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费伦燃烧的情书(3)

暂定:吸血鬼的法则

地精营地,充满了熏肉、排泄物和荒草燃烧的混合味道,闻过一次就这辈子都忘不了。

地精看在你是真魂者的份儿上,给你分享他们的食物,但你最好别吃。那是用提夫林和豺狗死尸搅碎串成的香肠,兑了尿的红酒。瓦罗在被弥斯忒用诡计解救之前,就迫于生存吃了不少,后来这段经历被他夸大写进了《瓦罗与地精共舞的三十个日夜》里。其实真相是,截止到他被营救,他顶多被关了三天。

他们要找到那个大德鲁伊被关押在哪。阿斯代伦有三个猜想:变身成老鼠或者蟑螂瑟缩在角落里等待救援;是那十几个俘虏中的一个,被剥了皮绑在酷刑架上面目难辨;已经被做成了香肠,地精吃了一半,碳火熏烤着另一半。不论是哪一种处境,阿斯代伦都爱莫能助。

“德鲁伊们就没给你更详细的描述?我们总不能跑到每个惨叫着的俘虏面前,小声问‘你叫哈尔辛吗’吧。”

“咳……”领队惭愧地说:“他们只说他是个很好的领袖,我想我们就往这个方向寻找吧。也许他被拷打的时候不卑不亢的,会发出奇怪的惨叫声……”

“那我只能用深水城法师全部的想象力在脑子里勾勒一个‘好人’长什么样子了。”

“哼,”阿斯代伦毫不留情地调侃:“那我觉得可能和你长得差不多,对秀发缺乏责任感,用胡子遮着嘴巴,就怕说出什么冒犯人的话。”

当他们最终找到哈尔辛的时候,意外发现他真的有和盖尔几分相似的发型。但在那之前,冒险者小队还遇到了诸多困难,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在至上真神的神殿里来回摸索,偷偷翻木箱,在俘虏身边闻来闻去,就算有夺心魔蝌蚪庇护,也要让这群地精刀尖痒痒了。

“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领头者。”阿斯代伦示意神殿正中的大地精。它褐黄色的身躯上挂着头骨串成的项链,巨口中喷着恶气。阿斯代伦优雅地走到石柱后,微笑着说:“就说我们是……‘至上真神派出的审计官员’,要清点军备。我们在异教徒心中的形象取决于如何裁决这些俘虏,听说你们抓到了一个德鲁伊?”

“很有道理,阿斯代伦。”

“我觉得这事儿应该由领队亲自出马。”

阿斯代伦话音未落,所有人自行后退了半步,与弥斯忒划清了界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背包都需要女士帮助的法师被责任逼上了绝路,面色惨淡地向大地精走去。“干得漂亮,阿斯代伦。”领队没有开口,但思绪悄然无声地通过蝌蚪的链接在队员脑中回响。

“阿斯代伦给了你一个证明自己不是懦夫的机会。”

“灵活运用你的智慧,法师。”

“加油啊,士兵!”

同伴们幸灾乐祸,坑害领队让他们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吵嚷的声音快让脑袋裂开了。弥斯忒走到大地精面前,看向那把能够直接将他腰斩成两个半人的地精刀,又看向那呆滞的丑陋怪脸。弥斯忒生硬地行了个贵族礼,两手在胸前旋转很多圈,像个鸵鸟一样屈身展翅。

“噗。”阿斯代伦忍俊不禁,有模有样地在远处示范了一个标准又流畅的行礼,“看好了学着点,亲爱的。”

“那个怪物是在生气,还是在笑啊?”

