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费伦燃烧的情书(4)

庇拉尔·文德瑞瓦

就在我笔耕不辍时,黎明诗社失去了与沃伦的联系。

那份简单与敏感的工作最终害了他自己。最近几个月,雷文加德的选民支持率就像垂死之人的心跳一直上上下下,折磨着每一个诗社成员。每天早上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上街卖报纸,盼望那条曲线能多爬升一些,祈祷不要再读到同伴死亡的消息。选民支持率这一概念正是在两百年前戈塔什期间出现的,博德人唾弃戈塔什的贪婪野心,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政治计谋十足的野心家。而我们是一群只接受过浅薄教育又缺乏领导的志愿者,没有钢铁巨人的保护,民间组织也不屑与我们结社。我们在焦虑中不断地通过纸媒释放若有若无的信号呼唤同伴,又试图摆正舆论,撤销民众对魔法与自由思潮的恐惧。这些频繁且毫无头绪的行动使得沃伦的身份暴露。他消失的第三天,有人在利文顿的石桥上看到他被悬吊的尸体。上层人在威慑我等鼠民。

同伴们惶惶不可终日,却有一种愤怒的火焰驱动着他们继续行动。他们用没被收缴走的火焰魔法卷轴在夜间点燃街上的烛火,反对宵禁;他们悄悄对夜间巡逻的侍卫释放奥图迷舞,焰拳长官暴怒到当街大叫。

而我沉浸在与阿斯代伦有关的创作中,承受着一种庇护,愉悦和孤独驱使着我继续寻找星辰之子。诗社成员大多都不相信我能接触到货真价实的吸血鬼。不论怎样精确地描述阿斯代伦,在烛光下微微透明的苍白皮肤,那伴随着他的腐败香气,他们都认为我罹患精神疾病,在通过幻想逃避现实的苦闷。哪怕带回两枚血孔就能证明我话语的真实性,我都不会浪费一丝力气解释自己,那会亵渎了与阿斯代伦之间坚实的契约。

但我的确走访了多个档案室。在城市年历中查到了阿斯代伦·安库宁的作为审判官的任期,以及被忽略的、仅以一行字仓促收尾的意外死亡。我还有意地从安库宁府邸前走过,才惊觉原来在公园的长椅上、博德图书馆的捐赠名单上经常看到这家的名字。我在阿斯代伦无法涉足的日光之下,未经允许便走入了他的过去。不知阿斯代伦是否曾偷偷回到过这,又如何在吸血鬼领主施加的皮肉之痛中默许被所爱之人遗忘。安库宁府前,女仆正清扫落叶,雕花栏杆后的花圃之中,长着标志性银白卷发的孩子们正与猎犬追逐着。

我从阿斯代伦尘封的记忆中走出,来到廖无人烟的外城区。夜幕已然降临,阿斯代伦站在门前,没有血色的脸在夜色下有些渗人。等我出现,他才和我一起进去。

“你看上去忧心忡忡,我的朋友。”阿斯代伦为我点燃蜡烛。他看上去仍旧整洁、崭新,语气中透露一点作弄人的高傲愉悦。“只是有点偏头痛。”而我无法向他倾倒内心的担忧。从何说起呢,同伴被残忍地虐杀,以及我看到那双迷人的红色双眼,就沉入他的过往无法自拔?

“看来我令人称奇的复杂往事过于消耗你了。”他自恋地渴望着崇拜,的确,凡夫短浅的人生难以承受消解他所经历过的痛苦与欢愉。想必已经见证过了几座城市的建立与衰败,参与过英雄的叙事,也扮演过狡黠的盗贼。而他还是选择今夜出现在此地,和我一起呷着最廉价的红葡萄酒。阿斯代伦扮演的轻浮之下,似乎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今夜,烛火抖动着,寒风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呜咽,故事没有继续下去。我们转而聊了些别的,阿斯代伦提起他经历过的另外两段感情。

