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百万宝贝(06-07)

06.

我不以时间或距离丈量与你的感情,我的故土,我的同胞。

我在政权更迭之时离开了你,带着我的妇孺和血脉。如今是异乡的春天,我的孩子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他仍是阿根廷的门徒,我要向你诉说他灵巧的舌头,善于奔跑的双腿,还有能从季风中嗅到大洋彼岸故土气息的鼻子。

我很想念你,我的故土,你的繁华与贫瘠,你的浪漫与热情。我的泪只在夜里流淌,滋养梦之乡。

梦里,我仍翱翔在潘帕斯草原的天空之上。

里奥·梅西从二楼的阳台望去,一群穿白背心的年轻人正在用猪鬃刷清洗花岗岩石砖。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从他们之中经过,热情简短地打招呼,然后穿过回廊,钻进马丁内斯的车里。

这事由苏亚雷斯提议,经过里奥·梅西许可。内马尔每天坐马丁内斯的车到市内,在邮局门口下车,两人分道扬镳。马丁内斯一如既往地管理商铺、收账,而内马尔则延展了阿根廷人的疆土,背着精致又厚重的账本,钻进一间间舞厅和酒馆。

真假酒混卖的生意在聚会之后一周内就开张了,商业模式简单却有效,连高中辍学的内马尔都能明白。

苏亚雷斯能生产,但由他直接销售过于扎眼,而里奥·梅西把控着加泰地区近三成的贸易进口,这一切就水到渠成了。苏亚雷斯的假酒和里奥·梅西进口的真货以二比一混合推向低端市场,酒懵子照常买单,这沓丰厚的钞票就由小内马尔来数。

这是一个需要第三方监督的过程。

“可是……你难道不相信苏亚雷斯吗?”

这是个十分微妙的问题,令梅西眼前一亮。内马尔得到的答案是“这一点需要你来向我证明”。

他的工作可并非听上去这么简单,里奥·梅西授意他管理进销存,因此内马尔需要做一式两份账本,伪造和真实的利润分别呈现。每天上午,他盯着烈日走进歇业时间的酒吧,踢开满地的狼藉和烟头,到膀大腰圆的老板面前,不紧不慢地翻开他的账本,按照销售数量收支票。

这些老练油滑的人一开始会称呼内马尔为“Guapo Chico(帅哥)”或“Señor(先生)”,想要用甜言蜜语和一点小油水糊弄他,让他也被被牵连进肮脏的利益。等到他们发现他并不像他的同龄人那样愚蠢,总能一针见底地指出库存的出入,他们就会骂他是“狗娘养的”,“里奥·梅西的婊子”。

放在是三个月前,内马尔还会无助的流眼泪,整夜因为受伤寝食难安。现在他只是无奈地撇撇嘴,撂下一句话:“兄弟,我每天坐马丁内斯的车来市里。你该庆幸来收账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但如果明天我看不到钱和真实的数量,后天大马丁就会替我来。”

内马尔心里也没底,马丁内斯根本不会帮他擦屁股,反而是他在蹭车前要擦干净鞋底。但他说话的时候神情自若,中气十足,一连几次狐假虎威都成了,内马尔上午走完分销商,中午在许愿池边咀嚼三明治,把面包渣喂给鸽子,下午把支票兑入家族的账户。苏亚雷斯是个精通人情的好人,有时会帮内马尔打掩护,给他几个小时的假,那段时间,内马尔会钻进电影院里看爱情片,黑帮电影,谍战片。那正是个电影工业蓬勃发展的年代,男女携手走进影院,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和脂粉的味道。他们没有心思看片,都忙于接吻和爱抚,只有内马尔不断抚摸着下唇,饶有兴趣地揣摩着情节。电影里的教父与真实的里奥·梅西是两种风格,里奥更沉稳低调,但这不意味着他缺乏魅力。噢,那双眼睛,令内马尔惧怕但又忍不住想要对视的眼睛。

