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塔法知道,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杯汤力伏特加。
换作其他任何经验丰富的老演员,绝对不会推荐在上台前这么做,它会使你的舌头和神经麻木,软肋与瑕疵将暴露无遗。现场有几十上百个镜头对着你,刻意地要从完美无瑕的皮肤上寻找丑陋毛孔的痕迹。因此,一次吐字不清,就会有娱乐小报诽谤你沉迷K片、A丸,一句粗心失语,你就会被制片人和资金背弃。
穆斯塔法主动地把自己放入腹背受敌的境地,这是他独一无二的计谋。
他从被放置了太久、结满水珠的香槟桶里捞出几块不完整的冰块,丢进保温马克杯里。再凶狠地、像是要把那些影响平静的情绪都拧出去一样,把半个新鲜的柠檬片榨出汁水。3盎司的俄罗斯产伏特加,他的手稍微颤抖了一下,好吧,5盎司,微醺有助于妙语连珠、魅力四射。最后,用一瓶汤力水把杯子灌满。
他瞥见忙碌的人群中,化妆师穷追不舍地向他走来了。他从容地给保温杯盖上杯盖,用吸管呷了一口。
“穆斯塔法!”她挥舞着化妆刷,仿佛它是一根魔杖:“感谢你,为不破坏面妆还特意用了吸管,太贴心了。你的经纪人认为整体应该更阴柔一些,脆弱的禁欲感。我知道这和你以往的风格反差很大,但相信我……这套新造型会登上趋势榜的。”
我用吸管只是为了让一切看上去和酒精毫无联系。穆斯塔法心想。他毫无怨言地微微屈膝,把脸凑过去。“我已经不是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了,年轻女孩们不会把印着我的脸的海报贴在卧室墙上……况且,真不巧,我去年年底结婚了。”
他伸出一只满是珠光宝气的手,展示着其中一枚简约高级的戒指,它正灼烧着无名指。他感觉到酒精已经开始起作用了,能帮助他散发暧昧、舒适的气氛。路过的工作人员都情不自禁地带着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尤其是被修剪精良的西裤勾勒出的翘挺臀部,还有从低开领衬衫处走漏的发着细闪的褐色皮肤。
“你有所不知,今年的潮流是DILF和脆弱男妈妈。在拍动作片的时候,你是前者;接过文艺片后,你两者兼备了。”
就在穆斯塔法站在闪烁的直播倒计时红灯下时,艾米莉亚逮住了他。她为他的衬衫、西装外套口袋里的花哨手绢做着最后的调整。
“嗯……我似乎闻到了伏特加,看得出你为这次采访火力全开了。”
穆斯塔法得意地挑挑眉毛,摆出标准的营业微笑。
她把那尊金色的小雕像奖杯——穆斯塔法和整个团队努力两年的功勋交由他手中。“这次的观众是抽选制,我敢保证百分之九十是你的忠实影迷,但其中肯定潜伏着评论家和投资人。你的表现尤为关键,亲爱的。我拿到了问题列表,一切都是我们温习过的,影片、角色、一点你的童年生活。但你知道现在的媒体都渴望流量,所以你被刁难是板上钉钉的。”
“我要端正奖杯走上去吗?还是谦虚一点把它放在身侧?但随意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蔑视学院了?”
我要这一切干脆利落地结束。穆斯塔法在内心冷酷地想。演习也好,现实也罢,来欣赏我的表演吧。这就像是用刀切黄油一样简明丝滑。
“端在手里,告诉所有人,你努力了这么多年,所以值得。它甚至来得太晚了!”