他曾与一个叫赛巴斯提安的男精灵青年共享过温柔的几夜。“我那时还并不能被称为是一个有手段的交际花,但碰上他的单纯,在酒馆里抛个媚眼就足够了。”赛巴斯提安虽然没有贵族血统,但中产阶级出身,相貌优秀。他从未冒犯地打听过阿斯代伦的来历,但仅凭两人只能在夜间幽会,就猜这一定是不便被卷入浪漫情事的上城公子。当赛巴斯提安向阿斯代伦发起私奔的邀请时,他们仅仅是接过几次吻,在床笫短暂又生涩地温存过一次,以至于阿斯代伦想到他年轻的生命即将被卡扎多尔以干瘪刻薄的嘴唇吸干,心生愧疚,总在约会结束后快步逃走。“我的良知只在诱引几个猎物时作祟过,其它时间里它都死得非常干脆。”最终,赛巴斯提安带着用以和阿斯代伦重启新生的细软,被带入城墙之上散布死亡气息的宫殿。

“很多年之后,我在卡扎多尔的地牢中再度见到他时,那张英俊脸历经折磨,生命力已经全然不见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他也作为奴隶苟活,憎恨发生在自身的一切。我们都是卡扎多尔飞升的祭品。也许我更为可悲,我竟然还用自己的身体帮奴隶主吸引更多受害者。”他撅了撅嘴唇,两颗银白的犬齿露了出来,“然后我杀了卡扎多尔,我不能说这抵消了对他的愧疚……我们又能继续各自的生活了。”“你们继续那场私奔了吗?”“当然没有!哪怕是换一种方式相遇,他对于我而言都太踏实了……我们偶尔写信,确认彼此没被阳光夺去老命。”

时间过了十二点,温度已经到了零下。我的手指僵硬,皮肤下爬满了青色的静脉血管。他轻声自责着自身的疏忽大意,绽开手指将一颗火球投掷入壁炉。哪怕是火焰箭这种初级法术,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了。“我只会这个。”他上扬的语调中带着一点卖弄,“不需要多强,能点燃火药引子就足够了,想当年炸掉钢铁卫士的军工厂,还是靠我鬼魅般的潜伏技术进入点火的呢。”我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他洁净如玉的手指上,和他共处久了,从没见过他的嘴唇中喷吐过白雾。

他和我分享的第二人,是信仰塞伦涅的牧师。“我曾经因为一时心软放走了一个孩子,作为惩罚,卡扎多尔把我活埋了。我和蛇虫鼠蚁相处,感受着一场又一场葬礼在我身上经过。后来他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新的姐妹,才想起我的存在,把我挖出来一起举行欢迎仪式。我还记得在宴会上,我鼻孔和耳朵里的土都没清洗干净,浑身散发着腥臭,他是这么介绍我的,‘叛逆又弱小的长子’,并且鼓励其他衍体都尽快超越我。卡扎多尔的惩罚可不会这么干脆结束,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的城堡都像个淫乐宫,我麻木又后怕地活着,遵循他每一个指令。我是在那个时候遇见塞伦涅的牧师的。”阿斯代伦叹息,“他说我的皮肤能散发出月的光泽,那是最接近女神之美的事物。我们的见面是背着卡扎多尔进行的,他的爱抚是治疗在扎尔宅邸所受的伤的良药。牧师迫切地想要拯救我,甚至妄图通过仪式逆转我转化的过程。我一度以为那是一种温柔……近似于爱的东西。他愿意为了我付出一切,自残式献祭自己,以唤醒毁灭女神的垂怜。”阿斯代伦咬牙切齿地说:“直至最后,他的死都没能改变什么。他的教友送来他被圣火燃烧成的灰烬,我才发现原来我只是被他疯狂的信仰绑架了。他从没能让我体验过爱的滋味,而是把我当成了实现他的教义的容器!”他拿手郑重地在我的手稿上拍了拍,说:“朋友,来自一个活了四百多年的吸血鬼的忠告,不要相信任何宗教。神性并不比人性高尚到哪儿去,我有个朋友曾经被女神睡了,然后又被扫地出门了。哈哈……我敢肯定是他的技术有待提高。总之,用香油钱换夏芮丝的爱抚的一夜春宵都行。”“很实用的建议,阿斯代伦。”

买春。我不能接受没有爱的肢体触碰我纯洁的身躯。我渴望的是灵肉交合,哪怕粗糙短暂。

阿斯代伦略显得意地哼着,看我打算怎么艺术加工他的故事。处男和僧侣。两个相似的极端,有趣极了。

“你想继续说说那场性爱的后续吗?”我可没有忘记来这的目的。我需要得到那首诗。“你似乎不是主导者,那场性爱破坏了你。某种程度上吧。”