“不管是什么表情,你都得准备好把领队的尸体拖回来了,卡菈克。”

结局不像想象中那么糟糕。过了一会儿,领队缩着脖子回来了。他的尸首没有分家,小声地说“在东北方的牢间里。”

“哈哈,我就知道会有用的,这只是我的一点小经验,不必言谢。”

“和地精没有话术可言,他们根本不听我啰嗦……我告诉他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烤了一只枭雄崽子,它就到处寻觅肉味儿,我趁机翻阅了他的思想,就像是在空地上找一只袜子那么简单。而你,你差点就成功借刀杀人了,下次再接再厉……阿斯代伦。”

庇拉尔·文德瑞瓦

作为一个吸血鬼,阿斯代伦表现出令我吃惊的诚信与礼仪。

我们不再约定在酒馆详见,那里人多眼杂,总有一天,他过于白皙的皮肤和红润的嘴唇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他带我远离人烟,立起衣领,沿着海湾漫步。一个在这座城市地下游荡了二百年的夜间生物,熟悉城中的每一条密道与暗巷。他的睫毛上凝结着水珠,让我心生悲伤。

深夜,雾气笼罩剑湾,近海的船舶极易撞上礁石,所以水手们不会归港。薄雾之中,一个个昏黄的光晕闪烁着,传来粗俗下流的歌声,像是海上的妖异,令我胆战心惊。

我想象着他带我走入荒废的华丽古堡,但我们却钻进了下水道,他说这是一段近路。他的步伐灵活,敏捷地跳过流淌的臭液,不让污渍弄脏精致的绣花布鞋。

“你在带我去哪?”

“一个让你能够安心写作,也让我能放松的地方。”

我在外城区回到了地表。阿斯代伦带我走下街道,这里的房屋拥挤在一起,混合着各个时期的墙漆,有的居民楼在战争中被摧毁,就再没维修。阿斯代伦在一扇隐秘的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我一直以为吸血鬼得被邀请才能进门。”

“你没有说错。”阿斯代伦将钥匙捏在手里,“我很多年前就被邀请过了,进来吧,这是个朋友的家。”

我们在起居室里继续讲述与写作。这里太安静了,原住民基本搬到了下城区,连乞丐都不在这片徘徊。我们是这片衰败城区的主人。他点燃蜡烛,为我倒了酒。

“接下来的故事会有些辛辣,我想要你尽情发挥,保留成人元素。”

色情小说。我感觉既难为情,又失了尊严。阿斯代伦说情色也是一门艺术,更是人性最原始的灵感。如果我要拒绝他,那我不过是一个伪君子。我明白他为什么要带我出来了,在这里我孤立无援,只能承受那双猩红眼睛的蛊惑……

“恕我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如果你想要的是这种风格的故事,我推荐你去风月小说的誊抄工坊试试。”

“噢,亲爱的庇拉尔……市面上那些枯燥的英雄传记,从不敢把人物写得有血有肉。因为作家只贪图名利和人气,夸大事实,只挑光彩的事书写。读者们都被惯坏了,不会消化一个灵魂的复杂,不敢面对英俊的救世主也有好色猥琐的一面,不能接受江洋大盗也是个劫富济贫的义贼……”他替我摆好了纸,将笔尖蘸入墨水瓶,摆在我的手边,“但我选中了你,你手中的羽毛笔就像手术刀一样锋利,把我和我的朋友们拆解开吧,这是我们都同意、并且想和你一起进行的冒险。”

他的样貌、他的过往,值得任何露骨的、晦涩的描写。而我没有勇气用蘸水笔将他脱光,将他变成一个取悦读者猎奇视线的玩物。而他长久、玩味地看着我。我为什么在这?我应该在诗社……我应该做一些也许无用的、但能让我心安理得的挣扎……我该追寻星辰之子,他会给予我力量,他会引导这座城市重新找回尊严……

阿斯代伦的耐心点到为止。他不等我回答就直白地讲述起自己的性事,而我的手早已受他蛊惑,径自动了起来……

暂定:吸血鬼的法则

屠杀地精、解救哈尔辛后,庆功宴在简陋的临时营地举行。

阿斯代伦看见难民与德鲁伊们是那么敬仰又爱慕哈尔辛,就想报复似的让良宵浪费过去,对着空荡的镜子喝闷酒。德鲁伊们的自酿酒没有脱糖,有一股乳臭未干的酸甜味,让人头脑昏沉,却不能彻底醉去。阿斯代伦指望着在这一瓶见底之前,有人能前来肯定一番他对团队的贡献,否则他一定会揪着一个敞开的领子,到树林里云雨一番。他不想要这个,他只是需要这个。

在众人投身狂欢的时候,他已经到河岸边清洗了自己,因为预感今夜注定要发生些什么。自由,令他心神难安,灵魂大胆地向外探索,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想走回老路。

当那个喝了两杯酒就开始花言巧语的领袖终于走来的时候,阿斯代伦以早就准备好了架势。他强忍着满腹嘲讽,扬起下巴等着领队开口。领队撩起衣摆,摇摇晃晃地行礼,问:“这回有进步吗,阿斯代伦?”

