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百万宝贝(15-17)

15.

正走好运的穷小子内马尔与阿根廷帮的继承人里奥·梅西之间进行这一场秘密又暧昧的游戏。

在白天繁忙的事务中,他衣着光鲜走进走出,与迪马利亚盘点内部库存,指导迪巴拉财务工作,向里奥·梅西汇报与苏亚雷斯的生意进展。这个巴西人,即便就快离开了,在别墅中比阿根廷人还如鱼得水。于迪马利亚冰释前嫌后,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自然而然地润滑起来,没人能对这个眼神灵动多情,但说西语时有点笨拙的青年怀有敌意。

内马尔会恭敬地嘴上称呼着“梅西先生”,热情又优雅地鞠躬,扮演里奥·梅西的得力手下。但他总会抓住时机,迅速凑近里奥·梅西的耳边,悄声念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暗号。

“里奥,里奥,我的里奥……”

内马尔轻轻地摸着里奥放松的手背上凸起的指骨,赤裸又隐匿地示爱。在梅西的责备到来前,在一双敏感的视线抓到他之前,他已经迅速收敛起了爱意,昂首挺胸地拾起账本离开了。

他们会见缝插针地幽会、做爱。内马尔像个经验老道的黑手党,在主楼走廊的灯熄灭之后,悄悄溜进里奥·梅西的房间。那张床上沾染着他们的汗水和精液,大多时候他们互相爱抚,偶尔里奥会操他。内马尔几次给里奥舔的时候试着向后探索。他进不去,里奥皱起眉头闷哼的时候,他就自认为做错事,放弃了。

内马尔每次都加深那个吻痕,抚摸里奥·梅西的身体。他渐渐发现了那些纹身下往往隐藏着一道伤疤。有一处子弹的洞穿伤,从肋下的前面打到了后面。

“三年前留下的。”

“里奥?”

“曾经一切都很混乱,现在不会了,我们现在不惹麻烦,要在这里生存壮大。”

他们不光做爱,也聊天。内马尔渐渐知晓了里奥的过去。衣服和浴缸都来之容易,但要成为里奥·梅西,那些伤与挫折却很难。

里奥不愿细说的过往,会被做爱埋没。里奥·梅西总能坚定又深入地操进来,将一切都掌握在其中,内马尔的身体,心绪,命运。

内马尔从冷气房里走出来,迪巴拉已经在等候了。他们一起坐大马丁的车,先去邮局旁买冰淇淋,然后再办事情。

他们像个孩子一样舔着冰淇淋,只有一个空座的时候,内马尔会把座位让给腿上有伤的伙伴,蹲在旁边。吃完之后,纠正领口,抹好头发,再来面对难缠的墨西哥人。

内马尔按照梅西的要求,把进货价提升了五个点。他们要挣钱,很多很多钱。阿根廷人要打通当地政府的关系,要给警察交保护费,要和巴西人、乌拉圭人走动,要养上百张嘴。最近纷争不断,老滑头们可没那么容易迎合市场价格战,他们搞不懂这些,就拿年轻的门徒撒气。

“我已经受够了,回去告诉里奥·梅西,别成天和一帮阿根廷的毛头小子玩过家家了。涨价?那个狗娘养的要涨价,政府又要我交更多的税,酒鬼们都不愿意来了,再贵下去,他们就喝工业酒精去。”

“我们的价格是这方圆一百公里你能找到的最低的了,先生。如果你嫌贵……”内马尔拎起吧台上的空酒瓶,里面塞满了烟头。他指着商标说,“产地在意大利,你可以开两天高速去当地买。”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是我的极限,现在你又带了个娃娃脸来!”酒吧经营者瞪着迪巴拉,“当我这里是什么,福利院吗!”

迪巴拉以闪电的速度,将一块黑色的金属拍在吧台上。那金属块高速转动着,等它停下的时候,枪口对准了目标,迪巴拉的手指也解开了保险栓。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老头子。”

离开酒吧,重新回到烈日下,内马尔长舒一口气。迪巴拉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他们打下了新的价格,成功收到了这半个月的账。失去了一颗子弹,打在了一瓶基酒上。

“我进门之前说过了,我戴红帽子,你戴白帽子。”

“有时候恐吓更直接有效,内马尔。”

“好吧……你是对的。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梅西先生给你安排了一份养伤的文职工作,在我离开后,希望你还能记得这一点。”

