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费伦燃烧的情书(1)

庇拉尔·文德瑞瓦

距离约定已逾一个小时之久,名为阿斯代伦的吸血鬼尚未现身。

我决定用身上仅剩的金币换今晚的第三杯伊班克斯,并只等他到酒尽的时候。我否定着发自心底的悔恨和失望。同僚们早已再三提醒我,吸血鬼是狡猾邪恶的生物,务必要小心谨慎地与其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易。其实我知道他们都在背后议论,他们觉得我比起继续那不可完成的事业,将花费在寻找断章上的钱财存下、来找个平凡女子过日子更为实际。

他们之所以没抛弃固执又钻牛角尖的我,是因为任何宏大的计划都需要热情高涨的铁螺丝附庸推动。这就是我在黎明诗社中的角色。我们在印刷厂的线人沃伦带来消息:从下周起,所有讲述魔法相关的书籍都会被停止翻印。至于新闻,更早消亡。新鲜的故事不被允许在博德传递,所有的文字都渗出腐朽与统一合规的气息。所以我更确信,我要加快速度了,而唯一能帮助我的人,是这个不被任何人相信的吸血鬼。

就在第三杯伊班克斯被盛在没刷干净的玻璃杯里送到我面前时,他出现了。我正襟危坐。

他伴随着一阵寒风与门铃死气沉沉的闷响走进昏暗的酒吧。这时,夜的魔力久候它的主人,才正式地倾泻出来,小夜曲被奏响,黑暗的薄纱降落在港口,爱欲与杀戮的梦魇开始演绎。吸血鬼穿着一身精致且款式复古的紧身衣,在我面前摘下礼帽,吸满了夜露水分的银灰卷发倾泻在肩。

“你迟到了,阿斯代伦。”我在他落座之前,就忍不住责备他。我的心已酸楚地颤动起来,光是他出现,我似乎就看到了救赎。

“事出有因,我的朋友。但我保证一切都会如期进行,我把你需要的带来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不由得从他白皙的额角看向那双猩红的双眼,判断那沉静而愉悦的目光中有几分真诚。

“好吧……虽然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提醒我不要和吸血鬼成为朋友……”

“的确,也许我们的情感还没到达可以被称为朋友的深度。但别担心,年轻可口的诗人,我们都履行了这个约定,在你将我所讲述的故事记录下来之后,我也会把那半段诗歌逐字逐句地背诵给你。我保证我的每句话像金子一样真。况且我还知道,你们在暗中扶植威尔·雷文加德的孙子,是吗?”

“是,诗社的人认为他是这座城市名副其实的领袖,这次高公爵的选举他必须赢,他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基于诸多考量,尤其是他的家族背景,雷文加德英雄辈出……”

“杰克·雷文加德,我见过那个男孩……缺少他祖父的野性和浪漫主义,但遗传了正义与忠诚。威尔仍在地狱狩猎,所以这个家族里总得有个人继承政治的衣钵。就像我,继承了一个苍白家族的诅咒……”吸血鬼似乎坠入了一段回忆当中。我为他叫了一杯和我一样的酒,但我猜他估计要将寡淡的口感形容为“刷锅水”。我揣测他活了很多年,也许是三百年,也许是五百年。漫长的寿命足以让他经历落魄与浮华。他显然与许多了不起的人物有过私交,就像他如此轻松地提起博得之心。我好奇他要我写下的是何种故事,上城区贵族的桃色秘事?沼泽地的恐怖传说?

我并非是一个有名的吟游诗人,我已经许久不如此自诩了……问他为何选中了我,他露出一个鬼魅的微笑,说这些年来他习惯在酒馆观察、寻觅猎物。后来他不再捉弄我,说出真相:“我的一位朋友对吟游诗人有着狂热的崇拜,呼……我也算是深受其害。他嘱托我一定要将他的生平托付给出色的诗人。不光是他,我也在这段历史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还有许多你耳熟能详的人,比如威尔·雷文加德,还有深水城的大法师盖尔。他甚至情愿这一段历史被过度美化、曲解、杜撰,也执意要让故事流传下去。我也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我只是帮他这个忙而已。”

“我从三年前就不再唱歌了,你知道当下暴政横行,他们不允许我们再咏唱任何思想……”我艰难地咀嚼自己当下的处境,“你可以称呼我为‘记者’,我会尽我所能地客观为你书写这个故事。七天时间,我就能完成你的作品。在那之后,务必将诗的后半部分告诉我……大选将在月底举行,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那就让我们的故事开始吧!”他饮下廉价红酒,一丝难言的神色在那张苍白英俊的脸上一晃而过。他随即又恢复了浮华笑容,“我决定不添加任何戏剧效果、不玩弄悬念,从和一个半精灵的相遇开始……”