忙碌令他筋疲力尽,这段时间不能每天见到里奥·梅西。

内马尔会在睡前犒劳自己,将法国香水喷在细腻柔软的手绢上,盖在脸上。在那层乳白色的纱下,有很多他湿润又急促地喘息,还有羞于和别人分享的幻想。

在年轻人躁动又无助的夜里,有两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正密谋着有关他的事。这种场合绝不会少了迪马利亚,里奥·梅西出门了,他可以尽情地在静谧的花园里享受香烟。他炮语连珠地跟身旁的男人讲述着这近来发生的事。

“我以为你会关心我的近况,但你三句不离那个巴西小崽子。”

“我们有一个巴西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还不值得人警惕吗,里奥正在把越来越多的事情交给他做,而他对黑帮简直一无所知,天真地像一块棉花。你是跟里奥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我觉得必须让你知道事情已经多严重了,只有你能劝住他。”

“你在担心什么?”

“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阿圭罗,我只是不便明说。”

“你担心里奥·梅西会把一个异邦人立为王储。”

花园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个火星在忽明忽灭。阿圭罗猛吸了一口烟,一语道破:“里奥如果知道你越界了,我可没有本事替你担保。”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家族的未来。”

“你多虑了,想想吧,他才十九岁。里奥至少能在这个座位上再做三十年,到那时候,他也是个像你一样没追求的中年老汉了……”

“你说得没错,但我要提醒你,他已经在接触我们的流水了,虽然只是一些边远业务,但他学得很快,如果他动了脑筋,五年,顶多十年。”

“既然如此……”阿圭罗像个缜密的特务,将烟蒂收进烟灰盒里,拍打着衣襟上的烟味,“找个借口送他走吧。”

“说得容易,你得支个招。”

“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很浅显易懂了,你瞧啊,送他走不一定要沾着血腥味,你可以让他自愿离开……”

生活不是蜜罐,是布满荆棘的玫瑰园,想要摘下鲜艳的花苞,腿脚就要被硬刺扎伤。内马尔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次肢体冲突,不在阿根廷人的地盘,他就没必要维持纯真友善的形象。法国人问候了他的家庭,他就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法国人朝他脸上吐唾沫,他就从地上捞起空酒瓶,让它碎在法国人的脸上。

等他再出现在梅西面前的时候,一半脸肿胀着,嘴皮也破了。梅西没有关心他,倒也没责怪他,只是平常地了解情况。

“他侮辱了我。”内马尔倔强地说,“我警告他闭嘴,但他一遍又一遍地侮辱我。”

里奥·梅西双手交握,“他们不配得到你的注意。”

“当他们拿我开刀的时候,我尝试了,但他们提及了我的家人……”

“噢,内……”也许是被苏亚雷斯影响了,里奥也开始这样称呼他。里奥舔着下唇,陷入思考,“对方被你揍成了什么德行?”

“比我看起来更糟。”

里奥笑了,叫内马尔站到他身边来。里奥的手抚摸着内马尔的手臂,内马尔的肌肉在疼,但这点褒奖太来之不易了,“我给你放两天假,好吗?苏亚雷斯这些天会自行解决。我不允许我的人满脸伤痕地出现在街上。”

里奥·梅西给内马尔写了一张支票,慰劳他为家族受的伤。内马尔总将积蓄邮寄回家,而这笔钱是里奥·梅西赠予他的,专款专用,他才心安理得置办了行头。

他第一次走进了定制剪裁的西装店,为自己挑选了一身三件套,还有一顶帽子。第一次穿上高档面料的衬衫,那触感如同有人在亲吻他的脊背。

内马尔买下了那套西装,坐上长途大巴,时隔三月第一次重返贫民区。他不知该怎么感谢上帝给予他的幸运,若非阿根廷帮的收留,如今他应该在街上鬼鬼祟祟地和人交接毒品,或是将妙龄少女绑架运往东欧……那一定会让他很痛苦,他也一定会为了生存不得不忍受痛苦与愧疚。

