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共地

上篇

大多数异乡人对皇城维伦沃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它金碧辉煌,深藏权利与财富的契机,终年人流络绎不绝。哪怕是从广场中央挖一块破损的地砖,都能在乡镇的二手市场上卖个好价格。

她一边将刚出炉的可露丽摆进玻璃柜,一边眺望着窗外冷清的街道。入冬之后,来访皇城的旅客锐减,就连从梅维始发的牛车排班都变得稀疏了。贸易受阻,维伦沃斯之中,动物油脂变成了只有皇亲贵族才能享用的稀缺物资。不满的情绪在平民之中酝酿着,随之悄然扩散的,还有“真正的觉醒者仍潜伏在民间,皇城中的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赝品”的流言。每当有男青年在篝火前围聚,公开批判公妃的强权与斯温王子的无能时,她便升起担忧。平民区距离城堡仅有不到五百米,冲破那些手持生锈兵器偷懒打盹的侍卫也进需要几把镰刀和草叉。

这几日降温了,他们得凑近热源才能熬过寒冷的长夜,而丘陵上方的富人区彻夜灯火通明。只有仙乐般的提琴声溢出威严的高高城墙,轻柔地提醒他们——只有你们痛苦,某些人才能品尝甜蜜。

稳重又略带急促的脚步声从商业街拐角的迷雾中传来,是她预期中早上唯一的客人按时出现了。一个战士打扮的高大男人朝烘焙店走来,身后的气流冲得整条街的视野都变得清朗了。

门铃发出脆响,他稍微低头走了进来。时间还早,太阳还没爬上东墙,战士看上去像是夜里都维持着整备状态般神采奕奕,他用戴着铁皮手套的手指了指展柜,“没有新品吗?”

“啊,前两天下雪,皇城外的高桥上结冰了,货车压在外面进不来。”

“我知道。”战士没有抬眼,可露丽褐色的外壳在冷却中逐渐变得脆硬,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生肉的味道吸引了周围的魔物,家主与我也参加了保护商队的任务。”

“今晚也要举办舞会,真是的……”她压抑着话语中抱怨的情绪:“侍官从这里订了货,所以只有这些了。我们早就入不敷出,那家伙还想要从中捞油水!您不觉得,在这时候还维持着奢侈浪费的习惯——”

她有些后悔了。战士有一张清正又英俊的脸,听上去又在侍奉某人,十有八九也是出身贵族。他恐怕也是从那些热衷下午茶的富家小姐口中听说了这家店口味不错,才特意一大早从高贵的富人区来为家主采购的吧。看看他银亮的靴子尖,一点也没粘上灰污的雪水。

战士维持着轻盈又敏锐的表情,似乎没有读出她话中另有所指。她松了口气。

“那就麻烦按照老规矩,帮我打包起来。”

他爽快地掏出硬币,又不要求找零,将点心当作骑士宣誓要保护的事物似的小心翼翼地夹在腋下,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尽快从异界返回了,没想到还是没赶上您起床。”欧洛德希尔拆开烘焙店的包装,手上沉重的护甲并没影响到他轻盈的动作。“您在冬天的睡眠时间变短了。”

“你又没留在我的身边,炉火后半夜就熄灭了。我清晨的时候被冻醒了。”

“原来是这样,您启发我了。我只顾一味地积累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以便协助您……现在看来,应该将您的眼下的即时需求放在第一位才对。”

“欧洛德希尔,倒不必每时每刻都只想着为我服务。我允许你适当偷懒。”觉醒者将她忠诚的随从召唤到身边,面前的雕花镜子上倒映着一对俊秀男女的身影,觉醒者举起梳子,暗示随从为她梳妆打扮。欧洛德希尔难得摘下了护臂,一双骨干苍白的手露了出来,他将精油揉搓在手中,待温热的香气四溢,再涂抹到淡金长发上。熙尔梅咬下一口可露丽,它正好冷却到了外部脆硬、内部软弹尚有余温的状态。觉醒者平静地品尝着冬季特供给皇宫中贵族的点心,转而想起,在那些无聊又肤浅的派对上,曾有不少人对觉醒者发起过相似的疑问,她身旁这个与人类别无二致的造物是否有秘密和私心?

这陪伴在枕旁,又像爱侣,又像宠物,又像侍佐的类人活物既有迷人的外表,又有纯粹的内心,历代觉醒者都情不自禁地给予说不清的美好期待。倘若其中暗藏着某种杂质,不论是谁都会感到被深深背叛了吧!

熙尔梅从镜子中看向欧洛德希尔,他正充满沉浸爱意地梳拢着她的头发,用梳子尾部的尖针分割区域。她的随从有良好的审美天性,关注人类的衣着,并从其中发现美的规律。熙尔梅没教育过他,他就知道该收拾身上粗野的毛发,保持脸颊苍白干净。瞧他发中藏着一条泛着金光的细辫子。随从还在没有指令的前提下收集了她的头发,悄悄编入其中。她就允许这一点隐匿的私心继续滋长吧。

“今晚有舞会,我想要稍微隆重点的造型。”

欧洛德希尔提起清晨在烘焙店发生过的对话,请教主人:“那位女士语气中似乎潜藏着某种期待。”

“她想看到你怜悯贫苦百姓、厌恶皇亲贵族的反应。结果话题就被晾在那里,欧洛德希尔,你的绅士风度到哪去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还有太多值得我学习的了……人类会为这种差距感到愤愤不平?”

“人世间的冲突都是为了消除这种差距而产生的。欧洛德希尔,你恐怕难以想象我沦落为囚徒的那段岁月曾在采石场劳作吧……”

他无法想象这张面庞曾经脏污不堪过。将觉醒者肩膀上散落的余发也收入发辫之中,清晰的背部线条昭示着她确实曾经长期从事体力劳动。欧洛德希尔的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苦楚,想象囚徒的生活,白天稍微偷懒就要挨鞭子,夜里被关在四面透风的牢房里。衣服仅够掩体,食物要和老鼠抢。他简直要替觉醒者拒绝、憎恨这种过去了。

“都是你来到我身旁之前的事情了,所以,别责怪自己没有守护好我。” 熙尔梅不着痕迹地安抚欧洛德希尔。冬季早晨的日照不足和湿冷本就让她心情低迷,再面对一个哀触的随从可并非她的本意。“谢谢你带回来的甜品,很美味。有一种和贵族比肩了的罪恶感呢……”

“您的实力与品德本就在那些人之上。选择与他们周旋,一定有您的理由……” 欧洛德希尔将辫子的尾端藏入头发交缠出的花苞当中。今晚,觉醒者将再次步入高耸的城墙,与那些虚伪的名流会面了。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决不允许主人在派头输上丝毫。自从他开始照顾主人的起居起,长进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走在巴达尔的街上,看到琳琅满目的饰品,他很快就能钻研明白其中的设计;就连女性的丝巾结样、盘发,他也会趁闲时走进店里专门打听学习。

“今晚的舞会,我希望你同我一起参加。”

一如既往,欧洛德希尔沉默地在镜子中点了点头。皇城的门槛不过十五公分高,却向来拒绝沾着泥点的贫民阶级的靴子,哪怕是被雇佣来修缮宫墙的工人,也只配走后方混乱狭窄的通道。

当觉醒者熙尔梅应邀参与宫中的议事或宴会时,欧洛德希尔便要和一行仆人等候在外。即便如此,他每次都认真地打扮一翻,换上柔软的呢绒套装,将陪身的大剑换为装饰性的宝石柄剑,将自己视作觉醒者的一部分已以彰显她的身姿。

佣人们不是聚在城墙下的背风处偷偷享用违禁品(觉醒者曾嗅到过欧洛德希尔身上来路不明的烟味,从那之后,他选择与仆人们谨慎地保持距离),就是散漫地像只流浪狗似的躺在上城路的长椅上。偶尔有人会和欧洛德希尔搭讪,逗弄他绣着精致叶纹的衣领,调侃主人对待他不错,暗示他应该从家中偷些金器出来换钱。纵使是欧洛德希尔再不解人与人之间复杂的情感,他也会明智地选择三缄其口。

最后为觉醒者佩戴上隐藏着战斗风格的额饰,欧洛德希尔将两手放在她的肩上,暗示自己的作品完成了。

“我的意思是走进皇室的地盘,同我跳舞。”

“您——”欧洛德希尔的心揪了起来,这是一股他不知道该如何辨明的情绪,像是紧张,也像是无所适从的局促。他不由自主联想到村民得知熙尔梅是觉醒者后,搓着手露出羞赧笑容的场景。“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要请问您的目的……”

“维伦沃斯的人民们艰难度日,皇室却在铺张浪费。我们能做的可不只限于在主干道上维持贸易秩序……” 熙尔梅侧过身,回望懵懂却忠诚的随从。他虽然还没深入这个世界的复杂,但绝对可以被信任。“我从酒馆得到情报,有义贼在皇城内活动。对方的想法很善良,可手脚不够利索。听说他要在舞会上行动,我倒想看看这位同仁会否需要我的帮助……所以我希望你作为我的另一双眼睛出席。”

“那对您是轻而易举的……在舞会之上,我在您身旁恐怕只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况且,您总需要有人在皇宫外放风……”

“欧洛德希尔,你刚刚还露出没在需要之时陪伴我的悔恨表情呢。难道你这么快就学会了人类男性的油嘴滑舌?”她抚摸欧洛德希尔瑟缩着的手指。

“绝对没有!我只是担心在那种场合,我对贵族礼仪的一切认知都像是鹦鹉学舌,还要您帮我解围。但是说起跳舞,并非我自吹自擂。有件事我没有像您汇报,并非是想瞒着您,只是觉得它没有占用我任何调查情报与异界冒险的时间,应该不构成什么困扰。其实……我已经练习跳舞一个多月了……”

“然后?”熙尔梅悠然扬起眉毛,等待欧洛德希尔继续坦诚下去。她仍旧不在意随从的这一点儿莫名的私心。

“我学习了狐步舞,华尔兹,快步舞,再接下来是探戈。听说贵族大多跳严肃的慢节奏舞,那么我应该能满足您赋予我的职责。”

“欧洛德希尔,你从哪里找来的舞伴?”

