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躬下身,纵容这些盲目平庸之人为她披上半透的黑色头纱,遮住面庞。这一切缓慢繁重的步骤,不知因是她细致的洞察善于施加压力,还是朝圣者们害怕这锋利的眼神忤逆神明。
多此一举,她想。若非做足心理准备,她才不会带上心腹穿越瘴气横生的沼泽,造访此无名荒山。
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她忍耐他们往头发上刷胶,以及一连几日经受细致到毫无隐私残留的洗礼。皮肤干净得缺乏血色,近乎半透明。
他们又在她反复被蔓越莓油反复浸润的身体外束上受刑一般的窄袍,叫她膝盖以上紧紧并拢,只能小步挪动。点着上百根蜡烛的斗室内,动物油脂融化的腥臭四溢,那一双双男女老少的手,粗糙宽大的,幼稚细腻的,沿着她结实年轻的小腹与平直的背反复摸索,妄图蘸取这被选中的凡人之躯所蒙受的神德,或是哪怕分享一丝幸运的光晕也好。
她想,从上一代来到此地的觉醒者开始算起,这身华美漆黑的长袍他们起码来回编织、修补了上百年。经过数不清的努力后,在内心不愿直视的角落里,他们仍渴望她失败。因为神的力量是在使她受挫中应验的,她的性命会被当成新鲜祭品,献给那尊从不屑于看一眼苦行僧般教徒们的神像。
她饮下一盅酸涩的、旨在洗涤内里的酒水。
坦诚地扪心自问,她根本不惧怕殒命于此,悲伤又爽快地复杂心情让空荡的胸腔激情地抽搐着。毕竟,相较于她的随从,残忍施加在她体肤上的力度仅是万分之一。黑色面纱下的脸上绽放出神秘的笑容,有如在夜间短暂绽放,只吝啬地留下香气的花。她孤注一掷地投身于这场密教的狂欢之中。
Aster……她仁爱、思念而惋惜地想。倘若他有异议,哪怕只是眼神流露出迟疑,她恐怕都会甘心止步于此。
在这座漆黑且看不见边际的山体中,人远屈于神之下,唯有觉醒者有机会触及祂的膝。到达第一天起,Aster被抹去姓名,仅以她的随侍被称呼。
进入山村,Aster顺畅地接受了全部现状,他的名字成了只有她能念诵的咒语。古怪离奇的仪式稍显端倪时,她只要把嘴唇靠近他的耳边,夹杂嘲弄和抱怨轻唤他,就能召出一阵愉悦的颤息。
那时,Aster还不知为了使主人接受神明加护,他要如何透彻且细微地奉献自己。当信徒在他面前展开一卷羊皮纸册,拆解步骤、图文并茂地讲解他的责任时,他也只是大大地睁开双眼,并非为自身命运感到悲恸,而是为了协助主人实现目的,细致地审视起每一个步骤是否简明高效。
她知道他现在就在那儿,那团凝滞的湿冷空气正伴随人耳无法察觉的苦哼蠕动着。他正身处不可被探视或关爱的境界里,纵使这些信徒早早地将两人分离,担忧他会牵动她的心绪,她仍时刻与自己唯一的随从紧密相连。他的忍耐、痛苦与坚决就是她将这条路走到尽头的养料。
一个佝偻的老妇正用粗大畸形的双手抽紧她的衣绳,胸腔的空气被排出,肌肉、内脏与骨骼挤成一团。在窒息感的眩晕中,她的灵魂愉悦地从这副强大有力的躯体里短暂逃逸了,穿越黑暗、稠密的念诵声与沉积岩,来到Aster身边。
他一丝不挂地仰面平躺。她尽情地想象着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形状刻薄而实则柔软的嘴唇,情欲色泽褪去了的胸膛,修长饱满如同梭子的股四头肌,真是一具任由索取的身体。在临近神授的时刻,她从Aster看见近乎完美男性之身。她近乎得以自豪地想,完整的男人见到他要怎样抑制住攀比与渴慕的念头。它将被损毁,他们终于得以喘息了。
那些曾谨慎轻柔地膜拜过她的手也来到他身上,毫无节制地掠夺和摆弄,就像他们每个人都负责检查一匹生来就被剥削的公马没有蛀牙。毕竟,这是一个不配与人相提并论的随侍。当人在神祇面前下跪的时候,半人只配在神的鞋底被碾碎蹂躏,并发出被赏识认可的呻吟。
信徒们各个行色匆匆地在随侍周围忙碌,仿佛为大型宴会准备膳食的厨师团队。一会儿一人来取走遗漏的香料,一会儿一人来麻利地切肉糜,最后负责收尾的那人扬起水瓢,冲走一案粉红的血水。
随侍的双目自始至终坚定地睁开,瞳孔扩大到仅是暗红色的狭窄圆环。为了不让他分泌的汗水扰乱缜密的流程,腔室里的温度接近冰点,还有两个双手小巧不碍事的少女不断为他擦拭面庞。若非粗糙的巨响靠近时,睫毛生理地微微颤动,信徒们恐怕会以为接近于人的理智已经从这逐渐残缺身躯中消退了。