内马尔后颈的冷汗这才消退。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感受枪鸣,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们走进后巷,内马尔突然刹住了脚步。

“我能摸摸你的枪吗?”内马尔满心期待地问。保罗·迪巴拉猛得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当、当然……”

迪巴拉以忠诚又腼腆的目光看向这位同龄人。他从听说内马尔的名字起,就一直好奇地想知道这个人是如何博得梅西先生的认可了。如今他看透了一点,内马尔敏感又乐观。内马尔有一点软弱,软弱与脆弱有本质的区别。软弱具有弹性,总能让他复原如初。

在两个青年相视而笑的这一刻,友谊的火花在迪巴拉漆黑的内心如夜空中的烟火般闪烁。长久以来,他缺一个同龄的朋友。在码头上为家族做事的时候,搭档都是至少大十岁以上的男人。他们也谈枪支、烟酒、马子,保罗·迪巴拉在其中难以融入,总因为年纪轻,在认知上被碾压。

保罗从枪套中把左轮手枪拔了出来,郑重地交给内马尔。它的重量比内马尔想象的沉,一面冰凉着,一面带着体温。内马尔按想象把枪握在手里,想摆个帅气的姿势。迪巴拉立刻扑了上来,把保险复位。

这一番操作,躺两个人都冒了一身冷汗。

“妈的,你刚刚差点崩了自己的老二……”

“狗娘养的!”内马尔摸了把汗,“哈哈哈哈!我教你办公桌上的事,你教我打枪,怎么样?”

“什么?那迪马利亚会杀了我……”

后来,保罗·迪巴拉每天都偷偷带一把枪出来,在开学前的最后两周,内马尔学会了使用左轮手枪、连发手枪和轻型步枪。他们后来和门徒讲起青春期末尾的往事,总开玩笑说,要不是因为从霰弹枪开始,因为尺寸太大,没办法被迪巴拉暗渡陈仓,可能内马尔已经学会开坦克了。子弹库存少了几百发,迪马利亚没有发现,保罗·迪巴拉还活着。之后的十几年,发生了许多流血和死亡,那些引导着他们的年长者相继离开了。他们在喝酒的时候,会提起阴晴不定的迪马利亚,癫狂的大马丁,精明的阿奎罗。迪巴拉一直活着,上帝一定是在冥冥之中保佑这个男孩,除了十九岁的那记枪伤,那一直安然无恙。

这些未来的故事,已在内马尔的生命中无声地埋下黄金的线索,而他丝毫没有察觉。离开前的几个夜晚,他回到了养育他的贫民区。他帮妹妹教训了欺负她的小子。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出贫民窟的影子了,他健康又精力充沛,轻而易举地收拾了吃不饱饭的小子们。但贫穷仍追逐着他,在灵魂里留下烙印。他用攒下来的钱宴请亲人和朋友,穷人总是这样,不能积累下什么,有了一笔钱就自卑地挥霍。

夜里,内马尔摸着肚皮,甘索来他家度夜。内马尔给这个忠厚又温柔的哥哥讲起阿根廷帮里的生活。他把甘索视为遮在头顶的天幕,枪、流血事件、打呼噜的室友,无所不谈。

“我有了……一个伴儿……”内马尔以隐晦的方式提起了里奥·梅西,“我们在一起有大概一周了。在那之前,我们相处了更久。”

“恋人?”

“喔……我不敢那么说,我们只是陪着彼此。”内马尔扣着手指,不敢看甘索的眼睛。如果甘索此时点亮灯,他就会读懂内马尔的心绪不安。他即将离开这,他没有自信等到他回来那日,还能继续与“他的伴儿”的关系。而他舍不得他。

“内……”甘索摸索到了内马尔的头,轻轻拍着他:“你会去更广阔的地方,也许到那里之后,一切都不重要了。就像我原以为放不下阿纳宁德瓦的朋友,离开巴西时我的心都要碎了。但我来到这遇到了你,还有达尼,一切又变好起来。”

“这不一样……”

内马尔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夺走他对梅西的视线。

“是个多大的姑娘?”