阿斯代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随即露出了暧昧微笑。“你怎么敢这么说。”

“当暴力和侵犯无法再构成伤害的时候,爱抚和快感会取而代之。”

没有谁能在性高潮的战栗中不暴露脆弱。性爱,一场小小的死亡。

暂定:吸血鬼的法则

阿斯代伦与弥斯忒之间的事,隔日就在营地中传开了。

两位当事人对此只字不提,但阿斯代伦获得了新的绰号,“管事的人的宠物”,弥斯忒也背负着沉溺情色、被勾走了灵魂之类的指责。阿斯代伦一点都不在意他们在爬山路的时候是否走得太近了,也坦然接受领队扔来库存中最后一颗新鲜苹果。只要弥斯忒还袒护着他的利益,他就不浪费一点力气去巴结其他人。

队友们逐渐暴露了各自的秘密,阿斯代伦逐渐发现原来每一个人都背负着不自觉的枷锁,身为被领主奴役的吸血鬼,他未必是最凄惨的那个。他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相比起随时可能自爆的盖尔,承受着地狱之火焚烧的卡菈克,被追杀的恐慌感都随之减轻了。

阿斯代伦和弥斯忒频繁地在入夜之后溜出营地。有的时候,阿斯代伦甚至享受去打断施法者们的谈话,以眼神提醒弥斯忒,该是幽会的时候了。他们在月下赤裸地拥吻、爱抚。阿斯代伦难说付出了几分真实的自己。只是在肉体的碰撞声中,他不再灵魂出窍,而是幻想卡扎多尔的死状,幻想立于正午的在城墙之上统治城邦。阿斯代伦有一次甚至笑出声来,让他的床伴困惑,“我摸到你的痒痒肉了吗?”“不……没有,你可以直接开始了,不必每一次都费劲讨好我。”“为什么不,难道你不享受?”“比起我的感受,我更希望你在失血和欢愉之后,可以把更多时间留给睡眠。”阿斯代伦对谎言信手拈来,连眉毛都不跳一下。领队从他身下抬起脸,一半的表情藏在两条大腿构成的阴影里。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你的注视让我不舒服了,不是那种被骚扰的不舒服……啊!”阿斯代伦从弥斯忒唇下捂住了自己的阴茎,“就连口交的时候你都在观察我的反应。你这变态……甚至都不遮掩一下视线!为什么……你让我不得不在意我自己,我的姿势得体吗,我的表情可笑吗。”

“因为是你先开始注视我的,阿斯代伦。”弥斯忒平静地为自己辩驳。阿斯代伦知道这话题不该继续下去,否则他诱引、操控的计划迟早会被发现。“那是因为从第一眼我对你就一见钟情了,别拆穿我,一个寿命漫长的不死生物也有面红心跳的时候。”

这是阿斯代伦第一次和同一个人度过超过两个晚上。他深信着随着性爱增多,弥斯忒会越来越受他摆布。他们行至五光十色的沼泽地时,阿斯代伦格外兴奋,不光是长着毒刺的植物时常刺伤笨拙的队友们,还有这片奇异土壤散发着和他相似的气息——鲜艳的伪装之下,是腐败的本质。

每个人都口干舌燥。阿斯代伦嚼着最后一颗充满了偏爱的清脆苹果,丰沛的汁水声令人口舌生津。卡菈克想和他分四分之一,阿斯代伦精准地切割,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苹果瓣放在那滚烫的手掌中。这片的水源清甜至极,但喝过隔天就腹泻拉肚子。盖尔已经虚脱了,病殃殃地在营地躺着。因此他们提高了警惕,绝不碰鬼婆地盘上的一草一木,很难说奶酪和烤面包是不是蟾蜍和蛞蝓变的。

他闻到了一股掺杂了动物粪便的原始臭味,一个体毛茂密的古尔人站在草坡上。“诶,冒险者们,在这附近见过吸血鬼没有?”来自阿斯代伦过往的第一个追兵出现了,阿斯代伦喉咙干涩,故作自然地站在领队身后。

“我第一次听说吸血鬼还能在日光下闲逛了。”影心轻飘飘地说,阿斯代伦回想着最近是否有得罪过她。古尔人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很难说是否因为阿斯代伦苍白的皮肤而停留得格外久。幸好,他们的领队接下了话茬。“一个叫阿斯代伦的吸血鬼?”领队的喉咙里翻滚着笑,“如果我有这个吸血鬼的情报,你愿意出多少价格?”

