山去……”
“那我自将头颅将你刀上撞去。”
自那之后,两人之间竟如孩童互不顺眼起来。一旦雾缄默不语,雨月便坠入自厌的深渊之中。他好不容易积蓄了民间抗议的力量,却作为首领如今落马音讯全无,不知那些黑暗中的希望火苗,是否已被凛风熄灭。雾亦如那夜初次见面,虔诚而含蓄的佛徒,忍耐而弱小,他是怀着怎样的心,孤坐在这里,被抛弃在这里。雨月已不忍想下去,他又何尝不是被世界抛弃之人?
今夜秋风寒凉,雾拾一些断枝草叶回来,笨拙地生了火。雨月回想起来,在起初那几夜因剧痛辗转反侧,总有火光亮着,一点微茫的光芒与温暖,对那时的他而言已是莫大希望。雨月后知后觉——雾是盲人,无需在夜里点灯。
一时之间,心生愧疚。杀人不眨眼的雨月,突兀地语塞起来。
“好冷,伤口都跟着疼起来了。”
雾没听见似的,到佛脚旁躺下。
“你也冷吧,不如你来同我一块吧。我占了你的被褥,多不好意思……”
“施主担忧雾会趁着睡着取你性命,自然离远一点,不要耽搁睡眠,影响身体康复。”
雨月不得不承认,他一生鲜少道歉,连道歉这项技能都相当生疏。于是只是开玩笑似的说:“我有些怕黑,夜里好可怖,你离我近些吧。”
“佛光所及乃无量净土,施主不必担惊受怕。”
“你要是感染风寒,谁来照顾我?我恐怕只能躺在这等死……”
雾无奈地笑了,雨月见他妥协,也笑了起来。他和雾躺进一床薄被。
“你安心睡吧,我不会将刀架在你的脖颈上。”
“施主也放心,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了,心仍看得见。”
“哦,那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雾并肩躺在雨月身侧,一动不动。随即,他鼓起勇气来,将手轻轻落在雨月脸上。那指腹冰凉,有些粗糙,若有若无地划过雨月的鼻与唇。
“我这副邋遢模样……”
“比我想象中年轻些,雨月。”雾微笑,“我听闻你的传说许久,本猜你该有中年了。”
“我十五岁起便已经跟随师父执行任务……”
“我不曾见过,那会是怎样的人生啊。”
雨月闭目想,是昨夜锦衣玉食,今夜血染衣襟的日子。他但愿雾不会知道,又或雾曾经历过他难以想象的苦难。雾的过往正如他名,让人捉摸不透。那股熟悉的疲惫感再度造访,倘若人全心全意只为了生存,又哪来的力量去绽放,内心只会趋于干瘪。雨月将头搁在雾的肩上,那一瞬间,雾是想要躲闪的。
“雨月施主的身体……非常温暖。”
“多得你照料。”雨月头一次说了些还算体贴的话:“我无以为报,只能在寒夜里给你供暖了……”
“早些睡吧,雨月。”
雾背过身去,两人之间拉开一道缝隙,让寒意趁虚而入。他身上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香灰味,闻得多了,困意袭来,让雨月忍不住放松警惕就要睡去。雨月的脑中在活跃地幻想着雾的出身:他是否是被遗弃在寺院的,又或是被世人伤透了心,才上山退隐。雾是如此忠诚不二。倘若他不是眼盲,雨月定要把他招来麾下施以重用。可即便他是眼盲……
雨月做了个亦真亦幻的梦,梦中青年如佛降世般一丝不挂,浑身光滑如石胎,面容是金箔雕刻的。潮湿的气喷在雨月肩上,冰凉的手指触在雨月伤口上,那块便火辣辣地疼起来。雨月知道那是在惩罚他,灼烧内心的杂念,将体内的邪祟都烧干净。那股魔性的香气向他渗透,他也化成了灰,就如此融为一体……
噩梦醒来,雨月已不知该如何面对青年。
他的刀向来是快而纯粹的,而心不再是。
两人依旧少言寡语,同食一碗粥,共寝一张床。雨月渐渐能走了,他走到寺院外,看着石阶上渐渐覆盖满落叶,内心感到一阵召唤。外面的世界,有人在等他。
“雨月先生,麻烦来一趟。”
雨月寻声而去,声音是从垮塌的废墟下发出的。雨月弯腰下去,看到一袭灰色的身影像是两栖生物一般灵活地在下面钻动。过了一会儿,雾灵活地钻了出来。
他将一把卷轴交给雨月,问:“能不能帮我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是心经,誊抄的。”
“可有写僧人的法号?”
“善澄法师。是什么人?”
“法师早已圆寂,这可太好了!”雨月听得心里一惊,好怕法师半夜来找他们的麻烦,幸好雾继而说下去:“这经卷能当不少钱。我摸索到里面还有不少藏品,用不了多久,就能筹够修缮寺院的钱了。”
“凑够了钱,然后呢?”