艾米莉亚贴心地分给穆斯塔法口香糖。直播开始了,主持人热情的声音透过金属框架传到后台,耳返里传来指令,他即将被引荐上台。穆斯塔法闭上眼,坐着深呼吸。他的内心有一头野兽在笼子里愤怒地吼叫。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露出让人难以拒绝的笑容。
“噢,艾米莉亚,有件事,得让你知道……”
“别告诉我又是和你的小男友有关。”
“是丈夫,阿赫鲁·····哈希姆和结成法律婚姻关系了,你得尽快习惯新称呼。采访结束后,我要飞去伦敦了。”
“什么?那后面的派对怎么办?我安排了几个人和你认识……”
“像过去一样,我完全信任你,一切都交给你安排。”
“你怎么敢……你就等着给动画电影配音吧!”
穆斯塔法把经纪人的抱怨抛之脑后,走入漆黑幽深的通道,在逐渐清晰的明快音乐中,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充满异域风情、茂密的长发编成发辫的高大男人出现了。五官浓郁、眼神却甜得像蜂蜜。他身穿高定西装,古典尖头鞋,意义非凡、沉甸甸的最佳男主角奖杯在宽大手中堪称小巧。这就是穆斯塔法。
强烈的白光刺得视神经酸痛,但他仍旧睁大了那双深不见底的蓝色的眼睛。台下发出狂热的欢呼,可他在强烈的光线反差下,只能看到一些涌动的灰黑色影子。
“所以,我终于能见你一面了,穆斯塔法·赛义德。你的新片上映之后,社区里就炸开了锅。谁能想象那个肌肉硬汉会变成一个复杂又脆弱的中年社工呢?我的天呢,我能摸摸你的肌肉吗?”
穆斯塔法对采访者的夸赞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手轻柔地在雕像上抚摸。他从领奖的那一刻起,就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份喜悦告诉那个人。起码,在他害得自己酒精泛滥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他走到演播厅中央,脱下西装外套,展露精挑细琢的结实肉体。在尖叫声中,把衬衫重新掖进裤腰,回到儒雅又绅士的模样,老生常谈起拍摄的不易,三四点到达现场,特效化妆要持续将近两个小时。他还为此减重了五十斤,变得瘦骨嶙峋。在拍摄完成后,他成天泡在健身房里,每天至少吃掉三只鸡。好了,他已经按照要点,把能剪成段视频在互联网上走红的要点都交代完毕了。
“是什么让你决定一改往日的形象,接下这个角色的?说实在的,一开始有片场图泄露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不看好,认为你在毁灭自己的职业生涯。”
为了用苦肉计赢下小金人,为了钱,为了让那个男孩对我刮目相看、在床上为我着迷。噢……不,为了愉悦,征服不可能的角色性格令我兴奋至极。
“我第一次看到剧本的时候,深深为其感动了。那个时候,我正和阿赫鲁在西班牙的小岛度假。我完全迷失在剧本里了,直到天黑。就是那一刻,我很确定我和这个角色是命运的相遇。”
对此,他没有一具谎话。休假期间,穆斯塔法切断了一切外界联系,逃避着工作。是阿赫鲁从他办公桌前堆积成山的剧本中挑中了这本,一边在垂钓小艇上一件件脱衣服,一边邀请他读一读。那男孩的内在与狂野顽劣的言行全然相反。他会一遍遍地读《会饮篇》与《奥德赛》而不知疲惫。如果出生在古代,阿赫鲁一定会是个智慧又狡猾的王子。
“穆斯塔法……接下来我要问的问题,是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我打赌你肯定也早有预料了……”主持人的表情让穆斯塔法提起警惕,他的胳膊仍旧像一条慵懒的蟒蛇挂在沙发背上,“婚后生活的感觉怎么样?”
他露出会心一笑的笑容。这是他埋下的陷阱。穆斯塔法揉捏着饱满的嘴唇,似乎这个问题让他苦思冥想一样。
“唔……你知道的。即便我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它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强烈、焦灼、欲罢不能。他朝手腕上的表瞄了一眼,一个小时之后,他已经在飞往伦敦的飞机上了。再忍耐一会儿,我保证会给自己奖励。
“婚姻要求许多承诺与付出,最重要的是,它成为了我的力量。”
“阿赫鲁最近怎么样?年轻的男孩是不是很粘人……你有空去他的剧组吗?”
