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与蜜之诗7-8

第七章 肉欲贱奴的迷宫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死神在我面前解开兜裆布,掏出紫红的阳具。出乎意料,绝望和期望交绑架我,让我竟想用湿哒哒的口腔将其含进去。

——淫荡的邪术师如是说

有那么一瞬,阿赫鲁将自身的危险处境抛之脑后,清楚地回忆起他当初为何对赛勒斯的肉体无比着迷。十几岁的他,如同一条细长油滑的棕貂,在贵族的臂弯里撒娇。他逞着蚀日者之名为暴君在凡间搜寻供品,勾引懵懂无知的异能者进入这恐怖邪恶的马车,亲眼看着他们被做成活体标本。

而赛勒斯·夜辉毫不吝啬地满足他的食欲、权欲与色欲。就像屠夫说得:你得把一只貂养得足够肥大,才能剥下一整张足做马甲的皮。

蚀日者斜卧于塌,枕着双性人妖姬散发着腥臊气息的丰腴大腿。他敞亮地张开腿享受阿赫鲁的俯视,仿佛这行为本身毫无淫邪可言,神来到世上,理应享受强者膜拜和弱者祈祷。

阿赫鲁握着那根令雄性生物嫉妒垂泪、青筋暴起、充满视觉的入侵感的阳具,把脸埋在赛勒斯的裆里,卖力地吮舔着硕大的睾丸。阿赫鲁想起曾有床伴被赛勒斯的睾丸拍到晕厥过,一阵目眩神迷,那可真是段不知节制的纵欲日子。

他既不觉得耻辱,也不慌张,对此事过于轻车熟路,以至于命悬一线的恐惧都被稀释了。他梦寐以求的死法无非是梦中无知觉地咽气,或是在高潮的顶峰猝死。

“还有哪里需要加强力度,大人?”

他的口腔被饱满龟头塞满,口齿不清地问,比卡林珊的皇室技师还要体贴。从他的角度向上看去,赛勒斯被低等享受麻痹了,高耸坚挺的鼻梁引来了两颗大黑鼻孔,像马似的翕动。

赛勒斯挥退正用舌尖给他空洞眼穴骚弄脓肉的双性人,慵懒又忧郁地下达指令:“你并未让我满足,阿赫鲁。或许你堕落太久了,已经忘记了纯正的享乐适合滋味。”

神君不想操弄一个肛周撕裂的烂肉套子,于是阿赫鲁不得不高高撅起屁股,垂着翘挺嚣张的阴茎,任由双性人为他舔穴。那条软热的、连阿斯莫都为之上瘾的舌头还没贴上来,一股潮湿的鼻息就让阿赫鲁腿根发颤。那条赤红色的蛇专找缝钻,阿斯莫周身的裂纹,还有性感男人隐秘之处的肉褶。它在里面鼓胀,摩擦,不管多么抵死不从的贞洁灵魂都会被钻出淫荡堕落的诅咒。

只可惜,双性人可并未关照他哪里渴望更多搔挠,紧致的后庭在唾液的滋润下稍微兴奋地收缩,长着尖利指甲的食指就抠了进来。

“嗷——”

阿赫鲁承欢膝下,只能扭扭屁股作为抱怨。每一丝细节,如同赏玩戏剧尽数展现在塞勒斯眼下。阿赫鲁心知,人终将沦为不加节制之物的奴隶。哪怕是塞勒斯,在将无数俊美男女当玩偶般操弄肢解后,眼见一番香艳诱人的旷世春色,阳具也不会兴奋地跳上一跳。它只是主人暴力与雄性的象征,立在那儿。

阿赫鲁别过脸,瞪大双眼,受宠若惊地心想:难不成命运之神在编织他亲眼目睹满门惨死的私生子设定之余,还赋予他以美色唤醒无能之人性欲的使命吗?瞧那紫胀的龟头,还有从未播种过的睾丸可笑、可耻、可怜的赛勒斯,要靠收集残疾人以凸显自身的健全,以华而不实、金玉其外的虚假法器包装完美外观,到头来,还不是被我这只老鼠咬住了输精管吗!

“唔……好可悲,自打我们分开,这具淫荡肉体就再也没得到过满足了!继续……”

双性人以两根手指扩张他的后穴,他淫叫,音色之中增添了愉悦骄傲的上扬。。

阿赫鲁在展开新的狂想前,仍被记忆深处的耻辱和惧怕叮了一下,可赛勒斯俊若神祇的脸上了无生趣,让他快活到瞬间就将前仇抛之脑后。倘若……阿赫鲁用又潮又软的声音哼着。倘若他能让赛勒斯重燃性欲,说不定就能保下自己的性命,再从长计议刺瞎他的另一只眼。

这床榻如此宽阔绵软,让身体如同陷入沼泽,并非展开肉搏的好场地。阿赫鲁装作难耐地甩头,东张西望,能当做近身武器的,难道只剩下雕刻着赛勒斯肖像的铜制假阳具了吗?