窗外的景色逐渐荒蛮,满目是窝棚与密密挨挨的土黄色矮楼。内马尔跳下车的时候,看到正从施工现场回家的风尘仆仆的父亲,他又变成了一个孩子,跳入父亲的怀抱。他换上那身令他气质非凡的正装,给母亲看,母亲激动地流下眼泪。

那夜他就住在家里,和家人在广场跳舞,甘索听说他回来了,扔下手中的工作不顾一切地赶来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内马尔欠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一个郑重的道别,这个遗憾变成了哥哥数月来的心病。

内马尔终于吃到了他想念的味道,饱得想吐,他们踢了一会儿五人足球。踢球的时候,他没有合适的衣服,于是又穿回了破旧宽大的短袖衫。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甘索抚摸着他的眉宇说,“刚开始让我觉得有点陌生,但现在都好了,你笑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还是以前的我挚爱的那个兄弟。”

是什么?是身上的气味,是说话时的神态,是变得健康的身体,还是摇摆游离的心?

内马尔真希望自己能在家多待一会儿,可天亮的时候他就要乘坐巴士离开了。他不顾母亲的拒绝,留下身上所有的钱,登上车后不忍再往外看,等到车颠簸起来,才拭去脸上的热泪。

内马尔忍住哽咽,抚摸着母亲给他装上的炸面卷,心想,这是我的蔷薇,这是我的荆棘。

当他再见到梅西的时候,他换上了那身新衣。

“感谢您的馈赠,梅西先生。”

他想从梅西脸上看到惊艳之情,再不济,也是沉默的欣赏,而梅西却疑惑地看着他。

“你选择了酒红色。”

“是的,我觉得它很……”适合我,令我自信,令女人侧目。

梅西摇摇头,继续看手里的报纸。新闻只讲述社会表面的故事,但有心人仍能从中看到蛛丝马迹。哥斯达黎加人和墨西哥人又火拼了,十三个人入院。有人在闹市区的酒馆闹事,砸了半个店面,嫌疑人仍在追捕中,警方证据不足。

“我的爸爸……让我想您转达他的感谢之情,他感谢您给予我的一切。”内马尔接着说,“我的妈妈她流泪了,但我想是高兴的眼泪。我的朋友也夸我的打扮不错。我想这都来自你的馈赠,梅西先生。”

梅西从报纸抬眼,面前的这个男孩,不应该再称呼他为男孩了,剪去扎眼的头发,换上高档的着装,他已脱去稚气,俨然成为一个年轻男子。梅西来了兴趣,围绕内马尔踱步。

“您不满意吗……”

梅西闻到了他熟悉的香水味。对,这是他送给内马尔的香水味。那里面有一股令人心痒的柑橘香,是前女友送的礼物,自始至终不符合梅西的气质。但在内马尔的身上……

他的身体。剪裁修饰了他薄而窄的腰线,修长的腿,还有翘挺的臀部。

梅西沿着内马尔的后背摸到了腰,手暂停在那里,身体的中央,最脆弱又关键的位置。真丝外衬的西装冰凉爽滑,令人的手想一直游走,于是梅西走到内马尔身后的时候,他的手也随着旋转从后腰来到了小腹。在那里,内马尔的气息已经完全凌乱了。小腹温热、紧绷、充满弹性,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年轻的肉体更具美学。看这些故作讲究的欧洲人吧,他们在梵蒂冈城里雕刻满了优美的裸体。

里奥·梅西再次走到内马尔的面前。内马尔鼓起勇气与里奥·梅西,里奥比他稍矮一点,盯着里奥·梅西的绿色双眼颤抖着。梅西不能装作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我让您失望吗?”

