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战士对于巨龙首长官室的印象,总是脱离不了苦涩的柑橘味。新鲜水果在山麓地带是极为稀缺的资源,碰上大雪连绵掩盖商道的年份,一颗柑橘的价格堪比上等纯度的煤炭。奥尔什方的军饷中,就包含着星月的第三周领取两颗柑橘。第一次见到奥尔什方的时候,他一边说着支援摩杜纳物资的事宜,一边婆娑着柑橘。直到粗糙指尖的热力浸透冰冻的果皮,他将堪称珍贵的补给左右掰开,分给光之战士一半。
光之战士恐怕是已经不记得当初是如何不假思索地就把橘子瓣丢进嘴里。毕竟,这在乌尔达哈,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候,熟透的橘子也会因为卖相不佳被丢进下水沟。
他不舍得吃,抚摸着上面的白筋,直至奥尔什方提醒他:“享用吧,我的朋友。这里不比家乡,但如果你想念它的滋味,我会再搞点过来。”
“我没那意思……”
汁水哪有笑容甜蜜,让人还想再看一次。他仔细地看过奥尔什方的眼与嘴唇,和一些藏在嘴角阴影里的从他记忆中消失的笑纹。
“有关物资的事我会再向家主请示,就放心吧,今晚就在这睡个好觉……”
奥尔什方误以为光之战士脸上的迟疑,是因窘迫而起。他最后将柑橘皮中的汁水当作香氛一样挤入空气中,就像记忆里那样,为雪国寒冷沉闷的室内增添了一点活跃的气氛。
又是那股苦涩的气味。
光之战士没有想象中惧怕,这就像是人沿着自己在雪地里踏过的脚印前进,不费吹灰之力。他仍然忐忑,心里揣着太多秘密。他早已知道了那些龙与异端者的关系,龙诗战争的真相。他早已看透了教皇眼神背后的阴谋一样。唯有一件事扔捉摸不定,他是为了这个人专程来的。他不再是那个心中装满哀伤和挫败而不能自已的毛头小子了,这个年轻战士的身体里,装着一个来自遥远未来的沧桑灵魂……
“挚友,我还有公文没处理完……不愧是光之战士,到了深夜也不觉得疲劳,如此热情……”
奥尔什方编织不出更好的理由了。他一屁股跌坐在床沿,裤带也被扯开了,光之战士在他两腿之间蹲下去。那一身盔甲蹲着很费力,臀腿上的肌肉勒得紧紧,火光在饱满的身体曲线上跳动。
“这些日子来,我一直感谢夜里床褥上的温暖。本以为是你特意叮嘱了仆人,没想到竟是奥尔什方老爷亲自上阵……”
“是那些愚钝的家伙,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远道而来的客人。”
“你说的没错,奥尔什方,我们俩都累得够呛,不妨好好享受吧。”
“挚友,”奥尔什方被隔着皮裤揉捏,两膝下意识地合拢。他用那带着柑橘味的指尖搓了搓冻红的鼻子,兴奋又羞涩道:“皇城太民风闭塞……我从前不知道原来艾欧泽亚的朋友都如此热情。这太让我惊……惊喜了!”
