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百万宝贝(15-17)

15.

正走好运的穷小子内马尔与阿根廷帮的继承人里奥·梅西之间进行这一场秘密又暧昧的游戏。

在白天繁忙的事务中,他衣着光鲜走进走出,与迪马利亚盘点内部库存,指导迪巴拉财务工作,向里奥·梅西汇报与苏亚雷斯的生意进展。这个巴西人,即便就快离开了,在别墅中比阿根廷人还如鱼得水。于迪马利亚冰释前嫌后,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自然而然地润滑起来,没人能对这个眼神灵动多情,但说西语时有点笨拙的青年怀有敌意。

内马尔会恭敬地嘴上称呼着“梅西先生”,热情又优雅地鞠躬,扮演里奥·梅西的得力手下。但他总会抓住时机,迅速凑近里奥·梅西的耳边,悄声念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暗号。

“里奥,里奥,我的里奥……”

内马尔轻轻地摸着里奥放松的手背上凸起的指骨,赤裸又隐匿地示爱。在梅西的责备到来前,在一双敏感的视线抓到他之前,他已经迅速收敛起了爱意,昂首挺胸地拾起账本离开了。

他们会见缝插针地幽会、做爱。内马尔像个经验老道的黑手党,在主楼走廊的灯熄灭之后,悄悄溜进里奥·梅西的房间。那张床上沾染着他们的汗水和精液,大多时候他们互相爱抚,偶尔里奥会操他。内马尔几次给里奥舔的时候试着向后探索。他进不去,里奥皱起眉头闷哼的时候,他就自认为做错事,放弃了。

内马尔每次都加深那个吻痕,抚摸里奥·梅西的身体。他渐渐发现了那些纹身下往往隐藏着一道伤疤。有一处子弹的洞穿伤,从肋下的前面打到了后面。

“三年前留下的。”

“里奥?”

“曾经一切都很混乱,现在不会了,我们现在不惹麻烦,要在这里生存壮大。”

他们不光做爱,也聊天。内马尔渐渐知晓了里奥的过去。衣服和浴缸都来之容易,但要成为里奥·梅西,那些伤与挫折却很难。

里奥不愿细说的过往,会被做爱埋没。里奥·梅西总能坚定又深入地操进来,将一切都掌握在其中,内马尔的身体,心绪,命运。

内马尔从冷气房里走出来,迪巴拉已经在等候了。他们一起坐大马丁的车,先去邮局旁买冰淇淋,然后再办事情。

他们像个孩子一样舔着冰淇淋,只有一个空座的时候,内马尔会把座位让给腿上有伤的伙伴,蹲在旁边。吃完之后,纠正领口,抹好头发,再来面对难缠的墨西哥人。

内马尔按照梅西的要求,把进货价提升了五个点。他们要挣钱,很多很多钱。阿根廷人要打通当地政府的关系,要给警察交保护费,要和巴西人、乌拉圭人走动,要养上百张嘴。最近纷争不断,老滑头们可没那么容易迎合市场价格战,他们搞不懂这些,就拿年轻的门徒撒气。

“我已经受够了,回去告诉里奥·梅西,别成天和一帮阿根廷的毛头小子玩过家家了。涨价?那个狗娘养的要涨价,政府又要我交更多的税,酒鬼们都不愿意来了,再贵下去,他们就喝工业酒精去。”

“我们的价格是这方圆一百公里你能找到的最低的了,先生。如果你嫌贵……”内马尔拎起吧台上的空酒瓶,里面塞满了烟头。他指着商标说,“产地在意大利,你可以开两天高速去当地买。”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是我的极限,现在你又带了个娃娃脸来!”酒吧经营者瞪着迪巴拉,“当我这里是什么,福利院吗!”

迪巴拉以闪电的速度,将一块黑色的金属拍在吧台上。那金属块高速转动着,等它停下的时候,枪口对准了目标,迪巴拉的手指也解开了保险栓。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老头子。”

离开酒吧,重新回到烈日下,内马尔长舒一口气。迪巴拉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他们打下了新的价格,成功收到了这半个月的账。失去了一颗子弹,打在了一瓶基酒上。

“我进门之前说过了,我戴红帽子,你戴白帽子。”

“有时候恐吓更直接有效,内马尔。”

“好吧……你是对的。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梅西先生给你安排了一份养伤的文职工作,在我离开后,希望你还能记得这一点。”

内马尔后颈的冷汗这才消退。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感受枪鸣,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们走进后巷,内马尔突然刹住了脚步。

“我能摸摸你的枪吗?”内马尔满心期待地问。保罗·迪巴拉猛得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当、当然……”

迪巴拉以忠诚又腼腆的目光看向这位同龄人。他从听说内马尔的名字起,就一直好奇地想知道这个人是如何博得梅西先生的认可了。如今他看透了一点,内马尔敏感又乐观。内马尔有一点软弱,软弱与脆弱有本质的区别。软弱具有弹性,总能让他复原如初。

在两个青年相视而笑的这一刻,友谊的火花在迪巴拉漆黑的内心如夜空中的烟火般闪烁。长久以来,他缺一个同龄的朋友。在码头上为家族做事的时候,搭档都是至少大十岁以上的男人。他们也谈枪支、烟酒、马子,保罗·迪巴拉在其中难以融入,总因为年纪轻,在认知上被碾压。

保罗从枪套中把左轮手枪拔了出来,郑重地交给内马尔。它的重量比内马尔想象的沉,一面冰凉着,一面带着体温。内马尔按想象把枪握在手里,想摆个帅气的姿势。迪巴拉立刻扑了上来,把保险复位。

这一番操作,躺两个人都冒了一身冷汗。

“妈的,你刚刚差点崩了自己的老二……”

“狗娘养的!”内马尔摸了把汗,“哈哈哈哈!我教你办公桌上的事,你教我打枪,怎么样?”