我已经倒好了墨水,在草纸上测试着蘸水笔,直到能划出流畅均匀的线条。他抚摸着高脚杯的杯口,在破碎的昏光与令人眩晕的嗡响中,继续说:“这个开头你一定早就听腻了。两百年前,一艘鹦鹉螺飞船坠毁在博德之门附近的海滨……”

标题未定

一个新生儿从天而降,乳名在百年前被父母疼爱赐予,阿斯代伦·安库宁。

不是奴隶,不是男娼,不是该被千刀万剐的杀人犯。

是被阳光豁免的宠儿,是自由之灵庇护的复仇君主,是美学在这个位面的可人造物。

他摇摇晃晃,被夺心魔绑架了几小时后,再度被重力主宰,那条蠕虫也终于在湿软的脑仁里做窝。他痛苦又喜悦,感受到莫名的召唤,抵着刺眼的眼光走上山岗。与太阳阔别百年,他恨不得立刻与日光进行一场肌肤之亲。

“我自由了……”

阿斯代伦意识到,阻止他的复仇计划的最后一道屏障已被这场意外移除了……他急需一杯脱糖的烈酒整理思绪。

他可不是唯一被从博德之门绑架的幸运儿。山路的另一头走来几个人,他们听上去像是刚结盟的同伴,相较于阿斯代伦,对发生的一切仍一头雾水,交谈间透露着自我勉强式的亲切。一个皮肤黝黑年轻贵族,一个不谙世事、坚定到令人觉得愚蠢的神僧,一个尖酸刻薄的半蜥蜴女,一个法师。

“感谢命运,将猎物慷慨地送到我面前。”

阿斯代伦想这场戏剧不仅需要主角与反派,还需要几个得力的助手,一些愿意为他挡墙的肉盾,几个寂寞夜间的陪伴,还有新鲜可口的血液……他略施演技,为首的就允许他造访营地了。那简陋的领地顶多算个遮雨棚,就在德鲁伊的据点旁边,夜里隔着树林都能听到熊们的呼噜声。

而阿斯代伦对此不能指摘什么,这纵使没有贵族卧室那般奢华柔软,但星野辽阔,草木芳香,各自掩藏着身世的伙伴聚在篝火前,讨论着该如何处理一只生鸡。

阿斯代伦淡出意义缺缺的对话,翻看着他从浮筒中打捞出的泡发的书籍。一本堕影冥界的故事集,被海水带走了一半的剧情。他装作看得投入,以余光打量这些新朋友。天资卓越的法师,看上去只会拉着你喋喋不休地讨论形而上的高深话题;着了魔一样的女僧人,恐怕要把你发展成莎尔的教徒,且不论在你寻求无门的四处祷告时,神祗从未回应过你的声音;狠厉的女战士,看来更适合一夜情,不过夜的那种。那就只剩下那个深色皮肤的年轻人了。阿斯代伦舔着嘴唇,贪婪地将书翻至下页。瞧他在冒险者之间努力调停的模样,是个能言善辩的伪君子。造化弄人,这种败类总能成为人群中的领袖。阿斯代伦立马就认准了他的目标。他的草稿已成,引诱他、亲近他、摆布他。就利用这个年轻人的鲜血,勾勒复仇画卷断开的最后一根线条。

“我该怎么称呼你,”这个年轻人长得并不赖,五官的协调甚至可谓符合阿斯代伦的口味。而他清楚自己不该对猎物产生柔情,“美人?”

“弥斯忒,姓氏在掉下鹦鹉螺号的时候遗失了。”

阿斯代伦知道有人在旁听他们的对话,于是故意将脸凑到年轻人的耳边。半精灵耳,是人与高精灵结合的后代。

“你是博德人?我们说不定在城中见过,看起来我们像是一类人。看你的衣服,说不定我们还用着同一个裁缝呢……这硬奶酪真让人无法下咽,我猜你和我一样,肯定也在想念精灵之歌的晨间咖啡吧?”