是此时此刻吗?光之战士在奥尔什方的蓝色双眼中寻找爱意。深夜的疲惫与热烈的情欲令奥尔什方眼白上的红血丝更明显了,他的呼吸粗糙,下体也在光之战士手中越变越硬了。
“光之战士,不,光——都这时候了,不能继续这么生分地称呼你。我过去都不敢幻想和你做这种事……”
光之战士剥光奥尔什方,为了他含进去。
“嘶……更别提这种事了!”奥尔什方两腿发抖,仰起脖颈,在光之战士口中跳动了两下。风月书刊在皇城是被禁止的,过去他只敢让那些下流的画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现在脑海里,唯恐它玷污了自己的骑士精神。如今它变成了光之战士红润的嘴唇,变成那围着怒涨的龟头打转的舌头。
“那可真抱歉……因为我个人的生理需求,玷污了与奥尔什方阁下冰晶般纯洁的友谊。”
光之战士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深吞下去,头顶传来一声软绵的叹息。奥尔什方两颊浮现红晕,喉咙翻滚着,被光之战士弄得五迷三道。奥尔什方在这上的愚钝同他在军事上的深谋远虑背道而驰,光之战士稍紧一点,这个年轻有为的长官就要缴械投降。
光之战士除了要一个吻,什么都敢想。只要他想,就能让奥尔什方顶进他的食道,或是换一种方式,顶进肉穴,干到令脚趾抽筋的深度,甚至干到肚脐的深度。
他怕得到一个没有感情的吻,可他没有放弃希望,就算理智被蹂躏到支离破碎,仍愿等待那个吻出现。那是他没来得及向奥尔什方兑现的东西。
奥尔什方的双腿紧绷起丝状的肌肉纤维,光之战士摸上去,指尖追逐着随腿而下的汗珠。他没想象中那么壮硕,精瘦,修长,深呼吸时肋骨在侧面凹陷,是这片贫瘠的土地没能养育他。光之战士便打算好好补偿他,他骑到奥尔什方腿上去,精灵这么高,叫他两脚悬空,靠蹭臀扭动着。
是什么这么柔软,在大腿上扫动着。还没感受清楚,那肉物已经硬涨起来……
奥尔什方终于抛弃了骑士精神,揉捏起光之战士的皮肤。他这样像个土匪般肆意地搜刮过任何人,狂乱地吸咬着,所到之处留下粗莽的吻痕,腰朝上顶,让光之战士趴在他肩头喘息。
他俩跌在地上,奥尔什方这下一句热情的漂亮话都说不出来了,狼狈地道歉。他的性欲如此强硬却幼稚,让他抛弃了自己花了近一个小时用炭火烘烤热的客床,抛弃了结满麦穗冰纹的窗子,也因缺乏想象力所以没有在庄严肃穆的办公长桌上交欢的情结,他们只是在靠近火炉的地方,像两个被发情期支配的野生动物一般,一个压着另一个人交合。
光之战士心里有一份清单,要奥尔什方吻他的手指脚趾,然后打对号,充满疼爱地为他口交再略带粗暴地干进来,然后打对号,舔他腋窝下的汗,一一划去,把一个人的遗憾补完成一段爱恋。乃至于面对一个不爱他的人,光之战士对于让他用自己泄欲也心满意足。
这是一段奇缘开始的头几天,而后会演化成不可言说的魔药反应,湮灭成遗憾和泪水,滴在他身上留下烫伤。光之战士被干得声音断断续续,后穴火辣,仍毫不动摇地想,他会寻找到那时刻,他要守护住那个曾被他忽视的瞬间里奥尔什方眼中转瞬即逝的焰光,他只是不断向十二神祈祷着,请别距离分别的时刻太近。
在这之前,他会一刻不停地心怀感激地倒数着。
到了凌晨,燃烧一晚的炭火近乎熄灭了。光之战士感到暖意离开了脊背,奥尔什方起床,在清晨的寂静中沉默地穿上银甲。奥尔什方没有留恋地撩动他的前发,仅仅是礼貌地没惊扰他的假寐。光之战士倒数着奥尔什方距离门的脚步,期待着他能开口询问下一次。
可他就这样离去了。
布满皱褶的床单冰冷汗湿,一如往常光之战士疲倦地醒来的时候。一阵随门缝扫入的雪粉将思绪送向白茫茫的世界……
他在天穹街的房子还空置着。几次三番地仍没能拒绝了艾默里克的好意,被主人忽视的白色小楼坚定地屹立在风雪当中,自庭院至外墙爬满白霜。这原本是在龙诗战争中被战火毁灭的地方,残垣断壁被修复,人心的伤痛也随着记忆中的镜像逐渐模糊变得麻木。
从卧室的窗户向外望去能看到广场上的英雄塑像,那人换了一种形式仍守护他,可他没有勇气在那空荡的大宅里过夜。他总能梦到那个灵魂孤独地在广场上游荡,找不到他的家门。第三个月,管家见主人迟迟不现身,溜去云雾街喝酒,导致家里进贼,华美楼梯栏杆上的铜福尔唐玫瑰被扣去了。
光之战士远在萨维奈听到这消息,心痛许久。
如今他回到凋敝的宅院,躺在冷硬的床板上,用手指拨弄床头柜上的机械装置摆动起来,迫不及待地闭上眼。机械运转的声音带他回到故事的高潮处,他要继续寻找那场旧梦。
“你喝得有些醉了,大功臣。”
奥尔什方夺下他手中的酒杯。这要不是福尔唐府的宴会,换做私下里,奥尔什方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把他灌醉。
光之战士抚摸到胸口的丝巾,又摸到被腹部微微撑起的绒面大衣。他逐渐回想起来,这是庆祝阿尔菲诺少爷与塔塔露重获无罪身份的宴会。
他低头看酒杯,已经见底了,还有一颗泡熟的橄榄沉在里面。奥尔什方身穿朴素的礼服。光之战士心想,他不在家主身边邀功,在这做些什么?