“什么?那迪马利亚会杀了我……”

后来,保罗·迪巴拉每天都偷偷带一把枪出来,在开学前的最后两周,内马尔学会了使用左轮手枪、连发手枪和轻型步枪。他们后来和门徒讲起青春期末尾的往事,总开玩笑说,要不是因为从霰弹枪开始,因为尺寸太大,没办法被迪巴拉暗渡陈仓,可能内马尔已经学会开坦克了。子弹库存少了几百发,迪马利亚没有发现,保罗·迪巴拉还活着。之后的十几年,发生了许多流血和死亡,那些引导着他们的年长者相继离开了。他们在喝酒的时候,会提起阴晴不定的迪马利亚,癫狂的大马丁,精明的阿奎罗。迪巴拉一直活着,上帝一定是在冥冥之中保佑这个男孩,除了十九岁的那记枪伤,那一直安然无恙。

这些未来的故事,已在内马尔的生命中无声地埋下黄金的线索,而他丝毫没有察觉。离开前的几个夜晚,他回到了养育他的贫民区。他帮妹妹教训了欺负她的小子。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出贫民窟的影子了,他健康又精力充沛,轻而易举地收拾了吃不饱饭的小子们。但贫穷仍追逐着他,在灵魂里留下烙印。他用攒下来的钱宴请亲人和朋友,穷人总是这样,不能积累下什么,有了一笔钱就自卑地挥霍。

夜里,内马尔摸着肚皮,甘索来他家度夜。内马尔给这个忠厚又温柔的哥哥讲起阿根廷帮里的生活。他把甘索视为遮在头顶的天幕,枪、流血事件、打呼噜的室友,无所不谈。

“我有了……一个伴儿……”内马尔以隐晦的方式提起了里奥·梅西,“我们在一起有大概一周了。在那之前,我们相处了更久。”

“恋人?”

“喔……我不敢那么说,我们只是陪着彼此。”内马尔扣着手指,不敢看甘索的眼睛。如果甘索此时点亮灯,他就会读懂内马尔的心绪不安。他即将离开这,他没有自信等到他回来那日,还能继续与“他的伴儿”的关系。而他舍不得他。

“内……”甘索摸索到了内马尔的头,轻轻拍着他:“你会去更广阔的地方,也许到那里之后,一切都不重要了。就像我原以为放不下阿纳宁德瓦的朋友,离开巴西时我的心都要碎了。但我来到这遇到了你,还有达尼,一切又变好起来。”

“这不一样……”

内马尔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夺走他对梅西的视线。

“是个多大的姑娘?”

“哦,比我大一些。”

内马尔枕着手臂,又掉进了复杂的情绪里。他开始想念那张立柱古典床,想念古龙水香气。

“你永远都是个孩子,需要个能包容你的人。我认为这样更好,我真为你高兴,兄弟。”

离开的那日,天气极为燥热。尼奥尔德神手持神桨,在夏日的尾巴作威作福。内马尔近乎一夜没睡,四点的时候,天光就唤醒了他。他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掉入慌乱,一个连高中都没读完、西语说不利索的穷小子,要去和中产阶级出身的男孩女孩同吃同住了。

送别之时到来,他的朋友们都来了。帕雷德斯眼含热泪地拥抱他,迪巴拉、苏亚雷斯……

最后内马尔紧紧地抱住了站在人群外围的里奥·梅西,他将头埋在里奥的肩上,深深亲吻他的脖颈。

16.

平庸之人说,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

他们有所不知,恰恰是贫民,才拥有着最丰富的想象力。

一个没有见过猛犸象的人,能用天花乱坠的词吹嘘史前生物的威猛。一个没有吃过鱼子酱的人,可以想象它是甜的,丝滑如一块黄油。然而当人有了物质基础后,你只会在自然博物馆里看到那光秃的骨架只比现代大象大一点。鱼子酱咸的发苦,那是欧洲人炒出来的食物黄金。

所以不要小瞧了穷人,穷人有兽的生存本能。越贴近生存本来的意义,视野反而更清晰。

甘索对于贫民区外世界的理解,几乎都来自酒馆里那台飘雪花的电视剧,还有从外面打工回来的人的口述。甘索有一双能看懂人心的眼睛,还有非常淳朴的善良。有关于内马尔的一切,他都说对了。他为内马尔擦去泪水的时候,断言巴西男孩的童年不会孤独。四岁那年,内马尔有了他唯一的妹妹。他说内马尔会在外面生存下来,内马尔就在阿根廷人那寻得生计,给家里带来了炖肉和面饼。他说内马尔离开加泰时不必留恋,新生活将填满他不舍得心,让他忘却身后的破败与贫穷。

入学的第一周,内马尔人生头一次吃到了多米诺披萨和Shake Shack。新的生命力贯彻了他的胃和心,年轻人人手一台Ipod,在电脑上完成作业,日常联络靠发短信。内马尔以前在梅西身边接触过电脑,但太有限了,最开始的时候,他连鼠标都用不明白。

“亲爱的里奥,希望这封信不会被你的新助手拆开。它能直接被送到你的手里,你阅读的时候,就能听到我想着你的声音。感谢你送我的礼物,这是我从前不敢梦想拥有的东西……”