§
她在信徒们的簇拥中前行,步伐细碎而小,赤裸的脚不断在圆润的石子上打滑。没人对此不满和催促,他们世世代代在这条甬道中雕刻觐见者恐惧扭曲的脸、将道路用人的牙齿洗刷抛光,都是为这一日到来的勤勉准备。
不论此刻她身为神选者,或是在不久之后沦为惨案的主角,他们都希望这段旅途在众人的见证下真实且漫长,足以被压缩成两三篇羊皮卷宗,依托简陋而直白的纯色画,他们会将今日的神迹生动地讲述给后世。
面纱之下,她压抑着自陌生和新奇萌生的欣喜。她必须足够小心,限制每一次呼吸,才能让陈旧腐坏的丝网免于崩线开裂。
人潮如洪水朝深处涌去,在豁然开朗的山体内部与另一队伍汇合。他们不再跟从,向四周均匀弥散,令她联想到天灾中默契有序的蚁群。那么捧着小陶罐向她走来的老妪,一定相当于是蚁后。
“都在这儿了,接下来要您独自走下去。”
她捧过那表面粗糙的罐,一股令她熟悉的温度透过陶壁传来。难以置信。她在面纱之下眨了眨眼。与她紧密相连,不分日夜守护她的力量就在其中。那么薄弱,那么细小,以至于她要感动地掉下泪来。
“祝愿您能够蒙受祂的恩宠,平安归来。”
她曲膝躬背,展现在皇城都未曾有过的谦逊。
看在要和神作交易的份上,她充分地尊重流程与细节。两个营养不良、从未见过山外世界的盲童服侍她背上半人高、半人宽的木质锦盒。通过阅读那些古老绘卷,她知道里面装有用于熬过接下来暗无天日的考验期的补给,以及,将保护她归途的残缺的珍贵之物……
在众人惊恐而期待的叹息中,她把木匣背起。换作平时,Aster决不允许使觉醒者劳累的情况发生。
她心满意足地想,此刻Aster与她不也亲密地陪伴着彼此吗?由她亲自为Aster做这些事,他们的关系会达到前所未有的深度。
木匣沉沉静静的,她坚定地迈出步伐。人群如害怕火焰的蚁群向后撤退为她让出通路,昏暗的烛光照出前方猩红的池水。
透过黑影绰绰,她向上看,那尊铁青的神像就立于池水中央,高大到她看不到雕像的头。她要通过神的考验,走到祂脚下获得亲近的荣幸。
她的舌在口腔中兴奋地蠕动起来,将手伸入陶罐,手指绷直了在那带着生命的湿软温热中搅动。这些难以压制的强烈情感是否会冒犯神,于她已经无关紧要了。
这是独属于她的杰作,充满了她的气息,依附她的生命。现在,神享用吧。她将细腻的肉糜慷慨地向脚下挥洒,池水仿佛有智慧,认可了她的诚意,缓缓后撤,一条通向神像的小径显现出来。
她继续用肉糜饲喂神明的取悦之欲,踏过生锈的盔甲与腐骨。最终,有力的双腿还是迈大步伐,她满不在乎丝线开裂的声音,沉醉地呢喃着“Aster……Aster……”。
纵使是她,也承认在神明面前过于胆大妄为了。可想到躺在祭坛之上任人鱼肉的Aster,神岂非很畅快地享用着她挚爱的随从?她的手指敏锐地按着粗糙内壁搜刮,不浪费一丝一毫,那么新鲜,那么湿润,没有一丝令人厌恶的油脂。她好歹要让祂知道他的名字……
就这样,她最终消失在信徒们的视线中。
§
十天前,觉醒者与随从来到这座山前。
“好丑陋的山。”她把胳膊搭在Aster肩头休息:“你看,山坡上生长的树像得了传染病一样,没有一个生长笔直。”
“您认为这就是传说中供奉死亡之神的山村?”
“是。从多个异界随从那儿得到的信息都互相映证了。原住民信奉一位残忍强大的神,依照教典,神会戏耍考验前来挑战之人。他们不流通也不迁徙,从生到死都为这场生与死的庆典做准备。噢……这就迫不及待地前来迎接了。”她慢条斯理地在石砾堆旁蹭去靴子上的泥土:“Aster,用你敏锐的双眼替我观察,我们被多少人包围了?”
“北方的书从里有三人,西南方的岩石衍体后有两人,还有……主人,他们看上去仅接受过粗简的战斗训练,但请容忍我的唠叨,您务必要十分谨慎。”
“该谨慎的可不该是我。要是我从曾祖母、祖母、母亲口中听过上千次的预言今天就要实现,我怎么敢怠慢故事的主角?恐怕现在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喉咙了……”
一切正如觉醒者所想,二者接受了盛情款待。山民们不仅准备软榻,还将新鲜珍贵的山菌与腌肉都拿来招待。在席地而坐的晚宴中,觉醒者有些醉了。她的松懈怠慢令Aster阵阵不安。当被觉醒者赏赐共饮的时候,他再三推阻,仅忠诚地吮吸她手指上的酒水。
“别太紧绷了,Aster!”