“我的舞伴大多是Y形的树枝,或是暂时借用的稻草人……”

黄昏之时,皇城的建筑群在渐弱的橘红夕阳下构成了错落有致的阴影。夜的盛宴还未拉开序幕,贵族们自下午茶时段就开始聚集,他们要趁着阳光充足尽兴地卖弄新订制的礼服与珍稀彩宝。觉醒者疲于无意义的肤浅社交,于是借着昏暗的掩护迟迟出场。

熙尔梅身穿如月光般皎洁的盛大银色长裙,由清幽的院落攀上皇城前漫长宽阔的阶梯。她的金发在傍晚散发微光,比所有人胸前的珠宝都更惹人注目。她丝毫不介意旁人好奇她出身的目光,亦或裙摆稍微沾染了落叶和灰尘这点细节瑕疵。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在后方为其整理裙摆。

“今晚你不是我的随从,是我的男伴。到我身边来,欧洛德希尔。”

道路两旁立着来自各名门的无精打采的仆人们,亲眼看见欧洛德希尔走到孤冷的美人身旁,绅士地端起臂弯,无一不睁大了眼睛。

“嘿,兄弟,你终于巴结上富家千金了?”

欧洛德希尔充耳不闻,为主人扶正腕花。他按捺着想向觉醒者求助的冲动,一个温柔疼爱的眼神、一点量身定制的经验分享都能安抚此刻在心中酝酿的波澜。皇宫的大门近在面前,两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手持长戟,庄严伫立着。

欧洛德希尔所畏惧的绝非是皇室的权威,或是侍卫的武力震慑,觉醒者独特的气质引来注视,他担忧她身旁这张陌生的脸会带来不必要的询问。

“我受斯温王子的邀请而来。”

熙尔梅目光低垂着,透露出对皇家安保措施的淡淡倦意。欧洛德希尔屏住呼吸,只顾着凝视觉醒者如金色羊绒般的浓密睫羽。面对王子的座上宾,侍卫们收敛起严肃的表情,向熙尔梅行礼,随之,目光来到欧洛德希尔身上。

一位杰出战士的身上自存在起就藏着致命的弱点。他是没有灵魂的空心造物,这偶尔令他倍感自卑。

欧洛德希尔有所不知,侍卫们只是在熙尔梅身旁看到了一位面容英俊的贵族男士。甘愿为女伴做陪衬的男人可不多见,他深色的长尾礼服像是黑色夜幕下又繁星闪动。本可以追问他的门庭与身份,但贵族男女的初步接触一贯笼罩在暧昧的气氛中,也便于单方面不满意后脱身,于是侍卫们也对欧洛德希尔点头敬礼。

欧洛德希尔高耸着的胸膛终于可以松懈了。觉醒者的睫毛快速抖了抖,忍俊不禁,他的紧张显然早被看穿了。

“别忘记戴上您的面具。如果您忘记了去往宴会厅的路该怎么走,侍者会为您带路。”

穿过大门,一直以来被城墙遮掩、不许平民窥探的楼群终于出现在眼前。

欧洛德希尔只从觉醒者的描述中幻想过皇宫的模样。古老城墙被苔藓类植物腐蚀,二楼的宽窗被金属加固过,连廊下的小门不断有侍者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端着银质餐盘小跑着奔向宴会厅。他似乎看到一个身披斗篷的魔弓手幻影,她绕过巡逻的士兵,敏捷地从校门潜入主楼,散发着微光的身躯沿着楼梯向上,目的地是公妃卧室中的秘密情报。

欧洛德希尔完全沉浸在细致的观察中,甚至没发现自己偏离了路线,直到觉醒者搭在他肘内的手紧了紧,才恍然回神。

“请原谅我的失职……”四周是举着酒杯闲聊的宾客,欧洛德希尔凑近主人的耳鬓,压低声音说:“请您放心,我已经发现了几条可靠的逃脱路线,以便不时之需。”

“那样的事情才不会发生呢。”熙尔梅佩戴的是遮住左半张脸的戏剧面具,来自被她解救的人质的答谢。此时的她,正如那个永驻在陶瓷质地中的角色一般,嘴角含着一抹难以解读的神秘微笑。翠绿色的虹膜在昏暗的室外放松至窄窄的圆环状,像是捕猎者沉浸在愉悦之中:“既然被皇室邀请从正门走进来,那当然要在舞会结束的时候从正门走出去了。”

“既然如此,请您向我下达任务。”

“放轻松些,欧洛德希尔……” 熙尔梅为欧洛德希尔挑出压在面具下的银发,鹰喙形状的面具完全遮住了他的鼻梁,令他的声音带着浑厚的回响。“你是我唯一的随从,你属于这里,而且看上去比大多数贵族还货真价实。”

欧洛德希尔看向三点钟方向叉着腰的公子哥,看上去他正焦急地想用甜言蜜语在第一支舞开场之前为自己找个女伴;还有十一点方向的男爵,身形厚重,声线阴柔,欧洛德希尔作为战士评估他那肥软的臂膀恐怕无法举剑为家族而战了。

觉醒者的手从脸颊划向下颚,精灵的皮肤像是月牙色的丝绸,有一种细腻的奇妙手感。她揉了揉单薄的唇瓣,安抚他。

“倘若有人调查我的身份……”

“那就保持沉默,,他们反而会以为凭自己的地位不配得知你的出身。”

从皇城的大门到溢出悠扬乐曲声的钟形礼堂,他们一半走石子路,一半走在冬日冷硬的枯草上,觉醒者的口中时不时溢出白雾,袒露出来的锁骨在低温的空气下微微发红。她的出场吸引了不少年轻男士,可走到跟前,看到身旁跟着的如同巨大黑影般的欧洛德希尔,大多数人都识趣地退却了。

欧洛德希尔这才能体会过来觉醒者每次从皇宫聚会回来时的疲惫。

礼堂内灯火辉煌,舞池旁列有十几名演奏着背景乐的御用乐师,外侧的环形回廊里燃烧着篝火,很快就令他们紧绷的身躯放松了。贵族们两两结对,轻声细语。欧洛德希尔不得不聚精会神,才能屏蔽那些钻入耳朵的无用信息。

“您美丽极了……”

“一旦戴上面具,别人就会格外注意你裸露出来的眼睛。别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欧洛德希尔,今晚我是你的女伴,又不会跑到别人身边去。”

“您说的没错……”

熙尔梅在烛火的照耀下更显动人,他不再将目光流连在她身上,在宾客之中扫视起来,即便如此,主人肩膀柔软的触感,若有若无的香气仍旧令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他期待着第一支舞,但在此之前,任务必须完成。

一个穿殷红紧身裙的女人,过于惹眼,作为义贼也太不称职了;一个体态像猫的男人,看着符合觉醒者的描述,可比起偷皇室的财务,他今晚想偷的恐怕是少女的芳心;一个斜靠在角落里的男人……

“主人,我发现了个值得留心的人。” 一盘香槟从身旁飘过,欧洛德希尔顺势取下两杯。呷了一口酒,他佯装和觉醒者说情话,将脸沉在她的颈窝里:“那是一双能溜上屋檐、不弄落一片瓦的脚。”

男人留着八字胡,是冒险小说中风流盗贼“佐罗”的打扮。他正一边捻着胡须,一边脚尖随着乐曲在地砖上如同水彩笔刷般丝滑磨蹭。熙尔梅朝男人的方向望了一眼,在一瞬间剪影的捕捉中,弓箭手看出了许多破绽。他的胡须是黏上去的,实际年龄恐怕不过二十岁;腰部略显臃肿,短夹克里恐怕塞了不少战利品。

觉醒者莞尔一笑,这简直是老鼠掉进米缸般的急切心态嘛。“看来你得多照看这位朋友了,传说中劫富济贫的神秘人居然是个这么青涩的盗贼,这的确在我意料之外。”

序曲奏响,舞会即将正式开始。为了第一支舞,哪怕男女们在暧昧中聊得火热,也不得不暂且分开了。就在欧洛德希尔锁定盗贼的行动路线时,他臂弯中手的余温突然消失了。糟了。他回头寻找着独特的魔力踪迹,觉醒者正步入舞池,再看八字胡男人,正步履轻盈地跳上通往皇宫内部的楼梯。

舞池中渐渐形成两条列队,男左女右,盛大如花苞般的各色裙摆一个挤着一个,而男士们更是挺起胸膛攀比家世与仪表。嫉妒、焦灼和痴心让队列不安稳地蠕动着,序曲即将抵达尾声,管弦和鸣的音量渐渐拉高,盖过抱怨和威吓声。

欧洛德希尔无奈地发现,自己来晚一步,已有三两个贵族子弟正争抢熙尔梅对面的位置,他们都想挣得和佳人共舞一曲的机会。觉醒者平静地看向高高伫立在人群中的欧洛德希尔,期待他做些什么,可男人们已经抛弃了礼仪,摆出摔跤的姿势彼此插绊着脚下的地盘。欧洛德希尔回以微笑,耸了耸肩。

一声雷霆的镲响,男女彼此行礼,随优雅空灵的单簧管声舞动起来。欧洛德希尔的目光始终落在觉醒者身上。与这首圆舞曲相匹配的舞姿是华尔兹,也是他私下最努力练习的舞蹈,这是一门力学与节奏巧妙平衡的艺术,女方为了维持如荷花茎般纤细优美的体态,必须将重心交到男伴怀中。贵族子弟们仍缠斗在一起,完全错过了起始步调,欧洛德希尔旁若无人地绕过他们,将熙尔梅引入怀中。

“我以为你放弃了。”

“刚刚您感到不安了?我怎么会放弃来到您身边呢,主人。”

在错落的步法中,熙尔梅略施惩罚,将身躯贴向随从的胯部。随从的脸颊腾地红了,脚下慌乱,几度撞在主人的鞋尖上。

“抱、抱歉!请您谅解!”

“你可要好好引导我啊,欧洛德希尔。”

真人的触感和树杈子完全不同,柔软又带有温度,令欧洛德希尔心绪杂乱。

“这一切美好得不像是真实……”

小提琴手的炫技独奏开始了,男女们加快了旋转的身姿。欧洛德希尔宽阔的脊背接连撞到了旁人,舞者们还以为是他霸道地要宣称主角,撇来不屑的眼神,看在欧洛德希尔高大英俊的份上不情愿地朝两侧让开,二人就这样自然地来到了中央。

欧洛德希尔难以置信竟然能在万众瞩目下将主人迎入怀中,水晶灯的光斑恰好下落在熙尔梅的锁骨和两肩,欧洛德希尔产生了跪下亲吻她手背的冲动,而舞曲的演奏依旧在继续,他要扮演好觉醒者引领者的角色。

几个竞争者与池外被冷落的落寞少女暂且结伴,向中心逼近,他们想趁着女士们旋转的空档将熙尔梅从欧洛德希尔手中抢走。欧洛德希尔高高托起熙尔梅的腰肢,银白的裙裾如流星般从舞者们头上划过。

“主人,我们的盟友已经独自上楼了。”圆舞曲进行到后半程,小提琴与大提琴的合奏如同初春解冻的冰水在河道中缠绵流淌,男女们挽着手臂诉情旋转,眼看有竞争者想插足其中,欧洛德希尔巧妙地换手搂住主人的腰,让她放心地醉倒在臂弯中。

“请您给予我指示,我该继续留在这儿陪您跳舞,还是上楼找到他?”