穆斯塔法的脑中迅速闪过了一段令他心跳加速的影像:一具健美赤裸的肉体趴伏在女人的双腿之间,臀部半露,正用力地一阵阵挺腰。他有一秒的恍惚,但迅速寻找回现实感,眼睛灵动地转了一圈。
“唔——我还没来得及。他正在参加一个新项目,我不便公开细节。阿赫鲁不希望我在此期间打扰他,他需要进入角色……”
“噢……我们还从没在演艺界见过这种组合的。同性的两个伴侣,分别来自工业电影的黄金荧幕期间和流媒体与多元化的年代。彼此都是各自类型下的天才……穆斯塔法,请你实话实说,你们之间会存在竞争吗?实力演员之间的嫉妒?”
“竞争?相信我,看阿赫鲁表演,对我而言是一种享受。他在家会陪我对戏,这是只有我才能享受到的特殊服务。”他眯起眼睛,露出狡黠的笑容:“说实话,我一直想把他拐进剧院。但是让他答应一周六天、每天至少一场演出,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穆斯塔法从一晃而过的咬牙切齿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一股温馨的甘美涌现了。他犹豫着要不要分享上一个夏天,两人正处于热恋期时发生的事。阿赫鲁因为输了网球比赛而郁郁寡欢地坐在泳池旁,就在穆斯塔法担忧他为此掉眼泪的时候,阿赫鲁忽然紧紧用两臂钳住他,让两人一起跌进水里。阿赫鲁冒出水面,在吃惊又愤怒的穆斯塔法嘴唇上点吻了一下。“想报复我吗?来床上。”
“听说前段时间,你们的生活发生了一点风波。”
公众一方面有着不加掩饰的窥私欲,一边又用风评把演员们打扮成等待被娱乐化拆解的精致礼物。这直白的欲望,与演员们对于名望的追求、对闪光灯的渴望同等丑陋。穆斯塔法无可否认,他从穿着纸尿裤、成为埃及的一款本土母婴产品的小演员起,学会在镜头下生存比学会走路都早。可他有时还像个不远完美和全能被剥夺的婴儿一般,本能地排斥着这个世界赤裸的丑陋与敌意。是的,这个世界发出明确的、难以撼动的号令,排布、挤压他的生活,一双双眼睛想看他构建的疆域土崩瓦解。
他们为他设定的结局,是英明而轻盈的前半生坠毁在一个玩世不恭的男星身上。他会变成隔夜八卦报纸上猥琐的老色魔,力不从心的武打演员,缺少文化的莽夫。
穆斯塔法在镜头前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沉吟了一声。他听不清自己披露了什么,只听见台下发出满意的、被讨好的笑声。他的思绪任性地向头脑中快乐的一隅奔逃而去,钻入一块令他安全且熟悉的记忆土壤之中。
那是他从未公开的、世界不配知晓的开端,伴随着朦胧的四拍低音鼓镲与折射着暗紫色碎片光的圆球。一个灯红酒绿的复古迪斯科派对。
穆斯塔法为此挑选了一身银亮的巴尔马肯风衣。他在夜间的曼哈顿上东区下车,叼着飞行员墨镜。走进隐秘而奢华的建筑,在外套的寄存处,一个深色皮肤的年轻人被不断报警的金属探测器困扰着。他的长发上满是金属环,更别提被过度装饰的耳朵了。苍白的射光扫过他穿着清凉的身体,浓稠的蜜一样的皮肤吞噬了一切。
年轻人用憋足的英语解释着。穆斯塔法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拆掉这些金属环,恐怕要耗费一整夜。
“让他进去吧,兄弟。”穆斯塔法把手放在年轻人的肩上,年轻人扭过头来看他,松了口气。穆斯塔法调皮地挤了挤眼睛,把钞票塞进保安的制服口袋里。“你看,送他来的车是宾利。这位出身不凡的年轻男孩不会构成什么安全威胁,就算他打算伤害谁,恐怕也是用英俊外表迷得某人心碎。你很尽责,算我请你在工作结束后喝杯酒吧。”
穆斯塔法已控制了局势,搂着年轻男孩的腰,把他带进舞池。他装作没有第一眼就认出对方的模样,在取了两杯香槟时,才盯着那双金棕色的眼睛吃惊地说:“你是阿赫鲁!”
