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吸血鬼同行:旧伤

它不是沉闷夏夜的雷霆,它是平庸琐碎中的阴湿触手。

和阿斯代伦在黎明时分回家,摘下手套与礼帽,在玄关之前接吻。

“我们是不是笑得太大声了?”

“哈,达令,如果不是我时刻不离开你身边,你恐怕是他们头一回见到的会吹嘘自己口感的肉。”

“看到了曾经悲惨的衍体弟妹各自成立了新的吸血鬼家族,你有什么感受?”

“感受?”阿斯代伦咬着下唇,咂着思绪的滋味,“吸血鬼是天生被权利与欲望驱使的不死生物。他们即便逃离了领主的枷锁,也会形成新的从属关系。这倒没什么遗憾的……他们的无聊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内。所以我选择了你,你出乎意料地美味……”

阿斯代伦为你脱下沉重的华丽外套,太阳就要升起来了,夏日的炎热令人生厌,骄阳似要烧穿猩红羊绒窗帘,焚毁一切邪恶生物。

“现在,快快去洗掉你身上的吸血鬼臭气。”他抚摸你的肩膀,触感柔软而凉,“我喜欢你保持单一的气味,我会在床上等你,就像每天一样,我会品尝你……”

你暂且离他而去了,清洗自己。在入睡之前,你们也许会做爱,也许只是温存一会儿。你没在床上找到阿斯代伦,你想也许他萌生了新的情趣,于是你没有呼唤他的名字,这是留下湿迹,寻他而去。

阿斯代伦仍停在你离开的地方,手上捏着他亲自从你肩上脱下的衬衫。

“阿斯代伦……”

“噢,弥斯忒!你比我想象地要快……我们走吧。夏季真讨厌,光明来得那么早,黑夜降临那么迟。我想我恐怕有很多时间要和你消磨在床上了,呵哈哈……”

“我打搅了你思考?”

“不,完全不。只是当你活了两百多年,要从记忆里找出一件事可不容易……”

你从后面抱住阿斯代伦,冲撞力让他一膝支撑在床。他抚摸着你环在他要上的手,这个时候,你知道你索取的一切他都会给予。阿斯代伦,吝啬又精明,唯独此刻,他将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你。

“你不在这。”

“那你抱着的又是谁?你才是法师,你难道鉴别不出镜像术?”

“你的思绪在别的地方,没有和我在一起。”你解开他腰上的抽绳,将他的衬衫抽出,脱下衣服,直接拥抱着他的裸体,“每当你展露热情和浮夸,我就知道真正的你在渴望安全。是什么惊扰了你,你和我在一起……”

“我只是、我只是……”阿斯代伦耸肩,“有些累了。”

“如果你不相信我能陪伴你,那会令我很受伤,阿斯代伦。”你抱着他微微摇摆,像是这一点亲昵的举动能松动他的伪装。

“好吧……有些东西触及了和卡扎多尔有关的记忆。”阿斯代伦在你的怀抱里转过身来。他搂着你,将你带到床上,这样能让他放松一些,他要枕在你的胳膊上。“天啊,那些事情就像是发生在前生一样。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自由了,我的生命只听从自己的差遣。我想我的忠贞——它的确所剩无几了,我想用它和你活在现在这刻。”

你克制着想要吻他的冲动,你要听他继续说下去。

“想起那些事,令我感觉到不忠的耻辱,这真奇怪。”

“阿斯代伦,我毫不介意你的过去。你得相信我,在你恐惧的时候,你永远都可以召唤我。如果那是痛苦,我愿意陪你品尝;如果那是债务,我不比你稍微慷慨多少……你来偿还愧疚,我倒是会看有什么我能做的。”

“非常受用。”阿斯代伦捏着你的下巴,不饶人地问你:“婚后分账,你们这代人很新颖。”

“你的身体很冷。”

“宝贝,只有煮熟的吸血鬼是温暖的。”

“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那种坠入冰窟的感觉,来自街上一张酷似他的受害者的脸,来自一双布满血锈的手铐,来自市场上一头新鲜剥了皮的羊。阿斯代伦开始了他的讲述。一瓶从深水城带来的午夜佳酿,被装在木板钉制的精美减震盒子里,是那么的严丝合缝,在宾客面前被拆开时,漆黑的瓶身如同一条鱼般滑出。曾经也有一个男人,善良是他的软肋,他因放走了一个男孩,将被自己的主人活埋。同样契合的木箱,同样漆黑的夜晚,他被两个古尔人提着腋下塞进去。他的主人并未用法力镇压他的挣扎,而是叫他用手臂抗拒着压下来的木板。他求生的欲望如此强烈,以至于手指都骨折了,可木板仍在他面前被挨个钉死。