哦……他一个人势单力薄,看来要等和穆斯塔法双双沦为赛勒斯的性玩具,再左右开弓了。

阿赫鲁放纵地揉捏着涨立的乳首,想象着骑在赛勒斯胸口用老二插暴那只独眼的画面。穆斯塔法则用训练有素的括约肌夹断赛勒斯令世人妒恨的巨大孽根。那是最好的,他们为这天下所有的雄性做了件好事,从此大家低头小解都更畅快。

“啊——忍不了了……”

阿赫鲁棕色的粗辫抖动着,面色潮红,腰来回扭摆,主动迎合着双性人的手指,翘硬的阴茎时刻分泌淫液。他正在幻想中沐浴着从赛勒斯下体断口喷出的鲜血,如饮甘霖。

双性人周身的清脆银铃、阿赫鲁湿润的穴与赛勒斯虚无的喘息交织成了诡异病态的歌谣,这座生长满毒性蒺藜与巨大花苞的宫殿在不洁韵律中难耐地颤动,街道土崩瓦解,云如裂帛,天地开裂。带来死亡与恐惧的马车发出欢愉的咆哮,骷髅马脱缰狂奔。

阿赫鲁推开寡淡无趣的性服务者,狂妄地朝赛勒斯扑去,在接触到这具等待被讨好的冰冷肉体时,杀心被求欢的躁动欲望扼杀。他从夜辉真君的脚趾舔起,膜拜如纤维般紧绷的股四头肌,像只发情的母狗般用胸膛磨蹭他的鼠蹊,亲昵地蹭他小腹,然后舔咬他的乳头。就如同阿赫鲁对这具身体思念至苦至极,就如同先前的一切不过是他闹得一点小脾气、想要得到神君宠幸的卑劣吃醋手段罢了。

阿赫鲁一口就将赛勒斯饱满的唇瓣含住了,堕落又懒惰地哼着,忘情地吮吸品尝。臀部淫荡饥渴地自主寻求阳具的顶撞。他以床侍们从未见识过的招式如海浪般波动蜜色的腰,龟头好几次从他的股缝划过,他只调戏似的允许赛勒斯在他的入口留下一丝暧昧的淫液。

赛勒斯终于被撩拨得从千篇一律的白日梦中惊醒了,愤怒地抓住阿赫鲁的双臂,把他擒在胸前。赛勒斯想要得到他,被他遗失许久的激烈冲动突然复生,他想要性交,想要痛快射精到马眼撕裂。

阿赫鲁浓稠又酸辣的诡计即将沸腾:逼疯你!操控你!再不济也要坐断你,让你痛不欲生!”

双性人呆呆跪在一旁,从未见过如此混乱淫靡的阵仗。赛勒斯的独眼中燃烧着能将阿赫鲁撕扯支得离破碎愤怒,却又暗藏着某种孩童渴望抚摸的脆弱请求。双性人不敢怠慢,只怕被赛勒斯随性当成发泄情绪的工具,立刻凑到即将交合之处,为阿赫鲁的入口多点缀些湿润的汁液。

阿赫鲁的下体是男娼,面孔又是慈爱的伙伴。赛勒斯巨人般的头颅被他抱在怀里,轻柔地捏着耳廓。

“耐心些,赛勒斯……难不成你想毁了我吗?”他掐着自己的乳头送到赛勒斯唇边,任由吮吸扯摇:“如果我死了,你的孤独由谁安抚?赛勒斯,你比天神更强大,这些床上的玩物只会害怕得服侍你,没有人敢像我一样,挑衅你,逗弄你……看我把你玩弄得多硬啊。”

令阿赫鲁不堪回首的是,年少的他逃离赛勒斯的伪造神域后曾有段时间完全疏离了性欲。只要血液涌向下体,他就被提醒渴望食物和庇护的弱小男孩是多么可悲可笑。

“阿赫鲁……你这妖男!哪怕没了寄居在你皮囊里的异世宗主,你本身也是邪贱之物!”
“这是在夸奖我吗??”阿赫鲁抽出被咬得紫红破皮的乳头,献上另一侧:“我猜你的收藏品里确实缺乏这一品类。”

他终于掐着臀瓣将赛勒斯酷似黑李子的龟头吃进去,咬住下唇,面露处子般羞愧难堪的神色。

一阵天翻地覆,放肆惹火的阿赫鲁被赛勒斯掀翻在塌,双性人惊恐地蜷缩到床头。阿赫鲁毫不介意肩头传来的钝痛感,立刻将自己摆成撅臀塌腰的姿势,仿佛心甘情愿被操死在床上。

赛勒斯重新操进来,硬是再耸动两下,干到了地,将阿赫鲁的肚皮撑起棍的形状。阿赫鲁的身体发出木质玩具变形到了极限就要破碎的恐怖声响。赛勒斯每干一下,阿赫鲁就进一步融化在床垫里,除了那个渴望鞭挞的肥美屁股“噗嗤噗嗤”地套弄着粗大的肉棍,肉体是软的,笑容是软的,就连呻吟都是软的,像毛茸茸的小仓鼠钻进了耳道。

“我、要、被干死了……大人……”

阿赫鲁势必要给自己招致更多辱弄和性虐,嗜痛的阴茎在腿间兴奋地滴水。相比起在他体内进出的巨根,它有些相形见绌了,但那又如何,阿赫鲁以诡谲的体位获得了凡人不敢挑战的至上快感。

与赛勒斯共同玩弄过的性爱游戏如同涌上街头的地下臭水般袭来,势不可挡。阿赫鲁的身体早于抗拒的意识想起了他曾被怎样捆束奸淫过,趴在他周身的蛇虫的触觉仍让他打哆嗦。哪怕他的穴暂时空寂,赛勒斯也会用那只会施幻术的魔眼令他终日沉浸在被轮奸的泥潭中。

他想起用匕首刺入赛勒斯的眼眶时,充满弹性的眼珠阻拦着刀尖进入,就像他湿热的肉道阻碍摩擦龟头一样。他没有任何犹豫,使劲到小臂的肌纤维崩断,眼珠子发出一声“噗”响,就像阳具抽出后穴时的回音。刀尖在晶状体的胶质中搅动,如此丝滑,原来阿斯莫的内部和凡人一样脆弱不堪。赛勒斯还没来得及惊恐,就已经先疼得大叫。

那是阿赫鲁曾狠狠操了赛勒斯的唯一一次。再度品味狡猾战胜的快感,阿赫鲁在赛勒斯身下哭叫崩溃着射精。

“你别爽死了,骚货。”