“您给予的诱惑实在太甜蜜了……但我必须坚守保护您的职责……”
“看来我的随从在酒量方面仍需历练。”她把手从Aster腋下盔甲的开口中伸进去。Aster情不自禁地泄了口气。觉醒者要求他凑近,像纵情声色的昏君在他耳旁说:“你认为我会成功吗?”
“对此我从不怀疑。哪怕结果有异,起码我会陪伴您……”
“你想得真轻松!那些幽魂似的随从告诉我,他们的主人都没通过考验——”她揪住Aster被汗水湿透的里衬:“你到底明不明白?如果我在此失败,你会在某处复活,而我会彻底死去……”
“主人,我做的心理准备并不比您少。您又怎么会明白作为您的墓碑存在下去是什么感受……”Aster的脸上平静无澜,在不知原料的酒精的迷幻下,她为Aster的隐忍堪称骄傲:“但只要是您的愿望,我就会为您实现。这其中没有牺牲,悔恨或期待丝毫回报的意味……”
第二日,她的枕边空无一人,Aster已在宿醉中被带走了。在一番近乎是劝解的谈话无果后,Aster执意要为她履行承诺。
两个没见过的侍女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她们的服侍如此漫长细腻,没有人情味令她感到厌恶。她的一切外物都被收走了,只能穿上准备好的朴素长袍,跟随老妪穿过昏暗的无尽甬道来到神构建在尘世的身躯面前。
她曾由那些异界随从支离破碎的描述想象过此场景,可亲身来到神的脚下,一股来自远古与神秘的压迫感依旧令她心生恐诧。这座山被掏空的内部远比外观宽阔。神的身躯高大到颈椎折断也看不到全貌,半身与山壁融为一体,如一个佝偻蜷缩在尘世的泣妇——祂的背像蛇探向彼岸,两只异常宽大的手掩住了面部。
祂不愿向世人揭露自己的脸。她饶有兴趣地想。
“觉醒者,您不可再往前了。”
她低头看见血池。那粘稠腥臭的浓浆翻滚着,恨不得跃上岸来腐蚀她的脚趾。
“就是它让历代觉醒者都殒命在此吧,这些贪婪又自不量力的蠢货。”她不耐烦地说:“但上一代觉醒者确实通过了考验。我要你把他的方法告诉我。”
“觉醒者,你不得窥探主的谜底。”
“我听说他的随从在那之后陷入了疯癫。随从们都战死过无数次,到底是怎样的痛苦才能剥夺他们的心智……”她缓缓绽放出笑意,低吟着:“你们信奉的神渴望生命的味道,只要给予祂,祂就会满足。”
她咬破手指,将血滴下去。粘液瞬间激动沸腾起来,盘旋升空,形成彼岸花海似的结晶。老妪惊恐地看着觉醒者戏弄这一切。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
神像座基处有一扇隐蔽的小门,尘封了上百年,她拼尽全力才推开一道仅够侧身进入的缝隙。按照信徒们的指引,她要在其中待足日子,以使神力自上而下灌注体内。
她用指尖点燃蜡烛,在昏暗狭小的室内的石台之上吹出一块没有灰尘的区域,将木匣轻缓地卸上去。她坐下又站立比量一番,高度、朝向都正正好好。
一想到接下来可以时刻无阻地尽情欣赏,她甚至来不及脱去桎梏,就像是收到了梦寐以求的礼物似的扑上去,满怀期待地打开盒盖。
柔和的白光泄出,面纱妨碍了她看清那美妙的轮廓。她一把摘去,欣喜地惊呼出声。
信徒们经过数年练习的手艺竟然如此精巧,使她毫无负罪或不雅之感:一具男体被安置在木匣之中,散发着浓烈香气的白色百合花束安静地陪伴着他。缺少健壮修长的四肢,他看上去如此简单洁净,仿佛纯粹为美而存在着。他的皮肤经过反复抛光清洗,与觉醒者一样乳白光洁,每一丝发都经过梳理和编织,一阵颠簸后,仍在它该处在地方。锁骨上、脸旁、耳后。
觉醒者深深地吸了口气,两眼湿润,再颤抖地呼出。
终于鼓起勇气看他的肩与腿根了。外科手术极为成功,截面规矩工整。四肢消失的地方镶嵌了美丽的金环,那奢侈而神秘的金色光芒将人的联想从残缺与痛苦之上转移了,全然沉浸在欣赏艺术孤品的陶醉之中。
“Aster……”
他的脖颈微微斜着,像在沉睡,又像个完璧的假物。在主人的呼唤中,那层雪白的睫毛微微震颤,她才从幻觉似的体验中落回现实。太想亲吻和抚摸他了,但因不忍心破坏现状,她难得用耐心消磨起自己来。
Aster打了个哆嗦,明黄的花粉抖落,脏污了他的身躯。觉醒者情不自禁地皱起眉来。
她岂能容忍植物的欢愉淫液扰乱此时的奥妙,贴近Aster的身躯,卷起舌尖将花粉吮吸干净。Aster向下往胸口的潮湿看,怔怔地从剧痛与崩溃中转醒。
“我每一秒都在想着您,我的主人。于是我挺过来了……”
前一秒,他还在替觉醒者高兴。紧接着,病态脸上惨白的笑容才展现一半,就如同蜡泪垮塌下去。他支支吾吾地哽咽起来。
“您……不该让您看到我这副模样……”
被主人抚去泪珠,他难以抑制地大哭起来。只有脖颈以上才有动作,使他看上去像个投币后开始表演的美丽魔法人偶。
她爽利地想象着冷而薄的锋一刀刀施在他身上。Aster善于忍受,也死无可惧,可他怎能吞下被如此毁坏主人赠予之身的创伤。他几乎被剥去了引以为傲地一切,无法守护,无法照顾,只能无助地摇头,任由眼泪簌簌落下。
就连被她看到这具残缺的身体,于他而言都是奇耻大辱。
“请您别看我,我不能允许自己以这副模样存在……”
“什么时候轮到你命令我了?”