“你竟然要把我单独留在这?” 熙尔梅再度抚摸随从的嘴唇,这一次,她将拇指探进去,压在湿软微凉的舌尖上。“还是想上楼被误当成皇室私下传唤的男宠?”

“我明白您的心意了。”

第一支舞结束,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离。

入夜,窗外无声地飘起雪花,枯枝败叶正被自然律法以白色的颜料修饰,欧洛德希尔无暇欣赏,只担心撤离时的脚印会被地面的雪记录下来。

时间已经来到了冬天深处,新年即将到来,皇室有借着舞会互赠礼物的传统。

欧洛德希尔是在异界旅行中头一回听说此事的,那个世界的觉醒者容易为人际关系感伤,命令随从们集体上阵,前往各大城邦的市场搜罗配得上贵族身份的礼物。欧洛德希尔带回了美酒、咖啡豆和烟草,回到觉醒者的小屋,发现他端着骨折了的手臂躺在床上。原来在随从们远行的这段时间里,觉醒者在野外被地精们群起而殴之。倒霉的事接二连三,皇室内部人员知道了这件事后,非但没有致以关心,还因伤员会给宴会带来悲观的气氛而婉拒了他出席,最终觉醒者只能再将收集来的礼物当做任务的酬劳分发给随从们。欧洛德希尔得到了一身漂亮的紧身胸衣,那时他没想过,那件过于性感的衣服最终会穿到自己身上。

为熙尔梅做宴会的准备则是另一种艰难,他深吸一口气,发出漫长的叹息,鼓起勇气走进储藏室,目所能及之处都是觉醒者从各地搜来的奇珍异宝,它们以微妙的力学平衡堆叠到天花板。高大的欧洛德希尔像是大象进了瓷器店,小心翼翼地从成堆的美丽废物下层抽出别致的古董胸针、鲜艳鸟羽制成的头饰、深奥的魔法技能书。

每次远行,诸如此类的战利品都在背包里渐渐积沙成塔,直到沉得令他难以作战。能够出现在熙尔梅家储藏室的,绝对称得上经三番筛选后的精品。

在把这些小玩意儿送人前,欧洛德希尔最后要做的是让主人一一过目,劝说她放弃重复的收藏,再展开包可露丽的花纸(这也是觉醒者的收藏品之一),抖掉其中的甜品残渣,精心包装,打上花哨的丝带结。

“别叹气了,欧洛德希尔,不仔细点怎么行。还要我提醒你把我的小相框扔掉的事吗?”

“那确实是我的错。” 欧洛德希尔提议将一瓶香水送给觉醒者在宫中的友人,被否决了。他从背后翻出一本泥金本诗集,想用这个作为替代品。觉醒者说过情诗太过理想主义。“我那次只是想清理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发臭的烂果干……”

“你答应了我从异界把那个相框找回来。”

“很可惜,主人,我遇到的每个觉醒者都像您一样对它爱不释手。再给我点时间,我总会遇到一个愿意把它当任务奖励送给我的好心人的……”

社交环节开始已有半小时。欧洛德希尔独自站立在大厅另一头长廊里,透过细裂银叶菊样的镂空雕花窗向主人的方向望去,愿意和她交换的贵族甚至排成了长队。欧洛德希尔心中有股难言的滋味,他作为所有物,本该为主人受人爱戴而高兴,可醋意已经强烈到令他无法自我欺骗的地步。他在偷学舞蹈的时候,幻想过许多两人共舞的时刻,其中绝不包括亲眼看着心爱的主人被别人追求的场面。

也有几个年轻女士提议和欧洛德希尔交换,礼物大多是像喷了香水的丝巾这类他不会带回家的东西。女人们想要的不是他衬衫上的纽扣,就是胸前口袋里的插花。他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想让交换快速结束,对种种条件有求必应,陌生人没来由的亲切令他神经紧张,每当侍从经过,他都顺手灌下一杯威士忌,很快,就在一次次揩油下被迫变成了前襟微敞的风流模样。

欧洛德希尔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不战而败的,不论主人多么用心地装点他,毫无保留地同他诉说心事,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人类的替代品。他想离开这儿,回到城墙根下。到了夜间八点,名门的小厮和马夫能从后厨分到点皇家的残羹升级,而他则得以在远处飘来的乐声中独自打着拍子,徐徐呼出一阵白雾。但无论如何,为熙尔梅完成任务的决心战胜了一切。

就在此时,楼梯上方的转角处冒出一双黑色的翘头靴子,两人的“盟友”正迈着俏皮的猫步返回宴会现场。欧洛德希尔发出一声哼笑,哪怕隔着十来米,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人口袋里金属器具摩擦的声音。这次偷来的财务应该够平民区的妇孺们果腹两周了。

欧洛德希尔望向熙尔梅,那张幽静的脸上正挂着感谢的恬静笑容。主人分身乏术,他决定亲自去帮这个粗心的小偷解围。欧洛德希尔想到,不妨展现骑士的姿态,光明正大地以“我是觉醒者大人的随从”作为开场白,也可以像是冒险小说里一样,帅气又威胁地靠在走廊里截住他的去路。

紧接着,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小偷捻了捻开胶的胡须,朝熙尔梅的方向走去。恐怕是因为整场盗窃丝滑无阻,他心血来潮地想用赃物从贵族小姐手中换一件礼物作为战利品。欧洛德希尔的表情瞬间冷到了冰点,一股奇怪的焦虑与恐惧从内心升起,就仿佛自己长久珍视的洁净之物要被沾染了一样。他一想到自己精心维护的收藏室里要混入一件经由贼手的赃物,就恨不得走上前去亲自扭住窃贼的胳膊把他交给宫廷侍卫。

“熙尔梅大人!”他以不适宜在舞会上出现的音量喊道,快步走向觉醒者。“原来您在这儿,我还以为自己把您看丢了!”

“你的关心未免有些过头,欧洛德希尔。我不是三岁的小孩,更不是被人垂涎的财物……” 熙尔梅的陶瓷半面缓缓向欧洛德希尔转来,光线改变了它的表情,笑容显露出狡猾的得意。他惴惴不安起来,难不成主人光靠眼神就与“同盟”达成了某种共识……

“今晚处处都是抱着目的接近您的人。”

欧洛德希尔身高超过两米,年轻的盗贼在他身旁看上去显得有些袖珍。欧洛德希尔时不时会为自身高大给他人带来的威慑力而愧疚,尤其是在他要低头弯腰才能进入某些逼仄室内的时候。

“你所指的‘目的’,应该就是交换礼物吧。我亲爱的侍从,备受欢迎的你换到心仪的礼物了吗?”

“您明知道,我的一切都属于您……”提起这件任务,欧洛德希尔更觉得气馁。两颊上酒精惹下的红晕更加明显了。“或许有条丝巾能入您的眼光。”

“大人,不知今夜我有幸纳入一件来自您的收藏吗?我这儿有件珍宝特意为您保留,为了得到它,我下了大功夫……”

盗贼花哨地翘起脚尖,像个表演欲十足的小丑,躬身献给觉醒者一件宝物。“您瞧,它才配得上您真正的身份。世人的眼睛都因利益而昏花,但我这双犀利的眼睛看得十分清楚……”

那是一柄纯金质地的短权杖,上面镶嵌着宝石,来自四海的赐福篆刻盘旋与杖身之上。欧洛德希尔认得这是皇室权利的象征,它过于惹眼,哪怕是在黑市上流通都会给买卖双方招惹麻烦。盗贼之所以将它献给觉醒者,是纯粹的谄媚与献祭。

“年轻的勇士,敢用手指亵渎虚伪的王权,我认可您的实力,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盟友了。” 熙尔梅接过权杖,纯金且实心的重量令常年引援拉弓的冒险者都手腕一沉。她优雅地将这个战利品收入裙摆的口袋中,并将为这场宴会准备的真正的礼物交给了义贼。

那是一枚甲虫图样的徽章,古老又朴素。传闻,它是宇宙的法则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蛛丝马迹,唯有觉醒者才能感知到它的气息。

“哇,您果然名不虚传——”

“或许未来某日,我们可以找间酒吧坐坐。” 熙尔梅挽住随从的手臂,“你将脏污兑换成散钱,藏在平民区家家户户的地垫下面。我想听你分享那些故事。”

“那我必须得为您预留两个靠近吧台的位置。哦,这位面色涨红的先生也要参加吗?”

“当然了,这位是我的搭档欧洛德希尔。他正在参观学习这世上的诸多技巧。别被他的身材吓到了,他是个很温和的人。”

欧洛德希尔散发出渴望主人关注的气场,就连初次见面的盗贼都感受到了。他再度摆出夸张的姿势告辞,迈着轻巧的步伐消失在时而聚合、时而分离的舞伴之中。

“认识了一位新朋友,你怎么看上去并不高兴。”

“他竟然将偷来的东西作为对您的致敬,真是一种亵渎。”欧洛德希尔高傲地保持着下颚微微扬起的姿态。“不,应该说熙尔梅大人您如此平易近人,竟能毫不嫌弃地接纳瑕疵。”

“既然你这么为我着想,那就用烈火洗去其中的犯罪成份。”熙尔梅为随从抚平衬衫领口的皱褶,她并不介意看到属于自己的东西得到年轻女士的追捧。“这权杖的分量足够打造一定漂亮的鹰翼头冠了——”

“主人……”

“再将宝石镶嵌回去,戴在我最心爱的随从额前。欧洛德希尔,你可不许剥夺我打扮你的乐趣。”

“能被您偏爱,我感到无比快乐……”

“噢,欧洛德希尔。今晚我们俩之间还没交换礼物呢。”

觉醒者牵起随从的手,向舞池外幽静昏暗的回廊眺望。只可惜到了第三支曲,各个角落早被情侣们占据了。熙尔梅皱起眉,哪怕是躲进欧洛德希尔的胸怀,她也没有直面外面寒风的勇气。