赛勒斯把阿赫鲁摔打,换了个角度继续从内部顶撞充满弹性的肚皮。不论他如何施暴、发泄,这具身体都不发出抱怨,始终紧致地包裹他。赛勒斯操他的腔肠,操他的器官和一切不能明说的自卑情感,直到阿赫鲁彻底溃烂了,他体内深处的黑洞显露无疑:那似乎是编织着引力的浩瀚星云。它在宇宙深处无意识的螺旋运转了上亿万年,未曾察觉过这个渺小位面的存在。赛勒斯的龟头挺进,在漆黑之中撞裂了一个果实形状的口子,精液的腥味、放松收缩着的肉体的热度和啪啪撞击的声响全都漏了进来,阿赫鲁体内的邪祟醒了,潮虫、触须与腐败物都闻到了送上门鲜肉的味道。

一个半神人,令人妒恨的甜美弹牙的身体,它们纷纷争先恐后地涌出地穴,要咬住这根阳具,将赛勒斯拖入这比地狱还恐怖的永不见天日的位面。

赛勒斯颤抖着高潮了,在极度的兴奋与震撼中朝阿赫鲁的后穴中激烈地射出精液。阿赫鲁的腰椎被干得几乎要膨出,即便如此,这具肉体还离被玩坏远着呢,不仅能同时接待两根像赛勒斯这么粗的鸡巴,还能高潮上十几次,被操得上下如少女脚下的皮筋抖动而毫无撕裂伤。他翻着白眼,在无意识中哼笑。

在巨大的满足、感动与宽恕中,赛勒斯声泪俱下。就连空洞的眼穴里都流出鲜红的血浆。赛勒斯一把拉来瑟缩一旁的双性人,就着下体还插入阿赫鲁的姿势,将其一撕为二。软热的内脏与腥甜血液淋在阿赫鲁背上,将这棕褐色的身体洗成罪孽共犯的红色。阿赫鲁只打了个哆嗦,阴茎抖出残余的几滴精液……

阿赫鲁疲惫地回到城区深处的小楼时,穆斯塔法正慌张地堵着浴缸下水口不断喷出的血水。在刚刚的几小时里,囚禁他的这栋建筑里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畸变。墙体像巧克力般融化,渗出甜腻的汁水,惊恐的老鼠窜上房梁,尖叫着“末日将至”(穆斯塔法在慌乱之中为了求生喝下了动物交谈药水)。这是一场难以形容强度的地震,房间像是性交中的爱侣般战栗,家具互相碰撞,鱼缸炸裂,而水生动物像是不怕死般往破碎的玻璃碴上跳动。

当阿赫鲁如同拯救了世界的英雄站在门口时,一切又恢复如常。阿赫鲁并未告诉穆斯塔法,他是用屁股让两人得以多活一天,而他正夹紧着即将溢出的精液。他逃离城区中心的巨型宫殿时,赛勒斯在高潮后的疲惫中斜依在成堆的床伴死尸上,汗津津的紫色身躯喘动,像长着荧光斑点的鲸鱼搁浅在岸边,有流星划过漆黑夜空。

他打了个哈欠,一言不发,冲去浴缸里的血渍,开始洗今天的第二个澡。

房屋大门洞开,魔域的主人确信两个疲惫的灵魂今夜暂时放弃了逃亡。穆斯塔法以不断打磨匕首消解内心攀升的焦虑,晦暗不明的惶恐感像魔法伪造的日光在墙上游走,直至暂时消停。

自恋的赛勒斯伪造了短暂的白天和明亮得令人不安的月夜,昼夜的交替短暂快速到令人觉得敷衍,阿赫鲁回来才不到十分钟,巨大的月亮就占领了整片天空。赛勒斯在满足性欲后睡了,那么整个世界都得陪睡。

“赛勒斯·夜辉给房里准备了葡萄酒没?”阿赫鲁再度现身时依旧仅在腰部系着白色浴巾,水珠使皮肤上爱欲的痕迹闪闪发光。他揉着胸口的皮肤:“我流失了很多水分……渴得要命。”

卡林珊正义城主的目光并未被美色吸引向别处,而是与漫不经心的阿赫鲁对视。他既没有被阿赫鲁解救的感激,也没有对他境遇的一丝嫉妒或怜悯。穆斯塔法的目光透露着严肃的震慑力,让阿赫鲁质疑自己是不是提了过分的要求。不过是一瓶酒而已,又不是一个吻、一次安抚。

“你们颠鸾倒凤时,楼上的花瓶里确实冒出了酒精的味道。如果它没摔碎,或许你能找到些剩余。”

“多谢了。”

阿赫鲁迈着粘稠的步伐向楼上走去,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体遭受过淫秽的摧残。

夜色浓郁,迷人的风从窗缝钻入,吹起乳白的窗纱,如同睡眠中赛勒斯的均匀呼吸。由狂妄的理念构造出的幻境令人失眠。穆斯塔法罕见地思念起故乡的干燥,仇恨与冲突令人熟悉,可这其中的孤独与傲慢让他陌生失语。阿赫鲁用美酒治愈受伤的肉体,浑身应激过度的神经在麻痹后彻底失去了挣扎。他瘫痪在床,空洞的双眼直盯着天花板。过去每次与赛勒斯交欢后,他都在极致满足后陷入虚无,可这里有享之不尽的美食,有跪下服侍他的奴仆。他会持续犹豫到下一次身体被使用,感受或思绪尽数被官能覆写。

天亮得很晚,说明赛勒斯睡了个懒觉。

阿赫鲁拙劣的治疗魔法只能抹去浅层的伤痕,啃着泥魔蝠送来的面包,像孩童似的吮吸着手指尖的果酱。

“不要乱动。”