阿赫鲁像是回应穆斯塔法的邀请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他,用丰厚的嘴唇含着狭窄的香槟杯口径,将酒一口饮下。
这下穆斯塔法明白为何阿赫鲁几乎是在被星探发觉的那天起,就一直被视作时尚界的缪斯,穆斯塔法承认他有一副令人难以抗拒英俊面孔。至于花边新闻与豪门恩怨,只能称之为被上天恩宠的副产品。
阿赫鲁丝毫没有因方才的插曲感到困扰窘迫,把自己当做了派对的主人。他微微仰起脸,以欣赏又略带玩味的目光注视着穆斯塔法。年轻男孩在欣赏他油润的皮肤,茂盛的头发。穆斯塔法不由得怀疑,这次相识会否给未来种下恶果。他不擅长拒绝尤物,阿赫鲁虽年轻,但并不愚蠢武断,是个体力正处于巅峰的掠食者。
“穆斯塔法。”阿赫鲁仍旧让穆斯塔法的左手留在自己的腰上。他握住了穆斯塔法的右手,力道足够坚定,手心有一种令人着迷的细腻感:“我可真幸运,有你帮忙解围。”
他的语气堪称诚恳谦虚,这让穆斯塔法对他一切的不良猜测都显得过于捕风捉影。阿赫鲁靠近他的耳鬓,一股令他熟悉的神秘而古老的香气袭来。在嘈杂的音乐中,阿赫鲁以微弱的、令他不得不用力倾听的音量说:“我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本人。我看了你所有的电影……唔,你比我想象中还高大些。”
“是我的荣幸,我也是你的影迷。”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相识,却早已看光了彼此的肉体。他们熟悉彼此是如此亲吻的,如何呻吟,身体的哪个部位先潮红起来。穆斯塔法知道自己不应再想象下去,而他从阿赫鲁那双微微眯起的眼中读出了,他也不介意他继续想象下去。
上流阶层的派对,阿赫鲁曾毫不避讳地在采访中称之为珍惜名贵的保护动物的交配场所。还没成名的年轻演员们,在此毫无廉耻地出卖色相,只要这些权色交易被包裹在社交这层文明的外衣之下,场所外的好奇目光便对桃色秘事置若罔闻。
阿赫鲁对配偶有着格外挑剔的口味。今晚,他在吧台点了第三杯高球威士忌了,拒绝了两个想把他带回酒店的投资人,来回在手机上翻看这穆斯塔法各个时期的硬照。
他一定会带在场第二耀眼的离开。阿赫鲁心想。既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又不至于抢了谁的风头。这是只心思缜密的沙漠狐狸。会是那个刚刚拿了奖的英国人吗,他能带来一些文化的享受;还是那个有紫色眼睛的法国人,这取决于他有多钟情美丽的皮囊?
阿赫鲁看到穆斯塔法朝吧台走过来。他又取了两杯酒,这次不知道要带给谁。阿赫鲁将他从头看到脚,最后,眼神停留在微微敞开的领口。
阿赫鲁轻柔地替他整理着衣领的皱褶,嘴唇蠕动着,穆斯塔法听不清,于是阿赫鲁体贴地靠近,几乎是嘴唇摩擦着他的耳廓说:“我要离开了,这里的格调太一般。如果你在这来回徘徊的目的是想对我出手的话,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欣赏现在年轻人的主动。”
“噢,是吗?你的眼神都快把我脱光了。我知道你在耐心等着我挨个拒绝不自量力的示爱者,把自己灌醉,再像个刺客一样出现。”
穆斯塔法把手中的一杯酒递给阿赫鲁。阿赫鲁一饮而尽,勾着他的肩一同离开。在那之后,派对顿时黯然失色,音乐都过时俗套了起来。人们失去了狩猎目标,只能抢夺残羹冷炙了。
穆斯塔法坐进阿赫鲁的加长轿车,从中央公园驶过,他们往河岸的方向走。阿赫鲁按动遥控器,升起隔窗,给两人营造了私密而暧昧的空间。司机在前目不转睛地驾驶着,显然司空见惯。等红绿灯时候,阿赫鲁吻了上来,抚摸穆斯塔法的胯。
“你想疼爱我吗,还是想被我疼?”