或许可以借助一点火焰魔法……

倏然,音乐戛然而止。舞会的大门轰然敞开,一股寒风卷入,武装打扮的宫廷侍卫涌入大厅。客人们的脸上露出惊恐与茫然,欧洛德希尔本能地将主人挡在身后,他听到一丝细微的笑声,原来是主人将下巴垫在他的肩头,亲昵地耳语:“这下可好,看来他们已经发现宝物失窃了。”

“您轻快的语气让我怀疑担心是多余的了。”

“怎么会,赃物就在我的口袋里,要是被捉住的话,恐怕会在监狱里被杖刑至死了。”

“既然如此,我会为带您离开监狱做好准备。城内的守卫加上狱卒不到一百人,加上赶来的支援……”

“欧洛德希尔,你这副要为了我屠城的口吻真令人害怕。不许这么做。”

“主人!” 欧洛德希尔并没表现出丝毫的恐惧与犹豫:“如果是这样,请允许我帮您保管权杖……”

侍卫们中的管理者上前说明情况,皇权的象征物丢失是惊天丑闻,所以他当然会编凑个借口搪塞过去。

“有一位匿名者告诉我们,交换礼物中出现了有致幻作用的违禁品。接下来,我们将对每位大人进行私下的质询,整个过程不会耽误超过一支曲子的时间,请各位大人配合。”

欧洛德希尔在人群中敏锐地捕捉到了盗贼的身影。他滑稽地耸了耸肩,将两袜子值钱物件塞进运烤鸡的餐车底层。欧洛德希尔只能以眼神威吓此人的肆意懒散。

侍卫长给了乐队指挥一个眼神,舞曲再度响起。粉饰太平之下,舞会的出入口被封锁,男女们被挨个带走搜身。

“想必您一定已有撤退的计划了吧,我聪明的主人?”

欧洛德希尔猛地回身,竟看到熙尔梅已被侍卫引向大厅连接主楼方向的休息室。

“熙尔梅大人!你们这些愚昧命令的执行者,没有权利带走我的主人!”

“大人,不管您以为自己是谁,您的话在这不作数。这里是神圣的领土,是拥有觉醒之力者掌管的地盘。为了大众的安全,每个人都得接受检查。”

欧洛德希尔压抑着向这些权利走狗宣告主人身份的冲动。他追上去,被侍卫交叉的长戟阻挡在外。熙尔梅平静地将两手交握在身前,步入房间,门关上前,她转身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在这个焦急的关头,他仍没忘记主人的嘱托。他监视着“盟友”扮演着一脸问心无愧的模样,主动接受盘查。除了廉价的服装、浮夸的气质,盗贼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被指摘之处,他很快就重获自由,溜回餐车旁,揣好赃物,以“胃肠不适、再待下去要污染空气”为由离开的宴会厅。

欧洛德希尔长舒了一口气,只要穷人得到救济,就暂且饶恕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手闯下的祸吧。

侍卫们信守诺言,一首曲子还没结束,熙尔梅就重新出现在欧洛德希尔面前。他屏住呼吸,害怕看见铁链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侍卫走向她,拘谨地低头行了个礼,便招呼下一个人接受检查。熙尔梅脸颊上绽开了淡淡的得意微笑,她的盘发散落了,可见搜查之细致,连头发里的藏匿空间都没放过。

欧洛德希尔紧紧抿住的嘴唇在愤怒中失去血色。他极为得体地抑制了怒火,张开双臂,向觉醒者展现保护的姿态。

“他们问了些无趣的问题,看来对怎么开展调查一点头绪都没有啊。只可惜,我很中意今天的发型呢,浪费了你的手艺。”

“主人,您是怎么……”

欧洛德希尔忽然感觉腰间丧失了一缕热力,低头检查,只见一缕金光从他的礼服内侧快速闪进觉醒者的口袋。原来是她在接受检查前,已经趁欧洛德希尔不注意将赃物藏在了他身上。

“原来如此,您好歹给我些暗示。”

“你的性格正直清澈,不擅长说谎。况且时间紧迫……” 熙尔梅将随从推向侍卫,不带感情地说:“好了,现在该我的随从接受你们的检查了,不必客气。我们得以自证清白后要离开这个扫兴的舞会了!”

听说,发生在舞会上的盗窃案最终抓了个倒霉鬼定罪作为收尾。

那人本就是个倒卖宫中财物的惯犯,罪有应得,因此觉醒者决定不去修正这场错误的审判。

熙尔梅与欧洛德希尔离开宴会厅时,极具艺术操守的乐师们仍为这个寒冷的星夜演奏着盛大的乐章。清脆的音符在静谧的夜里织着厚厚雪被,已有脚踝深,欧洛德希尔躬身,邀请主人坐上他的肩头。

“您只穿了单鞋,我会心疼您的脚受冻。”

“这座围城就像是专为我们而建造的舞场,让我们把这支舞跳完吧,欧洛德希尔。我会纠正你剩下的几个步法错误。

清朗的星夜将一切照得雪亮,皇室后宫的厚重窗帘为了避寒而紧掩着,在新鲜的冷气与快活地呼出的白雾间,再也没有谁的视线会涉足这份亲密。

二人手臂环绕着,在洁净无痕的纯白之上摇曳起来。熙尔梅银白的裙摆如同骄傲的鸟般摆动着,她时而依附欧洛德希尔的托举,时而又引领他的道路。被足尖扬起的雪粉落在披散的金发上,如同繁星赐下的星芒。地面随即被绘上肢体之美的纷乱弧线。

欧洛德希尔的呼吸因幸福而颤抖,万般不舍,指挥棒落在最终的音符上。他缓缓地单膝跪地,亲吻熙尔梅冰凉的纤细手指,祈求这世间的法则将仁慈与力量倾向与她。

“感谢你的礼物,我收下了,亲爱的欧洛德希尔。”

“我并未给予您什么,主人,我、我所有的一切与这世间的美好本就是您的囊中之物。”

“无论如何,你得接受我的回礼。”

在群星的见证下,他们朝着塔楼的方向奔去……

下篇

在雪地上那支堪称任性的舞之后,深冬的寒冷终于不再对熙尔梅留有余情,不仅是光明之外吹来的一阵阵阴风将她的裙摆吹得失去形状,手背、脖颈等裸露出的皮肤单薄之处,蛛网般的静脉血管也渐渐显现。

“好想烤火啊。”

她淡淡地对随从表达自己的心愿,这使得身为随从的欧洛德希尔将嘴唇微微抿住。觉醒者向来如此,被这个世界赋予了某种庞大使命的她,只是想当然地觉得脑中的一切想法都能如愿。令随从和周围人都略感无可奈何的是,她也确实有如此手段与智慧。

这里是皇宫,且不说主人还没夺回被鸠占鹊巢的实权,就连我这种半人涉足此地都不被允许。欧洛德希尔缜密地思考着。要是在广场中央施法点燃火球,主人和我恐怕要被当成恐怖分子,抓进地牢接受审讯吧。

一个坚硬而贵重的事物正在斗篷下硌着他的胯骨。噢,倘若在入狱搜身时被侍卫发现宫中失窃的权杖就在他身上,那事情恐怕要变得格外“有趣”起来了。

一面是主人出口便必须达成的命令,一面是来自现实的阻碍,欧洛德希尔被夹在两难境地,低头看向熙尔梅,正想揣测她的心意,只见她被冻得两颊发红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以随从与主人之间无法用言语表达的默契,显然,熙尔梅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她只是在饶有兴趣地在静静观察随从的反应罢了。

那一抹笑容里是否也混有一丝顽皮……欧洛德希尔评判主人的思绪向来点到为止。

他脱下披风,围在主人的肩上,兽毛簇拥的领口衬托出精致而窄小的脸,看上去像是某种让人眼巴巴地盼着,只为听到一声优雅啼叫的名贵鸟类。

“欧洛德希尔,你好像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我们就去前方的塔楼避避寒吧。”

一座洁白的三层高塔与皇宫的主楼末端相连,在被雪淹没的白茫茫的广场上,就像白浪之上的灯塔。水体是令欧洛德希尔恐惧的存在,有一次他意外跌入瀑布下的水潭,在异界石旁醒来时,不论是主人熙尔梅,还是异界随从,都亲眼见证了他湿哒哒的银发贴在脸上、每一条盔甲的缝隙都在向外淌水的毫无尊严的模样。

一边被海水西面的神秘大陆吸引着,一边靠近水就会想起自己的失态。自此,他对水的情绪变得复杂了起来。

“主人,我们恐怕并未被邀请进入这里……”

爬上一截小楼梯,从偏门进入,扑面而来的暖意一下子吞没了欧洛德希尔接下来的话。借着亮光,他看见主人的睫毛上已经结满了冰晶,而自身上的金属饰品也在回温中渗出水雾。

熙尔梅表现得对这里很熟悉似的,带欧洛德希尔走进这圆形的房间,并干脆地回身给房门上锁。

“这里是皇宫,没有人敢强行进入一间上锁的门。”熙尔梅摘下手套,丢在一旁贵族蓝色的美人榻沙发上。“除非他们想撞上谋权篡位的密谋会议,又或是通奸的现场,并为此掉了脑袋。”

“那我们征用此地的由头是……”

“冒险者可以随时搭个歇脚修整的帐篷,这是这片土地上不成文的共识。也没有人说皇宫被排除在外吧?”

她就是有这种世上的道理都会为她而偏移的自若。觉醒者松弛地坐在沙发上,欧洛德希尔便单膝跪下,为她脱下舞鞋。舞鞋边缘绣了蕾丝,在她苍白的脚背上留下了一圈淡红色的花纹。欧洛德希尔心疼地揉捏起来,即便她的双脚变得没那么冰凉了,那花纹也只是稍微变淡了而已。

“看来这里是某人的阅读室。”

圆形的房间里,围绕着墙壁打着通天的柜子,上面摆满了泥金手抄的大部头读物。熙尔梅敢肯定,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作为衬显贵族的身家而存在的,从未有幸被翻开过。房间里还有为贵族阅读后小憩而准备的床榻、整理仪容的梳妆镜和解闷的点心盘。

熙尔梅不想让酸痛的脚再沾到地面了,像是鹿窝在草地里休息一样,把腿折在身旁,指着那盘点心,看向欧洛德希尔。

“我明白了。啊……原来那家您钟爱的烘焙店的特供,都浪费在这里了。”

“是啊,这件阅读室一年恐怕也迎不来几次主人幸临。如果不是我们闯入此地,这盘美味的点心明早肯定又要一如既往地被倒掉了。”

在肉桂和黄油的甜味袭击中,觉醒者满足地闭上双眼。她将剩下的半块喂进随从的嘴里,还在他的舌尖蹭掉了指腹上的粘腻。

“还有这大得像是畸形的水果……”熙尔梅下意识地将上面的灰尘在随从的衣襟上蹭了蹭:“真不知道耗费了多大的人力物力,从温暖的南方千里迢迢运来……”

原来在冬季期间,可以从相对温暖的地方找到反季节的食材啊。这点朴素的常识,竟被出入过无数个异界的他忽略了。欧洛德希尔不禁为自己的迟钝和失职感到羞愧。身为只为觉醒者而被创造的、独一无二的随从,他怎么就从未为主人考虑过这点,这岂不是输给宫中阿谀奉承、心口不一的侍从了嘛!