“我多么令您厌恶。他们将我、一点点将我……我已经不完整了,于您而言,我毫无价值。连我都觉得自己丑陋恐怖极了……”
“嘘……Aster,在我看来你很完美。从没有随从能像你一样忠诚勇敢地承受这些酷刑。他们告诉我,为了有利于我在神明面前的形象,整个过程你没有被麻醉。我当时就决定,我要奖励给你所有的侍奉和疼爱。节省你的眼泪,水分在接下来几天将极为宝贵。”
Aster闭上眼,尽力平息自己。哭泣给他的眼睑、鼻头和嘴唇带来娇艳的淡粉色。她喜欢得恨不得现在就把泪珠吻去。
“这样的我怎么配承蒙您的疼爱……”
“你可真是单纯得可爱,总得给我个机会向神证明我谦虚又爱贤吧?如果半途而废,你会害了你的主人。Aster,你还不明白吗,我的命都维系在你身上了!”
她竭力使自己听上去像宠溺而非威胁。Aster为她再度坚毅起来,骄傲地微微扬起脸。
“那么,我会代替您向祂证明觉醒者的坚韧与决心。为了您,我不会允许自己去死。”
§
木匣下层的暗格中装有一壶清水和少得可怜的风干粮食,刻意地透露出对身体发达的冒险者的剥削。
觉醒者虽计划了一番,但她远非节制的人,恐怕日子还没过半就会弹尽粮绝。她生平头一次向Aster求教,如何利用早晚温差收集岩壁上的水,如何识别无毒的蘑菇。当Aster准确而简洁地告知她时,她真为这尊活雕像的魅力着迷。
“Aster,你真可爱,可远比人类优秀多了……”
她丝毫不畏惧被神明窥探,在石室之中脱得赤身裸体,沉浸在原始气息中。
“这些琐事平时有我完成就够了,现在却要麻烦您……我好愧疚。
“你该节省体力、少为我操心。”觉醒者调侃道:“或许你可以试试当我的监工,说不定会有新奇的乐趣。”
太阳渐渐升起,一道光柱从细长的天井射下,照亮室内。觉醒者立刻吹灭了蜡烛。在苍白的光芒下,因劳作而喘动的肌肉线条较之战斗时有一种朴素的实感。Aster聚精会神地观察,这具身体中是否已露出神力的苗头。
“还在疼吗?”
Aster一言不发,似在盯着空气中下落的尘埃出神。可觉醒者清楚Aster从未在清醒的时候忽视过她的话。
“你不会是在避免自己成为我的麻烦吧?”
许久,她的随从才开口。
“很痛,痛得无法为您思考权衡了……”Aster两臂的断口微微蠕动,让觉醒者联想到他平时摊开手为自己辩解时的真诚模样:“可我决不允许自己陷入癫狂失控的丑态。”
山体内部夜间湿冷,白天又热得像蒸笼。觉醒者倒是很担心Aster的伤口,恐怕感染炎症会比精神溃散更先从她身边带走他。
“你大可以利用当前的窘境向我撒娇啊,如果你喊疼,我会一边吻你一边抚慰你。不,这完全不属于‘利用’。你知道有多少随从搞清楚状况后就吓得弃主人不顾吗?那些硬着头皮躺到祭坛上的,在准备仪式中途反悔,山民们不得不通过暴力获取必要的部分。随从的叫声能把头上的钟乳石震落。而你是那么坚定优雅……能为主人做到这一步,值得任何褒奖。”
“可是您都将珍惜的食物和水优先让给我了,我不需要更多褒奖……”
“Aster,你理应清楚,眼前的一切是远比那些日常琐事伟大的奉献,你的委屈和难过不过是这件光荣使命索取的小小代价。况且,它与我而言至关重要,没有随从能够顶替你,只有你才行啊……”
Aster羞赧地别过脸去。觉醒者为这尊能活动,且每个角度都顾盼生姿的雕像感到极大满足。
她猜想。Aste一定在难以甩去的负罪感中反复回味着被主人照顾的画面。主人用蘸取露水的潮湿头巾细致地擦拭他的眼眶和唇。她将他的脸闷入细软的织物充满爱意地婆娑。随从起先发出舒适的轻哼,渐渐地,喘息急切起来,最后演变成恐惧的央求。就连日渐颓败的花瓣上的灰尘也不放过。她反复地询问“哪里还要多一点”、“舒服吗”。他让眼帘半垂,以免不经意流露的陶醉痴迷被发现。
她猜想。Aster一定郁闷地困惑着,为何终于迎来独宠的时刻,内心却丝毫没有满足雀跃之感,甚至为这快乐缺失感到格外焦灼。
关于她的随从,她的猜想从不犯错。
§
几个极为寒冷的夜里,不知是狼还是貉的野兽哭诉嚎叫。
他们像是赤裸的原始动物聚在一起取暖。Aster闭着眼承受。那些吮吸也好,抽动也罢,不过是觉醒者想要把热意从这具身体里榨取出来。他的确热得可怕,身体不住地颤抖,满身虚汗,每一次吐气都带有翳病之息。若非被主人紧紧抱在怀里,他的理智恐怕就要游离而去了。
隐匿的亲热是必要的生存方式。
在天亮之前,主人会整理好他的头发,收拾那些散发淡淡腐臭的凌乱的花。仿佛如此一来就不会被神明看;或是被窥见也有恃无恐,这是献给祂的演出,能敷衍出劣质的体面已是她的致意。
要溢出来了……爱多得要溢出来。他恐怕要冲破忍耐的戒……
他那难以直视的坠胀下腹如同即将成熟的禁果,觉醒者是狡黠的蛇,盘旋其下,耐心地等待。
