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百万宝贝(34)

34.

巴西男孩曾像一只永远记得怎么飞回家的鸽子,暂时降落在这片绿茵上,现在他要离开了,风在这一片纯净的天地间不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内马尔毕业的那一年,圣日尔曼大学的梧桐葳蕤,绿色的小果在五月末争先恐后地坠落,作为他成就的冠,睡莲在夜里用花香写诗。他不是擅长告别的人,随着日子临近常在夜里落泪。他像个受伤的兽一样蜷缩在单人床上,手机的荧光屏照亮了他湿红的脸,这是入学第一年苏亚雷斯送给他的礼物,它让他和相距上百公里的家族在一起,也让他在假期与朋友们在一起。

如今里面装满了他的记忆。他的父母、妹妹,坐在湖边佝偻着背只穿着红色泳裤的里奥·梅西,他与醉酒的帕雷德斯相依傻笑,穿上新衣的教子……

到了后半夜两三点的时候,他往往会奉劝自己朝前看,要找回能让他快乐地为之而战的力量。但他无法想象这之后的生活,不论是在巴黎找一份工作,还是狼狈地回到不愿意回应他的里奥·梅西身边去。这时焦虑与迷茫才迟钝地袭击了他,他所有的黛色的忧郁情绪似乎都流向那个种满了芭蕉木的阳光射不透的中庭,梦中的夜晚,自始至终徘徊着在一条如同鳞片生物脊背的石子路上。

图赫尔几次找内马尔谈话,聊他的未来。图赫尔听说内马尔和维拉蒂喝醉酒后半夜溜进阶梯教室的事情了,他们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那时苹果正下落,砸中了两个牛顿的脑袋,他们从梦中惊醒、来到一堂物理课上,怪叫着扰乱了课堂。图赫尔认为内马尔能在他的辅导下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但内马尔只是一味搪塞着图赫尔的好意,他无法告别、无法庆祝,麻木地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里,只有在那才能获得平静与安全。

他有些怀恨地品味着其中的滋味,这也许就是里奥·梅西的所念所想,或者说,所有比他成熟的、要他仰望的人都自私地替他这么想。梅西从未亲口说过,但内马尔隐约地察觉他要内马尔替他寻找平庸又幸福的生活:像大多数人一样找份蓝领或白领的工作,在夕阳中下班,到超市挑喜欢的那条火腿,配上廉价红酒就着西语连续剧吃。然后和同样来自南美洲的的无趣的中年人当朋友,把晚间新闻中的国际局势当谈资,就这样一眼望穿七十岁。

“这不是我们的人生,里奥,这不是属于一个王的人生。王会战败,也克服恐惧,永不甘于平静。他宁愿在深夜忍受孤独,但他高傲又纯粹的头颅从不向虚无颔首称臣。”

内马尔把给里奥·梅西写了一半的信撕碎了。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里奥了,感到一股害怕期望落空的抵触。即便如此,他还是给里奥寄去了参加毕业生典礼的家属门票。

这世界突然给予了内马尔许多令他受宠若惊的善意,当他在校园里漫步的时候,会有低年级的学生害羞地跑到他身旁,叫他在足球或短袖上签字。加尔捷也大发慈悲,在法语课的结课考试上放他一马,一同被赦免的还有几个足球队的朋友。他们在晚上高举着披萨,像请神似的高呼内马尔的名字。他一时兴起,把这五年来的课本转送给了一个叫姆巴佩的新生。内马尔觉得他做了一件好事,而姆巴佩仍未预见的是,他将在内马尔混乱且充满错误的笔记误导下在学海中苦苦飘摇。

内马尔从十九岁起的职业生涯中小伤不断,但他从没被夺走过自信与健康。也许是上帝感叹他的历练还不够丰富,就在大学生运动员的生涯即将终止的时候,一场啼笑皆非的意外发生了——他在和年轻球员们打闹的时候,不知是谁在他下楼梯时推了他一把,他一脚腾空,连滚带爬地沿着楼梯摔进球员通道。

“我还能走路吗?”

“内……”

“我不会余生都在轮椅上度过了吧?”

“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队医敲了敲他硬邦邦的石膏右腿:“你的骨头没事,这是起固定作用的,不出一个月你就能像以前一样走路了。”

内马尔长舒了一口气,“感谢上帝,我可不想坐着轮椅毕业……那我该怎么洗澡?”

“你看看四周吧,你有这么多的朋友,现在是他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内马尔环顾,这些人是他的队友们,其中还不乏导致他受伤的几个罪魁祸首。除了维拉蒂,他们都默契地后退了一步,低垂着头,不想与内马尔产生视线接触。内马尔只能抚摸维拉蒂搭载他肩上的手:“看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要靠你了,兄弟。”

“什么?”