施着高级治疗术魔法的穆斯塔法勒令道。

“唔,你知道我哪儿伤得最重?屁股。你能不能多揉揉?或许把手指头插进去,治疗里面?”阿赫鲁发出一声痛叫,并非穆斯塔法如他所愿指奸了他,而是穆斯塔法为了让他不动,把他的辫子都一把薅进手里。“培根你吃吗,不吃就归我了。”

穆斯塔法丧失了食欲。这片领域的主人不以对待囚犯的标准虐待他们,反而以美食和软榻招待。他甚至越是柔软的手段越暗藏剧毒的芒刺,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难免不在日益安逸中招降。瞧这桌盛宴,上等的油脂浓郁的现磨咖啡,宫廷等级的乳酪和烘焙,甚至在早餐时段就供应了烤肉和甜品。穆斯塔法确信并非每一个赛勒斯的收藏品都是被生夺硬虏来的,只要他抛洒红酒和碎金,就不缺被这个世界排挤的异类自愿跪在他的门前。

几日之后,穆斯塔法才从阿赫鲁的讲述中得知,许多自卑又缺爱的收藏品被肢解、制成标本玩具之前,早已被堕落之欲吸食了全部生趣。赛勒斯以尖锐指甲划开他们的胸膛时,他们甚至感受不到疼痛,睁大了渴望的眼睛,祈求能从和赛勒斯的最后一场游戏中得到欢愉和满足。

穆斯塔法治疗了阿赫鲁的肉体,刻意留下酸痛之感,以提醒他保持清醒理智。

“阿赫鲁。”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起码要填饱肚子才能战斗吧?”

穆斯塔法以“每个生物拥有各自的求生本领”劝说自己包容了阿赫鲁的妥协。他以两臂支撑躯干的姿势趴在地上,在胸口的正下方立住一把弯刃匕首,只要他有一丝松懈,胸口就会被刀尖划破。抗拒虚幻的诱惑,拥抱真实的酸痛。穆斯塔法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赛义德的经文,一旦他的心进入修炼的境界,风中毫无植物气味的虚假已显露无疑,而肉类的油脂味不过是醇类物质混合的替代品。

在阿赫鲁第二次被召见期间,大门的结界松动了,在颠鸾倒凤的震颤中,穆斯塔法朝着这个位面的边界探索。走出二三十分钟,繁华的街景逐渐变得灰白破旧,穆斯塔法在残垣断壁中竟然发现了除他和阿赫鲁之外的幸存者。赛勒斯的收藏品如此之多,以至于他早就疏于清点,许多人在此被困住十几年,已彼此结成伴侣,繁衍后代。

穆斯塔法在连绵不断的地震中向他们打听有关离开神域的出口的消息。这些异人在长期与外界断联的时间中衍生了由多种族交流方式混合的新语言。从支离破碎的描述中,穆斯塔法只得到了一个明确的信息——想要离开这个牢笼是痴人说梦。

穆斯塔法将丰富到奢侈浪费的食物分享给他们。神域的边界并不稳定,每天都有土地被新造,也有家园在自然灾害中被毁灭,幸存者们除了忍受半死不活的收藏品的哀嚎和不时在夜间将他们惊醒的洪水或地震,能活一天就是一天,对生育和暴食不加节制。

第四日起,穆斯塔法不再携带物资徒步走往幸存者的部落。刀尖在他的胸口留下许些划痕,绝望和消沉正在入侵他。

而阿赫鲁则与老情人度过了一段“如胶似漆”的时光。有时,他躺在赛勒斯的怀中被喂葡萄和蜂蜜,有时则要和性感的尤物为主人献上色情的表演。有一天,赛勒斯只是表情柔和地看着。阿赫鲁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不论他怎么讨好、卖乖,赛勒斯的手仍旧伸进随身携带的锦盒。他拎出一根软绵的、半腐烂的神经,末端坠着被阿赫鲁挖出的眼球。那颗魔眼像是闻到了猎物的气息,吊在空中扭动。当它盯上阿赫鲁的时候,阿赫鲁脚下一空,跌入泥泞与臭水之中。他的四肢挛缩、变形,退回三四岁孩子的模样,哭哭啼啼地在棍棒之下爬行着寻找食物残渣。

在阿赫鲁濒临崩溃之时,赛勒斯又温柔地吻着他,帮他手淫,射出那些恐惧和委屈。

床的正上方是用碧水球术造出的半径5尺的海水,一条长满斑斓毒刺的人鱼在游弋。阿赫鲁的肉体在波光潋滟中起伏。他时常拉扯床柱上系帷幕用的粗大编绳,以发泄内心的积怨和愤懑。床榻吱嘎作响,

状态尚可的夜里,阿赫鲁的嘴喋喋不休地编造赛勒斯的谣言。穆斯塔法已炼就不会被生猛话题呵退的耳朵,在阿赫鲁的讲述中,他同情曾有个走投无路的男孩在布满堕落陷阱的奖励中无可救药地依靠伪神。阿赫鲁躺在浴缸中享受穆斯塔法治疗时,未曾流露过痛苦或脆弱的神色,仿佛在讲述一个书卷中昏君的淫乱历史。

只有在他虚弱到快说不出话的时候,才以撒娇的口吻对穆斯塔法说:“就算你帮我镇痛,起码赏我一口酒吧,穆斯塔法。真疼得要命。”

“治疗过程毫无保留。”穆斯塔法谨慎地往阿赫鲁的嘴唇上滴了少许鸦片奶酒:“或许你所感受到的痛苦来自内在。”

“那是当然,又不是谁都在胸腔里养着一只闹腾的章鱼。”

“我不想鲁莽地对你进行揣测。阿赫鲁,你究竟是正抓紧时机赶在临死抓前寻欢作乐,还是心里早有计谋?”