这打从开始已在Aster的预料之中。只是出于颜面与贤侍的尊严,他刻意回避着这一刻的来临。可主人肆意奢侈地施展她的魅力与爱,叫他怎么能狠心拒绝。那些冰冷且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山露,他都一滴不剩地饮下……
这必然是贪婪罪恶在他腹中结的果!
“Aster……你感觉如何?”她又在引诱,“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你一定要说出来!”
他咬紧下唇,忍受下体愈发饱满的酸楚。
“你一直在冒冷汗,是觉得热吗?那要及时补水……”
“主人,请您别再在我身上浪费了。我终将是要——”
“你的使命是时刻陪伴我。”
他汩汩饮下,喉咙翻滚,胸口喘颤。主人喂养他,就像浇灌缺乏光照、半死不活的花。她执意如此,是期待着植物连根带叶都彻底糜烂坠地的那一刻。凉意刺激他的胃,沿着内部的空腔向下袭击。他一阵战栗,险些就要失守了……
主人为他轻柔擦去嘴角和胸口的水珠。她从不浪费,沉迷地吮入毛躁干裂的唇间。爱抚继续铺展下去,来到肚脐四周,手指在新生毛发中戏弄。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脏污和下流。
“Aster。满足了吗,再喝点吧。”
她在小腹上颇具力道地按揉起来,充满弹性的皮囊里有液体的声音。
“求您了,主人……”
“求我帮你释放,还是看着你继续忍下去?”
“求您允许我保有可怜的尊严。”Aster不敢相信自己竟敢这样开口讲:“或许……您能将墙角的那枚头盔放在我面前,然后离开这房间一会儿……”
“我拒绝。”她听上去像是在说情话,暴露些微甜蜜地埋怨口吻:“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危机四伏。那么黑,万一我走错一步,就会被腐蚀成白骨。”
她睁大眼睛,故作关切而真诚地等待Aster的反应。
“主人。我、我恐怕不得不便溺了。请您原谅我……”
“明明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帮助你。可你却一直忍耐至今,让我怀疑自己不是个称职的主人……”她轻而易举地把Aster举起,抱在怀中。他的身体仍有分量,但相较从前易摆弄多了。“我的确粗心马虎,连你最基本的需求都忽视了……”她撒着这么拙劣的谎,险些忍俊不禁了。这一方面熟视无睹,那一方面的生理需求已借消磨时间的名义在黑暗中亵玩过十几回。“请你体谅我啊,Aster,这是我第一次照顾人。唔,你可以多教教我……”
Aster在焦急、羞耻与想要安抚觉醒者的复杂情绪中发出呜咽。那圆短四端仿佛无智慧的肉团般打转,想从觉醒者身边逃离,而他的心又极度渴望和主人贴近,濒临死的边缘如此孤独恐怖,唯有人的体温能让他片刻喘息。觉醒者把他像个活的裁衣人台一样夹在腋下,环顾四周,很快,一个邪恶而高明的想法在脑中成形。
她把装过Aster的木匣立在一面平整的石壁前,用脚尖灵活地把锈迹斑斑的头盔从骷髅头勾下,置于木匣前。她抱着Aster坐在木匣上,将两腿扩开,两手勾着他的大腿根,冰凉肥软的臀肉几乎要从臂腕的挤压中溢出来了。
当Aster终于辨明眼前的情况时,崩毁地大叫起来:“请您停止!主人,请您留有仁慈吧——”
面前是一面天然的矿物晶体,将他无耻的淫态清晰地映照出来。这残缺畸形的身体,病态、恐惧又欢愉的面孔,以及苍白、不着寸缕的主人。他不敢在镜面和主人视线相交,他的表情扭曲丑陋极了……
最令他感到慌张、仿佛理智都要被从躯体中逼出的是,这一番激烈的挣动后,他的忍耐已经临近极点。一点轻微的抖动、挤压,甚至意志松懈,就能让他失禁。
“你还有什么需要对我有所保留的?你的一切都属于我,这是件很幸福光荣的事。”
“我很肮脏,我很淫贱,我怎么配得上跟随您……”
“来吧,Aster。”
觉醒者轻柔地摇晃Aster。脚边头盔的空腔内发出被什么击打出了清晰的脆响。
“不要!不要!不要——”
“无论如何,我会一如既往爱你。Aster,我曾亲手把你捧在手里啊,手指浸没在你的每一寸、每一丝里……”
“我、我要忍不住了。主人……请把我的阴茎,我不想弄脏您……”
Aster的余光还是看到了他贪婪又懦弱地靠在觉醒者身上的景象。在觉醒者触碰到他的性器前,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尿道里的残液滴落。他的大腿根一阵颤抖,终于放松下来,下体竟然麻木到无法释放,只能间歇地吐出少许液体。
“展现给我看,Aster,愉悦你的主人。”主人贴在他耳廓上的嘴唇冰冷:“你的身体里到底积攒了多少淫荡的液体?”