又是如此,年轻人的大胆主动。穆斯塔法心想。他用行动告诉阿赫鲁决定——他把阿赫鲁拉到腿上坐下,以免他在汽车启动时落下,又让他感受到无需掩饰的欲望,两手掐揉在他的臀部上。
那天晚上,他们在车上就进行了前半程,然后乘坐私人电梯、迫不及待地进入阿赫鲁的公寓做了后半程。他尝到了阿赫鲁身体的甜美,并确信阿赫鲁也必然从他的热情当中品味到了同样的味道。
穆斯塔法在凌晨五点的时候离开,必须是在这时候,他比神出鬼没的狗仔队更勤劳。阿赫鲁在梦中呢喃着,感受到穆斯塔法的体温渐渐消退。他十分强制地要穆斯塔法留在身边,但被梦境一再拉扯挽留,最后,他只来得及在穆斯塔法的手机里敲下电话号码,就再度昏睡过去。
穆斯塔法在这之后就飞去了墨西哥。新的拍摄场地条件艰苦极了,在沙漠里拍摄枪战戏,每天都在出汗虚脱和疲劳至极的边缘挣扎。房车是他唯一能够接触到现代文明的途径,里面整洁、凉爽,只可惜没有网络。他们共用两台卫星电话,给家里和经纪公司报平安。
穆斯塔法仍旧偶尔回忆那激情的一夜,在沙漠星河璀璨的夜里给自己解闷。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过去两周后,穆斯塔法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他随着号码追踪到了那个清晨短暂的通话记录,那个激情似火的哈迪逊河之夜,阿赫鲁茂盛、精致编起的头发,还有湿润丰满的嘴唇立马就出现在了眼前。
“你还在美国吗,我想见你一面。”
一行简短的文字,穆斯塔法似乎听到了阿赫鲁在用低沉的声音念给他听。
“亲爱的,即使我恨不得立刻飞去见你,那也要等到月底。”
穆斯塔法并不怀疑那个尤物男孩会在此期限前另寻新欢,但内心仍期待着他会等他。我在沙漠里吃足了苦头,回到城市,值得享用阿赫鲁那样美好的肉体。人需要把某种若远若近的奖励看作希望,他就是以此撑过后半段沙漠景拍摄的。
当穆斯塔法带着一束鲜花登门拜访时,才发现阿赫鲁是把自身伪装成奖励的陷阱。他抱着一卷几十页的剧本,满怀勾引意味地用目光舔舐着浑身晒伤的穆斯塔法……
穆斯塔法在降落的晃动中,揉着鼻梁,疲惫地睁开双眼。当他跨越时差抵达伦敦的时候,夜正酝酿至繁华热闹之时,西区狭窄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空气湿冷冷的,弥漫着沙威玛的油腻香气。穆斯塔法享受着久违的湿润空气,出租车司机在漫长的红灯前摆手抱怨着。他没有通知助理安排接驳车,坏处在于他不得不身穿着这身过于郑重的礼服漫步于闹市街头了,好处在于没有人知道他在几小时内从东到西飞越了欧洲。
穆斯塔法揉转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那股躁动、焦灼和期待越来越难以忍耐了。
但愿酒店里的气泡水是巴黎牌的,让我一解喉咙的紧绷。他抚摸着下巴上茂盛的短胡子。要是有大号的避孕套就更好了……不,高档酒店才不屑于提供那种服务……
他马不停蹄地穿过大厅,甚至不需要知道房号,就直奔上楼。他住过这件酒店,熟悉它的布局,顶楼平层总统套房只有两层。有的人喜欢像鹰一样俯瞰城市,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房门没有锁,他推门而入,一个穿着白色浴袍的高个子站在落地窗前,头上顶着硕大的白色浴巾团。穆斯塔法露出严肃的表情,摇晃着手机。