“这里的气氛太热烈,让我觉得头晕。”
他想起那时候还不习惯和伊修加德人一起舔盐巴,还有散发着甜味的烈酒。他在挂着历代贵族肖像的回廊上吐了,奥尔什方扶着他,一走一鞠躬。
“我也不习惯这种社交场合。”
奥尔什方言不由衷,仍贴心地架着光之战士的肋下向宴会厅外走去。冷风拂面,便会想起他与奥尔什方的过往,几次深夜战术会议,几道一同留下的伤疤,几次缺乏谋略的对局。
他又看向奥尔什方的蓝色眼睛,热情、真挚、心无杂念,和那晚一样,暧昧的感情又隐藏进月在笑纹里留下的阴影。光遗憾那场粗糙的性只烙印在他自己的脑子里。
有关奥尔什方的一切,就像是一本摊开在他面前的书,随灵巧手指翻开到第几页。光被允许幻想些节外生枝的剧情,意淫些不存在的野史,可悲伤的结局早已注定,黑纸白字地印在最后一页,那里没有留给他改写结局的空白。
光之战士知道前庭的马车将把他接回冰冷的客舍,道路的颠簸会让他再吐一次,粗心的车夫任由他仄倒在寒风里,然后他会发高烧,在虚弱中迎战异端者入侵皇城。他还知道自己哪都不想去,就让他在奥尔什方身旁沉默地驻守,任由对方一个试探的眼神,又或者是一片雪花、一声远方的龙啸打开话题。
他们俩只是走,直到露天回廊的尽头,光有些心灰意冷,突然,奥尔什方突然笑起来:“不知不觉怎么到这了,我刚被接进福尔唐府的时候,就住在这里。”
他指着一间朴素的小屋,虚掩的房门内装着奥尔什方充满隐忍与羞怯的童年。光之战士随他走进去,里面是一张半大的床,墙角立着少年尺寸的剑。空气里浮着细腻的灰,似乎从他离开那日起,里面的陈设就没再被改变过。
光之战士用手指抹去书桌上的尘,那上面有少年无心阅读时潦草刻下的印记。桌角放着一本《论骑士精神》与一本哈罗妮神言集。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留有稚嫩字迹——本书属于屠龙之王奥尔什方·福尔唐公爵。奥尔什方的手迅速地从光之战士的腋下潜入,将那本书扣上。
“这太令人羞耻了!”
“我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什么让奥尔什方阁下感到羞耻……”
“有很多啊……现在就有……”
他听见奥尔什方的砰砰心跳,奥尔什方按住他的肩头,鲁莽地将他转过身来,然后冒失地吻住他的嘴唇。
光之战士被撞得鼻梁酸痛,还没来得及惊喜,两眼就冒出泪花,一吻结束,幸福地看到奥尔什方也是同样。
“为什么要吻我?”
“啊?”
“为什么?我知道你第一次就听清了。”
“真叫我难以启齿……嘲笑我的卑鄙吧,挚友。我的确早就想这么做了……当我看到你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我眼见你享受他们的夸赞,被淑女们盯着看,我多想证明我是来到你身边最近的那个。”
光之战士又吻上去。心焦了整晚,这也许不足以给奥尔什方回应。如果不够,他就环住他的脖颈,再坐在桌上把两腿环在他的腰上。光之战士配合奥尔什方脱下了外套,一点顺从就让人痴心妄想起来,奥尔什方便撕扯他的衬衣。那张窄小的床,正合适人族男子躺进去,床褥里有一股乳臭未干的味道。光之战士立马就勃起了,这实在让人难为情。他不好意思地将领巾撩来挡住自己的脸。
跳跃的烛光透过乳白色的纱,光之战士看到一个人影跨骑到他身上。吻他的喉结,让他痒的想笑;捏他的腰,让他忍不住想要挣扎;揉他的臀,让他紧张,他贪心又怕痛。
奥尔什方似乎提前学了这个,出乎意料温柔地挺进来,不像上次一样只顾着操干发泄。光之战士撩起领巾,偷偷观察奥尔什方的表情。奥尔什方眉头紧皱,一如既往地两颊坨红,嘴唇湿润。该说一如既往吗?光之战士分明是个偷看了未来的作弊者……可他还是忍不住就要问:我里面舒服吗?你喜欢吗?你能忍心离开我吗?