阿斯代伦这一身短衣来自一个与他体型相当的可怜嫖客。他也没有尝过清晨现煮的咖啡,只能想象那味道。半精灵并不介意这没来由的亲近,将脸侧过来,他们近乎蹭着鼻尖。伪君子,十有八九还有着风流的过往。阿斯代伦最熟悉这类人身上令他厌恶的气息。灰蓝眼睛,高鼻梁,头发像游牧民一样粗糙,是标准范式的贵族难以启齿的私生子。

“并没那么想念,但我感谢你的热情。有刚烤好的苹果,感兴趣来一颗吗,阿斯代伦?”

“不了,亲爱的。我需要一些更单纯的东西来满足我的食欲。”瞧他们咀嚼时生猛粗鲁的样子,而真正被饥饿折磨的幽灵,正在舔舐自己的伤疤,以时刻提醒自己仇恨之痛。他不再掩盖脸上的嫌弃了,但他没料到半精灵会说:“原来是食物不合你的胃口。难怪你不加入我们的篝火会谈,我误会了你,以为是话题让你感到无聊了。毕竟,你又不可能是在观察我们的弱点……”半精灵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下次你应该加入我们,我会让你做主角……”

他们组成了一个毫无默契可言的队伍,被夺心魔蝌蚪寄生,是他们唯一的精神纽带。半精灵领队对于德鲁伊们过于关心仁慈,答应他们去营救被地精抓走的大德鲁伊。阿斯代伦已经趁夜色的掩护,尝遍了周遭野生动物的血,甚至撞见德鲁伊与提夫林难民之间幽会,但他可不碰地精。地精比老鼠更让他感到作呕。那段记忆的阴云挥之不去,他躺在湿冷的床板上,就想起躺在狗舍里养伤的岁月,身体也跟着幻痛起来。

他的领队已经和同伴们熟络起来,几个人在瓦罗的琴声中唱着庸俗的歌:“亲爱的姑娘,从麦浪里走出来吧,我许给你三头牛羊——”

阿斯代伦绝不赞同把瓦罗带回营地。当他看到这个衣着夸张的吟游诗人被地精架在火上炭烤的时候,内心难言窃喜,还想看他在火上烫得跳舞。现在瓦罗就睡在他的隔壁,夜里说梦话放屁,阿斯代伦知道总有一日该杀了他。用小刀给他的动脉开个口子,听血液淹没气管之后,那张胡话连篇的嘴里还能发出什么声音。

半精灵领队过早地察觉到阿斯代伦的杀意,说道:“瓦罗不是个优秀的吟游诗人,但当吟游诗人是这世上最有趣的事。”

“我虽然对魔法一窍不通,但看你和盖尔的亲热劲,我以为你也许是个法师?”

“我不是弹琴唱歌的料,所以我会诚心诚意地赞美。”

庇拉尔·文德瑞瓦

阿斯代伦承认他后悔受限于自身的高傲与不安,没能尽早和伙伴们熟悉起来。他在之后的百年间,时常在无趣的白昼反复品尝那段愉快的记忆,也会哼唱那些庸俗流行的歌。神奇的是,他一点也不记得当时是怎么被对吸血鬼领主的恐惧折磨的了,只有对模糊的饥饿与与虚无缠身的印象。他告诉我,曾经的主人名叫卡扎多尔,乐此不疲地折磨他,深入体内,深入灵魂。我告诫自己不要追问太多,惹恼一个吸血鬼,他就不会再维系优雅了,我可能变成他的粮食。

“你是怎么解决饮食问题的?”

“一开始靠野生动物,后来有了稳定的供血者。”

“我猜一定是那个人……”我在潦草的笔记间寻找那个名字:“弥斯忒,这是个假名。他的真实身份是?”

“我也不得而知。你得习惯这个故事的论调,我们每个人的身后都是湿润的谜团……被抽选成为棋子,这其中必然是有原因的。”

我对他的话将信将疑。第三杯伊班克斯尽了,我不能在这个关头离开,忍受口渴,并把这种欲望幻想成阿斯代伦当年所受的嗜血煎熬。“他就那么同意了?换做我,绝不……这太病态了。”

“当然不,那怎么可能。我当然要卖弄一些花言巧语,还有美色……”他逐个揪松指尖的皮子,将黑皮手套脱了下来。那是一张柔软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手,从我的手下抽走一张草稿。他的审阅令我紧张,“我还没润色呢,你得有耐心。”

“不要妄自菲薄,我觉得很好。哼……”阿斯代伦仰着下巴,毫不吝啬溢美之词:“我开始体会他的意思了,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吟游诗人。我应该早点认识你……”

“现在我能明白,为什么有人心甘情愿地做你的血包了。”