他皱眉用力,又有液体溢出,那容器里已经积攒了许多,发出液体互相激荡的特殊响声。他不想让一切过于不堪、狼藉,可一阵突如其来的热流袭击了他,还不等他反应,那温热的体液已大量喷射而出。
Aster崩溃地哭叫起来。
他无法控制,那里的肌肉已经精疲力竭了,无法忍回去。他把主人的脚和手弄脏了……
“请您责骂我,请您惩罚我,请您做些什么从耻辱中解救我……”
Aster用乞求压过那令人羞愧的响声。他恐怕自己糟透了,到了无可救药、足以被遗弃的地步,于是透过垂在额前的银色卷发偷看主人的脸。她很平静,透露能够吞没一切的诡谲淡漠。而自己的阴茎在主人机械般稳定的扶持下剧烈地挺动着,不断扬出水柱……
“你不需要被拯救,Aster。这具身体里没有任何肮脏或罪恶或是祛除,我看到的是最纯粹无垢的美学……如今,能否得到神的加护已经不重要了,我早已获得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的排泄结束了,阴茎异常兴奋地半硬起。Aster看着二人的倒影,觉醒者像一颗修长且根基稳固的苍白树木,而他是歪斜地寄生其上的毒瘤。
他也痴迷地欣赏起来:主人细致地重新梳理了他的头发,又用绢布擦拭他的胸口的汗水、阴茎冠状的液滴。而她全然不在乎自己身上的污秽,由此证明Aster正如她所述般洁净。
“但我会给你嘉奖,亲爱的。你这可爱的器官正高翘着跟我讨要甜头呢。”
主人的对待仍未结束。她握住他的下体,富有技巧地揉搓起来……
§
神无慈悲与宽赦,祂只蔑视与漠然。
Aster亲眼所见,祂每日从觉醒者身上剥削索取,那具健美的肉身欠缺善待与滋养,在天井射入的稀缺光芒之下,干枯的皮肤如同被水浸润的草纸,紧紧贴附在月牙般的肋骨上。她以非人的耐力静谧持久地等待,日复一日进行枯燥劳作,偶尔在石壁上图画,或是盗取夜的漆黑,在他身上取乐。
而Aster无望地凋谢下去。在持续几日的外科手术热之后,主人的疼爱与照顾终于使他体内的生机与衰颓达到平衡。他了无生趣地活着,被当作精美的肉块处理。直到今早,一股难以忽视的恶臭将他唤醒。
“主人!?”
Aster惊恐地发现四肢的断口已发炎溃烂,从金属截面的四周膨出。哪怕觉醒者再轻柔地触碰,都无法阻止淡黄色的酸液从丑陋的缝合处渗出。
“最甜蜜的果实与腐烂只有一线只差,现在你已经越过那条线了,Aster。”
主人冷静判断道。Aster眼看自己就要从那“美丽之形”中脱落,松垮软烂地摔进脏污的泥巴。他冲动地渴望起死亡。可他癫狂的念头迅速冷彻下来,倘若把觉醒者独自弃置于此,她要面对多么漫长而折磨的死亡!
