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着檀香的昏暗房间中央,是一架散发着暧昧金光的华美黄铜立柱床。这真是漂亮的处所,过去是古代皇帝赞德修给夫人的墓穴,如今是冥王用来迎娶祭女的婚房。
正对的婚床摆放着一对主人椅,护送新娘的骑士坐了许久,盯着门扉左右各立一台的烛台出神。烛台上雕刻着无臂天使,白色蜡烛已燃烧到了根,蜡油凝结在生锈的翅膀上,仿佛即将降临在这皇陵之中的春意让告死天使再度复苏。
只有骑士心里明白,冥王哈迪斯从人间每年索取的祭品今夜不会前来了。那个女孩才刚成年,他看着她的恐惧的眼睛,便下定决心趁着夜色悄悄放走了她。现在轿厢里哪有活人的影子,忠义的骑士决心将自己进献给冥王。
哈迪斯,尽兴地虐杀我的身体取乐吧。骑士心想。我这一生的磨难都是为了炼就最终勇敢地与你见面。
在骑士与人世告别之际,冥王遂拖着他傲慢而迟缓的步伐到来。
“我的新娘呢,为什么是个男人。”
声音轻而愉悦,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奇地抬起头来。但骑士不敢以肉眼直视掌管死亡的神,于是他只能透过头盔上的缝隙悄悄打量。
冥王留着板正到近乎严苛的短发,脸颊阴郁消瘦。只有真正面见过哈迪斯,才知道流传百年的神话中有多少误传。凡人揣摩他、恐惧他、一生之中没有一晚不为死亡感到焦虑,却仍然参悟不透为何他的眉间常年忧愁。今晚,冥王的忧愁的黄金双眼之中透露出许些不满,他看向骑士,骑士便动弹不得。这是渺小生命对于死亡的本能的恐惧。
他说:“这可真有趣。”骑士逃似的急喘了口气,又听他说:“我没想到蝼蚁的想象力如此荒诞,竟用男人来试探我的口味,难道我每年杀死的祭品还不够给你们长教训么。”
“我是来向你赎罪的。”
“光之战士……是你放走了我的新娘,以为能躲过我的眼睛?”冥王的嗤笑让他短暂地脱离了神格,从而有了人的世俗味,“也罢,好歹你的灵魂尚有不俗的颜色。”
哈迪斯叫骑士摘下头盔,骑士照做了。骑士有一张朴素英俊的脸,短短的稚嫩绒毛被汗水打湿黏在颈上,令冥王联想起旧时,而骑士竟敢让这张脸的眉上留了疤,脸上沾着泥灰,哈迪斯想起许久之前一个被他弄丢的逃向人间的灵魂。
多么大胆而鲁莽的凡人,他的确该向冥王赎罪。哈迪斯兴奋得牙根发痒,忧郁笼罩在冥宫上百年,终于让他等到了夺回遗失之物的一日。
“今晚本该是我与人类女子的欢愉之夜,但因为你的愚行人类没能兑现他们的承诺,我本该杀光你的家乡人。但你让我想起了一些古老的有趣的记忆,我可以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那就由你代为行新娘的使命。”
“什么使命……”骑士过于震惊,才明知故问。
“与我行房,让我时不时尝一回人类肉体荤腥作呕的味道。你如果想拒绝,就用手里的剑自尽吧,天亮之后我将散布阴兵血洗你的村庄。呵……当然,即便你拒绝,死后灵魂也终归要臣服于我。”
骑士闭上眼睛,高尚精神破碎之声就恰如盔甲坠地时的闷响。他为守护弱者的雕塑般的躯体,眼下沦落为冥王面前的赤裸弄臣。他一件件脱去身上的武装,冥王脸上就一层层绽放玩味的轻笑。冥王沉默不语就能将他看透,从健硕的肩到传播生命的根。那双诡异的金眼有看穿人一生的神力,读懂了骑士身躯上的每一道疤。
“如果羞辱我的肉体能拯救更多人的性命,那我的身体毫无污秽可言。”
“你对羞辱还一无所知,愚蠢的冒险者。你看上去该是个成熟的男人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该怎么做。”
