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红酒准备了两杯。
一杯加入了香橙、草莓、苹果、蓝莓和迷迭香。另一杯配方相同,但质地稍显粘稠。
弥斯忒迫不及待地享用属于他的那杯,却被阿斯代伦告知:“按住针孔五分钟,不要动。”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换了新的采血法?”
“说到这个,我上周在幽暗地域碰到了一个来自无冬城的吸血鬼。”
阿斯代伦靠过来,分享欲要按耐不住了。
“哦?”
“他们向我演示了上流吸血鬼是怎么生活的。”
“什么叫‘上流’,展开说说。”
弥斯忒终于能丢掉那团棉花了。胳膊上只有砂子粒大小的血洞,看来是不需要牧师的治疗了。但生命力流逝仍让他头晕目眩,一点甜热的饮料恰到好处。
“他们更有团队意识,和智慧生物保持着良好的外交关系,这就意味着他们能在友好的条件下获得鲜血。他们发明了这种采血方式,更加绿色环保,没有一滴是浪费的,也不会留下伤痕。”
“在我听来,这像是养‘血奴’。你知道的,大城市来的,总想在这风景秀丽的海港小镇诓骗些不知情的人。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吹嘘得很高明。你难道不觉得像是接吻的采血方式有点浪漫又色情的意思吗,拿针头采血,这是对猎物的物化!”弥斯忒和阿斯代伦碰了个杯,然后眼见吸血鬼眯着眼睛品鉴起他的血液。阿斯代伦像一只傲慢又懒惰的猫,先让舌头触碰粘稠的血浆,然后勾起舌尖将滋味卷入口中。弥斯忒揉着阿斯代伦的腿根,讽刺道:“这么听来,你已经有我这个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获取口粮的“资产”了,像是少走了二十年弯路,阿斯代伦。”
“唔……”阿斯代伦玩味地哼了声,“这么说来,他们好像还提倡什么“素食主义”,只吸无智慧生命的血。野猪是正餐,仓鼠是零嘴。这么说来,他们是在以我过去的生活方式为信条吗?他们围着我百般夸赞,充当我的镜子,我还以为是被我的魅力倾倒了呢。后来他们又话锋一转,介绍起一位供货人,饲养着各种奇异的生物,据说还能搞到龙裔弱智儿的血。现在我才反应过来,他们只想拉我入教。亲爱的,我差点就被骗入传销组织了。”
阿斯代伦坐到弥斯忒腿上,揉着那短短的尖耳朵。
“好了,该给我讲讲你的一天了。先给你剧透一下,我晒了月光浴。”
“呃……该从哪里说起呢。是该说议员的儿子因为今天没下雪哇哇大哭,所以我被教上门用魔法造雪呢?还是市政府的后厨今天熄火了,为了能烤出五十英尺的大圣诞蛋糕,我使用法师之手到两根袖子都烧光了?”
“难怪你穿了主厨的褂子回来。”
“拯救博德之门的英雄退休后的生活就是这样。我没什么好抱怨的,等到海港融化,航路恢复正常之后,我们就再次出发……啊,说起来,到处帮忙还不是为了挣盘缠费嘛。”
“难道就没有问起你身边的那个英俊风流、过目难忘、敏捷英勇的苍白精灵去哪了?”
“当然,我解释说,他只接夜间的委托,而且赏金比我贵一倍。他出席需要用马车接,轿厢要配四匹马,下车要铺红地毯,雇主不能是穷人,不能是信徒,连给神祠的奉纳记录都不许有……你好需要我继续说吗?”