这是他梦寐以求地一刻,是他千万次想要弥补给奥尔什方的一晚,于是他不咄咄逼人,把手伸下去套弄着奥尔什方不忍心全部插入的部分,说“再深点也可以”、“哪里我都喜欢”、“你可以告诉他们谁是离我最近的人了。”
奥尔什方自私地不想告诉任何人,找到了光的敏感点,就抛弃了绅士风度,挺着腰在上面来回磨蹭。精液在抽插的过程中从穴口不断地被挤出来。
光之战士哽咽着,被强烈的失禁感折磨着:“怎么比之前还……”
“之前……”
一瞬之间,他想起充满柑橘味的苦涩手指。
“别往心里去,我被干得胡言乱语了……”
奥尔什方一边高潮,一边忍不住骂脏话。他责怪自己为什么要隐忍如此之久,还要怪光之战士在床上贴心又熟练。毕竟许多行为是洁身自好的教徒一时之间难以消化的。奥尔什方消化得很快,两次射精之后,他操完了他的屁股,还要操他的腿缝,他的腰,他的嘴。
光之战士得意地骑在奥尔什方身上套弄着他,又忍不住审讯起来,这占有欲是从哪一个眼神开始的,是如何在夜里幻想的,为何还不把幻想一一付诸于行动。
这一夜,奥尔什方年轻时住过的塔头狭小的窗户上接满冰花,一张模糊的面孔在后面晃动着,赭石是颤抖的浓密双眉,靛蓝是湿漉漉的含情双眼,肉红是呻吟起来不能自已的嘴唇。绣有独角兽的猩红窗帘抖动着,雪白浑圆的臀部从幕布后探出来,被操弄得一阵阵紧绷抖动。异国的英雄和贵族的私生子在此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恨不得变成一个。抛弃禁忌或希望等沉重的议题,融为湿粘浑沌的一体。
他俩在晨光熹微的时候趁没人发现离开小屋。光之战士揪住奥尔什方凌乱的领巾问:“以后还想要吗?”
奥尔什方的眼神抖动起来,不知是兴奋还是犹豫。
“我骑着陆行鸟路过巨龙首,心情好时能送货上门也说不定。”
奥尔什方点了点头,只剩下兴奋了。
“我的示好可不是免费的,奥尔什方。我最佩服的就是骑士的承诺,那么你就宣誓会陪伴在我左右战斗吧,发誓你永远都会。”
别被感情弄昏头脑。
这句话桑克瑞德时常告诫周围人,光从没放在心里,直至他第三次没能按时完成委托。跟他订了两箱装备的拉拉菲尔看在光之战士的名头上,仍足数付给了他钱,递给他的金币上沾着象征紧张踌躇的汗水,叫他也跟着愧疚起来。
塔塔露今日喊他去量洗衣服的尺寸,上次做的旅行者套装她并不满意,说腰上版型松垮。
“最近怎么没好好吃饭呀,大英雄。”
“忙些事情。”
“什么事呀,桑克瑞德悄悄告诉我,还不许我出卖他,说你在谈恋爱,那对方是什么人呢?”
“他没告诉你?”
“他说他跟踪你,可你大多时间在家里睡觉。睡觉能减肥的话,那我也想试试。”
“梦中人,和我谈恋爱的是梦中人。”
“从那之后好久,虽然你什么都不说,大家都担心着你。我也觉得他是多么温柔的人,回忆起来就感到惋惜。看到你又开始了新的关系,我们就放心了……”
他在金蝶游乐场输光身上所有的钱,仍笑容满面,因为他想起那个人笨拙地捻着手中的牌不知该下哪张,最后竟举起一张问:“这上画的是什么?”