标题未定

金发碧眼的漂亮男孩,孔武有力,第一次离开村落。一个优雅的苍白精灵,教会他人事,最合适不过。那优美修长的身体,冰凉温润的肌肤,滚烫灵活的舌头,叫他学坏之后在妓女身上再找不到同等的欢愉。

阿斯代伦教他该怎么摸,该怎么咬。他也想在青涩的性里放纵一把,好好折磨未经色诱的可怜人。他心里有许多糟糕的情绪。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吸血鬼了,并用堤防的目光打量他。这真侮辱,他们该堤防的是尖锐的爪牙和无声的狩猎,而不是下流与肮脏。

贪婪叫人犯错。他吸了那个半精灵的血,怪它太热情,怪它太美味,他才中了那个混血的计。

“你的饥饿得到缓解了吗?也许我们远比想象中相似,阿斯代伦……”半精灵捂着他的脖子,露出受伤的表情。那并不因为自己的脖子上被咬了两个洞,而是他照着自己的身形别有心机地刺中了阿斯代伦的软肋,自己也跟着受伤了,“只有想要逃脱过去的人,才会散发出这种空虚的气息。你看上去也像一个亡命徒。你在我的血液里尝到相似的味道吗?”

“我尝到了愚蠢和自大,但看在你帮我解决了大问题的份上,我还是表达感谢。”阿斯代伦迅速离开了半精灵的身体,类人的体温让他焦躁。他直视半精灵,那双灰蓝眼睛的目光比在悄悄注视时更令阿斯代伦难受,“别以为你能看穿我。我没什么好畏惧的,我自由了,现在只需要实现复仇……”

“下次需要血液的时候,还可以来找我。但你不可以像这次一样毫无节制了,我觉得好虚弱。”半精灵躺了回去,给自己盖好被子,并不对阿斯代伦的过往表露出兴趣,“到下一次,你可以继续讲你的复仇计划,我说不能帮你找找纰漏。”

阿斯代伦压制着愤怒,引导他的猎物在死前爱抚他的身体,那双手上的干农活形成的粗茧子令他疼痛,他忍气吞声,从空白的大脑里翻找着调情话:“也许我们远比想象中相似,亲爱的……”

难以形容的不适感仍在困扰着他,就像有人往袜子里扔了一条蚯蚓,像屋檐不洁的雨水滴入衣领。渗入皮肤,恶心又痒。

年轻的农夫气喘吁吁地抬起头,优美的身体令他不知道该从何下口,也许应该赶紧把阴茎放到那炙热的里面。阿斯代伦假笑,说:“摸摸看,你和我都一样硬,不是吗?”

那人粗鲁地给他做着手活儿,潮热的鼻息喷在阿斯代伦理石般的胸膛上,令他恶心得战栗。阿斯代伦撩起散发着汗臭的长发,将脸埋在壮实的脖颈里,月色下,银白色的獠牙散发着死亡的寒光。

他的猎物因为恐惧和疼痛痉挛起来,如同极致高潮。而阿斯代伦也在兴奋与满足之中平息了内心莫名的焦躁,将两腿缠在逐渐失去温度的腰上。他昏昏沉沉,陷入幸福的朦胧,恍惚之间,感受到似曾相识的目光。一个人抱臂站在林间,欣赏着赤裸饱腹的阿斯代伦。

阿斯代伦像是被一道寒冰箭刺穿了,挣扎着想要摆脱压在身上的沉重躯体。这是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湿润又脆弱的模样。

“你在看什么,弥斯忒,你在等我邀请你加入吗?还是说,你更习惯在一旁偷看?”

“下一次吧,你现在一定酒足饭饱。非常优雅的狩猎,阿斯代伦。”

他被无数次残忍或色情地注视过,这个世界恨不得脱光他,连皮都一起剥下来。

而终于有人第一次不带任何意味地关注他时,他却恰好在用屈辱教会他的最下流无耻的一面作最低廉的恶。

tbc

写在后面:

Notes:

1. 修改了阿斯代伦的发型,毕竟过了两百年,总顶着一样的造型,他也会枯燥吧?
2. 很享受幻想阿斯代伦200年后‘成长’了的样子?他还是那么诱人又危险,但是多了一点对人性的温柔?
3. 想要描写自己剧情线选择的故事,但是完全围绕游戏本身的剧情,那一定很无聊,那么久多点脑补吧!
4. 这次的叙述特意尝试了一下更文学的发放时,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如果有什么想法的话,请和我交流~

发布者:MiST

正直而可人的青年情色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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