“哦,比我大一些。”

内马尔枕着手臂,又掉进了复杂的情绪里。他开始想念那张立柱古典床,想念古龙水香气。

“你永远都是个孩子,需要个能包容你的人。我认为这样更好,我真为你高兴,兄弟。”

离开的那日,天气极为燥热。尼奥尔德神手持神桨,在夏日的尾巴作威作福。内马尔近乎一夜没睡,四点的时候,天光就唤醒了他。他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掉入慌乱,一个连高中都没读完、西语说不利索的穷小子,要去和中产阶级出身的男孩女孩同吃同住了。

送别之时到来,他的朋友们都来了。帕雷德斯眼含热泪地拥抱他,迪巴拉、苏亚雷斯……

最后内马尔紧紧地抱住了站在人群外围的里奥·梅西,他将头埋在里奥的肩上,深深亲吻他的脖颈。

16.

平庸之人说,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

他们有所不知,恰恰是贫民,才拥有着最丰富的想象力。

一个没有见过猛犸象的人,能用天花乱坠的词吹嘘史前生物的威猛。一个没有吃过鱼子酱的人,可以想象它是甜的,丝滑如一块黄油。然而当人有了物质基础后,你只会在自然博物馆里看到那光秃的骨架只比现代大象大一点。鱼子酱咸的发苦,那是欧洲人炒出来的食物黄金。

所以不要小瞧了穷人,穷人有兽的生存本能。越贴近生存本来的意义,视野反而更清晰。

甘索对于贫民区外世界的理解,几乎都来自酒馆里那台飘雪花的电视剧,还有从外面打工回来的人的口述。甘索有一双能看懂人心的眼睛,还有非常淳朴的善良。有关于内马尔的一切,他都说对了。他为内马尔擦去泪水的时候,断言巴西男孩的童年不会孤独。四岁那年,内马尔有了他唯一的妹妹。他说内马尔会在外面生存下来,内马尔就在阿根廷人那寻得生计,给家里带来了炖肉和面饼。他说内马尔离开加泰时不必留恋,新生活将填满他不舍得心,让他忘却身后的破败与贫穷。

入学的第一周,内马尔人生头一次吃到了多米诺披萨和Shake Shack。新的生命力贯彻了他的胃和心,年轻人人手一台Ipod,在电脑上完成作业,日常联络靠发短信。内马尔以前在梅西身边接触过电脑,但太有限了,最开始的时候,他连鼠标都用不明白。

“亲爱的里奥,希望这封信不会被你的新助手拆开。它能直接被送到你的手里,你阅读的时候,就能听到我想着你的声音。感谢你送我的礼物,这是我从前不敢梦想拥有的东西……”

他的学校在法国巴黎南部城郊,虽然地处偏僻,要坐两小时的巴士才到巴黎市内,仍被时尚与纸醉金迷的香榭丽舍情调渗透。

第一堂课,他拖着步子走上讲台,阶梯教室里坐了上百个人,从他的脚下一直到天上。内马尔在开口前很紧张,但看到那些站着青春痘、带着牙箍的脸,突然就平静了下来。他们知道Vans,Converse,Air Jordan,但他们可不知道怎么把黑色的账洗白,于是内马尔笑着说“我叫内马尔”,不再是以老内马尔儿子自居了,他是巴西人中的开拓者,“喜欢踢球,看超英漫画,还喜欢甜食”,内马尔回头看了一眼教授留在黑板上的第三个问题,回想起这个夏天发生的事。那个亮着幽黄灯光的窗下,总有他等待的身影。

答案已了然于胸:“我的特长是耐心,上帝有属于我的计划,在那之前我会等。”

这里的年轻人聪明、自若又带着一点伪善,是中产子女没接触过严酷社会的特征。他们和内马尔一起参加派对、小组作业了一段时间,就隐约感受到内马尔的与众不同了。内马尔是个享乐主义者,短视,活在当下,不考虑一周之后的事。这就是贫穷的烙印。内马尔很快就感受到这些比他小一岁的同学在背地里讨论他了,这相比当初阿根廷人的敌意简直小菜一碟。

这其中待他友善的是个叫维拉蒂的小伙子,意大利人,从身份上来说,他们都是留学生,拿体育奖学金,不需要在学术上有所建设,整天拎着汗湿的球衣和臭烘烘的鞋在校园里晃来晃去。

入学第二个月,内马尔不需要再忍受他寡言的亚洲室友,搬去和维拉蒂住了。维拉蒂说他的前室友是个中东人,他所在的国家今年和欧盟的关系冷却了,中东人没办法入境,只能暂且休学。维拉蒂很快填补了帕雷德斯留下的空缺,他们同吃同住,一起上通识课,相互抄作业,课后去训练场,挨法国本土人的欺负。