“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做两手准备。”

“赛勒斯有腐蚀的魔力。不论是你的肉体还是我的理智,都支撑不了太久……”

阿赫鲁发出一声气馁的叹息,像抱怨着穆斯塔法的深谋远虑打搅了他休息。水面泛起涟漪,他的腿在泡沫之下动了动,皮肤和陶瓷表面摩擦出奇妙的响声。阿赫鲁看过来,穆斯塔法忙不迭地躲闪。他挂着水珠的金棕睫毛、被烫出红色分界线的皮肤和混合着体液味道的香氛都在向穆斯塔法寻求庇护。阿赫鲁轻而易举地予人遐想:只要一点善待,他就能是他的。

两个冒险者各自心怀暧昧想象睡去,心照不宣。等到太阳升起,一个被敌人召见,一个将自我流放。每日都有破碎的肢体被泥魔蝠们当作垃圾被抬出宫殿,而阿赫鲁散漫地跟随其后。他没有把握明天被虐杀的不会是自己,只是用力地在性交中摇晃着床桩,只等有一日它断裂,剧毒的人鱼从天而降,让赛勒斯肿胀过敏成一滩烂肉后中毒身亡。

他们逐渐对时间失去感知,在被囚禁将近半个月后的一天清晨,侍者照旧端上丰盛的早餐:腌制猪肾、烤矮人腿、马睾丸剁碎制成的蘸酱和生鸡脚。

阿赫鲁享受过穆斯塔法为他盘织发辫,正欲起身赴宴,可今日不同于往常,空心的盔甲士兵无视了阿赫鲁,走到穆斯塔法身后,用长矛戳着他的脊梁骨逼他前进。

“等等,是不是出了什么误会?”阿赫鲁困惑地拦住盔甲的去路,“你们的主子今早恐怕念错魔法了吧?”

“我并不这么认为,它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赛勒斯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穆斯塔法,别去,那不是你能招架的……”

两个盔甲士兵架住阿赫鲁,争执之中,餐桌被掀翻了,油腻的汤汁撒乐满地,地板下似乎有无形的舌头,污渍迅速下渗被一滴不剩地吮去。阿赫鲁被扔进贵妃沙发,此地的秩序决不允许他拖慢押送队伍的脚步。

穆斯塔法走出屋去,表情平静,仿佛他早已预料到了会有今日。

“穆斯塔法,我还能等到你吃晚饭吗!?”

“我倒是很期待这次会面。”

穆斯塔法被戴上了精致的手铐,只得将两手一并举起来,朝阿赫鲁挥了挥手。

第八章 神的婴儿从梦中醒来

追求极致进化的尽头是自我毁灭。

——穆斯塔法·赛义德

赛勒斯并未像往常一样躺在塌上等人伺候。面见穆斯塔法这一天,他表现得像一个尽责又慈爱的主人,悬浮与搬空,用纯金夹子衔起肉块饲喂美艳的人鱼。他高高在上,尽显结实又优美的身躯线条,以至于穆斯塔法登上宝殿时,不得不抬头仰望这尊强健之躯。

“阿赫鲁说你是他的男奴,现在看来,他对我说谎了。”赛勒斯的声音不像穆斯塔法想象中残忍,反倒有安抚的魔力。“你还没被他染上堕落的恶臭气息。”

“您作为这片想象出来的土地的主人,可真是在五十步笑百步。”穆斯塔法行了个平等的礼:“施虐折嘲笑受虐者身上的疤痕,被我制裁的那些奴隶主也爱这么干。”

赛勒斯发出愉悦的笑声,显然,人类的能言善辩在他看来就像是逗趣的语言类节目。穆斯塔法在那一桶满是血腥气味的饲料里看到了类似人类的手指。

“我的收藏品中确实还缺少一点来自沙漠的气质。”

“赛勒斯·夜辉,你配得到的只有永久长眠,或是我战斗到死的尸体。”

“你的身体很强壮,精良,和我不相上下,像是缩小了的我。我很谨慎,从不玩弄命运的秩序,不在雌性的子宫里播撒后代。但我承认我有通过配种玩弄生理特征的趣味,或许你能替代我……”

赛勒斯命令人鱼吮吸干净手指间的血污,一阵水花的拍击响,人鱼潜入碧水球的底部,张大了没有瞳孔的眼睛,泪水汩汩涌出,沉出水球的下边缘,掉落床上。它好奇穆斯塔法将来的死状。

“我并不打算像阿赫鲁一样利用身体换取暂时的安全。”

“你有胜过他成为我最心爱收藏的潜力。”

“不,你明知道阿赫鲁当时经历了什么。他目睹了全家被屠杀的惨案,流落街头,他不过是做了当下最好的选择。你起码有几十岁?几百岁?是你操控了一个青雉少年的灵魂,你剥削他瘦骨嶙峋的肉体,让他染上奢靡和肉欲的瘾疾。”

“原来世界在你眼里是此版模样。”赛勒斯的语气中透露出疲惫厌倦。“也难怪,你是个被一片小小沙地困住前半生的人,统治着既没开智也不自省的臣民。你的极限也就到此为止了。呵呵,请别被我冒犯,穆斯塔法·赛义德,观测人类的极限是我的趣味之一。”

“不要小看凡人之躯,半神。”穆斯塔法直言:“那些你鄙夷的人性杂质,你一个都不落得从两亲中人类的那侧继承来了。”

赛勒斯沉默微笑着点头。没有赞许穆斯塔法的言论,而是倦了。他为自己沉沦于阿赫鲁的重逢,而属疏忽于第一时间招待穆斯塔法道歉。

“穆斯塔法,和我说说你作为一城之主是怎么为穿越沙漠的行者接风洗尘的?你带他们参观你被困在黄沙之中的领地,看看你蒙着沙尘的老旧宫殿?然后端上一直烤羊,再配上红葡萄酒?”赛勒斯的语气并不轻蔑,倒像是在描述猫狗舔毛啃爪子之类的趣事。“这远远不够,真正的招待是不辜负访客们的远道而来,带领来到他们理解生命认知之外的世界。我就即将如此馈赠你。”