他的学校在法国巴黎南部城郊,虽然地处偏僻,要坐两小时的巴士才到巴黎市内,仍被时尚与纸醉金迷的香榭丽舍情调渗透。

第一堂课,他拖着步子走上讲台,阶梯教室里坐了上百个人,从他的脚下一直到天上。内马尔在开口前很紧张,但看到那些站着青春痘、带着牙箍的脸,突然就平静了下来。他们知道Vans,Converse,Air Jordan,但他们可不知道怎么把黑色的账洗白,于是内马尔笑着说“我叫内马尔”,不再是以老内马尔儿子自居了,他是巴西人中的开拓者,“喜欢踢球,看超英漫画,还喜欢甜食”,内马尔回头看了一眼教授留在黑板上的第三个问题,回想起这个夏天发生的事。那个亮着幽黄灯光的窗下,总有他等待的身影。

答案已了然于胸:“我的特长是耐心,上帝有属于我的计划,在那之前我会等。”

这里的年轻人聪明、自若又带着一点伪善,是中产子女没接触过严酷社会的特征。他们和内马尔一起参加派对、小组作业了一段时间,就隐约感受到内马尔的与众不同了。内马尔是个享乐主义者,短视,活在当下,不考虑一周之后的事。这就是贫穷的烙印。内马尔很快就感受到这些比他小一岁的同学在背地里讨论他了,这相比当初阿根廷人的敌意简直小菜一碟。

这其中待他友善的是个叫维拉蒂的小伙子,意大利人,从身份上来说,他们都是留学生,拿体育奖学金,不需要在学术上有所建设,整天拎着汗湿的球衣和臭烘烘的鞋在校园里晃来晃去。

入学第二个月,内马尔不需要再忍受他寡言的亚洲室友,搬去和维拉蒂住了。维拉蒂说他的前室友是个中东人,他所在的国家今年和欧盟的关系冷却了,中东人没办法入境,只能暂且休学。维拉蒂很快填补了帕雷德斯留下的空缺,他们同吃同住,一起上通识课,相互抄作业,课后去训练场,挨法国本土人的欺负。

内马尔又被放铲了,像个皮球一样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撞到训练假人才停下。他佯痛起来,让南美队员帮他报仇。

“你别装了,内马尔……”

“我真的很痛,让我再躺一会儿。”

蓝天之上一只鹞鹰飞过,这里的天真高远,云如丝缕。不像加泰,天那样低矮,与绿色山脉相接。社区里基本不见十层以上的高楼,夜里可见银河与星子。

阿根廷人的白色别墅被氧化得发黄,阴面,盛夏时节爬墙虎能摸到里奥·梅西的窗子。

“里奥·梅西,我在等你的信件,我该问你的电子邮箱地址,好像年轻人都是这样联络的。你也本该是个年轻人,不是吗,里奥,你的身体那样强健,你毫无负担的笑容只在夜里展现。里奥,如果别的阿根廷人误拆了这封信,他会嫉妒地烧掉。”

内马尔对此非常满意,南美人绝不输于抒情,还要靠着文学课保住岌岌可危的绩点呢。他想起里奥收到过印着口红印的信封,也亲在上面。

“你在给谁写信?”

“老家的妻子。”

维拉蒂把花花公子盖在脸上,哼笑起来。意大利人的一些轻盈的情绪感染着内马尔。这里有书本、漂亮女孩、无关痛痒的烦恼,没有帮派规矩、枪支、大声呵斥的粗人。内马尔将精明野性的门徒面孔掩藏起来,在维拉蒂面前扮蠢,装个不会写数学作业又爱玩射击游戏的小笨蛋。

内马尔和维拉蒂聊女人还有性。维拉蒂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自己的经验技术,内马尔不知该怎么说起里奥,就只能说他还在学校里时交往过的几个女生。他们都是在走廊或加油站的厕所里草草了事,那不叫情色,只能叫解决生理问题。

然后他俩一起用维拉蒂的神奇笔记本看片,校园生活太糜烂了,没有一件事符合阿根廷人的规矩。内马尔等着梅西的来信,久久不来,就写给帕雷德斯,叫他打探情况;写给甘索和妹妹,想念亲人。

最终,他等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个子的乌拉圭人穿着花哨的衬衫在课后找到了他,殷切地送上两瓶好酒,还有一台苹果手机。苏亚雷斯像个星探,在校园里太惹眼了,内马尔以借口支开了维拉蒂,和苏亚雷斯走上去体育场的绿荫小道。

“无功不受禄,怪叔叔,你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别这么说,我可很关心你。况且里奥·梅西送巴西人去读书的消息在几个帮派之间都传开了,等着瞧吧,别的阿根廷人会跟他要个说法的。”

内马尔的眼睛暗淡下去,还没和这位兄长坦白过与里奥的那几个夜晚。他暂时把这件事搁在肚子里,可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多想和人分享他的心事。

“喜欢新生活吗,小子?”

“并不坏,这里的一切都像是简单模式,需要操心的很少,能享受的很多。我不知道里奥为什么要送我来这,他嫌我太黏着他了?”

“你对他投怀送抱了?”

内马尔尝试不去看苏亚雷斯惹眼的门牙。

“没有!”

“里奥给了你一个选择,一个我们之中许多人都未被给予过的选择。未来你会明白。”苏亚雷斯看向绿茵地,“这是你的新战场,是吗?”

“没错,你能看到的都是我的敌人。”

“你的体型真不占优势。我也看足球,现在的欧洲足球踢法就像割草机……”

内马尔挽起裤腿,给苏亚雷斯看小腿上的划痕。苏亚雷斯挥手引起场上球员的注意,大声问候他们的祖宗,内马尔连忙捂住苏亚雷斯的嘴。

“大学联赛就要开始了,我对你有信心,孩子。我也想给你一个选择……”

苏亚雷斯搂着内马尔走到树荫下。他从紫红色的西装外套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绒布袋子,将袋口拉开,往手中一抖,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落入他的手中。

内马尔睁大了双眼。

“校园生活很简单?那我这里有另一桩差事想交给你来办。”

“里奥知道吗?”