内马尔又被放铲了,像个皮球一样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撞到训练假人才停下。他佯痛起来,让南美队员帮他报仇。

“你别装了,内马尔……”

“我真的很痛,让我再躺一会儿。”

蓝天之上一只鹞鹰飞过,这里的天真高远,云如丝缕。不像加泰,天那样低矮,与绿色山脉相接。社区里基本不见十层以上的高楼,夜里可见银河与星子。

阿根廷人的白色别墅被氧化得发黄,阴面,盛夏时节爬墙虎能摸到里奥·梅西的窗子。

“里奥·梅西,我在等你的信件,我该问你的电子邮箱地址,好像年轻人都是这样联络的。你也本该是个年轻人,不是吗,里奥,你的身体那样强健,你毫无负担的笑容只在夜里展现。里奥,如果别的阿根廷人误拆了这封信,他会嫉妒地烧掉。”

内马尔对此非常满意,南美人绝不输于抒情,还要靠着文学课保住岌岌可危的绩点呢。他想起里奥收到过印着口红印的信封,也亲在上面。

“你在给谁写信?”

“老家的妻子。”

维拉蒂把花花公子盖在脸上,哼笑起来。意大利人的一些轻盈的情绪感染着内马尔。这里有书本、漂亮女孩、无关痛痒的烦恼,没有帮派规矩、枪支、大声呵斥的粗人。内马尔将精明野性的门徒面孔掩藏起来,在维拉蒂面前扮蠢,装个不会写数学作业又爱玩射击游戏的小笨蛋。

内马尔和维拉蒂聊女人还有性。维拉蒂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自己的经验技术,内马尔不知该怎么说起里奥,就只能说他还在学校里时交往过的几个女生。他们都是在走廊或加油站的厕所里草草了事,那不叫情色,只能叫解决生理问题。

然后他俩一起用维拉蒂的神奇笔记本看片,校园生活太糜烂了,没有一件事符合阿根廷人的规矩。内马尔等着梅西的来信,久久不来,就写给帕雷德斯,叫他打探情况;写给甘索和妹妹,想念亲人。

最终,他等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个子的乌拉圭人穿着花哨的衬衫在课后找到了他,殷切地送上两瓶好酒,还有一台苹果手机。苏亚雷斯像个星探,在校园里太惹眼了,内马尔以借口支开了维拉蒂,和苏亚雷斯走上去体育场的绿荫小道。

“无功不受禄,怪叔叔,你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别这么说,我可很关心你。况且里奥·梅西送巴西人去读书的消息在几个帮派之间都传开了,等着瞧吧,别的阿根廷人会跟他要个说法的。”

内马尔的眼睛暗淡下去,还没和这位兄长坦白过与里奥的那几个夜晚。他暂时把这件事搁在肚子里,可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多想和人分享他的心事。

“喜欢新生活吗,小子?”

“并不坏,这里的一切都像是简单模式,需要操心的很少,能享受的很多。我不知道里奥为什么要送我来这,他嫌我太黏着他了?”

“你对他投怀送抱了?”

内马尔尝试不去看苏亚雷斯惹眼的门牙。

“没有!”

“里奥给了你一个选择,一个我们之中许多人都未被给予过的选择。未来你会明白。”苏亚雷斯看向绿茵地,“这是你的新战场,是吗?”

“没错,你能看到的都是我的敌人。”

“你的体型真不占优势。我也看足球,现在的欧洲足球踢法就像割草机……”

内马尔挽起裤腿,给苏亚雷斯看小腿上的划痕。苏亚雷斯挥手引起场上球员的注意,大声问候他们的祖宗,内马尔连忙捂住苏亚雷斯的嘴。

“大学联赛就要开始了,我对你有信心,孩子。我也想给你一个选择……”

苏亚雷斯搂着内马尔走到树荫下。他从紫红色的西装外套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绒布袋子,将袋口拉开,往手中一抖,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落入他的手中。

内马尔睁大了双眼。

“校园生活很简单?那我这里有另一桩差事想交给你来办。”

“里奥知道吗?”