“我还以为你忘记了队伍里还有个冰冷的吸血鬼了……”

“因为你不喜欢我,我的出现会打扰你的雅兴。”

“别这么说,亲爱的。受伤的只能是你自己……”阿斯代伦用自己喝过的酒瓶,给领队满杯:“今夜我们看上去彼此都渴望着陪伴。”

他的嘴唇油润,身体散发清香。他的言语刀里带蜜,他的眼神潮湿之下是坚冰。

阿斯代伦轻巧熟练地用一番暧昧的话语将弥斯忒的期待引向营地外。等到众人睡去,弥斯忒按照约定现身之时,阿斯代伦已将他那件格外珍惜的衬衫提前脱去了——毕竟接下来要做的事,不需要他穿衣服。

一切流畅而自然。一个出入风流场所、和吟游诗人厮混的私生子知道该如何享乐,一个靠肉身在阴暗中辗转腾挪的男妓也知道该如何给予。阿斯代伦预想过他可能要被按在树上,又或是趴在草地上。他打算一如既往假装兴奋,发出几声呻吟。

他们的开始很柔和,弥斯忒吻了他,竟然让他感觉不错,不像是他将在这场性里失去什么。然后弥斯忒吻了下去,阿斯代伦睁大了眼睛,发出颤抖而绵长的感叹。他不由自主地送腰,享受法师那灵活的唇舌。

“慢一点……深一点!”

他的领队热情又急切,潮热的鼻息喷在阿斯代伦的锁骨弯里。那里的潮湿就像是大理石雕塑被染上一层水雾。领队迷情地咬着他脆弱尖细的耳朵,从睾丸撸动,知道龟头绕着马眼打转。该阿斯代伦主动送上服务了,但就是绵软到不想动了。他们抱在一块,共同颤抖着,阴茎顶在一起,兴奋的呻吟彼此交织。

完事之后,弥斯忒还抚摸着他,摸到了背后的伤痕。这个男人在做爱时给他的感觉良好,这让阿斯代伦头一回产生了被侵犯的感觉。

“你受过伤?”弥斯忒搂着阿斯代伦,仿佛在他心里,做爱之后还有许多耳鬓话要继续讲。阿斯代伦想穿上衣服离开了。可他在一个事后的吻中变了想法,他大可稍微付出一点柔情,来利用弥斯忒的敏感的神经。

“早点休息吧,亲爱的。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会向你展示我自己。”