“内……你怎么还不明白。”苏亚雷斯叹息,抚摸着内马尔的后脑,“卖酒?这太容易了,里奥总想着保护你,让你做些边缘的杂事。但我知道你的潜力是无限的,你很敏感,总能发现别人忽视的细节,这件事正适合你做。很简单,在比赛的时候带着它过海关。你是个学生,没有人会怀疑你。你要拿出勇气,让他为你骄傲。”

内马尔的心痒了起来。他知道内心在真正渴望些什么,危险、金钱、心跳加速的刺激,这些欲望是无法被文明世界填满的。他舔着嘴唇,一种野心的幽绿光芒在棕色眼睛里蠢蠢欲动……

故事的金色线索已从土中露出头来。它像一条金色蟒蛇,暗中窥伺健康的棕色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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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即便试图忽视多变的发型和可怜的出勤率,在同龄人眼中,巴西新生仍旧是个特别的存在。

超过一半的时间里,他的脸上都挂着一幅过于想要散发魅力的轻浮微笑,走路像个痞子,时而像个孩子般愚蠢,时而流露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他和社会人士来往,被油头粉面的男人们带进带出,穿着过于正式的衣服夹在其中,像个游刃有余的经纪人。

他缺课,但绝不错过一次体育训练。几次校内赛已崭露头角,联赛即将开始,他成功跻身一队。人群总有天然的排异性,对于内马尔这种异类抱有芥蒂,但没人能不爱他的足球。他像个舞者,华丽的动作使比赛变成了一场表演,看台上的人都踮着脚尖等他带球。人不再是单纯为足球,而是专门来看这位明星的。他射中的时候,小小的球场为他沸腾欢呼。

因此有不少善男信女爱慕着内马尔,等在他的教室外面,假装在换教室的路上和他偶遇。内马尔的精神游离在校园之外,和人撞个满怀,也只是帮忙捡起掉落一地的书本,真挚地用稍纵即逝的迷人眼神道歉。然后他就消失了,谁知道他去了哪?

和他混得最熟的维拉蒂不堪其扰。

“他要么在去收发室的路上,要么在宿舍里打游戏,要么在外面和奇怪的人鬼混,总之别再问我了。我的忠告是别迷恋他,他是个危险分子!”

内马尔一周之内跑了第三次信箱。他身上有些经典的怀旧气质令人费解,比如说在社交媒体时代仍忠于纸笔交谈,派对上别的人喝花哨的鸡尾酒,他像个商场失意的中年老汉一般一杯杯点无冰威士忌。

“我来自很落后的社区……那些人在二十年前离开祖国,成为新移民者。思念刻在骨子里,他们的新家仍旧维持着二十年前的模样。”

内马尔是这样解释的,这一点上他很真诚。

他无功而返,仍旧没有里奥回他的信。几次失落,他开始怀疑里奥·梅西把他忘了,也许和那个送红唇印的女人在一起了。内马尔的心像是被拧了一把,靠在走廊的墙上和路过的年轻女孩儿抛媚眼。

青年的心飘忽不定,初尝情欲的甜美,终日魂牵梦萦。他一直把和里奥·梅西的事隐藏在心里,与不满、思念、焦虑关在一块。倘若这些心思能有幸被一个年长者知道,内马尔就能得到宽慰:几乎没有人能在十九岁就经历一帆风顺的恋爱,它会埋没在你之后平庸又坎坷的人生经历中,等到中年再回味,却难以精确地描述其中的甜味z

事实上,里奥·梅西并没有忘记巴西男孩。

他会在中午只看到迪巴拉的时候感到许些失落,冷气抚过他的皮肤,汗毛竖了起来,手指上似乎有缰绳抽离的摩擦痛。

里奥·梅西陷入沙发里,迪巴拉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给他倒了一杯酒。偶尔,他会给自己一杯酒的时间回味发生在夏季的事。威士忌,辛口,是性爱;红酒,酸涩,是少年捉摸不定;香槟,气泡感,和那双眼睛相视一笑。里奥·梅西通过酒的液面,自己看向自己,与一些情绪作别了。

有些花只在夏夜开,秋来自衰败。带着湿润气息的季风将九月历撕下,内马尔的信来了。

里奥·梅西靠在阳台上,吸烟一页页读过。读毕,笑容也在他脸上消失了。里奥在阳光下看着黑洞洞的室内,里面冷气扑来,带着血腥气和钱臭味。天光自中庭而下,照射着花园的一隅,因为能受到照射的时间很有限,底下种的都是喜阴湿的植物。他点燃第二根烟,想起和内马尔第一次相见的场景。男孩蹲在花丛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青绿色羽毛的鸟,皮肤黝黑,本身即是太阳的象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会让二十五岁的里奥·梅西短暂地出来走动,这是一种对自己的放纵,和内马尔激烈地做爱,黏腻地互吻。太阳离开后,那一面温情也冷却了,他又成了阿根廷人在加泰地区的年轻国王。

里奥·梅西把对巴西人的特殊待遇当成了一种冒险和对自己的补偿。这件事就连跟阿圭罗都没有说过,他自己甚至不愿意承认。他怀着一种遗憾又善待自我的心情,开始给内马尔写回信。内马尔要他的手机号,他便告知,但也叮嘱,请用来联系重要事情。

“照顾好自己,我期待着冬天来到的时候,我们再次相见。如果你想感恩节也回来,办一张银行卡,我会让迪马利亚给你汇钱。”