“内……你怎么还不明白。”苏亚雷斯叹息,抚摸着内马尔的后脑,“卖酒?这太容易了,里奥总想着保护你,让你做些边缘的杂事。但我知道你的潜力是无限的,你很敏感,总能发现别人忽视的细节,这件事正适合你做。很简单,在比赛的时候带着它过海关。你是个学生,没有人会怀疑你。你要拿出勇气,让他为你骄傲。”

内马尔的心痒了起来。他知道内心在真正渴望些什么,危险、金钱、心跳加速的刺激,这些欲望是无法被文明世界填满的。他舔着嘴唇,一种野心的幽绿光芒在棕色眼睛里蠢蠢欲动……

故事的金色线索已从土中露出头来。它像一条金色蟒蛇,暗中窥伺健康的棕色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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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即便试图忽视多变的发型和可怜的出勤率,在同龄人眼中,巴西新生仍旧是个特别的存在。

超过一半的时间里,他的脸上都挂着一幅过于想要散发魅力的轻浮微笑,走路像个痞子,时而像个孩子般愚蠢,时而流露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他和社会人士来往,被油头粉面的男人们带进带出,穿着过于正式的衣服夹在其中,像个游刃有余的经纪人。

他缺课,但绝不错过一次体育训练。几次校内赛已崭露头角,联赛即将开始,他成功跻身一队。人群总有天然的排异性,对于内马尔这种异类抱有芥蒂,但没人能不爱他的足球。他像个舞者,华丽的动作使比赛变成了一场表演,看台上的人都踮着脚尖等他带球。人不再是单纯为足球,而是专门来看这位明星的。他射中的时候,小小的球场为他沸腾欢呼。

因此有不少善男信女爱慕着内马尔,等在他的教室外面,假装在换教室的路上和他偶遇。内马尔的精神游离在校园之外,和人撞个满怀,也只是帮忙捡起掉落一地的书本,真挚地用稍纵即逝的迷人眼神道歉。然后他就消失了,谁知道他去了哪?

和他混得最熟的维拉蒂不堪其扰。

“他要么在去收发室的路上,要么在宿舍里打游戏,要么在外面和奇怪的人鬼混,总之别再问我了。我的忠告是别迷恋他,他是个危险分子!”

内马尔一周之内跑了第三次信箱。他身上有些经典的怀旧气质令人费解,比如说在社交媒体时代仍忠于纸笔交谈,派对上别的人喝花哨的鸡尾酒,他像个商场失意的中年老汉一般一杯杯点无冰威士忌。

“我来自很落后的社区……那些人在二十年前离开祖国,成为新移民者。思念刻在骨子里,他们的新家仍旧维持着二十年前的模样。”

内马尔是这样解释的,这一点上他很真诚。

他无功而返,仍旧没有里奥回他的信。几次失落,他开始怀疑里奥·梅西把他忘了,也许和那个送红唇印的女人在一起了。内马尔的心像是被拧了一把,靠在走廊的墙上和路过的年轻女孩儿抛媚眼。

青年的心飘忽不定,初尝情欲的甜美,终日魂牵梦萦。他一直把和里奥·梅西的事隐藏在心里,与不满、思念、焦虑关在一块。倘若这些心思能有幸被一个年长者知道,内马尔就能得到宽慰:几乎没有人能在十九岁就经历一帆风顺的恋爱,它会埋没在你之后平庸又坎坷的人生经历中,等到中年再回味,却难以精确地描述其中的甜味z

事实上,里奥·梅西并没有忘记巴西男孩。

他会在中午只看到迪巴拉的时候感到许些失落,冷气抚过他的皮肤,汗毛竖了起来,手指上似乎有缰绳抽离的摩擦痛。

里奥·梅西陷入沙发里,迪巴拉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给他倒了一杯酒。偶尔,他会给自己一杯酒的时间回味发生在夏季的事。威士忌,辛口,是性爱;红酒,酸涩,是少年捉摸不定;香槟,气泡感,和那双眼睛相视一笑。里奥·梅西通过酒的液面,自己看向自己,与一些情绪作别了。

有些花只在夏夜开,秋来自衰败。带着湿润气息的季风将九月历撕下,内马尔的信来了。

里奥·梅西靠在阳台上,吸烟一页页读过。读毕,笑容也在他脸上消失了。里奥在阳光下看着黑洞洞的室内,里面冷气扑来,带着血腥气和钱臭味。天光自中庭而下,照射着花园的一隅,因为能受到照射的时间很有限,底下种的都是喜阴湿的植物。他点燃第二根烟,想起和内马尔第一次相见的场景。男孩蹲在花丛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青绿色羽毛的鸟,皮肤黝黑,本身即是太阳的象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会让二十五岁的里奥·梅西短暂地出来走动,这是一种对自己的放纵,和内马尔激烈地做爱,黏腻地互吻。太阳离开后,那一面温情也冷却了,他又成了阿根廷人在加泰地区的年轻国王。