“为什么露出失神的表情,是味道不好吗?”

“主人,是我联想到了自身的不足。呜——”

“瞧你这狼狈的模样,都要滴下来了……”

欧洛德希尔本能地要含住主人哺到嘴边的草莓,要一口解决掉也太勉强了。可主人的手只宠幸了他一下就要撤退,完全没有要细致地伺候到了的意思。眼见即将被咬断的草莓蒂部要滚落,那相当于把主人疼爱的心仪摔在地上,他赶快用力吮吸,追着主人的手指要把全部都吞进去。线条明朗的下颚快速向下后方缩去,两颊也因为吮吸而凹陷了。即便如此,还是有丰富的汁水“噗嗤”一声爆出来,溅在主人的手腕上。

欧洛德希尔来不及处理被染色的前襟,捧着主人的手腕,连忙舔舐着。舌面微微的颗粒感令熙尔梅痒得想要躲闪,这回避的姿态更让欧洛德希尔自责了。

“请原谅我,主人……”

“这下可好,我很喜欢你穿这件衬衫的模样,都是你的缘故,以后恐怕是再也没有眼福了。红色的色素最难去除了。”

“您……我会负责把一切都处理妥当的。”

“不过,欧洛德希尔狼吞虎咽的样子也很赏心悦目,再让我看一次吧……”

“嗯……主人,这一次,我会做得更好。”

蓝莓大得像一枚纽扣,樱桃染红了嘴唇和牙齿,更令欧洛德希尔受宠若惊的是,主人的的疼爱无比周到,那只灵巧如白色海燕的手仍旧等候在那儿,接住他的果核。熙尔梅给予他的,是细腻到前所未有的宠爱,他不禁反复回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主人想玩弄他的坏事。

又或许,只是今晚的舞让她心情大好。(他内心受到莫大鼓舞,要将双人舞继续练下去。)欧洛德希尔想到主人在雪地里夸他是她曾拥有过的最好的舞伴,便感动地吮吸着熙尔梅被染上甜味的手指。

“你变得越来越糟糕了,不光弄脏了衣服,连嘴唇和胸口一带的皮肤都变得黏哒哒的。”

主人似乎对亲口品尝没兴趣,只是懒懒得半垂着眼睑,她品尝着的是欧洛德希尔的反应。请主人用冰凉的视线把我吃光吧,欧洛德希尔兴奋而光荣地想着。承受着她的目光时,欧洛德希尔有一种背部浮起鸡皮疙瘩的紧张却又惬意至极的感受。

到了甜蜜到令他嗓子沙哑的石榴,他亵渎地用舌头顶弄果芯的缝隙,一颗颗宝石似的果粒经过舔弄爱抚而破裂出水,欧洛德希尔喉咙翻滚,汩汩吞咽着,不时有泥状的果肉落在锁骨间。当主人收回她的赏赐,欧洛德希尔的嘴唇已经像是被蹂躏过一样被染得殷红。

“请您允许我将这碍事的衣服脱掉。”

“你觉得我为你挑选的这身打扮很碍事吗?”

“请您原谅……主人……”

“如果欧洛德希尔想的是性方面的事,那确实很碍事了。今晚的你有点得意忘形……”觉醒者拨开沾在唇边的金发。她美丽又优雅,却散发出狩猎者渴望品尝战果的魔性魅力。“但你是我的随从,忠诚又漂亮,我允许你在我面前露出这幅渴望的样子。”

欧洛德希尔的脖颈和胸口滴着红蜡似的粘稠汁液,他一颗颗解开胸前的扣子,光滑的象牙白皮肤显露出来,几道乳白色的疤痕,就像是工匠在下刀时为了让其拥有不完美之美而刻意为之。那是他为主人而战的证明。

他脱光了上衣,打量着主人的表情,见她还在等待着,便不好意思地开始解裤子的纽扣,在熙尔梅面前赤身裸体于他而言仍是件冒犯的事。可转念一想,还是“觉得自己有什么要瞒着主人”的这种想法,更为冒犯。

“抱歉,主人……”

欧洛德希尔为自己已经产生了兴奋的生理反应而愧疚。他想借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用大腿隐藏充血勃起的阴茎,可羞愧与紧张感反而令血液更向下涌去,阴茎就那样高翘起来,简直像是在向主人邀功请赏一样。快来欣赏啊,这具充满性魅力的健美身躯;快夸夸我,仅凭您的一个眼神就能唤醒我的欲望。

产生了这样荒谬的想象,欧洛德希尔已经鼻尖冒出汗珠、两颊红热了。他首先想到的是,不能怠慢主人,便将熙尔梅刻有蕾丝印迹的裸足揣在怀里,用体温温暖着。

“可以吻您吗?”

“不可以,你的嘴唇一看就很粘腻。”

“可……”

“你要怪罪我吗,欧洛德希尔?”

欧洛德希尔嗅到了陷阱的气味,有一瞬间,他竟然想主动跌进去。被主人用柔情的手段惩罚也好,被她冷冷地注视、观察也罢,他贪婪地想要以卑微的手段占用独属于自己的觉醒者。依据他在异界的见闻,随从嫉妒觉醒者和被雇佣的异界随从走太近的事很常见,欧洛德希尔向来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方面的困扰。“无论如何,想到随从、骑士、陪伴者,主人第一个想到的绝对是我”,他如此笃定,是因为知道熙尔梅那双碧绿双眸只被有价值的、沾染自己气味的东西所吸引。

“我绝不同意您在这世上有什么‘罪’的观点……哪怕是为了您去歪曲法律和规则,我都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主人为他所说的话露出一丝微笑,那一刻,欧洛德希尔就感到了莫大的奖赏。那只微凉的、灵活的脚,光滑得像是靠近他要害的美丽两栖生物,竟然在腹部与腰侧游走起来。欧洛德希尔的肌肉瞬间紧绷了,可又不能动摇跪地的姿态,他求饶道:

“主人……”

足尖戏弄着敏感的冠状,时而上下拨动,时而打圈盘弄。欧洛德希尔甚至感觉到了下体在一阵阵兴奋地抖动,想要把自己变成主人愉悦的一部分,又不想被她看成轻易就心智动摇的玩物。欧洛德希尔眉头紧蹙,咬着下唇忍耐,还不能放肆地享受宠爱,还不能尽情暴露脆弱的一面。现在的他像是被训练得对外凶猛且只对主人忠诚的猎犬,湿润着,压抑着,急不可耐着,只等待一句许可。

“原来在陌生的房间里,你会有这种反应啊……”

她踩在欧洛德希尔的大腿内侧,叫他更多暴露自己以便被欣赏。

“这里的气味和灰尘,确实一直干扰着我的感官……”欧洛德希尔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可和您独处之后,一切就都为您所有了。啊、主人——”

“这样就到极限了?”熙尔梅像嫌弃似的,将欧洛德希尔弃在地毯上。她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被风雪吹乱的头发,然后用手背利落地向后一扬,将金发抖落在裸肩上,用无名指拭去嘴唇的色泽。她变回他更熟悉的、私下相处的模样。欧洛德希尔本能地等待命令,而她只是淡漠地说:“到镜子前面去,把自己清理干净。”

欧洛德希尔的阴茎还没得以释放,反而在内心感激熙尔梅暂停了戏弄,以至于自己不至于完全崩溃失态。双腿跪久了,他被站起身时的恍惚搞得跌跌撞撞地来到镜子前。在无花果与梧桐叶的木纹雕刻围绕之中,一个男人的身形被倒影出来。

他高大却不失精致的赤裸肉体散发出美感,以至于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欣赏,而是对强烈视觉刺激的回避。男人两股颤抖着,被火光照亮的英俊脸上,倒错着流露出脆弱的神色。宫廷之中最不乏下流香艳的秘闻,恐怕至今还没有主角像他一样可怜欲滴。

难怪熙尔梅说他狼狈不堪。成熟到近乎糜烂的水果在碰到他的嘴唇时就被蹂躏成了泥,以至于他看上去像个食尸鬼似的,唇周都被染成了红紫色。汁水更是滴滴哒哒弄脏了胸膛,欧洛德希尔连忙拾起手绢对着镜子清理起来。

主人很仁慈,只是溺爱,没有嗤笑他。欧洛德希尔心想着。

忽然,他被从后面抱住了,一股不容拒绝的冲击力将他压在桌上。欧洛德希尔诧异地从镜中看到熙尔梅的倒影。她又露出了那种近乎狡猾的微笑,欧洛德希尔恍然大悟,他果然还是跌入主人的陷阱了。

“主人……”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倍感羞耻的幸福。“该由我服侍您了。我——”

作为落入陷阱的第一道惩罚,主人剥夺了他表达的权利。熙尔梅要求欧洛德希尔叼住一颗紫红色的李子,它熟透了,简直是一包令欧洛德希尔无可奈何的甜水,只能拼命地吮吸起来。

“呜——!”

熙尔梅并不关心这是一声抱怨还是求饶。她只想品尝亲手腌制的甜蜜。她用胯把欧洛德希尔压在桌子与自己之间,那张英俊的脸上出现了痛苦与愉悦交织的表情。她的一只手放在欧洛德希尔的前胸,用力抓揉着胸肌,手指末端白色月轮的部分完全陷入了松懈了的软绵肌肉中,欧洛德希尔扬起脖颈,气管两侧的青筋激烈地滚动着,没过片刻,他左右两侧的胸口便布满了觉醒者留下的红痕。

“要停下来吗?”