他们住的老宿舍还没进行过无障碍改造。舍监提议内马尔搬去另一栋配备了电梯和坡道楼住,但他舍不得即将分别的朋友。他的朋友们也愿意照顾他,轮流每天背他下楼。他们还帮他改装了一个椅子用来坐着淋浴。他滚入地下的华丽七周翻滚动作和粉红色的石膏腿被穿得人尽皆知。这让内马尔有些不好意思,更多是委屈。没有人在受了伤还有好心情,除了身边的几个亲近朋友的慰问,别人都当作取乐,全然不顾他的伤心与失落。

与苏亚雷斯见面的时候,他显然被内马尔的惨状惊吓到了。

“发生了什么,你被别的家族的人报复了?这事儿得让阿根廷人知道!”

“我滚下了楼梯,如果你打开照片墙把定位改到圣日尔曼,你会看到他们是怎么恶搞我的……”

“哎呀,你的脸都肿了,这比你进警局那次还要惨,那次你看上去真的吓坏了……”

“我知道站在警局外的那个人是你。虽然你那时候似乎没脸见我,后来也从不提这事儿,但别以为我不知道。”

“噢,内……”

“我还知道你时常来见我是另有目的。你答应做他的眼线,对吗?”

“内,别把我们的关系想像成里奥·梅西的附属品,并不是那样。”苏亚雷斯认为受伤中的内马尔不适合饮酒,夺下了他手里的啤酒罐:“巴黎水,可以吗?”

这瓶苏打水不知在苏亚雷斯的车上多久了,一点气泡感都不剩。

“你是个让人喜欢的男孩,记住这一点。”苏亚雷斯长叹:“不管是你做错事的时候,还是事情不像你想象中顺利的时候,永远不要对它抱有怀疑。”

“这正经的样子可真不想像你。”

“我被某些人感染了。好吧……里奥·梅西有时也并不聪明,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的?”

“什么?”

“天啊,真令我伤心,你居然忘记了……”苏亚雷斯愁眉苦脸的样子略显滑稽,“他会学着对你好的。你见识过那些阿根廷人,你陪伴过他的生活,你知道的……他困在那里很久了,你不能要求他做更多。”

内马尔觉得苏亚雷斯未免把他想得也太简单了些。他也许并没有一颗能思考沉甸甸的事物的深沉的心,许多来自上天的垂询拷打,他都巧妙地给自己找借口躲过了。但那不知疲惫地狂欢着的外表下,也时常需要抛弃记忆中的一些细节,这样才好让生活从他身上过去。

伤病让他生平头一回体会了肉体无能的感觉,这伴随着许多他没有勇气和别人倾吐的恐惧。他恐惧自己无法像以前那样奔跑、不再能对优美矫健的身体运用自如了,甚至他开始害怕美感从这具肉体中流失。这并不意味着内马尔打算用身体去博得谁的青睐,他只讨好自恋的情绪。

随着日子来到六月,他错过了毕业前的最后几场比赛,脚上逐渐好起来,拆去了石膏,也可以使用双拐行走了。他在开始康复训练之前,校队的医生建议他到巴黎市内的医院再进行一次深度检查。

检查当天没有朋友能抽空来陪他,他独自乘车从巴黎市区外的大学到市中心的私立医院。内马尔既不喜欢巴黎,也不喜欢医院。很多有浪漫情结的人会描述巴黎慵懒又复古的情调,但那只是文学与电影作品中的幻象,现实的巴黎是个石子马路被污渍染成黑色的脏乱地方,艺术品在卢浮宫中暴殄天物般被粗心又大批量地陈列,交通在古老的城区中错中复杂并永远拥堵,治安也随着移民人口的增加越来越混乱,只有那些留给特权阶级消费的街区才洋溢着上流的高雅和闲适,其他地方和内马尔从小长大的贫民窟在感受上并无区别。尤其是夜间的塞纳河畔,弥散着刻在内马尔骨子里的臭烘烘的贫穷又混乱的荒芜感。

至于医院,那里只医治人的肉体,却没有办法救赎人的心灵,健康的人成天出入那里,身上的精神气也会被消毒水的氨气味侵染,逐渐失去积极活力。在更小的时候,像内马尔和他的家人一样没有医疗保险的人,是被这些庞大的灰白色建筑拒之门外的,他们的病痛都到社区里的巴西医生那得到解决。大家都说那些所谓的医生在故国曾经受到过系统的培训,只是来到欧洲之后没有办法取得当地的行医资格。他们是这样自我安慰的,直到肉体被欺骗,在信仰的力量下好起来。