总有人说我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吓人。穆斯塔法心想。我优柔寡断个什么劲儿,他也不是会心生愧疚的人。
屏幕上在播放着他已经看了不下十次的影像:阿赫鲁和一个女人性交,他兴奋地呻吟着,腰像波浪一样摆动。
“我想到能引你上钩,但没想到会这么快……”窗前的年轻男子轻慢地说,他拆下头上的浴巾,张扬又蓬松的发辫垂在肩上。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香气,是高档洗护用品和穆斯塔法熟悉的身体混合的味道。
“我原本打算这周末飞去和你见面。”阿赫鲁赤脚走来,用两臂环绕穆斯塔法,吻他的唇峰。“我正在进入角色,见到你,我恐怕就功亏一篑了。但你来了……那一切都去他妈的吧……”
“你天生就知道怎么色诱别人,现在你学会把它带进镜头里了,小子。”
“是你教会我的,穆斯塔法。”阿赫鲁挑衅地笑起来:“让女人着迷,让男人也着迷。我学的像吗?你也可以再示范一次……”
阿赫鲁看上去消瘦了一些,这符合他现在正在扮演的黑帮匪徒的形象,俊俏脸颊上骨骼的轮廓更明显了。穆斯塔法克制着让自己不立刻迷失在他金色的目光里,用余光看到在房间的角落里看到名牌服装像小山包一样堆叠着,一条黑色的三角内裤落在最上面。吧台上,看见了他渴望的气泡水,但随即就有了更好的选择。一瓶被打开的绝对牌伏特加,还有柠檬块。他怀疑阿赫鲁是在用和他和一样的酒的方式想念他。
好吧,别做无意义的挣扎了。穆斯塔法气馁又幸福地想。不被阿赫鲁迷住的每一秒都是对时间的浪费。
“亲爱的,你是沙漠里残忍的毒蝎子吗,还是精明灵巧的沙鼠呢,有的时候又像是高高在上的鹰……”穆斯塔法抽开浴袍的系带,蜜色的身体在里面若隐若现。他摸到了温热的肌肉,光滑如丝绸,泛着金子一样的光泽。阿赫鲁享受着穆斯塔法对他的膜拜。面对忠诚和渴望,他是心甘情愿献身的,
“我可以赦免你顾不上洗澡,”阿赫鲁确实有点抵触穆斯塔法的长发里散发着刺鼻的定型喷雾味道。“我还可以赦免你没来得及买安全套。毕竟即便是我,也认为现在把你赶下楼去找便利店太残忍了……但你要贡献细致体贴的前戏,不能因为我们很久没亲热就草率地进来。”
“男孩,想要教我怎么做,你还不够格。”
穆斯塔法把阿赫鲁推向床,那张新做过的床还没有一丝皱褶,他发誓今晚汗水会在上面濡出淫乱的痕迹。阿赫鲁倒上去,像是被猎豹攻击的人一样,四肢并用着后退。他只是把穆斯塔法引诱到了最柔软的地方。穆斯塔法捏住他的脚踝,拉到自己身下,抽开皮带。这身剪裁精良的西装限制了许多粗鲁的想法。
穆斯塔法挑开浴袍的前襟,饱满的胸膛喘动着,乳头的颜色比皮肤要淡一些。再往下看,阿赫鲁的阴茎一览无遗,没有体毛遮挡,显得他又像个处子、又赤裸淫荡。龟头圆润殷红,没有包皮,柱体笔直漂亮。
穆斯塔法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回到床上,啜饮享用,就像他会饮下阿赫鲁的体液、享用他柔软温热的身体一般。他把手上夸张昂贵的戒指一枚枚摘下,扔在床上在,只留下那枚婚戒。把一块冰吐在阿赫鲁的小腹上,手指插在制冰机留下的凹槽里,带着那块冰在肚脐、腹直肌上打转。
阿赫鲁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笑声的尖叫。那冰块触感的手指,继而指向凹陷的下腹,兴奋的、在邀请惩罚的阴茎,摇晃着的、等待发泄的睾丸,然后潜入两臀之间。阿赫鲁倔强地咬住了下唇。
“你是暴君吗,穆斯塔法?”