“叶小妖,一种生长在水源处的魔物。”
“伊修加德没有,我没见过……”
“你这样可赢不了,奥尔什方。”
“挚友的牌技了得,我甘拜下风了……”
作为失败者的惩罚,他钻出行军帐篷,脱光了衣服到雪地里狂奔,再惨叫着冲到篝火旁边。他的身体,由光用同样赤裸的身体暖。
一开始,光享受着来自奥尔什方一次又一次的粗糙的表白,奥尔什方有时激动地说完,有时才开口就被光吻住。奥尔什方从不起疑,单纯地为两情相悦而止不住笑。光有时甚至不需要等奥尔什方开口,他脱了上衣,斜倚在长官椅上、虚掩的卧室门框上、散发着霉味儿的狭窄祷告间里,奥尔什方一时之间忘记了呼吸,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手不知道搁在光的胸脯上还是臀上。
奥尔什方就是这样,每次都情窦初开,每次都郑重告白。光是捕食者,他是山羊;光是剧作家,他是弄臣。唯独有一点,令光每每想起都哑然失笑,奥尔什方似乎越发熟练了,他懂边干边耳鬓厮磨,玩起九浅一深,还要光求饶,不知何时起,都哽咽着不能自已。
过完的遗憾一一被圆满,内心虽然温暖美妙,只可惜共处的时光如此短暂。光之战士几次和奥尔什方抵着额头睡去,却只能独自在冰冷床上醒来,窗外是新雪降落在街道清朗的天穹街上。
床头的独角兽铜雕沉默守护在在雪的微光下,光之战士抚摸上去,那匹灵兽似乎温顺地依靠在他掌下任由婆娑。
从窗向外望去,雪吞没了一切,奥尔什方的纪念英雄像已不在那里。光之战士难过地想,他一定是对这世间充满留恋,而到银白的天地间走动了。
光想沉迷地在过去寻找奥尔什方,一次次地找到他。
他深知那个属于他的、永不落寞的雪原上的士兵已离去了,长眠在能够瞭望他终身守护的领土的山崖上。可那个奥尔什方,那个无法用任何魔科学原理解答,活在他恋旧的睡梦里,每晚在梦中相拥的奥尔什方,散发的每一寸光芒都在引诱着光去篡改故事的结局……
而遗憾向他心中每一道泪淌出的沟壑蔓延,起初他不奢求什么,只想印证奥尔什方对他的爱,或是奢求一些不曾获得的温存。如今想和他一起住天穹街的房子,想跟他去复兴的宝杖大街的档口吃热乎早餐,想带他去拜访恤孤院的孩子,想让他亲耳听自己向孩子们讲龙诗战争中的奇迹战役。
他向对结局一无所知的奥尔什方倾吐这些梦想的时候,奥尔什方目光闪烁,有一次正在事后,感动地流下泪来。奥尔什方说话从不客套,每句都发自肺腑,有些事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干脆就将迟疑藏进眼睛里。光猜测奥尔什方一定是在疑惑,为何出色的战士会在战争还没平息之前就开始幻想安逸的生活,是否是退却厌战了,是否被多余的感情扰乱心智。
奥尔什方总不能流畅地想下去,就掉进第二段性爱里,在欢愉中一次次背叛哈罗妮的教条。这是一定要被十二神降下惩罚,于是在光之战士开始倒数之前,结尾已悄然而至。他怀揣着期待睡去,却在洒满夕阳金黄的教堂中醒来。
光之战士冒出一身冷汗,环顾四周——向他真诚宣誓过的正扶剑站在金光当中。
“你醒了,该出发了,我的挚友。”
“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这一天……我奉劝你离开这,奥尔什方。”
光之战士面临着他已苦思了上千个日夜的难题。
“这是我不能回避的,况且,我的朋友,等在你前方的战斗需要我的助力。”
“就快来临了,但应该还有一会儿时间,陪我坐坐吧,奥尔什方。”二人并肩坐在陈旧的木质长椅上,不久之后,这片受神庇护的忏悔地将被虚假信使的长枪摧毁。“我无法向你倾诉自己隐瞒了什么……我记不得这是我的第十几次还是第几十次回溯……我沉浸在重聚的喜悦里,恐惧倒数被迫与你告别的日子。在我的时间里,已有什么悄然改变了,朋友的记忆,还有周遭的花草树木之类的,那是你在我世界里留下的痕迹……”