一个年轻力壮的白人女护士推着一辆空轮椅在主楼的入口处等着内马尔。内马尔想拒绝她的好意,但与其让他用贫乏的法语解释自己的本意,还是直接坐上去来得更干脆。女护士推着他在楼上楼下完成了注册、问诊和拍片。内马尔欣喜地看到他腿上的石膏片被剪开了,脚踝那块的皮肤不见天日,已经退化成淡褐色,右腿因为肌肉萎缩,比左腿稍微细一点,一点健康的气质都没有。一个会西语的医生在他瘦长的脚上来回捏着,询问他的感受。内马尔的内心感到了震荡,在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之后,已经许久没有人这么细致地询问他的感受了。

最后,医生给他换上了更轻便的夹板,内马尔能踮着脚蹦蹦跳跳了。

“明天来取你的结果。或是如果结果没有大问题,我会电话告知你。”

他的检查很快结束了,护士在工作期间打岔,还没回来。内马尔被扔在防辐射的金属门外面略显尴尬,于是他自己开始了对医院的探索。他口干舌燥,想要来瓶无糖可乐。他扔下了轮椅,靠双拐挤进了电梯,在满是病房的楼层停下。他想这里终归是要给陪护家属设置几台贩卖机的。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到来自每个房间的心率监护仪的跳动声,现代医学时刻与死亡搏斗着。内马尔笨拙又缓慢地前进,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瘦长男人从病房走进走廊。那是个让内马尔熟悉的身影,但内马尔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以至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赫尔?”

他最后一次听说天使迪马利亚的消息是在冬天。迪马利亚从英国重新返回了欧洲大陆,蛰伏在意大利,还在寻找机会重新回到里奥·梅西身边。但他不能贸然出现在加泰,他的通缉令在西班牙还没有撤销。

那个男人神经质的大眼睛里充满疲惫,径直朝内马尔走了过来。

“有几年没见了,小子?”天使露出笑容,揉捏内马尔因拄着拐而紧绷的肩膀:“真巧,我们相遇居然是在医院。你变得很强,我听说了不少有关你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在这,巴黎?”

迪马利亚朝他走出的那间病房歪了歪头,示意内马尔亲自去探明真相。内马尔顿生出不详的预感,表情僵化,心剧烈地跳动着。一切有关于阿根廷人的联想,都会最终将他带向里奥·梅西。内马尔听见自己的心跳比这空间中的任何一台监护机都要快。他两腿瘫软,靠着双手的力量艰难地走进病房。

一个黑头发的人躺在病床上,处于昏迷之中。他的身体消失于白色的被单之下,像个受难者,露出的两条手臂上插满了针管和仪器。那张脸极度虚弱,若不是心电图还在跳动,看上去就像是已经死了一样。也许是内马尔太紧张了, 他失去了在记忆中搜寻这张面孔的能力。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失去了组织西语呼唤迪马利亚的力气,也不能用自己的母语求救。

他慌乱了许久,才猛然回头,在房间角落的电视机下发现了里奥·梅西。里奥·梅西以一个不舒服的姿势蜷缩在那,身上盖着灰色的毯子。内马尔猛喘了一口气,现在他能认出昏迷中的人了。

“阿奎罗……”

里奥·梅西从疲惫的半昏迷中醒了过来,从头到脚地看着内马尔,问:“你的脚还好吗,内?”

“他怎么了?”

“Kun的心脏有毛病,几天前发作了。加泰的医生说要动手术,这里有最好的医生,我们连夜从加泰赶过来了。”

“手术在什么时候?”

里奥·梅西的目光迟钝地挪向墙上的时钟,时差把他的大脑搅乱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才和内马尔说:“差不多四个小时之后,在下午。”

内马尔来到里奥·梅西的面前,才看到他的脸庞浮肿,凹陷的双眼通红,眼窝里有流过泪的痕迹。命运已经剥夺了他许多,迫使他远离故土,兄弟也不得不去往远方,如今开始威胁从小陪伴他的挚友的性命了。

“你愿意陪我坐一会儿吗,内马尔?”

“当然。”

里奥把毛毯分给他了一半,那上面带着里奥的体温与一股难闻的味道。但内马尔还是欣然接纳了,他感受到了里奥·梅西正在沉默索取着他。即便他俩之间还有许多难以化解的矛盾,此刻除了里奥·梅西身边,他哪里也不会去。

“你说的没错,内。我是一个懦夫,我现在恐惧极了……”

内马尔在毯子下面握住了里奥·梅西的手。他能把那只苍白的手全部覆盖着,它有点小,柔软无力,带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汗湿。

“我担心上帝会从我身边把他带走,因为总是这样……我有许多不好的想法,我甚至觉得我在悲观地诅咒着事情的走向。”

“不,不会,里奥,上帝把我带回到你身边了。他希望你获得力量,我们的兄弟也会从手术中康复。”

里奥·梅西发出叹息,内马尔无法解读他的全部疲惫。里奥沉默了良久,才无力地说:“你不该在这,这里太无力了……内。”

“为什么?”内马尔要隐隐地感到愤怒。他真想对里奥·梅西大喊,难道你要在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把我赶走吗?