“可你看上去也乐在其中啊……”穆斯塔法舔着湿淋淋的手指,看啊,冰块在他炙热的体内融化得多快。穆斯塔法抚摸这具精致完美的肉体,每一条肌肉的轮廓都为了在光线下更美观而经过可以雕琢,从头到脚,肤色蜜的浓度都保持着一致。
穆斯塔法快速地脱去了限制着他的文明衫,俯下身去,把阿赫鲁的性器含在嘴里。在粘膜互相触碰的时候,穆斯塔法感觉到阴茎在他的嘴里跳动了一下,兴奋起来,顶着上颚。
可怜又高傲的男孩。穆斯塔法心想,心生宠爱又自豪的情绪。我们大概有将近一个月没空见面了,他全然把自己沉浸在失意拳皇的落魄中,为了不被现实生活中的甜蜜干扰,勒令我不许随意联系。连手淫的机会都没有。他正想掩饰自己的敏感,但能忍住不在我的嘴里顶撞吗?
阿赫鲁的腰果然情不自禁地耸动。他仰起脖颈呻吟,理所应当地享受着穆斯塔法的伺候,修长的小腿一阵阵紧绷,脚趾蜷缩。他的阴茎直达穆斯塔法的喉咙,负压感让他很爽快,更别提睾丸在布满胡须的下巴上摩擦着。就在阿赫鲁发出潮湿的吟叫的时候,穆斯塔法离开了他。
“唔——”阿赫鲁用美好的埃及语说了几句地道的脏话,揪扯穆斯塔法的脏辫。“你看到视频的时候就勃起了,不得不忍到现在。你秋后算账,故意折磨我,是吗?”
穆斯塔法进入他的后穴,他瞬间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你最好别留下些让我被化妆师调侃的痕迹。算了……那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阿赫鲁的大腿内侧被吸得啧啧作响。他被前后一起玩弄着,阴茎的龟头被穆斯塔法含着吮吸,柱身被快速地撸动,后穴中的手指也很快来到了敏感点,顶弄着肿胀的腺体。
“你硬了吗,穆斯塔法?”
穆斯塔法看着他,锻炼他的耐心。这让他心生不满。
“你硬到可以操我了吗,爹地,还是说长途跋涉让你力不从心了?”