赛勒斯将手伸入怀中,穆斯塔法以为他要掏出怀表看看时间,一个软滑粘连的东西被他捏在手里,那玩意儿咕噜转动,亢奋地自行扭动,灰金色眼球锁定了穆斯塔法,瞳孔骤然扩散,在空间之中荡起涟漪。

它扭曲了一切,吞入现实、情绪与记忆,编制了一个让人无从识别的幻境。名为穆斯塔法的少年站在黄沙之中,三五个成年男人扭着他的肩膀,因他与一位少年偷偷肉体私通,而要将他浸水淹死。

一具年轻的身体如同喷泉景观般一丝不动地半身躺在水中,双目圆瞪,黝黑的皮肤在血液停止流动后淡淡泛白。

“不、我没有犯和他一样的罪。让我上法庭,给我辩护的机会!”

男人们将他的脸压向水面……这稀缺而珍贵的元素威慑着他。令他想入非非的男性的汗味、粗糙的手掌及强悍的肉体如今都构成了他的恐惧。

“不、不,我没有罪,我生来便是如此,神创造我有祂的理由!”

他们说他是盗取赛义德血种的恶魔,肮脏下贱之物。他若反驳,那双全黑的眼睛就是与九狱私通的正剧。

少年穆斯塔法将自己的双肩扭得脱臼了也要挣扎,水已经灌入了他的口鼻,剥夺他的空气和尊严。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落得孱弱的身体,又手无寸铁,眼下的状况陌生得令他不知如何自处。无暇思考了,他得求生!

穆斯塔法双脚疯狂地瞪着,水如同他从未亲眼见过的海一样将他吞没。

海……有人说过要带他去看大海……

穆斯塔法像是被从鼻子里吸出脑髓,打着哆嗦回到现实。赛勒斯拎着他的眼球站在记忆中的位置,时间只过去了一秒。

“有趣,能自主脱离幻觉的人并不多。”

穆斯塔法发现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张开紧攥住到麻木的拳头,手心已被抠得血肉模糊。

“穆斯塔法,刚刚你看清自己的极限了吗?”

卡林珊的城主差点要双膝跪地,身形一晃,他找回重心,给了自己一巴掌。人鱼仍以好奇的目光残忍地凝视他。多么美丽的来自海底的生物,蜷曲着修长的身体,丝带样的斑斓鱼鳍纠缠打结。穆斯塔法幻想它的家乡。他还不能想象水生物的腥味混合盐是什么味道,海无边无际的银白浪线如何涌上滩涂。他想起了荣誉、苛律与苦楚,一些渺小人类细枝末节的事物。

赛勒斯走来,步履缓慢,却接近得极快。

穆斯塔法是一个精明的战士,说他斤斤计较也不为过。他绝不会鲁莽到在赛勒斯的领域里发起挑衅。匕首就藏在靴子里,浸泡着汗水提醒他务必谨慎。于是他忍耐到半身来到面前,穆斯塔法直视着他的锁骨,无法想象阿赫鲁要如何与一个巨人亲热。思绪溃散了一瞬间,飘向暧昧之事,他眼中光芒失焦一定被赛勒斯捕捉到了。

穆斯塔法为此羞辱,悔恨无比。

赛勒斯揉掐他的肉体,肩膀、脊背、臀肌,估测他作为收藏的价值。

“说到极限,我有意与你讨论这个概念。”穆斯塔法以堪称温柔的轻飘声音说,即便赛勒斯高高在上,也不得不竖起耳朵仔细听他说话。“以我被你小看的人类的心智,如何?”

“你可以摆动舌头讨好我,沙漠来的小人儿。”

“我的极限止步于陆地。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大海,如果有机会亲眼所见,那大概是一件令我兴奋的事情吧。”穆斯塔法捏住了赛勒斯的手,打断他继续下去。叫此地的主人摸到武器,恐怕是件相当冒昧的事。“在那之后呢?不论我多么向往海水,都有腻烦的那一天。那之后我可能想去看雪山和草原,可我总有一天会一个个都厌恶了。”

皇家血脉的冷漠傲慢这才从这具被毒辣太阳热吻了三十多年的皮囊散发而出。穆斯塔法并不在意自己在赛勒斯看来是否充满了渺小人类的鲁莽无知,有的时候,往往低级动物才掌握最纯粹的生存技能。

“不过身为人类我很幸运,生命不过一百年,在神器或魔法的加持下顶多延续到两百岁,咽气总会比我对生命感到厌倦先来到。我恐怕此生只能凭想象猜测那是什么滋味了……不过瞻仰您的尊容,恐怕是虚无、漫长、孤独的滋味。”

“你妄图断言我已经到达极限了。”

“如果所言非虚,赛勒斯·夜辉将自己等同于完美的话。完美是不可超越的极点,只要还有自我超越的空间,那便是瑕疵。”

“你从阿赫鲁那儿沾染了油腻狡猾的臭气。”

“近墨者黑,凡人确实有这种缺点。”穆斯塔法微笑,“可没了阿赫鲁,这诺大的宫殿中谁还有谁配供您取乐呢?昨夜的美人,今早的尸体。您何尝不是被一种无法消解的贫瘠感折磨,占有或毁灭同样近乎完美的事物,或是妒恨像阿赫鲁一样的人,独特与魅惑对他而言举重若轻了。我作为一个权势之人,能理解你玩弄他的行为……可将他戏弄致死?那邀请来的恐怕是您自身的末日……”

“阿赫鲁不过是我收藏的群星中的一颗,我不准许你如此放大他的价值——”

“这与阿赫鲁无关,我认为您自取灭亡的危机更瞩目,触碰极限之后除了死亡之外别无他物。”

“你认为自己的智慧足以预言我的死亡了?”