死亡是幻象中的常客,他将之视为神懒困地活动时,对人间无意波及。他在幻觉中欣喜地发现自己找回了健全的四肢,穿上结实精美的银亮铠甲,手持最挚爱的长剑。他们漫步在秋后干燥的山坡上,一座座垮塌毁坏的异界石在恒久等待后终于有一日感知到主人即将召见,重塑它们的轮廓。
他近乎忘了在异界石旁重生多么超脱、轻盈的感受。他想念王城,空气中放肆弥散的精酿啤酒麦香与马斯卡彭芝士的厚重甜腻,想念那块独特奇立的石头旁阴湿之处丛生的白色小蘑菇……然后他被钟乳石岩上滴落的水惊醒了,思绪不得不再次被囚禁在这具丑陋的身体中。他在齿间鼓起舌面,麻木地吮取这珍惜之水。
像个野兽般进食也好,像个肉俑般生理排泄也罢,他只想仅活到主人目的达成的那天。
而主人固执地认为是腐败的百合花向Aster传染了病弱之气,百无聊赖地将那身漆黑的祭袍撕成寸缕,一厢情愿地想折出百合花和玫瑰。她不分昼夜地缄默尝试着,直到指尖皲裂,空气中弥散淡淡血的铁锈味。她充满慈爱与悲悯地重新装扮了Aster,两人的血腥之气彼此交融,令她感动得落泪。
“你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
“您不需要这样安慰我。”
“这和安慰毫无关系。不许打断我欣赏与喜悦的时刻,Aster……”
不论成功或癫狂,觉醒者与随从都知道那刻已极为接近。能够用来燃烧照明生热的早已耗尽,每当太阳下落,温度降低,视野要再度被黑暗淹没之时,他们像动物紧紧蜷缩。
Aster再度在幻觉中游走,当觉醒者在黑暗中抚摸他的身体时,他分不清那是贪婪的奢望,还是切实得到的奖赏。他被一把掳去,大腿泥泞的切面擦过坚硬的石案,剧烈疼痛令他轻易失禁了。
觉醒者抖落洒在手背上的水珠,将嘴唇贴在他的耳鬓,像是吸食罂粟的无可救药之人。
“你为我绽放了,Aster……每夜都悄悄散发这种气味,你在勾引我……”
“在我身上任意妄为吧,主人。”
他与主人肌肤紧紧相贴的时候,再也找不到充满弹性的肌肉仿佛带有磁力般互相吸引的美妙感受。突兀而坚硬的骨头互相撞击,分享内部羸弱的余热。主人散发的魔性被神祇不加节制地索取,如今已骨瘦如柴,可她的力气仍大得惊人。
她轻易就能摆布Aster成年男子的躯干,枯竭的手深陷进单薄的乳肉,近乎要把脂肪掐碎了。
“好柔软啊,Aster,我要咬上去,我要把你生吞。凭什么要把你和神分享,你明明自始至终都是只属于我的东西……”
她毫无柔情地咬,吮吸淌出的花蜜。她兴奋地颤抖着,揉弄Aster的下体。她最清楚怎样能让他不受控制地萌生反应。他无法逃避,只能诚实地在她手里硬起来。忍耐或是射精,都并非身体自己说的算。
“就像您说的,一切委屈和难过不过是这件光荣使命索取的小小代价。”
“你的唇舌要惹下祸患,又或这是你在刻意撩逗?”
“大人,请宽恕我这笨拙的嘴——唔、唔……”
他被抽插起来,舌头自觉地缠绕上去,下颌一抖一抖的,病态汁水丰沛的身体不断分泌出唾液。
“还有你这碍事的臀肉,是在羞怯地阻止我进犯吗!”
她不可被阻挡,不可被拒绝,触碰好像灼烧,给他打下属于主人的烙印。没有润滑就粗莽地进来,向深处贯穿着。而他早就习惯全盘接受了,昏惑的松弛眼睑间,那暗红的眼珠让人联想到死鱼露在水面的腹部。
“不过它抖动的样子倒是挺招惹人疼爱。Aster,不论你嘴上多么义正言辞,这身体都淫荡堕落极了……这一切难不成都是我的言传身教?还是你被创造之时,体内早就被根植了罪恶的种子?”
如果他还有手的话,多想抚摸主人不满冷汗的脊背。如果他还有双腿,此刻一定渴望地攀在她的腰上。他激烈地扭动畸形残缺的身体迎合,下体被快速地侵犯,像个泄气了的软囊一样在冰冷的石头上颤抖。
“好极了,主人。我感受到了……您、您的力量在注入!啊啊——我们成功了……”
Aster极力张开那两根可笑的肉棍,任由主人出入,那根半勃起的阴茎在小腹上晃荡,不断有尿与爱液混合流出。四下漆黑,很可惜,主人欣赏不到那被玩弄得像是肉洞似的深红的后穴,也仍未知那些精致的绢花被撕碎零落了一地。只有响亮的肉体撞击声,都不再丰腴饱满,仅是一个武器摧毁另一个……
他感受到,那朦胧的灼知已在他的体内产生。主人给予了他灭顶的愉悦,然后果断而爽快地离开他。他的身体连续抽搐,神力仍在刺激他暴涨的情欲。他确信看到,那主人消瘦岣嵝的脊背上有森森白骨的冠冕正生长着……
Aster空洞的双眼大睁,无悔的笑容凝固在英俊且充满希望的脸上。
§
一道神谕来到他的梦中。
他仿佛渺小的蝼蚁,站在雄伟的神像的脚下,古怪地扭曲脖颈向上仰望。
他在祈祷。他在诅咒。他在示爱。
神弯下腰,一双比例异常的手仍旧像是和幼童玩捉迷藏般遮在面前。祂关注到Aster的存在,略带好奇却毫无尊重地观察起他。