“然后我便请工匠来……”
“修完寺院然后呢,你还要回去?”
“我……”雾慌张起来,下意识地答:“人总是需要一个归处的。”
“那些人待你不善,你值得被善待,那不是你的归处。”
雾背过身去,脊背弯着。雨月走上前去夺下他的手,看到遮在眼前的绷带上已洇湿了两块。
“丢人现眼了,雨月施主……”
“哪里哪里。”
雾这才说起他的从前。山贼之子,娼女之后,在家族斗争中被投毒而双目失明,后流落到佛门。
“我早就听说过你的事情,纵使他们将你描述的那样丑恶,我仍觉得你做的是好事。那些人,被贪庸无能幕府的说辞蒙了眼,看人竟还不比我一个瞎子……”雾摸着雨月身体的轮廓,双手慢慢攀至雨月的肩膀,激动地说:“所以那夜有人受伤闯入禅院,我猜那人就是传说中的太刀挂雨月,我甚至希望那人是你。我要救你,这样也算是我为这乱世做了些什么……”
雾将眼前的绷带扯下,一双眼睛大睁着,已被泪水泡得肿胀发红。雨月过往恐吓他,低看他,如今却敬佩这个青年。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忍受孤独,这是何种胆魄与毅力。雨月认定了他,有朝一日将成为自己的利刃。
“雾,你跟我一起走吧!”
雾浑身一抖,呆在原地。这是他出生以来从未听过的诉求,头一次有人不与他分离,渴望他的追随。他想雨月定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才大发善心,未来终归要后悔。他抱起卷轴,快步朝禅院外走去。
“你也不说答不答应我,这是要去哪?”
“我、我……趁当铺还没关门,换点钱回来……”
那身影匆忙又笨拙地逃了,留下雨月直捋毛躁的头发。雨月望下山道,又望废墟,嘀咕:“他为什么要逃?”
那幽深的石头走廊上射下斑驳光箭,有一股原始的冲动在呼唤着雨月。当他向雾发出邀请的那刻,体内似乎有浑浊的事物呼之欲出。清风抚发,雨月知道这世界再一次拥抱了他。他来到这世间的使命仍未终结,正因此又拾回勇敢。
雨月将手放在刀上,刀柄在他手中叫嚣、兴奋地颤抖,在他出刀的一瞬,百年粗木随冷光而断。他深知该离开了,但在出发之前,仍有一桩事还未斩断。
雾跑不了多远。他是个需要归宿的人,天黑之后,总会回来。雨月正饿得肚子叫,就听到前院传来脚步声。雨月消除了自身的气息,无声地坐在火旁。雾走进来的时候满脸堆笑,窸窸窣窣地从行囊中掏出油纸包,举在手里:“雨月施主,我买了大福,要一起吃吗?”
雨月故意不搭,雾疑惑起来,又喊:“雨月施主,你在哪里?”
雾慌张起来,难以置信地四周环顾。扑到雨月养伤的草席上。雨月忍不下心去,才开口道:“经书卖了?”
“雨月施主!”
大福买了四个,雨月过去很少吃,满嘴都是细腻甜蜜的豆沙。
“天亮我就打算下山了。”
雾停下咀嚼,半晌才道:“可你的伤,再养两日才稳妥……”他慌张无措地:“天啊……早知如此,我该上集市给你筹备些东西……”
“我知道你想我留下,可也不能永远这样。我的追随者们都在黑暗中蛰伏着等待。我又如何能在世外桃源独享清静……”
“我没想过施主能就此留下,那是我不敢奢望的事情。”
“雾,别再回到那昏暗的泥潭当中去。如果你要寻找归宿,那就同我上路吧。等你找到,就在那地方安顿下来。我会帮你生根,就像你毫无保留帮我一样……”
火光映照在青年脸上,为他镀上一层金面。雨月忍不住扑到青年身上,照着他还挂着白霜的嘴角便吻。他想雾定然没有和人肌肤相亲的经历,他要给予他,让他燃烧起来。不,是在离开这间破寺庙之前,要将仅剩的珍贵的东西也夺走。
雨月撕扯着淡灰色的僧袍,雾发出一声尖叫,随即被粘稠的肌肤相贴的声音盖过了。
佛高高在上,嘴角含笑地审视这一场淫乱,雨月要剥夺他仅有的归处。
两人投在佛前的斜长影子不断地耸动着,沾染血罪的手侵染纯净的身体,直到雾哽咽起来,伏在地上任由人从身后撞击。随后时间流淌而去,东方露白。
鸟才醒了,啼转起来。没人看见尴尬,没人看见背对穿衣。篝火熄灭,升起一道蓝烟。荒废的禅院内空无一人,野草已钻裂石砖,疯狂地草长莺飞着……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