“我都明白,你不必解释……”奥尔什方紧捏着光之战士的手,体温被盔甲阻绝了,只有压力挤压着手。光不忍失去那力量。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一场梦……你是艾欧泽亚的英雄,我没敢指望你能向我坦诚内心所有的秘密,所以我只是等着那种朦胧的感觉袭来,一些似乎是我与你亲密的记忆一次次覆盖我……”奥尔什方苦涩地笑了,“请别愧疚,这对我而言是幸福的事。我所奢求的竟然一遍一遍地应验,挚友,你恐怕想象不到,我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你该早点告诉我……”倘若他早点知道,心又要摇摆不定了。
“你总是忧伤,我的挚友。我猜一定是过往的事伤害了你,但这忧伤因何而起,我始终想不明白。我以为只要你始终笑着走向我,事情就能一帆风顺,刚才看到你的表情,我就明白了……对不起,光,没想到伤害你的竟然是我,我的诺言……”
“我以为我掩饰地很好。该死……这是我不得不面对的抉择,我不该将你迁入其中……”
奥尔什方将光之战士拥入怀里:“想到我们的胜利,我就毫无恐惧了,不能继续陪伴你,这是我最大的遗憾。”
“本可以有无尽的可能……你原本可以——”光之战士浑身颤抖着,纳尔札尔的巨大天平在他面前降下,一面承托尚还跳动的纯粹热烈的心,一面承托着人类幸存的未来。他的私欲是砝码,一磅一磅地,带来黑玫瑰、带来绝境、带来生灵涂炭……
“别将一个人的生死看作你的过错,挚友,这里是我的归处,我不比任何一个为战争而死的士兵或龙高贵,这千年来的纷争,就是通过燃烧牺牲者的血延续的,唯有孤儿寡母的泪才能将其浇灭。所以我不能狡猾地逃脱自己地命运,否则灵魂回归海德琳那日,我无言面对随我而战士兵。我只是想知道……我最终告诉你了吗?最初的我鼓起勇气了吗?”
“奥尔什方!足够了……与你共同存在过就足够了……”
“上次没找到机会告诉你,我也幻想过未来的事,我猜你去往这世界上更多的未知之地,就像你在风雪交家中走进这片山麓一样。我想不论发生不幸或幸福的事,总会有忠实的伙伴陪伴你前行。你的每一次跌倒,都有你付出的善意向你伸出援手。你的每一次心碎,都有萌生的希望为你照亮前程。一定是这样,他们将你保护完好,命运才能把你再次带向我,尽管这是你的再次,而是我的初次。想到这里,我就对未知的前程毫无恐惧,而是心怀感激。这一次,但愿这次我给了你答案……”
光之战士的意志从未如此薄弱过,甚至宁愿让两人从未相遇,来换取另一个属于奥尔什方的结局。他向奥尔什方请求着饶恕,奥尔什方握着他的手,始终沉默不语。
“这不是你的过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挚友,我的爱人。”
“不要道别,我相信总有那个千万分之一,在无尽的回溯与镜像里,我能守住你,然后我们守住这个世界……在那里我们不需要道别……”
“不论哪一种可能,我会一直陪伴着你。成为风雪,成为以太或是月光……”奥尔什方笑着说:“拜托你再原谅我的莽撞任性吧,我们就要胜利了。星海抑或是来世,我们注定会再见的,到那时候,记得对我微笑吧!”
他们走在洒满金光的长廊里,脚步声是倒数,教廷动荡之前有新人在此宣誓成婚,地上还撒着纸折的玫瑰。
他们在彩色玻璃投下的天堂道路上接吻。那是最后的一个吻,同时发生的无数个吻,光之战士拉住奥尔什方逃跑的影像、击晕奥尔什方的影像、共同追入长廊的影像、含泪告别的影像纷纷展现在斑斓折射的光晕下,它们随尘埃逝去,只在伊修加德的寒冷里留下一个——教皇的亲卫已经发现了入侵者,将二人包围。奥尔什方竖起盾牌,挡在光之战士身前。
光之战士含着泪水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夜风捎来萨雷安的竖琴曲,月光洒满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