里奥·梅西把对巴西人的特殊待遇当成了一种冒险和对自己的补偿。这件事就连跟阿圭罗都没有说过,他自己甚至不愿意承认。他怀着一种遗憾又善待自我的心情,开始给内马尔写回信。内马尔要他的手机号,他便告知,但也叮嘱,请用来联系重要事情。

“照顾好自己,我期待着冬天来到的时候,我们再次相见。如果你想感恩节也回来,办一张银行卡,我会让迪马利亚给你汇钱。”

他熄灭了烟头,将信交给迪巴拉去邮寄。迪巴拉的数学很差,对金钱也没有概念,每一封回信都认真写下收信地址,写得很大,连寄信地都没处写了,当天就投进邮筒。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寄到巴黎要三点五欧元,他少贴了一张邮票。

邮局的人看着无处退回的信件,将它们积攒在柜台的角落里。三个月之后,投递员之间开始流传无疾而终的爱情故事。

那时,内马尔已经降落在了德国,即将迎来他的第一场客场比赛。他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在转盘上等待行李,申根国间旅行不设关口,小小一袋子来路不明散钻将跟着他的黄色行李包一并出来。他只需要把行李带出来,在下榻的酒店附近和买家交货即可。巴西青年的眼神飘忽,队友权当是初次旅行的焦虑不安。

在此时,内马尔有些嫉妒同龄人的青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人生多么需要这些心跳加速的瞬间作为锚点。

维拉蒂走来捏了捏他的肩,把他吓了一跳,机场惨白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倦态。背景广播音里是碧昂斯的热门单曲,他们一个个又累又饿,上了大巴车,就睡得东倒西歪,只有内马尔拄着下巴不知疲倦地看着后退的街景。柏林,已是二十一世纪,仍弥漫着二战败后的颓靡之气,街头灰败,年轻人扛着walkman在广场上木偶似的摇摆。

内马尔一阵寂寞,心里想念着黑豆饭、烤肉、桑撒。大巴车依水边驶过柏林大教堂,钟声传来,平息了内马尔内心的惴惴不安。

夜里,他暂时离队,在酒店旁的一家理发店把钻石给了俄罗斯人。俄罗斯人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那人挥手似乎让他走,他就乖顺地离开了。

“你去哪了?”

“到处转转。”内马尔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比赛,记得你的队服,护板,水瓶。”

“知道了,维拉蒂,你像我未曾拥有过的姐姐。”

内马尔的心里毫无成就的快意。他会得到一笔金额不小的钱,足够支付拉斐拉一学期的学费,苏亚雷斯会开敞篷车载他葱香榭丽舍大街直到卢浮宫。然而他的内心仍是虚空的,像夜间无法倒映月亮的水洼。

睡前,他向上帝祈祷,里奥·梅西请给我回信,请也想念我,即便我知道这不是爱,也请让这欢愉再长一点……

他就这样睡去了,梦中,他和甘索、达尼变成了同学,一起在场上踢球。然后,他梦到了许多难以名状的,醒来的那刻,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这时是午夜,外面一片漆黑,判断不出是几点。维拉蒂坐在黑夜当中,因赛前紧张而失眠着。

“内,你对男人有特别的热衷。”

内马尔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床单都湿透了。

“你在说什么?”

“里奥。”维拉蒂的声音平静,这为内马尔保住了体面,“这是个男人的名字。”

内马尔哑口无言。就像阿根廷人帕雷德斯抱怨的那样,他爱说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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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MiST

正直而可人的青年情色小说家

贫民窟的百万宝贝(15-17)》有4个想法

  1. 活在当下,及时行乐,穷人的目光所及没有将来,明天或许会更糟糕,为什么要在今天苦恼,,我这个穷鬼已经带入了。迪马利亚你,,里奥求你可快换个人替你寄信吧,苏牙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是吧(悄悄问一句mist大大会考虑以后把这篇搬运到ao3嘛,真的想让个个平台的人都能欣赏到百万宝贝这篇文!

  2. 哎呀邮差哥哥你就不能帮小情侣补一补邮票吗!!(不是)寄信真的就是既期待收到手写信的满满心意,又忐忑于遥遥路途中每一个会出现差错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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