弥斯忒以黏糊的鼻音作答,那诱人的强劲脉搏渐渐平息。最终他们俩还是躺在一起,弥斯忒把衬衫展开,盖在两人肩上。这感觉让阿斯代伦想要逃走……

阿斯代伦·安库宁

挚爱,

你一定猜不到,回到博德之门后我参观了几处住所,都不是为夜间朋友的生活习惯所设计的,于是我阴差阳错地回到了扎尔老宅。

过去了这么多年,这里竟然有一股令我怀念的味道。被虫蛀得七零八落的窗帘厚重到令我安心,每一条走廊通向何处,我至今记得。你说你想在地毯上浇满汽油,你说想拖行卡扎多尔的尸体,直到他的头皮磨漏,脑浆涂抹在城墙上。谢天谢地,我的小天才没这么做,否则每天出门我的高贵靴子都会被前主的血锈弄脏。仍旧……清理你留在主人寝室里的排泄污渍,花了三倍多的金币。两百年后,又臭又硬。这一点,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我想告诉你,我的华宅已装修一新,狗舍已经被我清空了,变成书房,我把这些年来收藏的小宝贝们都妥善地安置进去。可阴天的时候,粉刷后的墙壁仍然渗出腐臭味。看来,不是每个人的冤屈都得到了安息。我让工匠彻底封锁了地牢,能掩埋的都掩埋掉了,那里没有任何可以怀念的。既不是我的胜利战场,也不是我幸存的事故现场。还卖掉了一些家具,我回来的时候这里只剩下破铜烂铁,最值钱的早都被你搬走了。你害怕的那间房里还不断深处黑暗的诅咒气息,百年来一刻都不停。至于仆从,那几个还活在主仆的恐怖幻想不愿意去幽暗地狱的哈巴狗没了踪影,他们如果还在,我还会要求他们服侍我呢!

吾爱,哼……就在这,我曾被错误又残忍地伤害过,所以你带着我远离博德,不想我回到这里。

被你对待之后,我才知道自己被怎样伤害了,不得不感受到那些痛苦。你的爱曾令我恐惧,甚至在你爱上我之前,你偶尔付出的善良就开始让我不敢面对我自己了。你触碰我的疤痕的时候,那些草草合拢的伤疤才愿意愈合,你和我亲热的时候,性爱的快感第一次恩赐了我。这过程很残忍,痛苦,又让我兴奋难安。我一度痴迷于力量,以为强大可以用来豁免对自我的质问。你一定会否定我,你会说这是必须为之。但我从不后悔,不论是爱你,还是直面这些恐惧。

我还记得曾经有一天,一个阳光明媚,所以我格外害怕旧伤还未康复就又被扔到阳光下晒烤的日子。我在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转化成吸血鬼三十七年了,比我作为一个有尊严的贵族的时间还要长。我哭了好久,里昂这些混账以为是我被割了皮之后疼得辗转反侧。我至今记得那种失去自我的惊恐,这意味着我不能再自称为裁判官大人了,我被残忍地彻底驱逐出过往的光晕中。我一直幻想所受的伤害与屈辱仅是一场噩梦,醒过来后,我还躺在柔软的高床上,一睁眼男仆就会呈上昨晚看到一半的卷宗,九点一到就得出现在审判庭门口。那段命运已经将我抛弃了,我从此只能靠肉体换活命,在主人面前争宠求荣。不过我在生存法则前很有柔韧性,很快学会变通了,做以前不齿于注目的事。为了活下去,不择一切手段。

现在,我作为一个自由人的时间也已经超过沦为奴隶的年数了。我的爱,那些痛苦的记忆已经平息了,我不光是一个幸存者,而是作为普通的精灵活着,带着那些被你不断献上美言夸赞的“特殊性”。

博德在这半年里发生了骤变,我似乎都被你那爱多管闲事的同理心渲染了,觉得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平民遭罪,贵族也不自在,每个人都被一种虚幻的恐惧压得抬不起头来。他们不允许魔法书、魔法器物流通是第一步,很快会追究到天赋异禀的术士、变形怪、吸血鬼身上。我们的大法师朋友不愿插手俗世的斗争,阿弗纳斯的士兵们自顾不暇,亲近自然的德鲁伊们从不干涉世界之轮自我调节。我们是不是都到了要与凡人划清关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的年纪了?你看,不需要异界生物的入侵,不需要神明在人间为祸,人们光是被恐惧和仇恨驱动就能毁了自己……

我想我之后也会离开了,总不能让你一直等我。

你的心愿,不,是我们的心愿已经完成了一半。虽然我只收到了两章手稿,但俗话说好的开始就是完成了一半。我按照你的遴选法则,在精灵之歌寻看中了一个说的少喝的多、一周出现至少四次、经济状况不良的吟游诗人。你确信就要这样的书记员吗?我很怀疑那个木头脑袋要怎么书写我们的浪漫故事……有关这个,我等我见到你,得向你索要一点“报酬”:)

我又想起一件事情。你送的戒指我收到了,你总有些在我意料之外的可爱举动。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有很多要和你聊。

你的星辰之子

tbc

发布者:MiST

正直而可人的青年情色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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