吮吸着甜蜜汁水的欧洛德希尔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很高兴,不愧是欧洛德希尔。”

熙尔梅的语气依旧缓慢而平淡,欧洛德希尔不过瘾,恨不得能表现得更出色些,让主人也染上情潮。主人用一颗葡萄在他的胸口与锁骨上滚动起来,像要把他弄得更甜蜜,又或是从这具为侍奉而生的身体里吸取醇熟。若有若无的撩拨令欧洛德希尔难以消受,终于,熙尔梅给了他一次痛快,她连同葡萄一起咬在了欧洛德希尔的肩头,那层韧皮的破碎,随从的信念也跟着一并失守了。他大力地咀嚼起口中的果肉,那湿软的果核“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溃不成形的纤维滚落,成为他在这件圆室里留下的罪迹。

“帮我脱下,欧洛德希尔。”

随从谨遵命令,小心翼翼地抽开主人背后的衣带,手指灵活地松解交叉的绑带,然后将长裙从主人的肩部剥下。欧洛德希尔忍不住看因他的动作而晃动的乳房,可主人的胴体早就在他的意识中留下了烙印,他清楚地知道两乳之间有一道如同碎星在皮肤上炸开般的疤痕,此外,还有那肌肤的软度,那从象牙过度到蔷薇的色泽。他借着为主人解开了隐藏在裙裾下的吊带袜,美丽又在她身上留下了代价,腰间类似形状的环痕令欧洛德希尔爱不释手,如果情欲还能按捺,如果条件允许,他真想用湿热的软巾好好服侍主人放松身体。

“我想要和你肌肤之亲,欧洛德希尔,你不必拘束自己。”

欧洛德希尔心中满是和主人紧紧相依的想法,他极度想念皮肤紧挨着不断摩擦、毛孔之间仿佛闪过细微火花的亲密。即便如此,他还是温柔地拾起主人的手背,将吻落在上面。没人能对觉醒者的身躯不产生粗鲁的欲望,他不必向下看也能感受到自己正下流地勃起着,可他依旧慢慢地用吻安抚着觉醒者的手臂和肩头。

主人叹息,欧洛德希尔看到她眼中的冰已然溶解,变成可以被搅动的融融春水。她的胸膛绵软地起伏着,镜子中倒影着劲瘦的背,蝴蝶骨凹陷的阴影里满是等待着被膜拜的寂寞。

欧洛德希尔用手拖住了主人的双乳,那比他印象中的触感还要温软,他给不出耐心又绅士的吻了,卑劣地一口含住,热切又欲望地吮吸起来。我可真是个差劲的随从,竟然对主人抱有这么疯狂的奢想。欧洛德希尔在心中痛骂自己,可他的身体已经脱轨了,先是吮吸了一侧的乳首,又立刻去品尝另一侧。他失控地想要把主人一把搂入怀中,用挤压感受她的生命和力量。如果真能那么做,哪怕被主人掏出心脏来惩罚也值得了。

主人满意地缓缓吐息。她正闭着眼专心享受他的伺候,金色的睫毛交叠,在下眼睑上落着阴影。

“我可以占有您吗,主人?”

被主人占据也令他倍感欢愉,他只是想把一切都献给觉醒者。但在得到准许前,欧洛德希尔绝不会失礼妄为。

“我想要留有惊喜,你不必再过问我了,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欧洛德希尔紧忙亲吻熙尔梅的膝盖,然后大胆地将她的腿分开。他像一个朝圣者,把脸深深埋进去。他早在被主人喂水果的时候,修炼过用舌尖顶弄果核的技术了。觉醒者的两腿之间,是欧洛德希尔偶尔能有幸造访的极乐园,其中的花瓣流淌迷人的蜜露,欧洛德希尔用舌尖拨弄着,反复轻拍,阴唇柔软细嫩到他不忍用手指玩弄,于是他吮吸着将两侧的蜜肉提起,又轻微刺戳深粉色的入口,以此唤醒主人的愉悦。

觉醒者的身躯突然闪过一阵颤抖,她慵懒地向后以肘撑桌,将脚踩在欧洛德希尔的肩上。

“如果你只能做到这个地步,那我是不会满意的。”

欧洛德希尔赶忙低头卖力地一边用高耸的鼻梁戳弄阴核,一边用舌头在觉醒者的蜜穴中抽插起来。他贪婪地吞咽着主人因他而泌出的春液,向上望去,在舌头的淫弄中,主人的两乳正惬意地轻颤着。

我得再过分一点。欧洛德希尔暗自下定决心。我为什么要向主人隐藏卑劣的一面,不论我变成何种模样,都是由她的力量促成的。

他一把用手掌盖住主人的乳房,像是个暴徒一样挤揉玩弄起来。熙尔梅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有人出其不意,把冰块塞入了她的脖子。她的眼睛仍旧没有睁开,像是毫不担心欧洛德希尔会对她施以暴力,她的脚踝在欧洛德希尔的肩头勾蹭着,期待着看他还有什么超出自己预料把戏。

欧洛德希尔不再回避弄出下流的动静,他用修长却粗糙的手指,在主人蔓越莓般小巧可人的乳头上揉拧着,嘴唇也像个饿鬼,吮吸吞咽个不停,甚至贪心地一会儿亲吻乳房,一会儿又舌奸阴户。主人身体的每一寸都令他爱不释手,他狂妄地想要将身体完全压上去,好让皮肤在重力下全面地感受熙尔梅的温度和柔软。熙尔梅,主人,我存在唯一目的,给予我一丝夸奖的眼神,哪怕是鄙夷、意外或恐惧也好,我只想能成为你片刻的情绪,能经过你空空的胸腔一瞬,便满足了。

熙尔梅是个同时拥有漠然的智慧与原始的直觉的女人,她又怎么可能对他的不安浑然不觉呢。可她仍像是抛弃了欧洛德希尔似的,自顾自地享受着欢愉。恐怕在她看来,欧洛德希尔就像是她宫殿中的宝物,不论价值几何,有多少人暗自觊觎,只要她下了命令让他装点那个角落,欧洛德希尔就绝不可能自行消失。

终于,欧洛德希尔放慢的了速度。他盘算着,主人或许会因他的懈怠而责备一声。主人突然拒绝了他继续侍奉,这全然在他的意料之外,脆弱又细腻的气氛仿佛肥皂泡,“啵”地一声碎裂了,他害怕地想这次亲密恐怕还没真正进入佳境就要戛然而止。

“主人,请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慌乱地想要挽留熙尔梅,拾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蹭她的手心和长发。

“这张桌子太硬了,让我无法沉浸其中。”熙尔梅捧住欧洛德希尔的脸,他的表情中写着请求和绝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坚定光芒。熙尔梅转念一想,欧洛德希尔不就在眼前为她所用嘛。倘若无趣,就以观察欧洛德希尔的种种反应为乐;倘若感到寒冷,就接着他的怀抱取暖;倘若想看到更高处的风景,就坐到他的肩上便是……这一点令人介意的不适,也理所应当让欧洛德希尔代替她承受。

“欧洛德希尔,我要坐到你的腿上。”

“请您当心,主人!”

两个人的位置突然交换,换欧洛德希尔靠坐在化妆镜前,熙尔梅滑腻的皮肤像是丝绸在他腰间绕了一圈,竟然跨坐到了他的腿上。为了承接住主人,他一手托住熙尔梅的臀,一手紧张地捏着桌沿。“请您小心,不要滑下来。”

“这是欧洛德希尔的责任,我才不操心呢。接下来不论动作多么激烈,你都一定会接住我吧。”

她将手伸下去,握住欧洛德希尔兴奋的阴茎,先是用拇指和食指环起来测量他的粗硬,又感受睾丸的分量。然后,她一如既往地像个出色的主人,引导着欧洛德希尔,阳具的前端陷入湿软至极的事物里,欧洛德希尔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两个黑点,喉咙无助地滑滚,她充满惩罚意味地缓缓坐下去。

“你要是未经许可就射精……”

“我绝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欧洛德希尔的胸膛剧烈喘息着,阴茎在熙尔梅体内变得更硬,残忍地将穴口撑到极限。熙尔梅轻微蠕动着臀部,感受那表面凸起血管的异物在体内的感觉。“我会忍住不高潮……这是我的责任。”

作为第二道惩罚,主人剥夺了他释放的权利。欧洛德希尔的身体不被允许靠近那个关头,心理已然高潮了。他被主人掌控了一切,身体、灵魂、乃至每个生理反应,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尊严,只有他能拥有这份荣幸,被她欺凌,被她戏弄,被她在漫长的冰冷之中突然深深疼爱……他的心脏激动地一下下撞击着肋骨,真想把这强烈的律动通过下体传递给主人。

可欧洛德希尔现在哪敢抽动,他如履薄冰,哪怕给刺激敏感的龟头多一点刺激,一定会立刻射出来。

“欧洛德希尔,我爱你至极,你永远都是供我作乐的东西。”

“是……我很荣幸。”

主人两腿环住欧洛德希尔的腰,自顾自地起伏。他几乎听到了阴茎抽离时黏膜之间的咕啾声,那淫水四溢的肉壶在脱离时像张小嘴般紧紧地伺候欧洛德希尔的肉棒,又像要毁灭一切一样猛烈地撞上来。

”唔——”

欧洛德希尔咬牙忍耐着,身前抖动着令他魂牵梦萦的肉体,他很想揉捏主人身上柔软的部位发泄,紧攀在桌沿上的手失血泛白。

“主人……主人!”他不能恳求慢一点,那形同于承认自己有瑕疵。“啊——为了您,只要是您的命令……因为我爱您,我从一开始就是只属于您的东西。我存在的目的就是被您使用……我甘愿被您毁灭!”

熙尔梅拭去太阳穴附近的汗水,体内这根优秀的阴茎被她当作自慰道具似的任性骑着。她想让自己纵情,就快速颠动摩擦自己的穴心,眼看着欧洛德希尔的表情越发难以忍耐,露出甜蜜又痛苦的呻吟,她突然抬臀让阴茎滑出花穴,一股湿滑诗话的液体溅射在两人的耻部,欧洛德希尔为了忍住射精只能不断地流前液,在那亮晶晶地色泽中,她把淡粉色的阴唇压在阳具上,继续蹭弄着。

“你好像松了口气呢,欧洛德希尔。”

“主人……啊……我可能要……”

“让你有这么舒服吗?”

“我……啊、啊……我为您做到了,还没有、射!”

“原来欧洛德希尔在这方面还很薄弱,你有必要加强训练了。”

“如果像是双人舞一样……您愿意下场陪同……唔、呃……那我可以修炼到死!”