骑士只伺候过自己作为男人的性欲。他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将男人的阴茎塞进嘴里,更没想过冥王的阴茎更粗热,勃起后像个给人上刑的凶器。他为了取悦冥王,就要周全地舔,深情地吞,一滴不流地咽。他的嘴发出过战吼、唱过吟游诗、说过两句情话,一切都涩又笨拙,可男根插入他口,却像剑入鞘般纹丝合缝的合适。冥王顶了他一下,叫他像小伙子头一次抽烟那样呛。呛住他的要被咽下去,来不及尝味道是咸是腥。咳出声印证了骑士被辱弄,不咳是骑士最后沉默的尊严。
骑士多希望冥王没有修长的身形,没有优柔着惜字如金的气质,多希望他没有人的面孔。骑士宁愿去服侍毫无逻辑的丑陋残暴者,被低俗淫秽的话语辱骂,被鞭挞火烤到遍体鳞伤,去吞咽歪斜短小的阴茎。宁肯肉体受罪,好让良心逃避不安。唯有当他相信冥王是至上庞然碾压众生的虚无存在的时候,他才好放下对死亡与灾祸的恨,只管麻木承受,不去感受阴茎在嘴里是如何越粗越硬,不一边被干得口齿不清、一边分心猜冥王为何百年来不解愁容。
冥王不叫他继续口了,阴茎充血后硬挺肿红。肉欲将淡漠五官拉入凡间,微微洋溢起愉悦羞怯的春色。那个男人跪在地上温驯听命,悉听王的命令将自己准备好,蓝色的目光总是坚毅,被轻轻蹭去唇上的淫液时仍耐不住信仰动摇。冥王欣赏着骑士灵魂散发的金光,惬意地将他整个人内外颠覆了,叫他在自己里面玩弄,将他的温良恭俭搅弄成渴欲放荡。
骑士两腿打开跪坐在地,臀肌一阵阵痉挛紧绷。他的臀瓣像成熟的蛇果,每当他更深地插自己,那油润的肌肉就凹入阴影当中,藏起他耻辱的快乐。冥王的目光降在骑士低迷的男根上,漆黑的长袍下探出一只苍白的裸足,以脚趾拨弄骑士的性器。
“这是让我享乐的夜晚,你这副样子让我觉得扫兴。”
骑士皱着眉喘息不已,叫他扩张后处就已经令人羞耻至极,如今又要在冥王面前表演自渎。他只能将眼睛闭上,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地弄自己。骑士的内心近乎被毁灭,自尊土崩瓦解,思绪又混乱万千。为什么如此忧伤的神能够无情冷血得掠夺生命。他在怨恨什么,又像个人类一样在目光蠢蠢地渴望什么。
“你还要我等多久?冥王叫你三更死,你却在上床时磨磨蹭蹭。”
“就快……好了……”
“好了?”冥王迹不可寻地润了下唇,“你把那儿扩得足够大了?”
骑士浑身大汗淋漓,短发稍上滴着汗珠,这墓室因他潮热、有生气。他手指尖扶地下犬式立着,冥王身材高,叫他不得不踮起脚将臀部朝男根凑去。他碰到了那玩意,戳在臀瓣上,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晃动着臀瓣去寻找入口。
那玩意上翘着,在会阴上下蹭弄了一番,在肉实地大腿根内侧来回拍打,令骑士大脑充血满面通红。还要将他玷污至何地步,不光要插进他里面,还要在他周身处处留下气味,叫他不能洁净死去。他咬着牙不想去扶冥王的阴茎,别好似他在配合求欢似的。
冥王已不耐烦了,轻蔑地说:“你在摇腰晃臀跟我调情吗?”回答冥王的只有粗砺的喘息声。冥王的阴茎越发粗硬,弯钩似的上翘着,暗红的冠状几度已抵在穴口,骑士趁机凌乱地顶上去,男根又滑进股沟里。
骑士绝望地想,我在人间以剑戳中敌手软肋得心应手,如今却让男物戳入耻密之地笨拙不堪。他绷直的两腿近乎痉挛,脚趾已用力到泛白,终于找准时机送臀将哈迪斯吃进去。后穴紧得再吃不下,他还担心又滑出来,努力用臀向哈迪斯靠。
“光之战士,这是你第一次做?你就这么想要?”