这一次,里奥用手托起内马尔的下巴,吻了他的嘴唇……

内马尔醉了,傻笑着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后舍的路上,可他滴酒未沾,左脚绊了右脚好几次。一切都像一场梦,但这一切都真实得令他想就地下跪感谢上帝。

他下意识地就自然而然接受了那个吻,没有任何犹豫或不安,他吸入了里奥的气息,又将温热的气从鼻呼出。他俩的舌缠在一起,嘴唇吻毕,舌又探出舔在一起。里奥用另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内马尔发出一声呜咽,好心疼崭新的衬衫。他不敢回馈里奥,生怕里奥拒绝他。这个吻是那样深入,令他极为舒服,头脑发晕。

除了吻,里奥没有给予他其他。他已经听不懂里奥在说什么了,这不重要,他在靠眼神交流。里奥离开了他,他就乖顺地点头,走出办公室。

他可算找到了自己的窝,窸窣扭开门锁,动静惊醒了帕雷德斯,帕雷德斯按开灯,张口便骂:“你这坨屎!”

内马尔挂着暧昧的微笑站在门口,理智已经脱离了这具身体。任由帕雷德斯咒骂吧,今夜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

帕雷德斯在强光下逐渐恢复了视力,首先看到他的朋友穿了一身漂亮的酒红色西装,满脸色情的笑容,令人怀疑他刚做了什么,他的领口布满皱褶,再向下……

帕雷德斯突然叫喊起来,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裸体向墙角缩去。

“妈的,妈的!啊啊!!”

内马尔寻着里奥·帕雷德斯的目光向下看去。噢……这美妙的悸动。他的胯下支起帐篷,性欲被唤醒了,撑在西裤里面。

“里奥,里奥,里奥,我的里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tbc.

07.

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阿圭罗与里奥·梅西曾是无话不谈的兄弟。儿时的家在阿根廷社区的同一条街上,父亲在同一家建材厂上班,两人就读于同一所教会小学。阿圭罗营养贫瘠的童年,时常需要里奥·梅西家的餐桌接济。作为回报,当那个总是比同龄人矮半头的孩子被欺负的时候,阿圭罗的拳头虽迟但到。到了两人成年的时候,里奥·梅西敏锐地察觉到移民者只有加入帮派才能在加泰站稳脚跟,那不会是光彩的事情,但能给家里带来钱和庇护,于是他成为了家族的一员。次年,成年的阿圭罗也在梅西的推荐下加入。

阿根廷帮里的人都以为梅西的权利生涯是在他协助现任教父平息与本地人的港口纷争时开始的。他的手上沾了血,手段精明而肮脏,从那之后的每一步都避开了陷阱。没人知道,在那之前许久,里奥·梅西被大个子的孩子撵着跑的时候,他就拥有了第一个忠实的门徒。

阿圭罗在结婚之后离开了家族,那时候梅西已经掌握了一些实权,资助阿圭罗在东欧移民者的社区放贷。阿圭罗第二年有了孩子,自那之后,许多因素不再允许他们无话不谈了。梅西相比儿时更显出超越常人的沉稳智慧,曾经的早熟与隐忍,如今变成了一种能折磨人的毅力,有时连他都不能猜到那双深色的眼睛后在想些什么。梅西甚至有时不近人情地固执,没人能经得住他的消耗,他总能通过巧妙的手段达成他的目的。里奥·梅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愿意为他卖命的门徒,也不允许拥有家庭的阿圭罗为他卖命了,但阿圭罗一直关注着他的兄弟。倘若里奥·梅西受到威胁,他的子弹一定会找到敌人的太阳穴。

现在他多了一个需要监控的小人物,内马尔·达·席尔瓦。究竟是里奥·梅西最近换了新口味驯养的漂亮男孩,还是这个年轻人身上隐藏着只有梅西看到了的潜力。

内马尔的生活突然之间充满了鸟语花香。夏季天刚亮的时候,他就带着美好的笑意睁开双眼。清晨时分的中庭,几个阿根廷人正赤裸着上身训练,内马尔这几日也加入了他们,和每一个成员打招呼,向他们送上上帝的祝福。他在举动哑铃的时候,将自己的胳膊与旁人进行比较,想象着拥有健硕诱人的身体的那天。