“就连对待做爱,你都一副一丝不苟的模样。还是说……我该训斥你的贪婪呢,要占据我到死吗。”主人发出气若游丝地嗤笑。阴茎挤在唇肉之间抽插,一不小心又操入主人体内。欧洛德希尔的两腿瞬间绷紧了,差点把主人抖下去,情急之下,他托住主人的臀,把自己送进最深处。“欧洛德希尔,你连胸膛都充血了啊。脖颈上的血管看上去快要破裂了,再让你忍耐下去,会死吗?”

“啊——主人,我已经不在乎了……”觉醒者恐怕永远也不会理解他这种卑微的心情,因为主人永远是至上者,供他迷恋信奉,反而更让他幸福。

熙尔梅依旧像个美神,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的反应。他想射精,想得到一两句冷漠的批评,然后被溺爱着饶过一回。他想要主人降下第三道惩罚。

“够了,我想要你射给我了。”

熙尔梅不紧不慢地说。话语的最后一字还没落下,欧洛德希尔已经射出来了。他从会阴到阴茎、马眼都酸痛难忍,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了,只是阴茎一下下在主人体内搏动,哽咽地射个不停。

事后,熙尔梅很满意欧洛德希尔的表现,吻像星光落下,降在他的鼻尖和两颊上。

“欧洛德希尔,我记得你最喜欢莓果了,再来两颗吧。离开皇室的慷慨赞助,我才不会这么纵容您呢。”

“您分明很疼爱我,我霸占了属于您的那份……”

“我以更特别的方式品尝过了,欧洛德希尔的嘴唇和皮肤不是很甜蜜吗?”

熙尔梅裸身朝窗边走去,厚重的丝绒窗帘已经放下了,可冷气还是悄然潜入,欧洛德希尔担心她会着凉。

“雪停了。”

她从窗帘的缝隙探头出去,轻轻地说,仿佛五分钟之前骑在欧洛德希尔身上肆意榨取他的另有其人。

“主人,后半夜的天气恐怕很糟糕,如果您想现在动身返程……”

“嗯……我还想再享用一会儿这间阅读室,皇室的藏书丰富到令我都有点嫉妒了。如果这就离开,未免太暴殄天物了。”熙尔梅将紧紧拉上,轻勾手指,以法术点燃了预备的蜡烛和炉火:“而且,和欧洛德希尔在一起的时候很温暖,让我都变得懒惰了。室外那么冷,还有那么多淌着雪水的滑溜溜阶梯……回家的夜路变得不可战胜了。”

欧洛德希尔心知肚明,主人不过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任性罢了,她的智囊中绝对有能让他们在各地快速穿梭的魔法。

“您之前的确说过想要整理出一间图书室的事。”

“是啊。精美书籍里寄藏着作者的灵魂,被冷落在这里无人翻阅,我似乎都听到它们寂寞的叹息了。”熙尔梅沿着弧形墙壁漫步,在书脊上轻抚。她选中一本,手指在上书口轻轻一敲,如同狡黠的盗贼开锁,那本书从挤挤挨挨的左邻右舍中挣脱出来,优雅地落入她手中。

“请您三思……储藏室里仍旧堆着您四处搜刮来的战利品,我已经大副减少了异界旅行的频率,可还是来不及收纳它们!在把处理完毕前,请您务必节制自己的欲望啊。”

“别过度担忧了,欧洛德希尔,我只打算挑两本而已。”

熙尔梅故作不理会欧洛德希尔的意图。唯独囤积这点爱好,欧洛德希尔从不纵容她。

上古魔法,相比起现代的法术既将元素利用开发至极,又有适配战斗需求的火力,它所能提供的只有复古情怀。

熙尔梅是在这世上冒险过多年的长生种,踏遍了这片大陆的每一寸土地,自此失去了探索的欲望。可这些来自青年期的粗糙的理论,竟勾起了她在修行魔法时的回忆。她用手指搓出魔法灵光复习起来,平静如湖面的心底泛起一丝感动。

那时的她,似乎是个需要踩着矮梯才能借阅书籍、一不小心还会跌入陷阱的魔法学徒。

“明明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我还能记起来。”

“我还以为您从出生起就像现在这样美丽而强大。”

“怎么可能啊,欧洛德希尔。我和被创造出来的你不一样,我是一点点从胎儿长大的。”

“有关那时的您的故事,我想知道。”

“改做他日,你给我泡花果茶,再给我按揉小腿的话,说不定我的能想起来更多……”欧洛德希尔抚摸着嘴唇:“曾经的我大多时候是一个人吧。偶尔,有委托要求我加入冒险者们的团队……啊,那热闹的气氛也不错。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同伴也应作古了。”

熙尔梅继续翻开下一本书,那些欧洛德希尔不曾知晓的故事,随着她的尾音如雪粉消散在空中。话语间不做填补的空白,欧洛德希尔不知自己是否可以贸然将其理解为孤独。

“我想温暖您。”欧洛德希尔说:“要是能更早点出现在您身边就好了……每一次冒险,您的身旁都可以有我的一席之地。”

熙尔梅合上了书,随从看上去是那样急迫地渴望疼爱,仿佛只要这样,他就不需要替她疼痛了。他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殊不知哪怕是身为觉醒者的熙尔梅,这世上也有她不得不遵循的准则。比如说可爱的短生种朋友们离她而去,窗台上娇媚的鲜花注定要衰败。

欧洛德希尔,这个英俊而强大的人形,不论被毁坏上多少次,都会忘记伤痛,完好无瑕地回到她身旁。正式经历了那种过去,熙尔梅才会在无意识中创造出欧洛德希尔。她走到欧洛德希尔身旁,从镜子中欣赏两具相依靠的裸体。

这一刻并没有美与丑、年长与年少、主与仆的分别,这些人造的概念在纯粹的生命面前轰然倒塌了,与之一同暂且消退的是无法言喻的孤独。

“这道伤口最后还是留下疤痕了。”

熙尔梅抚摸着欧洛德希尔的肩头。一次他们穿越森林时,被隐藏在树冠阴影里的鸟妖算计,几个青涩的随从在慌乱中忘记了排兵布阵,欧洛德希尔从队伍最前头回身,猛地撞开还不清楚形势的后辈。随即,熙尔梅以魔法斥退鸟妖,随从揉揉脑袋,呆坐起身,看到被鲜血染红的胸襟才后怕起来,而欧洛德希尔为了保护同伴,用肩头承受了钢爪的一击。

“我记得生物毒素还让你发烧了,可你仍旧要求继续担任领队完成那次委托。你面色惨白、宝剑掉在地上的样子,把那几个随从吓得够呛。”

“我没有像您这么好的记忆力,只记得那时候您夸奖我很勇敢,我为此开心了好久。”

熙尔梅吻在上面,轻柔缓慢地抚摸欧洛德希尔的身体。疤痕零散分布在随从的胸口、下腹部和大腿,她身为主人在安抚随从上做得太粗心了,谁能想到那一身银亮的盔甲之下,有一具饱经战斗的身体。

“啊……原来我作为觉醒者,是这么马虎大意啊。如果疤痕被我抹去,你不会难过吧?”

欧洛德希尔的身体闪过了一阵难以自抑的颤抖,长生在不知不觉间在觉醒者那空荡的胸前里编织了残忍的蛛网,她恐怕早已忘却莽撞的年轻人为细小成就引以为傲的感觉。而欧洛德希尔身为“年轻”的随从,既不能反抗主人的决议,又为要是去为主人而战的功勋而暗自悲伤。

“主人,请您允许我保留与您一同冒险的印迹……”

“欧洛德希尔,我赠与你最精良的甲胄,教你让他人望尘莫及的绝招,这些还不足以让你满足吗?”

“可这些伤疤时刻提醒我,我为您所有。”

它们既象征荣誉,又像是令宠物感到安全的锁链。欧洛德希尔不敢从镜子中直视熙尔梅,怕被她发觉怯懦和贪婪,那人性的狭隘的色泽令他自己都生厌。随从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主人隐藏自我,在他心中逐渐萌生的,是名为羞耻的东西。它将人类束缚在原地,心甘情愿地放弃向前探索;它也终将会让一个只需要秩序与服从的随从失能,他不再能为觉醒者效力,而是成为该被抛弃的累赘。

“别担心,亲爱的欧洛德希尔。我来医治你,你会变得完好如初。”

觉醒者的指尖从欧洛德希尔肩头划过,他的疤痕突然像是被红热的铁丝灼烧似的刺痛起来。凸起的瘢痕组织散发着淡淡的魔法幽光,变得平整细腻,透露出新生的粉红色。

“主人……”

治好他的瑕疵,以及他正误入歧途的心,将不该存在的自我剔除,再度变成无羞耻的、纯粹的艺术品。欧洛德希尔的眼眶湿润起来,不知让他情绪激动的是无法容忍的痛,还是正在被主人救赎、杀死的部分。

“哈、哈啊——”

觉醒者的触碰来到了欧洛德希尔胸口的箭伤。他的胸口变得满是汗水,乳头在刺激下翘挺起来,渴望着爱抚。可连贪婪也需要被医治,欧洛德希尔只能忍耐,鼓起勇气从镜子中看向主人,她带着淡如早春夜空中花香的、令他安心的笑容。可她却吐出冰似的话语。

“疼痛让你兴奋吗,欧洛德希尔?”

“与其说是疼痛,更像是向您靠近的这种感觉……”

“你为了我什么都肯做,哪怕是身处不安和恐惧也从不质疑我的想法,这种态度值得奖赏。”

主人的另一只手向下袭去,掠过他下腹的那道短小的疤痕,他紧张地绷紧了腹部,太好了,没有痛,而是不容拒绝的手淫。他已经变得相当渴望,相当硬了,被抚摸的时候,阴茎前头淌出的液体时不时滴在赤裸的脚背上。

“我不配接受您的奖赏,而是该被施与惩罚才对。”欧洛德希尔以潮湿的气息恳求道。“您一定早已发现了,我产生了藏匿之心。您选择纵容我,给我纠正自己的机会,可我……啊、我……在宽容下却想要继续僭越……”

熙尔梅仿佛很满意他的反应,将手环住阴茎从根部到前端来回爱抚,他像要对自我用刑似的,把对主人的种种猜想、悄中观察与评价全部交代了出来,其中绝无贬低的部分,可这其中独属于自己的、不再继承自主人的想法,实在令他不齿。

“我在为您折叠衣物时,忍不住闻了其中的味道。我还将您的金发编入我的发中……您什么都没说,可我暗自期待着您斥责我,从堕落中拯救我。这样以来,我只会为了得到您的关注,而犯更严重的错误!”