阿斯代伦笑着打断了弥斯忒。他慢悠悠地拉开了弥斯忒坐着的椅子,坐在他的腿上,像是变魔术一般,从法师背后变出了一个系着红丝带的长方体。
“我可没忘了,该拆圣诞礼物了,弥斯忒。”
“哇,我还以为礼物是你自己呢。你懂的,当我宣布该上床睡觉的时候,你会伺机离开,然后打扮成驯鹿,我是说,只戴着铃铛跳上床来……”
弥斯忒拆开礼物,阿斯代伦忍不住插嘴:“你可以留着这根丝带晚些时候打扮我。”
里面是一本精装的法术书,崭新的,蓝紫色的封面上绣着金线,很衬弥斯忒的风格。
“好正式,你成长了,阿斯代伦。”
“咳咳……这段时间里我也耳濡目染地对魔法加深了理解,虽然施法仍有点小困难,但读懂咒语不成问题。你要知道,我可曾是法院里能写出最秀美卷宗的审判官,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就帮你誊抄咒语……”
“好吧,求你求你。”弥斯忒揪住阿斯代伦的领口,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奇怪,尝到自己血的味道。“你要是抄错了咒语,会害我变成狂野法师的……”
既然到了交换礼物环节,弥斯忒从怀中取出两张票,哭笑不得地说:“马戏团又回到利文顿了,还记得我们两个玩过的占卜吗?他们今年又多了些新节目,我被建议一定要去看看。”
弥斯忒等阿斯代伦打扮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牵着手走上街头。阿斯代伦仍时不时问卷发的造型是否漂亮、手帕与外套的颜色是否统一。
来到飞龙关外,一眼就看到巨大的蛋糕了。升环法术烤出来的蛋糕胚子金黄松软,淋上奶油,又包裹了一层巧克力脆壳。只可惜,现场失去了秩序,平民一拥而上,徒手抓了起来。弥斯忒大叫一声也冲入人群当中,几分钟后,他狼狈地回来了,法师之手中只给阿斯代伦抢到了一颗草莓。好在它又红又大。
“尝尝吧,我的爱。”
“你好英勇,滴血不沾。”
沾满奶油的法师之手贴心地拎着草莓蒂,送入阿斯代伦口中。
现场见到了许多有趣的事,平日里淡泊名利、为人尊重的教授竟然带着小他三十来岁的情妇出现了,模范夫妻企业家因为弄丢了门票在马戏团门外大打出手,甚至还有演员被认出来是通缉犯。弥斯忒和阿斯代伦不想招惹麻烦,早早钻进帐篷,结果发现所谓的新鲜,不过是紫色皮肤的卓尔穿上假尾巴伪装美人鱼,还有把刷了漆的蜥蜴强说是金属龙幼崽。阿斯代伦评价,帐篷外的现实远比帐篷里的表演好看。
“受不了了,我得再取去两杯酒。”弥斯忒把腿就走,又绕了回来,“帮我去排队好吗,阿斯代伦,我想和圣诞老人讲话。”
“什么!?”
“求你了,两百多岁的大哥哥,我还是个三十来岁的孩子。”弥斯忒贴上来,隔着大衣揉阿斯代伦的屁股,阿斯代伦被勉强着只能服从了。他站在一排孩子的后头,除了个歌利亚,其它小孩只有他的一半高。
“你是圣诞老人吗?”前方的小精灵看到阿斯代伦银白的头发,大约是因为他有一张成年的脸,于是天真地问。
“噢?我不是,我是圣诞老人会送给不听话的坏孩子的礼物。”阿斯代伦阴笑着说:“我会让坏孩子血流不止,哭叫不停。我让他一晚上都别想睡觉,他得一直求我,否则永远、永远别想得到糖吃……”
小孩抽泣起来,转过身去,不再敢和阿斯代伦讲话了。队伍缓缓地蠕动向前,孩子们挨个爬上圣诞老人的膝盖,诉说今年的愿望。阿斯代伦逐渐焦虑起来,东张西望,四处寻找弥斯忒的身影。他确信这个半精灵男人肯定又被什么稀奇玩意儿吸引了,以至于完全忘记了他的处境。
轮到阿斯代伦的时候,弥斯忒仍未现身。阿斯代伦咬牙切齿地走上前去,低头看着坐在雪橇布景中的圣诞老人。
“还需要我坐到你的腿上吗?”
“恐怕还是别了,你会把我的腿压断的。”
“真的有圣诞老人?是哪个位面的神?负责哪些事物?”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半身人,还不是矮人。他妈的,他们只愿意要矮人,就因为他们看起来和蔼一些。你到底有什么愿望?”
“你不能因为我是个成人就这么和我说话。”
“好吧。你他妈的,如果不是为了套口饭吃……亲亲爱爱的,冰雪聪明的,英俊优雅的小月精灵呀,你今年有没有当一个好孩子啊?”
“好坏参半吧……我教训了一些坏人,但我犯过很多错,没办法像个纯粹的好人一样活着。算吧,算活着。”阿斯代伦想到了他不死生物的身份,说得严谨了一些。
“那你想得到什么礼物?魔力无边的圣诞老人能满足你的心愿。”
“你能保密吗?”
“我一天要和上百个小屁孩说话,你以为我记得住吗?”
“好吧。我希望……”阿斯代伦看到远处有个男人正举着两杯酒从人群的缝隙间穿过。“我希望我的爱人能够健康幸福,不论从今往后多少年,永远、永远地陪伴着我……”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