“连死亡之神——耶格本人都没能回避自我毁灭的命运。各个位面都不存在他追寻的意义,于是他便将神格流放了,自那之后没人再听过他的名字,这故事连三岁的沙漠孩子都知道。”

赛勒斯仅剩的那只深邃眼睛闪过一丝杀戮的狂欲。他的视线落在穆斯塔法扎实的短胡须上,而后是咽喉部充满雄性气息的饱满凸起的苹果核。赛勒斯的脑中闪过一个个穆斯塔法的死法,哪一个都太平庸,不足以补偿这番言语对他的冒犯。他在这世上已遭受了一次无法扭转的冒犯——丰饶的母神赏赐了一个精灵男妓,允许肮脏的血脉混入她的宽阔河流。

这心潮澎湃的感受似曾相识,赛勒斯的十指麻木得发痒,恨不得立刻把穆斯塔法制作成玩偶。原来如此,阿赫鲁侍奉了他的身体,穆斯塔法侍奉了他的心智。左右神官的泥像变得鲜艳完整,蚀日者的神庙终于盖成了。

赛勒斯将手重重落在穆斯塔法身上,捏着他的双肩。没有诅咒,没有叱咤。

“你……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收藏,我该奖赏你!”

他欢愉无比地说,穆斯塔法面露诧异,这是极好,岂能让凡人看穿他的思想。穆斯塔法的皮肤散发着一丝来自九狱的黑胡椒味,恰好好处的提夫林血统,令他的贵族气质永远都滤不掉一点平易近人的杂质。

一只甲壳虫长久以来筑巢、生活、捕食的生态箱突然被庞然大手倒置,纵然它有坚硬的外壳,也摔得不轻。它慢慢悠悠地站稳六肢,晃动触角,重新收拾这一地狼藉……看嘛,渺小的造物并非轻易就能被毁坏。

“那么既然如此……”穆斯塔法重回正轨,有十足的把握能吸引这只巨手的注意力:“您或许该考虑放那只小老鼠逃窜,在笼子里,猫鼠游戏是无法尽兴的。”

“你的这番言辞确有道理,可我凭什么顺从你的心意?”

“或许,逃窜的老鼠还要加上我这一只。”

城镇的小广场上修建了一座水池喷泉,大理石制,哥特式风格,是一尊强壮半裸男子的雕塑。他的翅膀只生长在身躯左侧,象征着血统中尊贵无瑕的一半;另一半被鲜花簇拥,象征着来自物质位面的爱戴。围绕着喷泉,十二个小时各自对应有出水口,形态是蚀日者阴茎的诸多生理姿态,有的肥硕安详,有的蠢蠢欲动,有的势如宝剑,有的喷涌在即……

阿赫鲁站在水池中,给日光浴后的蜜色皮肤降温。他极具耐心地用硬币堵住每一根阴茎的尿道口。就连许愿硬币上都印着那张令他又爱又恨的脸,阿赫鲁为这恶趣味感到一阵恶寒。

有人从坡上走来,为沙漠地带柔软地面特制的牛皮底靴子,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独特的“嗤嗤”声。

“还以为我得亲自动手给你收尸了呢,我正焚香沐浴呢。”

阿赫鲁并没回头,倘若猜错了,懊悔和悲伤会毁灭他所剩不多的理智。一个熟悉的声音平静而温柔地回应了阿赫鲁:“收拾好你的行囊,尽情地搜刮战利品吧。我和赛勒斯达成了共识,大门即将敞开,我们该出发了。”

“出发?”阿赫鲁猛然回过头,淌出水池。穆斯塔法被他从鞭子看到脚尖,毫发未伤。阿赫鲁感到一阵难以接受的倒错,倘若穆斯塔法完璧归来,躯壳内的灵魂还完整吗;倘若穆斯塔法完璧归来,他遭的那些罪又算怎么一回事;。“你是穆斯塔法没错吧?赛勒斯是不是把你夺舍了!”

“在下仍旧是穆斯塔法·赛义德。承诺了阿赫鲁一同见识这位面天上地下的景色,将他体内的厄运灾种消灭的穆斯塔法。”男人以拇指揩着短密胡须:“但请原谅我多疑,我面前的还是那个绝不服从的狡猾邪术师阿赫鲁·哈希姆吗?又或,他那肉体已堕入欲望的温巢,连自由不羁的精神也已被浮华物质驯服?”

阿赫鲁像个孩童,甩开臂膀赤脚跑上山坡,一跃跳到穆斯塔法的身上,在他脸颊上重重一吻。现在不是听穆斯塔法讲述来龙去脉的时候,庆祝胜利也为之过早。他目的清晰地朝一幢幢傀儡楼之中的营地奔去。

大地传来颤抖,宫阙的黄金墙体破裂,赛勒斯·夜辉的恢弘幻象终于迎来了土崩瓦解的这日。他们得到的并非是前仇一笔勾销、自此海阔天空,而是逃亡路途中片刻的喘息。

阿赫鲁一脚踢开大门,将目所能及的贵重物品全都扫进穆斯塔法被施加了魔法的百宝袋,直到皮囊口的绳子都要绷断了,他像个仓鼠,继续将奶酪和火腿塞进嘴里。

天地之间被撕开一道幽冥的口子,令人怀念的世俗清风袭入,唤醒了在幻界中早就对时间失去感知的人们。阿赫鲁和背负着沉重行囊的穆斯塔法走上山坡。在他们背后,建筑陷入大地的裂缝,洪水侵袭空旷的街道。