阴茎在主人手中挺动着,口头交代着过往的罪行,他的羞耻之心就像烂熟的水果,摔在地上,变成了让人想要蹂躏的泥泞。熙尔梅保持着一言不发,最让欧洛德希尔难以承受的,就是她若即若离的态度。

“如您所见……我太渴望您,这具身体已经变成您稍微爱抚就会兴奋的样子了……”

“那是怎样的感觉?”

“我最喜欢……同您这样……”

“我偶尔会想到郊外的夜晚,那是我最享受的时刻。我坐在你为我生的篝火前,喝你煮的热奶茶,或是挨个擦亮从废墟中搜来的古玩。原来欧洛德希尔最喜欢的是这种形式的亲密啊……未尝不可,我并不觉得冒犯。”

“您在酝酿危险的事,您对我有多渴望您的身体一无所知……”

欧洛德希尔的脑中闪过了将觉醒者推在床上,狂乱地吻她的嘴唇,揉捏她柔软的乳房的画面。还有被她毫不怜惜地使用,趴在地上像动物似的接连高潮的画面。有一瞬间,他希望主人能够杀了他,让这思绪停止,他该回异界石旁冷静、自省一段时间。

“如果欧洛德希尔敢伤害我,我就掐住你的喉咙让你停下;如果你的自尊阻碍了我,我就将你的羞耻之心彻底碾碎。我身为觉醒者,绝不会抛弃你、停止为你负责。我想要的不是言听计从的傀儡……唔,欧洛德希尔总能达成我的心愿这一点,我倒是希望永远如此,所以我允许你拥有自我。甚至,你可以在边界之内更肆意一点……”

“我好害怕这一切都是梦。”

“觉醒者负责守护随从的梦,我永远都会是你的主人。”

在主人的安慰中,欧洛德希尔吐出一声释然的叹息,毫无预兆地射了出来。

表面高低起伏的金属硬物持续捣弄着,欧洛德希尔稍微踮起脚尖,避免它再度突如其来地擦过腺体。他咬住下唇,抑制着哼声,不想像上次一样太快射出来。

“唔……呃……”

如果只是抽插,那尚且是他多少能忍耐的玩弄,可要是再在体内旋转起来……一颗颗大小不一的宝石凸起、作为皇室象征的羽毛雕刻纹路在他的后穴中碾揉着,欧洛德希尔的唇边淌出银丝,瘫软着任人为所欲为,羞耻的部分已经被抹除了,剩下的只是一具会诚实地回应欢愉的肉体。

他想,一切都已经被主人看在眼里了。

“现在可不是我赖在这里不走喔,是欧洛德希尔贪心地不愿意离开……”

他从讨好到求饶,从欲望到被欲望恐吓,每一丝颤抖,每一次收缩,每一次挺动。主人表现出介于欣赏与挑剔之间的暧昧态度,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施在他的臀肉上。肌与脂晃动,他夹不住的爱液接连不断地沿着插在后穴里的棒状物淌出来。

“是……是我不想停下来。我想被主人搞得更加头脑不清,泥泞不堪……啊、啊,您将我毁灭了,这不再是为战斗而生的肉体了。”

“欧洛德希尔,小声点,你会把巡逻的卫兵招来。”熙尔梅压低权杖挺在欧洛德希尔体外的部分,让它翘起强硬地顶在充血鼓胀的腺体上。“啊……如果这场面被外人撞见,不知是给你造成的心灵伤害更大,还是作为贵族象征的权杖被这样使用,给皇室的尊严造成的损失更大。”

“啊、啊!”

“怎么又射了,你喜欢被这么羞辱吗?”

大量精液喷溅在化妆桌和镜面上,熙尔梅先毫不嫌弃地舔去指尖沾染的部分,而后为了表达对随从表现的不满,又用手指去抠挖欧洛德希尔的喉咙。甘美的、潮湿氤氲的折服呻吟溢出来,熙尔梅知道他并不为自己的差劲感到惭愧,此刻这个堕落的随从想要的,唯有主人更残忍、透彻的疼爱。

“主人……今晚的气氛很特别,大概是因为和您一起做了禁忌的事。啊……放在以往……”欧洛德希尔不敢相信如此下流无耻的话竟然出自己口,可身体仍旧在高潮的余韵之中被主人玩弄,它就是轻易地走漏出来:“根本做不到高潮这么多次吧……”

就让我在您的桎梏之中稍微任性吧。欧洛德希尔闭上眼,再努力垫起泛红的脚趾,将布满爱液、白皙圆润的臀部抬高。让我变得更加不堪,以至于将来我不得不装作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以自处。可身体会记得,每当记忆被触碰,我的气息会变得粗重,耳尖会泛红,盔甲里的身体会情不自禁地兴奋。

“啊——”

抽插仍在继续。

“舔干净,欧洛德希尔。哪怕是你,也不许亵渎我喜欢的藏书室。”

欧洛德希尔将脸颊贴近化妆镜,在身体的撞击中,他的脸颊和嘴唇不断地被揉挤在镜面上,喘息打出一片水雾,欧洛德希尔窘迫地用舌头勾弄上面的精液。他失败了,他只是将它涂抹地更糟糕。无奈之中,他像个自恋的王子,神情而投入地亲吻起镜中自己的倒影,很快他的口中便全是精液的味道。

他听见舌头在光滑表面搅动的声音,还有金属棒在湿润的肉腔里来回进出的声音,他还捕捉到了一丝若不可闻地、满足的叹息。为了取悦主人,他更毫无顾忌地贪食起自己的体液。

“一滴也不许遗漏,欧洛德希尔。要像我们从没来过一样……”

欧洛德希尔知道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不提凭空消失的那盘水果,光是这凝滞在室内的交合的腥味,还有地毯上可疑的瘢痕,足以让迟钝的人猜想到这房间里发生的事。只不过,贵族间不乏难以启齿的丑闻,没有人会被追究。他继续吻着镜子中那张英俊的脸,拉丝的粉红舌尖勾扯在一起,为自己制造的混乱赎罪。

操干着他的硬物突然插到了深处,上下敲动,欧洛德希尔知道这是觉醒者在赐予他指教。于是他也用舌尖一下下拍打在镜面上。镜中淫靡而瘫软的男人半垂着眼帘,探出舌尖享受疼爱。

“如果您还没尽兴,我怕是又要惹下麻烦了……”

“谢谢你提前告诉我,欧洛德希尔。”

熙尔梅突然扯住欧洛德希尔脖颈上戴着的牛皮绳项链,欧洛德希尔像一只被勒令停下奔驰的马驹,挺起胸膛,窒息感没让他对熙尔梅有一丝埋怨或畏惧,他依旧倾慕地从镜中回望。身体在本能地战栗,紧绷的下腹部显现出静脉血管,两腿之间那根柱状的阴影被他紧紧地含住。唯独下体不知羞耻地高高翘起,像是在对熙尔梅说,这里才是应该被格外关照的地方。

熙尔梅垂下头颅,如同一只优雅地陷入沉思的天鹅。她从后颈解开了珍珠项链,随即,那串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泽的珠链被一圈圈缠绕在欧洛德希尔的阴茎上。

“啊、啊!主人!”

它的长度相较于欧洛德希尔傲人的尺寸堪为有限。熙尔梅将它向上撸了撸,上百个小球同时在敏感的阳物上滚动,刺激感差点让欧洛德希尔两眼一黑跌跪于地。纯洁的珍珠很快沾染上同为乳白色的精液,然后一颗颗地被觉醒者以指腹按入欧洛德希尔的马眼当中。多次高潮后已酸痛肿胀无比的尿道被开拓到了极限,欧洛德希尔像一只要被屠戮放血的战马般抽噎不止。

“主人……”

他没有恳求主人停下,只要她陪伴在身旁,他就能一直忍下去。一颗、两颗,那些狡猾的珠子不断向他阴茎的深处滑动。欧洛德希尔突然为项链会在他体内断裂而心生恐惧,倘若那种情况真的发生了,他不知道又要喷泄出多少液体,才能将体内的珍珠排出……又或许,从异界石旁边重新开始一切更为干脆明了。

阴茎内被强行塞入异物,显得更加粗大了,在觉醒者阴柔的手的衬托下,变得像是一件凶器。马眼处,一颗圆润的珍珠正进进出出,反复施行着侵犯,无法再继续塞入的部分,作为某种奢侈而浮夸的装饰物,盘绕在他血管凸起的性器上。

“不能让你继续闯祸了,欧洛德希尔。”

随从知道自己撞在了主人为他设置的边界上,于是他心甘情愿地将射精的欲望压抑下去。阴茎半硬不软地翘在那儿。主人收回了施恩的爱抚,仅作为淡淡的许可,温柔地抚摸他的银色长发。

欧洛德希尔露出虚弱而光荣的笑容,他已经不在乎还会有什么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了,而是努力地将脖颈后仰枕在熙尔梅的肩上。她的温度、香气和触感都让他倍感快乐。

只有贪图享乐之人,才会在后半夜拖着瘫软的身体离开皇城。即便卫兵搜查破坏了误会的气氛,贵族们早就习惯了日常偶出风波,狂欢照旧。

他们大多衣不蔽体,男人的衬衫从裤腰跑出来,女人的肩带滑到了胳膊上,接下来不是钻到妓院里再续春宵,就是去平民区充满烟火气的酒馆再来两杯烈酒暖暖身子。

走出宫城的一行人中,有一对儿男女与人流分道扬镳。他们发型完好,衣着纤尘不染,唯独靴子前头沾染了雪泥。男子的斗篷下鼓鼓囊囊,原来是他将厚厚的一摞书罩在下面,以免被潮气沾湿。他将另一条胳膊的小臂端起,女子将手环在上面。

他们窃窃私语,然后默契地相视而笑。

“明早我要破例睡懒觉,别叫醒我。”

“您想必累坏了。”

“还有今晚,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在床边陪我吧。”

“在床边怕是不行,但我不会离您太远。”

随从无奈地耸了耸斗篷下酸痛的那边肩,示意主人平添了他的负担。

“我允许你。只要你明早也为我准备可口的面包吧,还有热茶……哈……”

觉醒者熙尔梅打了一个悠长的哈欠。

欧洛德希尔突然停下脚步,紧绷着嘴唇。他看上去想在隐忍着某种不适,等到那电流般的感觉过去,他抖了抖斗篷,拭去额前的汗水,说:“好啊,主人。我们加快脚步吧,这漫长的前路让你我……都……哈……耐心快要耗尽了……”

fin

发布者:MiST

正直而可人的青年情色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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