帕雷德斯这几天总躲得远远的,甚至不愿与他产生眼神接触。内马尔不知该继续让室友误会下去,还是坦白他和里奥·梅西有了亲密接触,不论如何选择,帕雷德斯都不会饶了他。

在那个吻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里奥·梅西一如往常地把酒精业务交给内马尔,眼神平静,语气温和,仿佛那个激烈又湿润的吻被他忘记了。内马尔照旧在马丁内斯严厉的目光下蹭车进城,在转交给苏亚雷斯分红的时候,几度差点就把那晚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苏亚雷斯的笑容总能让内马尔轻易地卸下内心防线,几句关心就让他开始称兄道弟。这个乌拉圭人热情又真实,不像里奥·梅西一样要费心揣摩。昏暗的库房里,苏亚雷斯开了一瓶高糖的白葡萄气泡酒,给内马尔倒了半杯,“你的老板允许你在工作时间喝酒吗?”

“里奥·梅西,说实话,我并不清楚。他不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有一套近乎严厉的规矩。但我还在试探他的边界……有的时候,我太急于想让他满意,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做自己了。”

“里奥的边界,你成功了吗?”

苏亚雷斯和内马尔碰杯,内马尔尝了一口,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评价,他分辨不出真伪,“我……”,想想那个吻,“算是小有成就。”

“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揣摩的人,你得像个巴西人,用身心和他相处,里奥更尊敬真实的人。”

“噢……我的好心叔叔。”

苏亚雷斯拍了内马尔的后脑勺一巴掌,“注意你的言辞,我和里奥·梅西一样大。”

站在红色邮筒旁等待黑色轿车的内马尔不再迷茫,决定不再幻想与里奥·梅西有关的事。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对里奥的迷恋,而是从今往后,用五感与巴西人的热情与他相处,不再瞻前顾后与畏惧。那些属于他的,他将得到。那些他求而不得的,上帝会为他的勤劳所动,终有一日应允给他。

强烈的信念给了内马尔力量。在回别墅的路上,内马尔与马丁内斯仍无话可谈,但他总在后视镜里装上马丁内斯堪称癫狂的愉悦视线。

他在高兴什么?内马尔心想,是我要倒霉了吗?

带着隐隐的不安,汽车驶入停车道的时候,内马尔从车窗远远地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在里奥·梅西的办公室,他又见到了那个给他带来动荡又带来好运的男人。

罗纳尔多梳着一头黑色的长卷发,又因同样的事登门拜访。内马尔无路可逃,边将账本锁进梅西办公桌的抽屉里,边旁听着两人的对话。里奥·梅西在与罗纳尔多说话时,语气时内马尔从没感受过的轻快与殷切。

罗纳尔多是带着灾厄前来的,将一瓶压缩气体摆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梅西饮他的马黛茶,并不咬罗纳尔多的钩。内马尔想起梅西曾说过,他不做两种生意,女人和毒品。

“我重新思考了你上次说的话,你是对的,你永远都这么谨慎,里奥。”

内马尔恨不得自己是一团空气。他怕梅西会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而惩罚他。该死,刚决定了不再幻想了。

“这是笑气,容易成瘾,危害更低。这玩意以前有医疗用途,现在已经禁止了,很多地方医院还有大量存货,我有渠道。我只需要你的一句话,里奥,让我进到你的社区里就行……”