他熄灭了烟头,将信交给迪巴拉去邮寄。迪巴拉的数学很差,对金钱也没有概念,每一封回信都认真写下收信地址,写得很大,连寄信地都没处写了,当天就投进邮筒。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寄到巴黎要三点五欧元,他少贴了一张邮票。

邮局的人看着无处退回的信件,将它们积攒在柜台的角落里。三个月之后,投递员之间开始流传无疾而终的爱情故事。

那时,内马尔已经降落在了德国,即将迎来他的第一场客场比赛。他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在转盘上等待行李,申根国间旅行不设关口,小小一袋子来路不明散钻将跟着他的黄色行李包一并出来。他只需要把行李带出来,在下榻的酒店附近和买家交货即可。巴西青年的眼神飘忽,队友权当是初次旅行的焦虑不安。

在此时,内马尔有些嫉妒同龄人的青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人生多么需要这些心跳加速的瞬间作为锚点。

维拉蒂走来捏了捏他的肩,把他吓了一跳,机场惨白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倦态。背景广播音里是碧昂斯的热门单曲,他们一个个又累又饿,上了大巴车,就睡得东倒西歪,只有内马尔拄着下巴不知疲倦地看着后退的街景。柏林,已是二十一世纪,仍弥漫着二战败后的颓靡之气,街头灰败,年轻人扛着walkman在广场上木偶似的摇摆。

内马尔一阵寂寞,心里想念着黑豆饭、烤肉、桑撒。大巴车依水边驶过柏林大教堂,钟声传来,平息了内马尔内心的惴惴不安。

夜里,他暂时离队,在酒店旁的一家理发店把钻石给了俄罗斯人。俄罗斯人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那人挥手似乎让他走,他就乖顺地离开了。

“你去哪了?”

“到处转转。”内马尔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比赛,记得你的队服,护板,水瓶。”

“知道了,维拉蒂,你像我未曾拥有过的姐姐。”

内马尔的心里毫无成就的快意。他会得到一笔金额不小的钱,足够支付拉斐拉一学期的学费,苏亚雷斯会开敞篷车载他葱香榭丽舍大街直到卢浮宫。然而他的内心仍是虚空的,像夜间无法倒映月亮的水洼。

睡前,他向上帝祈祷,里奥·梅西请给我回信,请也想念我,即便我知道这不是爱,也请让这欢愉再长一点……

他就这样睡去了,梦中,他和甘索、达尼变成了同学,一起在场上踢球。然后,他梦到了许多难以名状的,醒来的那刻,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这时是午夜,外面一片漆黑,判断不出是几点。维拉蒂坐在黑夜当中,因赛前紧张而失眠着。

“内,你对男人有特别的热衷。”

内马尔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床单都湿透了。

“你在说什么?”

“里奥。”维拉蒂的声音平静,这为内马尔保住了体面,“这是个男人的名字。”

内马尔哑口无言。就像阿根廷人帕雷德斯抱怨的那样,他爱说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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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百万宝贝(13-14)

13.

星期六的白天发生的事,内马尔·达·席尔瓦已经记不得了。但他对一种情绪有深刻的印象,他即将离开,所有的工作都被逐渐转移到了其他门徒身上,但他想保持忙碌,整天在后厨与仓库帮忙,这样时间才能尽快过去。

到了傍晚的时候,内马尔仔细地清洗着身体,笨拙地刮着体毛,留下好几道血线。一整天的劳作让他被过度消耗,肌肉酸痛疲惫,恐怕没有留够体力给晚上的约会。

内马尔满意地在镜子里欣赏自己洁白的牙齿,抚摸着光洁的下巴。他不知道自己该穿什么,想让自己看上去诱人,可最终会被脱光的。

内马尔于是穿着宽松的短裤,赤脚去了里奥·梅西的房间。那张和墙面融为一体的绘有玫瑰与盾牌的门虚掩着,里面泻出温暖暧昧的灯光。它终于对内马尔敞开了,与它同样裂开一道缝隙的,还有里奥·梅西深不可测的心。

内马尔穿过那片玫瑰丛,里面是他在里奥·梅西身边闻过的味道,更沉重浓郁。内马尔第一次看到了里奥卧室的全貌,卧室里有一张沙发与欧式立柱高脚床,风格过于古典,应该是教父留下的资产。一些现代工业的制造品融入其中,足有四十寸的液晶电视,挂式空调和小酒吧。

卧室与后改造出的更衣室及浴室三联通,里奥穿着一件白色的及膝浴袍站在里头。

“对不起,我忘记敲门了。”

里奥手里捏着一件黑色的四角内裤。他叹息,重新把它塞进了抽屉里。内马尔吞咽着口水。里奥·梅西已经洗过了,这种仪式感令内马尔在内心欢呼雀跃,胯下也隐隐起反应。他是多么高兴地发现里奥也同样期待着约会,瞄了一眼那张华丽的充满年代感的床,不由自主地幻想了里奥扶着立柱被他后入的场面。

他能直接扑上去激吻里奥吗?他能开始脱了吗?他们该在哪做?床上、沙发上、窗前、办公桌上?