阿斯代伦压抑着咬牙切齿的表情。如果床伴胆敢出卖他,他哪怕被捉回去剥皮,也要先把弥斯忒吸成干尸。“你竟然有和吸血鬼有关的情报,哈哈哈,领队大人,知道这种事竟然瞒着我!”“说得好像你没什么事瞒着我一样,阿……”弥斯忒合上了嘴唇。

“我能出三百金。”“够我到酒馆里风流一夜了,但猎人,你看我还有三个队友。”“那我出五百金,对方只是个衍体,不值得更多了。”“衍体也能撕破你的喉咙!”“好吧,那就五百金吧。虽然有点磕馋,我听说博德最近有乱,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好过。”弥斯忒突然凑近阿斯代伦,背过脸在那细长的耳朵旁低声说:“你喜欢他手里那把金光闪闪的弩吗?”“我迟早会杀了你。我还挺喜欢。”

领队收下了钱,在小布包里翻找起来。影心和卡菈克都把剑紧紧地握在手里。

“啊,找到了!”弥斯忒掏出一捆人类定身术卷轴。“动手吧,阿斯代伦!”

一切都如阿斯代伦那简单但奏效的计划进行。他清洗着身上属于古尔人的血迹,将短弩来回在手里掂量。没人愿意听他自恋的独白,他就对同样六亲不认的枭雄崽子描述古尔人的血液口感是多么粘稠,有股明显的不聪明的咸味儿,配不上一个胜者的味蕾。

“喜欢你的新武器吗?”弥斯忒走来,朝远处扔了半截香肠,把枭雄引走了,“古尔人,但愿你心安了。”

“我亲手杀了他,一点战利品是我应得的。”

“当然。”

“古尔人只是个开始,我们需要加强夜间的守卫。”

“当然。哪怕不是卡扎多尔的怪物猎人,也有恶魔主人,老法师,吉斯洋基人。”领队疲惫地叹息,将手帕浸入溪水,擦去脸上的白色面纹。这是阿斯代伦第一次看到他真实的模样,很轻易就能把他的长相和博德之门上城议会中的某个人联系在一起,他的姓氏就在嘴边……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阿斯代伦。”领队盘腿而坐,以手撑脸,“我不是个聪明人。但足够聪明到看穿你的心计。啊……你又要露出微笑,用一些甜言蜜语将这个话题敷衍过去了。”

“我没什么坏想法,不想让任何人受伤,只想找些乐子。”

“你不需要用肉体示好来交换我的庇护。我很喜欢和你共处的感觉,被你观察,被你挖苦调侃。我也很喜欢和你做爱,即便你并非真心投入。”弥斯忒安抚阿斯代伦的脊背,隔着衬衫传来的人的温度令阿斯代伦倍感焦灼,“即便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我也不会把一个同伴以五百金卖给古尔人。所以下次再遇到相同的境地,你不必再战逃紧绷了。我向你承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为之。”

“你不该做这种承诺。如果反过来,我一定会卖了你。”阿斯代伦摘下弥斯忒的手,“为什么和我坦白这些?”

“因为我被你迷住了。我想向你展露我的脆弱。并且期待有一天你也会向我展示属于你的。”

当暴力和侵犯无法再构成伤害的时候,爱抚和快感会取而代之。

tbc……

写在后面:

写黄写得飞快,写正剧卡到流泪……
很想要努力地塑造阿斯代伦的性格与成长变化。他要狡猾一点吗,他要少一点脆弱吗,他要神秘,他要迷人,但是不可以太杰克苏!!每写一行都眯起眼睛审视半天——
和平时写黄色的时候,可以随便写他满脸性欲的可爱模样完全不一样!!!!连我的私设塔夫,都和H状态下的性格不一样了!!!语言风格也完全不一样,在读者看来,我可能是在极度镇定和极度癫狂的精神状态之间频繁横跳的吧……
涉及到一些游戏内的剧情,又很担心会无聊,变成流水账之类的,啊啊啊——总之写这篇的时候,非常纠结!就当是修炼、成长的写作好了!大概会和可爱的黄色交替进行吧~
写1v1纯爱真的很寂寞啊,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感想T。T……~

发布者:MiST

正直而可人的青年情色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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