穆斯塔法掐着阿赫鲁的腰,叫他谦逊老实些,并给了他教训——用食指和中指别着他的阴茎,从根部撸到冠状。阿赫鲁的大腿和腹部都在颤抖,他今晚可不敢再戏弄穆斯塔法了。
穆斯塔法顶进来,阿赫鲁满意地哼了一声,若有似无的笑在抽插中断断续续。他热切地迎接着,扭动着屁股,迎接抽插。交合之处发出阵阵黏糊又清楚的拍打声。阿赫鲁湿极了,火热健美的身躯溶解了穆斯塔法一切晦涩又冰冷的想法。他用双腿绞紧了腰,按着穆斯塔法坚实的臀部,要他又深又快地进入。
我本打算把想念的情绪藏起来的,可……阿赫鲁狂乱地接吻着。在婚姻关系中还硬要逞强,让他显得幼稚。他最讨厌的,就是发现和穆斯塔法之间的这些差异。也许我不该只默默在热点新闻里留意他的动向,应该多给他发些短信,像个乖巧的弟弟一样关心他。说一些露骨的、挑逗的话题,告诉他我在夜里一边手淫一边想他。这次的挑逗都就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他故意在我胸口留了吻痕。这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
穆斯塔法听着阿赫鲁的浪叫越发狂乱兴奋,金色的眼睛也在幽暗的床头灯下泛着狡猾的光泽。他的男孩又发现了新的游猎场,忘情地在其中嬉戏。阿赫鲁把脸埋在穆斯塔法耳边,低声说着“我喜欢你这根”、“顶到了”、“舒服得要命”。他才不是羞于开口呢,这是隐密的奖励,他要保证只有穆斯塔法一字不落地清楚听见。
他们没坚持多久,就彼此射了一次。然后阿赫鲁又骑在穆斯塔法身上,晃动着肉臀磨蹭着。他玩弄穆斯塔法的那些镶嵌着五颜六色宝石的戒指。穆斯塔法的指关节在多年的训练和武斗戏中变得粗大、轻微畸形,因此那些戒指只能松垮地套在阿赫鲁的手指上。阿赫鲁一边用穆斯塔法的硬胀阴茎满足自己,一边吻着那些戒指,像在给他的所有物赐福,又像是在膜拜穆斯塔法的魅力……
他们把床的一侧搞得乱七八糟,只能相拥着瑟缩在另一侧入眠。太阳升起前,即便空调嗡嗡地喷着热风,从巨大落地窗渗入的寒气仍旧让屋里冷飕飕的。
他们绞着手指,小腿叠在一起。在穆斯塔法赶清晨飞机而早早离开前,阿赫鲁根本不舍得彻底睡过去。他在朦胧的意识间,不断地用脸颊磨蹭穆斯塔法的胸膛。他想着,如果亲自送穆斯塔法去飞机场,也许仍能温存一段时间,他们能在商务车里给彼此编发。
五六点的时候,套间的厨房里散发出煎蛋和咖啡的香气。穆斯塔法醒来,发现怀中空空如也。
他披上阿赫鲁的潮湿浴袍,朝卧室外走去。年轻的男子身穿鲜艳的丝绸长袍,赤脚站在拼接石砖地上,正在熟练地颠着平底锅。
“咖啡已经好了,照旧意式浓缩吗?”
“啊……早上好,阿赫鲁。”穆斯塔法扶着额,昨晚做了有四次。他仍旧困倦,但恨不得将眼神时刻黏在阿赫鲁身上。“以往都是我给你准备早餐。”
早起,穆斯塔法向来少言寡语。几个吻和一些甜食能让他好转一些。阿赫鲁走过来,喷香的热松饼从他的锅里滑向圆盘,盖住了煎散蛋。穆斯塔法十分清楚,在他离开之后,阿赫鲁会忍着性爱后的酸痛,按照惯例去健身房,自律地跳进冷水泳池游上三公里。这就是让他们成功的秘诀,自律、忍耐、恒久。偶尔放肆又不计后果地做爱。
“现在离开的话,应该不会被拍到。”穆斯塔法口齿不清地讲,“你还可以按时出现在片场。唔,这计划完美无缺。”
“被拍到又怎样,我们结婚了,又不是在地下恋爱期。”阿赫鲁像是唱rap一样,夸张地抖动着四肢,“你甚至可以对着镜头喊:‘我操了阿赫鲁·哈希姆四次,一次从正面,一次从下面,两次从后面。羡慕我吧,下跪吧!说不定我会听从你们的祈愿,开个onlyfans!’”
零时区十点二十分,一艘私人飞机从希思罗机场起飞。穆斯塔法本打算服用安眠药后补上几个小时觉,可起飞之后,注意力便被窗外的景象吸引去了。一只鹰隼在左发动机的九点方向借助气流滑行,陪伴着他驶了许久。直至进入英吉利海峡,它突然收起翅膀调转身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