镇上今晚举办集会,阿根廷人几乎全去了,内马尔疯狂地想象着:在我的后舍里,在我那张幻想过你无数次的狭窄的床上。

“你今晚很好看,里奥。”

内马尔丝毫不加掩饰地用炙热的目光舔舐着少主。

“我不知该怎么理解你指的好看。”

在内马尔眼里,里奥不需要刻意做什么。他的脚骨的轮廓优雅又清晰,赤裸的小腿上是一块精致的纹身,也许是用来遮盖伤痕的,头发半潮,皮肤也泛出浴后湿润的光泽。里奥在人前总是得体又庄严的,这柔和的一面是他给予内马尔的特权。

“我是不是该……你是不是……”

内马尔低头,看宽松的短裤被勃起的阴茎撑着,阴茎横摆着被束缚在里面。

“到床上去。”

这是一道内马尔求之不得的命令。他爬上了床,躺到正中间。洁白的枕头之间是里奥·梅西带有倦意的味道。他深深陷入床垫,用脚跟蹭着细腻的床单,手指抚摸着上面的褶皱。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和他梦寐以求的夜晚与男人,构成了最甜蜜的梦。

里奥·梅西走到迷你吧前倒了两杯酒。他独自享用一杯,另一杯送给巴西男孩。他按住内马尔的肩,让他不必起身,然后将酒杯悬于空中,酒液像溪流而下。内马尔吞咽着,想像里奥证明自己,但酒比他预想的辛辣,他呛得流泪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内马尔听上去委屈极了,这种柔软的腔调是他从小就善用的利器。他拉住里奥·梅西的手腕,让里奥倒在他身上,然后他两腿盘住腰,就势滚到一起,翻到里奥身上。

“你应该像这样……”

年轻人无知无畏,吻里奥的嘴唇,解开他的浴袍。里奥的身体精瘦又白皙,并且丝毫没有白种人常见的茂盛体毛。内马尔从上看到下,又为里奥的尺寸震惊了。他还清楚地记得被阴茎撑满嘴,顶着喉咙难以呼吸的感觉。

“像这样……”

内马尔从里奥的脖颈吻下去,咬他的乳头,用手指揉弄,深粉色的肉粒硬了起来。里奥的胯也在往上顶,内马尔才继续往下吻,里奥的腰很细,两侧曲线优雅没有多余的脂肪。内马尔舔着肚脐,将手罩在里奥的性器上。他边揉边说,“像这样,你如果这么做,我会很高兴。”

里奥哼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内马尔表现得如此镇定自若。内马尔的脸颊早就烧红了,此情此景他早在脑子里想象了无数遍,他想了里奥如果冷漠,他该怎么做;里奥如果渴望更多,他又该怎么做。

他将短裤脱了,滴水的鸡巴立刻摇摇晃晃地弹出来。他对着里奥的裸体撸了两下,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下流的动作。

他想操里奥,他想被里奥操。他想两人拥吻到四肢难分,他想听到激烈又黏糊的叫床声,他想用粗鲁的语言赞美对方的肉体。

瞧你的鸡巴因为我硬成这样。

我喜欢你的胸,我能揉吗,我把你弄疼了吗。

内马尔只是想一想,鸡巴一挺一翘的,他知道里奥的目光也被他直白的性欲吸引了。里奥抱着头微笑,他真受不了少主自若又怠慢的样子。

“里奥……说些什么吧,你说什么都能让我开心。”

里奥将两腿又分开了点,让内马尔能跪在他两腿之间。古典的立柱床像是一间小宫殿,内马尔在皇宫中和王交合。

“这些应该发生得更早一些。”里奥吻内马尔的手指,“开学前的周六屈指可数了。”

内马尔咬着下唇,用鸡巴顶着里奥的下腹,挺着健实得臀部,前后撵揉起来。他的鸡巴时而滑入里奥的双腿之间,时而顶着他的鸡巴或睾丸,时而操在肚脐上。

内马尔闷横着,从腋下紧紧环抱着里奥,一边呻吟一边挺腰。

“里奥……里奥……”内马尔骂着脏话。他说得很小声,把脸埋在里奥·梅西耳边的鬓角里,朦胧地说一些情话。我太想要你了,我高兴地要死了。

他像个四肢并用的动物一样在里奥的躯体上磨蹭,将自己的气味肆意地涂抹着。人一旦想要占有自己难以企及的东西,就有了野心,内马尔可能没办法让里奥将他装在心里,也许他离开后的几周里奥就会有一个新欢,一个比他长得更好,拥有同源的文化,更会俯首称臣的青年。

“我能留一个吻痕吗?“

内马尔咬着下唇,眉毛皱着,眼神湿润。他是真的爽的要哭了,龟头蹭在里奥下体刚长出来的毛茬上。

“为什么?”

他知道里奥都知道,那双黑色的眼睛都把他看透了。里奥享受着这种充满羞耻意味的甜蜜的拷问。内马尔握住里奥的鸡巴,证明他已经硬得像石头,别想把自己摘干净。

“因为我想让你是我的……你不会是,但起码印记消退之前,我可以自我安慰。”

“在哪?”

内马尔惊喜地笑了,一路啧啧地吻下去,在腹股沟上吮起来。他留在了那里,在他离开之前的每一个周六,他都要加深那个印记。

他操着里奥的腿,操着他的腹肌、手心,最后更是射到里奥身上,像个粗野的画地盘的野生动物。

“我爱你,里奥。我爱你……”

十九岁的青年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但他知道仪式的终结需要这句咒语。他与里奥相依着,用手指玩弄皮肤上的精液。

“我操过你了……你是我的,我爱你……”他大胆地在里奥耳边反复小声说。内马尔竟然哽咽起来,里奥·梅西抚摸着他,帮他平息那些激动的情绪。

内马尔知道一会儿他就该离开了,里奥·梅西的卧室可不会分享给别人。但他还想贪婪地在这躺一会,好好感受里奥的味道和温度。

“你结束了吗?”

里奥问他。

“是的……”

内马尔失落地回答,里奥瞬间就离开了他,这太残忍了。内马尔闭上眼睛,装作自己已经没力气动了,想用这种赖皮的样子多求一点两人独处的时光。

他竖着耳朵,听里奥在喝酒。冰块碰撞的清脆声,正是让脆弱的心声。

“你做够了吗?”