光是那庞然的视线就令Aster感到头痛欲裂。
神将手降下,露出一张Aster无比熟悉的脸。可他从没见过她如此悲伤痛苦,他焦急地呼喊,可他仍旧在祈祷、诅咒、示爱。
主人哭悲的嘴角一直下沉到和下颌线融为一体,森森白牙间吹出一股幽香寒气。
“你抛弃了我,你这卑劣的事物……”
她的眼球融化成血沫,从眼睑间流出。
“你不愿为我奉献,你退缩了,你这自私的事物……”
她用巨大的右手握住左腕,把左臂撕下,连着筋肉与拖沓的血管递到他面前。然后,她又去除了双腿,瘫坐在地。最后咬下右臂。
就这样,Aster再度变得完整,理想地和主人融为一体……
§
不论后世如何评价上一任觉醒者屠龙失败的史实,他仍在世时,是一位形象十分果敢且英武的战士。
人们有所不知的是,贪婪也驱使他来到此地。他那位娇艳美丽的随从在被斩断四肢、剁成肉糜的过程中,尖锐的叫声在石壁上留下无数惨痛怨恨的抓痕。
到了第十天,饥饿感把觉醒者折磨疯了。他不断地剥削与质问与他朝夕相处的尤物,要从她血肉模糊的口中获得这一切最终将偿还的凭证。可她只能哀求、哭泣和惨叫,直到最后的时刻,随从一直恳请着主人停止啃食她的身体。
决断力最终拯救了他。
他无法再忍耐下去,中断了仪式,赶在随从的身体中还有生命存余时,将那可怜的女体细致地碾磨成泥,扑撒在他逃生的道路上……
§
“主人,不必担心我。切莫让有关我的杂念使您在最重要的时刻分心……”
那把锋利的匕首就藏在木板的夹层中,或许,它的存在更多是用以让她在绝望失败之际结束生命。现在,她温情而精确地刺入,将肌理与传递疼痛的神经斩断。
“看着我,Aster。不要看向别处。”
“主人,我正在您眼中目睹着,赐福予您的皆已降临了,那是奇迹的光芒……啊……”
注定到来的疼痛竟然被至高无上的荣耀湮灭了。他幸福地流淌泪水,内部泛滥的血逐渐淹没气道,从他的喉咙口溢出。
还想告诉主人他是多么的安宁欢愉,还想为她庆贺,亲口宣告天下觉醒者已通过最严苛的考验。
而主人缓慢缜密地继续,尊重而疼爱地与这拯救她的身体作别,剖开他的胸腔,亲自摘下那粉嫩活跃的内脏。
“想象这世上的美景吧,Aster,是庄严的皇城,热闹的巴尔达,还是只有你我造访过的美丽荒野?我们会在那儿重聚……”
主人,我会为您摘下林间丛生的花。
“难怪那些信徒执意为我代劳。若非是为了奔赴新生的重逢,哪怕是我也下不去手。Aster,身为你的主人,我看到了最纯粹晶莹的忠诚,我很荣幸……”
她捧起湿淋淋的软物,放入那粗糙的小陶罐。
“我会把一切和你分享。我会给予你爱,我会给予你吻。”
心动脉切断后,他仍在神力的催动下弥留了一会儿,留恋地吮吸主人降下的吻,直至不能再陪伴下去。至柔的处决杜绝了藕断丝连,将肋骨震断,鲜血汩汩一滴都不浪费地导入器皿。
安抚一直持续到他的最后时刻。
残留的意识仍在祈祷,但愿她的前方的征程平安,分别将会甜美而短暂……
§
后世之人面带狂热的红潮,如此描述觉醒者蒙受神恩的场景。
她衣衫褴褛地从那恐怖幽深的地穴爬出,墨色长袍彷如蛛网,纠缠这具新生的肉体。
她喜悦,陌生的神力强大到难以驾驭,浑身战栗。沉重的步伐在泥泞之上拖行,跨越血池向等后续许久的狂热信徒们走来。
温热的供神祭品在她怀中激荡着,铺就登临之路。人们至今仍对她的喃喃自语众说纷纭。
久等在外的信徒们涌动起来,人潮向她匍匐叩首。有人爆发一声哭嚎,口吐白沫昏死过去;有人见到奇迹降临,激动地割下唇鼻献入池水;有人在狂喜中产生性欲,与旁人当众交媾起来。
而她笃定缄默,苍白失色的嘴角含有神秘笑容。
年老的山体开始崩垮,树木仄歪抖动,乌鸦睁大漆黑的圆眼感知不祥,振翅溃逃。
祂也动容了,对这空寂胸腔里回荡着恐惧低吟的肉体感到无比好奇,褶皱快速爬上祂的神躯,要解除桎梏。
断裂、崩塌、死亡。
两根沉重的石质手臂轰然掉落,砸向血池,将那恐怖的毒水溅射于混乱的信徒身上。
祂再也无从掩饰对世人的轻蔑,是时候揭示自远古起就埋藏下的戏谑轻嘲了。信徒们惨叫着互相踩踏,在信仰被主神亲手扼杀时,惊恐地瞥见祂的真容——那竟是同觉醒者、那个不被他们寄予希望的女人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不会知晓,他们永远不配知晓……
朝山外走去的苍白女人重新站在天光之下,深深地吸入空气。她满意地合上双眼,享受着这一刻。一个誓言封印了歹毒邪恶的咒语。她的舌在口腔中蠕动着,与从神面前藏匿的肉块交缠在一起。她谋算着这一切该同谁瓜分——
是的……是的……她焦急而甜蜜地想。我引领你的重生,我会给予你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