幸存者们仍蜗居在边陲的窝棚之中,满脸迷茫与惶恐,即便穆斯塔法劝说他们一同逃亡,也只有少数人愿意加入他们的队伍。中老年者与在这世界中出生的一代坐在垃圾堆中目送勇敢的冒险者们,在最后的一声巨响中,随赛勒斯的野心一同陨落……

骄阳、泥泞的土地、动物粪便被烘烤后的臭味,这些绝不会存在于赛勒斯四周的不洁之物无一不令人想念。阿赫鲁激动地比划着双手,向穆斯塔法结实他打算怎么和下一位偶遇的吟游诗人宣传这段力气的遭遇。

阿赫鲁笃定自己会成为费伦大陆上首屈一指的艳史的男主角,崇拜者求欢的信件必定纷至沓来,追随他至每一家旅店。

“阿赫鲁,我以为这次的事件应该足以给你警醒。不要四处留情,禁欲有时也是不错的选择,再就是解除你与宗主之间的契约已是迫在眉睫之事……”

“穆斯塔法,我以为像我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能逃脱被老妈子唠叨的命运呢……你要是个贤明的君主,起码让我找个舒服的旅馆好好疗愈这段时间身心受的伤害。”阿赫鲁向远方一指:“噢?我似乎闻到了一股令人愉悦的气息……”

阿赫鲁毫无技巧地潜行到穆斯塔法身后,推着他加快脚步。穆斯塔法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阿赫鲁所指的气息,充盈着脉动的咸腥味,击打在生命的频率上,勾引他跳入、沉沦……

先虏获他的是嗅觉,而后是听觉,无法阻拦的隆响伴随千万泡沫破碎的柔音,穆斯塔法难以抑制地哽咽起来,只想抛下一切负担,王权、责任、道德与种种。他不再经由阿赫鲁的鼓励,朝山坡上冲去,崖断在此,前方是海水的领土,无垠的蔚蓝。

穆斯塔法缓缓坐下,海风自他身旁吹向阿赫鲁。那从远方来、连黄沙都无法阻拦的召唤诉说完最后一段字句。穆斯塔法与他自己静静伫立在此,风与日光皆止息。

海崖之下是汹涌浪潮形成的漩涡,恐怕连鱼类都不会在此活动,山岗的缝隙中生长着苔藓,海鸟在岩石上筑巢,白色的羽毛在漆黑岩石的映衬下暴露无遗,在此陡峭石壁上生存的勇敢生灵又怎么会畏惧天敌。

阿赫鲁慢慢爬上来,湿漉漉的手上托着从海边捡来的新鲜贝壳。他用匕首敲开,分享给穆斯塔法。红酒、牡蛎与劫后余生的滋味,穆斯塔法谨慎地用舌头触碰鲜甜的肉,两种相似的软体动物交缠,没来及咀嚼,就丝滑地坠落喉头。

“好奇妙的味道,阿赫鲁。”

“哼,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沿着海岸线向北方望去,能看见白墙蓝顶的城镇,从上方看去,它就像是吸纳了海水之蓝,像大陆分裂成像素颗粒,正像蓝色画布溶解。它鳞次栉比地顺势而建,但这都不足以吸引穆斯塔法的注意力。

一座笔直的白色巨塔在海岸旁拔地而起,它向上无限延伸,直插云霄。穆斯塔法眯起眼睛,,只见有人的身影如同蚂蚁般围绕着巨塔盘旋而升,他们在攀爬,修建,搬运……

“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穆斯塔法……”阿赫鲁躺在柔软的苔藓植物编织的毯子上。“我在抠牡蛎的时候也看见了。我们到城镇中修整几日,让我恢复精力、补充魔法卷轴,再去酒馆里打探消息,这段时间里,你可尽情参观那座白色巨塔。”

“我服从你的领导,阿赫鲁,你是我们的向导。”

“既然如此……我瞌睡了……呼,就让我在这儿小憩一会儿。”

穆斯塔法也想再欣赏一会儿海景。他解下头巾,遮在阿赫鲁眼前。

土崩瓦解的神殿之中,主人恋恋不舍地在他的成就中漫游。只可惜,这些年来的收藏品在他眼中已庸俗如尘土,甚至懒于打包二手出售,只想统统当做垃圾扔掉。

宫殿崩塌,床柱折断,美人鱼惨叫着跌在地上,拍打着颜色鲜艳的鱼尾,渐渐窒息。赛勒斯·夜辉哼着歌,以火焰之手点燃画廊、标本室与影院,马车抖动,车夫勒紧缰绳,控制着受惊的鬼马。

他们都马车继续跑下去,只要还在跑,他们就不至于被主人抛弃。这马车已经运行了几百年,它到处播撒悲剧与死亡,岂能停在今天,岂能为两个人类而停!

城镇已在赛勒斯从未留心过的幸存者的惨叫中彻底毁灭了,望着这片炼狱,M突然想起是时候与这些侍从解除劳动契约了。于是他打了个响指,泥魔蝠、魔化盔甲纷纷爆炸碎裂。

赛勒斯以丝带扎起光滑的长发,是时候成为一个背包客了。他最后挑选了几件还能入眼的神器,以法术幻化出人间贵族的行头,隐藏起阿斯莫独特的外表,从幻境降落于繁华的城镇之后。

一个乞丐目睹了大变活人的瞬间,惊吓地几哇乱叫。赛勒斯饶有兴趣地看向他,轻轻一指,乞丐腰板伸直,肌肉充盈,光秃秃的脑壳上也长出了乌黑秀发。

“我正好缺一个仆丛,那么就是你了。”高大俊美、神秘莫测的男人露出怠惰的笑容,乞丐感恩戴德地匍匐在脚下,亲吻他的靴子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猎犬。好了,让我看看小老鼠藏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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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MiST

正直而可人的青年情色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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