这次听上去就像是责备他不知足一样,内马尔知道再继续下去他会让里奥厌恶。他是可以继续耐心等待的,即便这意味着痛苦。他越是与里奥·梅西亲热,在寂寞的时候痛苦就越强烈。

“我会听你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里奥还光着身子,半硬的鸡巴垂在腿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梅西将一串安全套和一瓶润滑液扔到床上,润滑液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一下,砸中了内马尔的肚子。

内马尔发出一声呜咽。

里奥的脸上没有责备,是有些歉意的心痛。他说:“那轮到我了。刚才感觉很好,你接下来放松,我会让你感觉更好的。”

14.

“你要上我吗?”

内马尔嘟囔着问,四分期待五分紧张,还有一分对自己没能成事的懊悔。他听到里奥说:“你为什么总说一些危险的话,内?”

里奥的声音小但清晰,正好要内马尔全神贯注地倾听才能捉住那一个个带着黏糊又慵懒的阿根廷口音的词语。他的抚摸也似有似无,要内马尔去迎合。与其说是里奥在吻他,不如说内马尔在挺着胸膛索吻。他的胸膛不好看,一吸气就能隐约看到肋骨,乳头的颜色比皮肤浅,又软又小的。里奥一咬他,他就忍不住夹着脖子颤抖。

“我有说过吗?”

不需要里奥做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内马尔的臀部,他就体贴地转身趴在床上。以这种姿势,他已经被看光了。里奥向外揉瘦又圆的臀肉,内马尔立刻把脸埋在床单里。

“不光是说,有时还做。”

“我做了什么?”

内马尔闷闷地问。他又觉得冤枉,又好奇里奥会怎么夸他。

“你太想惹人注目了。你想要关注,想要爱抚,但你贪心的样子却能打动人……”

“噢……那仅仅是对你,里奥。”

“瞧,你又在说危险的话了。这样也仅仅是对我吗?”

内马尔感觉里奥在抚摸他的臀。指尖从后腰窝经过臀的最高点滑到大腿根,然后整张手盖上来,感受着皮肤的弹性与软度。就像是在验收新买的豪车,是否值得他砸进去的真金白银。那感觉太棒了,令他浑身的肌肉都泄力了。手掌的边缘并入臀缝,在穴口来回摩擦着,就在内马尔咬着下唇想要忍耐这种刺激的时候,里奥的手指蹭过他鼓胀的会阴线。内马尔像是被扎了一针,抖了一下。

“求你了,我还没有,我还没有过……”

内马尔的声音沙哑,没有底气。他感觉到里奥涂了润滑液的冰凉手指碰到了他,进来的那一刻,本能地想躲,被里奥按住了胯。

内马尔痛苦地哼着,“嘘……”,他听到梅西要求他小声些,可今晚阿根廷人都出门了。内马尔不满里奥的严格,叫得更大声。里奥这才温情地抚摸他的身体,帮他缓解不适。

“太难受了……”

内马尔紧绷着臀肌,手指进出时造成的失禁感更明显了,这简直像一场酷刑,他才刚经历了开始,还有第二根、第三根、里奥的老二没吃过,等里奥操够了,这一切结束。

“摸我,继续摸我……”

“你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呃——”内马尔只希望快点结束这场性爱,“我看起来对你有吸引力吗……我该……怎么做……”

内马尔从两腿之间向后看去。他的那玩意被不适感弄得毫无性致,而里奥·梅西又粗又长的老二正半翘着,他没办法想象用后穴把那根披萨擀面杖吃进去。

“内,从不让我失望的好男孩,放松些,好好用身体享受。”

内马尔向后握住了里奥的另一种手,让它在腿和背上游走。当里奥揉捏他的小乳头,按摩他的肩膀的时候,初夜的不安能暂时被驱赶。里奥用中指和食指操他,在他里面按揉,碰到一块地方的时候,内马尔感到一阵奇妙的酸胀感,脚趾都刺激得卷了起来。

“我找到你的敏感点了。”

内马尔开水壶一样的痛叫声已经变成了粗粗热热的喘息。里奥把手指屈起来抠弄敏感点的时候,他忍不住要“嗯”出声。

“我受不了……”

“不喜欢?”

“喜欢……”内马尔将膝头并在一起,屁股翘的更高了。他想把又有了感觉的阴茎挡住。这看起来太淫荡了,里奥可能会误以为贫民窟出身的就是这么廉价,“这是我第一次……”

“噢……我的内……”

里奥趴下他身上,沿着凸起的颈椎骨,一节一节温柔地吻下去。内马尔的心情被疼爱着,身体却仍被手指奸淫着。他觉得那个地方正被撑开,三根手指不断插出液体“咕啾”的声音。他都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了,变成了用来给里奥泄欲征服的肉具。

里奥离开了他。内马尔这才有机会深呼吸,缓解大脑缺氧。他的泪水已经爬过鼻梁,和口水一起把床单弄湿了。

内马尔看到那一串安全套被里奥捡了起来,里奥撕了一个,又撕开第二个。两层安全套,内马尔心脏跳得厉害。他要把我干死了。他绝望又甜蜜地想着。

“里奥,里奥,我的里奥……”

内马尔咬紧下唇,里奥·梅西进来了,操得他在床单上滑动。他带着哭腔哼了一声,里奥又把润滑油挤进他的臀缝。后穴红肿滚烫,紧紧地吸附着里奥的鸡巴,努力地一点点吃进去,内马尔觉得里奥甚至从里奥顶着他的肚皮。狗狗式,他被以征服的姿势开苞了。

“我的乖男孩。”

“啊……啊啊……”

内马尔的腰再度垮下去,又叫里奥掐住。里奥开始前后干他,内马尔呜咽起来。古董床开始晃动,白色的纱幔抖动着,就像里奥潮湿的额发,内马尔臀上的肉还有胯间软垂着的鸡巴。

“太大了,里奥……”

“你吃得很好,我的宝贝。”

里奥也迷情地喘着,这让内马尔在心里高兴。他断断续续地问,里奥是什么时候看中他的。里奥说是第一面,那个骨瘦如柴脏兮兮的男孩,抱膝蹲坐在花园里,双眼带着好奇的目光观察着蓝色羽毛的鹦鹉。

“是什么时候想上床的?”