“如果这么说能让你快活,那随便你怎么说……”
“你那肮脏的臀部已在我腹上撞得变形了,阴茎也像狗尾一样要来晃去,就这么让你舒服吗。”
光之战士难以置信,在他穴中激烈地进出着的,散发出冷汗的,呼吸渐乱却刻意遮掩的,竟然就是他长久以来崇拜敬畏着的死亡。他哪敢承认,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在绝境中求生的时候,他曾无数次向冥王祈祷过,祈求冥王将领战马碾压而来,掠夺他的敌人,为他带来荣誉与胜利。他那些令人不齿的想法以及这身躯内的欲望都躲不过冥王金色的眼睛。冥王何等怜悯仁慈,竟在侵犯他的身体时没有将这些事实道破。
“好痛……”
“是痛吗?”冥王用食指描摹骑士背上的疤,“你不怕痛吧,你怕的是别的……”
“我不怕死。”
“当然,当然。你怕的是失控,你怕迷恋上,你怕认识真实的自己。”
冥王教骑士怎么晃腰让人射出来,把那撞成他的形状,在往里面一股接着一股的灌。后来,骑士又听到冥王以一个陌生的名字呼唤他,先是白牙不舍地上下一咬,然后薄唇轻贴。他被干得要摔倒在地上,像狗似的爬,求冥王在他里面浅一点。他无暇去回想那个名字,就宽恕冥王把他当做昔日情人了吧,用他身体泄欲也好,泄恨也罢。
他跟冥王倒在床上,一正一负,互相舔弄着。他在冥王嘴里似乎要融化掉了,叫他狂乱地吮吸着口中的阴茎,第一次是不会地舔,第二次是不停地舔。那些淫荡的招数,像是无师自通了一般被他施在灵活的舌上。骑士想,这会不会是前世的记忆,难不成是前世他也曾跟人这样颠鸾倒凤过。他又摇头,否定自己尝到了快感,俘虏、祭品、下等生灵是不配拥有快感的,只是个提供欢愉的肉壶,他说服自己这是身体未被触碰过的地方头一回被触碰时的新奇感。死亡充满魔性的魅惑力,死亡柔美而摄人心魄,是苍白光滑如大理石的肉体,是卷曲的断发,是不解的眉头,骑士与死亡缠绵,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渴望暴虐与癫狂。他不承认床上那个塌着腰哼求操干的男人正是自己,那个男人又换了个姿势,两腿大张,叫他厌恶地别开视线。他得与这一切做个了断,等到太阳升起他就会以剑自刎,让灵魂被血光洗涤干净。
“用吻结束这一切吧,哈迪斯。”
冥王的吻会夺走人的灵魂,留下僵冷的尸体。骑士知道这传说最适合作为他的结局。
他已射不出、含不住了,又是一阵近乎战栗的快速晃动,冥王倒在他身上。一张铁面盔按上来,骑士面前昏天黑地,那双金色的眼睛变成他天地间唯一的光源。吐息自气孔渗入,冥王温情地抚这张生硬的假面,描摹铁唇间的缝隙,然后他贴上去,钻入尝里面的味道。
冥王一边吻着,一边又呼唤起那个名字……
他究竟是谁。骑士逐渐窒息,似乎看到了冥王的笑容。冥王似乎终于能因杀戮而抵达愉悦了。
哈迪斯感觉到身下的肉体逐渐瘫软,他取下面盔,骑士仿佛陷入沉思,一动不动了。那一双湛蓝的光轮渐渐远去,直至两目变成漆黑的空洞……
樵夫是一个饿死鬼。他的村落连年爆发蝗灾,颗粒无收,山林间不见走兽,百姓饥饿潦倒。他是在床上梦着面包死去的。
他在乳白的迷雾中走着,隐约,有一阵蹄声传来。
“是谁?”樵夫慌乱地喊道:“救救我……我迷路了……我想我是不是死了,这是去天堂的路吗?”
雾气之中冲出一个浑身漆黑的骑士,骑士勒马,半身藏于雾中。“我是来找你的。”
“你是冥王的使者吗?”
骑士面覆黑纱,沉默不语。只留给人仰视高高在上的他时,能看见一张印着金箔的嘴唇。
“那残忍的冥王……他夺走我们的女人,还要降下灾祸……”
“他放那些女人走了。她们是返回村庄被当做女巫处死的,然后他又接收了她们破碎的灵魂……”
“那、那他会放我走吗,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恶事!”
“他会清算你的罪——你奸淫了邻居的女儿。”
“那是谣言!是她勾引我的!”
“你偷了一个老汉的钱,导致他两口在冬天买不起煤炭而活活冻死。你以长生不老之术骗了十三号人饮毒失明……”
樵夫这才看清,通体漆黑的骑士手中拎着一把大剑,那剑自马背降下,在大地刻上痕迹。暗黑骑士挥剑,“你、你究竟是谁——”樵夫的魂魄被劈成两个,化作黑烟消散了。
那金唇默念了一个名字,转身消失在迷雾中……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