“这不是属于你的世界,你不应该到这里来。我欠你答案……”

“你不需要现在回答我!”

“你不该接触这些黑暗,我也不该自私地利用你满足我的心愿。内……我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了,我怕有一天也要送你离开我身边,那将对我是难以承受的伤害。我很害怕会有人通过伤害你而伤害我……瞧瞧我做的这些自相矛盾的事,我想要从你身上汲取一些我不具备的,又怕你逐步陷入和我一样的牢笼。我们常说,不是么,你是巴西人,这些事本来就与你无关。而我不敢承认这一切,没人能接受我做错了事,我正在一个不能犯丝毫错误的关头。”

如今死亡拷问着里奥·梅西,他的伪装与忍耐已经毫无意义了,于是干脆任由这些无力的情绪流淌出来。内马尔用力地握住里奥·梅西的手,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愤怒了,“你一直是这样想的?看来你替自己和我都想的很清楚!”

“内,如果你离开……”里奥·梅西没有继续说下去。内马尔发现他在流泪。里奥等待眼泪过去,继续说:“如果你留下,我希望你留下……我会和你分享我的王国,我会尽我可能保护你,然后在某一天,也许你成了家,我会想方设法帮你营造稳定的生活。”

“别再说下去了,里奥……不……”

“这是爱吗,内马尔?”里奥·梅西揉搓着脸,内马尔感觉里奥·梅西又要回到幕布后面去了。“这是你想要的吗?”

病房的门突然被拉开了,内马尔强壮的女护士站在外面。

“你是怎么靠着一条腿溜到这的,年轻人,快出来!”

“他可以留下,他是我的朋友……”

“这是监护病房,可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我们该走了,内马尔!”

“但是——放开我?”

内马尔如同小鸡一般被提了起来,塞回轮椅里。疲惫的里奥·梅西并不打算做什么,他本来就不想让内马尔留下。内马尔只能匆匆地和里奥·梅西告别,就被推出了病房。他知道自己其实隐隐地想要逃离那绝望的地方了,但他又不忍心将里奥抛弃在那。女护士抱怨着内马尔差点给她惹了麻烦,把他送到了医院的出口,甚至不屑于帮他叫一辆出租车。

内马尔往向医院的玻璃幕墙,那里倒映着巴黎阴惨惨的天空。内马尔想象着里奥·梅西就站在窗户后面,他们的目光会在虚无的阴暗中相逢。就像他们初次相见时,里奥·梅西从二楼降下他的视线;就像苏亚雷斯的预言,里奥·梅西会慢慢捋清一切,心的那道缝隙进一步裂开让光进去。

我是上帝最虔诚的子民,冠以我的父亲内马尔之名,在远离故土的大陆行使耶和华的神迹。我有无尽燃烧的耐心与勇气。内马尔想着,他坚定地望着那扇窗户,明亮的目光就要将玻璃洞穿了。

现在我的耐心已经烧尽了,我的勇敢令我躁动难安,我不再苦苦等待上帝的传达他的旨意,因这一切是里奥·梅西给予我的,就连上帝也无权干涉我与他之间的事,我为我自身的意愿而动。

我要回去。


tbc.

还有一张完结,希望能听到大家的反馈~

这周在脑雾,所以写的慢慢的……

发布者:MiST

正直而可人的青年情色小说家

贫民窟的百万宝贝(34)》有2个想法

  1. 这一章的情绪一直在缓缓流淌,也许是生病使你虚弱,你的文字也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倦意。要我说这种倦意倒是暗合了主人公内马尔的微妙心境。他的迷茫与痛苦正如压抑在微澜湖面下的暗流,毕业的抉择时刻渐行渐近,饶是他不想面对也不得不提前做出打算。还好还有属于作者的命运之手,因缘际会里的里奥梅西又一次(或者说终于)向他剖白自己的内心。那样一段里奥的道白在我看来像是忏悔录一样,更是一种告罪。他已知他其实想要留内马尔在身边的愿望是一种违背他良知的本能。还好还有我们热烈的巴西人,在结尾我再次感觉到了那种被重新拾起的燃烧感。

  2. “里奥,上帝把我带回到你身边了。”

    幸好里奥·梅西一直有挚诚热烈的巴西人像南美艳阳一样直直的射进他心的那道缝隙,伸手把他拉出黑暗。

    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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