阿斯代伦颤抖着,凉丝丝的气息扫在你的前胸。你将额头贴在他柔软的卷发上,你仿佛感觉到了腥潮的土粒正在铁钎挥动中落入那银白的头发。

他被深埋在地下,遗弃于透彻的黑暗与寂静当中。这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哪怕是潮虫蠕动的声音,老鼠做穴的声音。他在头几个月里咒骂着卡扎多尔,直到声道撕裂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用破碎的手刨着棺材板的内侧,那上面布满了深深的挠痕。

“我亵渎了我的家人。”阿斯代伦抚摸着你的锁骨,“就像每个英年早逝的孩子,我曾被悉心整容,拼凑被揍得变形的脸,穿上漂亮的衣服,摆上鲜花无数,在吊唁与追念中下葬。我那时想,我被从家族的祝福中夺走了,被遗弃在这里,他们每年还会到那个空冢前看望我,他们的想念也无法穿到我耳中,我多么想念作为精灵离开人世的感觉……那时的我还会多愁善感,但这柔软的心已经透彻地死掉了!后来我绝不像其它衍体一样睡在棺材里,我宁愿睡在破木板上……”

后来,他一心只想死去,皮肤变得松垮,几乎要从颅骨上脱落。只在有老鼠闯入他的棺材时,才转动灰色的眼珠,入冬之后,连老鼠也不造访了。

“我想吻你,阿斯代伦……”

你揉捏着他的胸膛和后腰,吻着他潮湿的脸颊和坚硬的下巴。你舔着他的喉结,拥抱他,想让他的身体变得温暖。你知道无法穿越时空去拯救他,但阿斯代伦百年之前在地下发出的祷告的回响,至今仍在他惨白的躯体上方游荡。

“这样能让你舒服吗?”你把他的嘴唇捏起来,亲他,“我想让你好受一点,有什么我能做的?”

“有些事是无法被撤销的,亲爱的。”

阿斯代伦从未坦白的是,连求死的欲望从他的脑中消散之后。他竟开始向那残忍的主人祷告了,他开始做一些无端的、褪色的梦境,卡扎多尔释放了他的自由,甚至这一切折磨,剥皮之痛、鞭挞之痛、奸淫之痛从未发生过,他保证着回到卡扎多尔身边,他会成为最忠诚乖巧的奴隶。他在幻想之中,陷入了对卡扎多尔疯狂的迷恋。

直到一个夜里,冰冷而新鲜的空气唤醒了他。他的主人不在是幻想之中的全能神,来到他的棺材前,唾弃他被老鼠啃食地残缺不全的身体。

“你这不被期待的腐肉,恶臭又丑陋……天啊,我怎么没彻底把你忘掉……”

阿斯代伦被赏赐了一只染疫的流浪狗,百年的折磨,仅此而已……结局荒诞仅此而已……

“他已经死了,弥斯忒。竟然轻而易举地被你照到退回原型,这可真是毫无尊严输法,很适合他。”

“即便你亲手杀了他,他所做的也难以离你而去。有些事是无法被撤销的,就像你说的一样,亲爱的。”

你想他现在需要的恐怕不是性爱,那只能短暂地驱赶他的恐惧,又在高潮的空虚中趁虚而入。你说些毫无营养的话,你不喜欢幽暗地域的味道,不喜欢随处可见的毒气陷阱。阿斯代伦不作回应,你不知他的思绪又在哪里飘荡。他揉捏你的手指,从拇指到无名指,每一个指节。

“但我很喜欢卡扎多尔的豪宅,我们俩就像变态杀人犯,总回到凶案现场品味愉悦。”

“喔……可不是吗,经过改造,现在品味好多了。”

“去哪里都那么方便,五分钟的路程。夜那么珍贵,时间不能浪费在路上。”

“你是在调侃在黎明的时候落荒而逃的我像个小丑吗?”

你把被子拉到头上,把自己和阿斯代伦罩在里面。然后你睡着了,也许他也一样,他很平静地闭目躺着。阿斯代伦不需要睡眠,只是一段意念的空白,让恐惧流走。

你抱起他,走向一樽华美的棺材,将他轻轻放在里面。棺材在卡扎多尔的城堡里随处可见,这樽上画了玫瑰与尤加利叶花纹,你猜应该属于一个女孩。

然后你开始写信,写给影心、卡菈克、盖尔、贾希拉……重复着同样的开头:“亲爱的朋友,距离上次我们相聚已经很久了。我有一点不情之请,我们那个尖耳朵的冷血朋友需要一点帮助,请在黄昏之前来……”

前来参加阿斯代伦的快乐葬礼。这一次,他将不再恐惧。

fin

发布者:MiST

正直而可人的青年情色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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