“我的社区里都是孩子,穷人家的孩子,罗纳尔迪尼奥。你坐车来的时候,应该已经看到了他们居住的环境。他们的父母没有文化,他们很难留在学校里,许多生下来不出意外就是要给欧洲人服务的,当他们的洗车工,园艺工,厨子。”梅西将笑气瓶推回罗纳尔多面前,“你有恩于我,我的兄弟。倘若不是你,我还在街上晃荡。所以我要将你的恩情传递下去,阿根廷的孩子以后要做律师、警官、医生,他们不能接触这些东西。拿到别的地方卖吧。”

“里奥……这笔生意对我很重要。”罗纳尔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知道我最近并不顺利,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如果有任何需要做的……”内马尔听到梅西在呼唤他。内马尔走到二人面前,梅西要内马尔帮他准备一张大面额的支票,“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上次跟我一起来的巴西孩子怎样了?”梅西错愕地挑起眉毛。苦闷从罗纳尔多的脸上消失了,他残忍地问:“他还在你的府上,还是回到街上去了?”

也许是内马尔的变化之大令罗纳尔多没有认出来,也许这是他在被梅西拒绝后的一次报复。

“我并不清楚,你也看到了,我这至少有五十个跟他差不多的年轻人……”

“如果你有他的下落,请告诉我。巴西人该收我庇护,不该留在你的地盘添麻烦。”罗纳尔多看向一旁站着的内马尔,“你是从哪来的,年轻人?”

“我——”

“我会问问手下,如果明天他还在这的话,你可以来把他领走。他接受了阿根廷人的教育,更能帮上你的忙。”梅西打断了内马尔,斩钉截铁地说。

夏季炎热干燥的地中海,在这个下午突然阴云密布。罗纳尔多离开的时候,才下小雨点,这会儿已经变成瓢泼大雨了。内马尔站在回廊下,雨点如同碧玺豆子般砸在茂密的芭蕉与棕榈树之间,这些南美风情的植物令他想念家乡,那是他在记忆还没形成之时就离开的地方。头脑可能会忘记,但基因会终生记得南美大陆糜烂又慵懒的温暖。

内马尔也许明天就要离开他的第二个家了,这个由陌生的阿根廷人构建的地方。现在他已经与阿根廷人打成一片,有了自己的事业,然而一切都被扰乱了。他回想起里奥·梅西向罗纳尔多许下承诺时,平静又笃定的脸,那张热烈地亲吻过他的嘴唇,竟像是不在意他的感受一般,说出残忍又决断的话。

罗纳尔多将带他离开。也许一周之后,他就会去收瘾君子的账了。一个月后,他的胳膊上也会被插上针头。

“不……不……”

里奥·梅西怎么可能为了他和巴西的毒枭翻脸。他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远配不上当两个家族的代表交易的筹码。

内马尔在翠绿又沉重的树叶下哽咽起来,雨声吞没了他的哭声。他本可以向帕雷德斯倾诉,现在他也因误会疏远他了。

我已经所剩无几了。内马尔心想。我的朋友离我而去,亲人居住在远方,他们承受着更多不能分担我的痛苦。这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要么就是在我贫瘠的心上再掠夺走什么。我渴望的人,用他的城府与智慧折磨着我。我有的只有这一具血肉之躯了,这就是我全部的价值。起码我还足够年轻有力,起码我的身体,在一个夜里令他心动过。

这是内马尔一生中迄今为止最快乐的三个月,即将仓促地结束,然后命运将带他去为止。他有太多的遗憾了,不愿意只带着一个吻离开。于是他跨步走入雨中,直着穿过中庭,走向那个令他开心又痛苦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的动静让里奥·梅西抬起了头,这个人没有敲门,打断了里奥的思绪。他正在书写一封长信,这封信会决定一个年轻人的命运。

内马尔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喘息着,求救着。然后,他用手指逐个解开胸前的扣子,甩开沉重的湿衣服,在里奥·梅西面前脱光了自己。

tbc

发布者:MiST

正直而可人的青年情色小说家

一个有关“贫民窟的百万宝贝(06-07)”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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