内马尔被操得头撞在木雕床头上。里奥把他拉了起来,两人前胸贴着后背,内马尔热情地抚摸着里奥的胯与胳膊。

“我自始至终没想过。”里奥诚恳地说,吻内马尔的嘴唇,“但我察觉到你的热情时,我并不想拒绝。”

“我喜欢这样,我要面对面……”

内马尔躺进柔软地床垫,惬意地敞开床腿,让里奥把他拉到身下,然后两腿盘上去。年轻的身体上汗水遍布,连冷气都吹不去。他们俩身体契合着,里奥伏在他身上抖腰,他就送着臀部迎合。

“我足够好吗,我能让你满意?”

“你是最好的……”

内马尔满意地吻着梅西的耳朵。两个人的身体亲热的磨蹭着,内马尔又半硬起来,新奇的感受源源不断地通过前列腺刺激着他的情欲。清脆的肉体拍击声让他面红耳赤,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被睾丸打着屁股。这种感觉令内马尔羞耻,他不是像一个男人一样爽着,而是……

里奥舔着内马尔的眼泪,将手指插入形状美丽的嘴唇间,搅弄着他的舌头。

“我能给你留一个吻痕吗?”

内马尔捣蒜一样地点头。

里奥咬着他的锁骨、肩头、乳尖、胳膊内侧,他疼得尖叫,一夹紧臀部,里奥就惩罚似的猛干他。

“我要不行了……里奥!”

内马尔高潮了,浑身痉挛起来,无声地淌着眼泪。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并不是射几下就结束了,而是连绵不断的快感令他发狂地想要里奥,只要里奥一直操他的前列腺,他就在巅峰不会停下。

内马尔不知道高潮持续了多久。他紧紧地吮吸着里奥,让里奥也咬着他的丰满的唇发泄着。里奥倒在他身上,过了一会儿,内马尔才回复神志。

他歪过头,和里奥蹭着鼻尖。

“你射精了吗?”

“嗯……”

内马尔长舒了一口气。他又跟里奥要了几个吻,里奥是个好床伴,前戏后戏浪漫温柔,操的时候毫不留情。

性后,里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尽地主之谊,给内马尔着了睡衣和浴巾。这是一种充满默契的挽留,内马尔感恩地捧住里奥的脸亲吻。

“今晚,就当作在自己家一样。”

内马尔缓缓坐入热水,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里奥走进来,坐在浴缸边上,满意地欣赏着内马尔身上青紫的吻痕。

加入家族的第四个月,他几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体面的衣装,倾慕的上位者,还有……会自动出水的高级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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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百万宝贝(10-12)

10.

帕雷德斯的拥有典型的发展中国家新移民者的童年。

五岁之前,他在母亲的独自养育下在阿根廷长大,只知道自己有个在欧洲大陆谋生计的父亲。他对父亲的印象,仅寄托于几张巴掌大小的宝格丽相纸上,除此之外,就是每年圣诞节寄给他的节日礼物。等待他六岁的时候,父亲没有寄来红色的包裹,取而代之是一笔钱,让母亲带他去商场挑选自己喜欢的礼物。

原因很简单,男人已经没办法预估六岁孩子的身高了,帕雷德斯长得飞快,去年的耐克鞋寄到的时候他已经穿不进去了,只能转送邻居家的弟弟。不仅如此,男人试图隐藏对家庭的疏离,但孩子对成长中一丝一毫的资源都是极度敏感的。于是,当帕雷德斯第一次和母亲登上欧洲大陆的时候,他发现父亲娶了个当地的妻子。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向他倾诉着一个儿童无法消化的哀怨。第二年,母亲回了阿根廷娘家,把他留给成长中基本缺席的父亲。

后妈对他说得过去,始终不能视如己出,因为他那双灰蓝色的深邃双眼就遗传自母亲。帕雷德斯知道他该离开,于是他离家出走了,投奔阿根廷帮派门下。早熟的孩子知道只有火爆的脾气才能保护他不被成年人剥削,说出来很多人都难以置信,他比里奥·梅西来得还要早。里奥·梅西加入家族上十八岁,那时没有花园式中庭,只有一片土场。学生气的里奥·梅西在那遇见了正洗着尿床被单的帕雷德斯。

里奥·梅西的内心是纠结的。他从那时候起就是一个边界感极强的人,不能接受阿根廷人使用童工。他的父亲拼尽一切让他留在学校里。相比之下,阿圭罗没有那么幸运,离开学校后的一个月,他们的世界观开始渐渐出现分歧。里奥发现阿圭罗的身上出现了不该出现出现在孩子身上的痕迹,擦伤、晒伤和食不果腹的疲惫。

命运留给人的选择很少,大多数时候,成功并非由我们的努力注定,那只是运气留有了仁慈。

当里奥·梅西从教父那获得管理圣彼得街以东的店铺的时候,他把男孩安排在了那里。阿根廷帮不养闲人,但起码安排一个男孩帮熟食店送牛奶不会过多压榨他的生命力。

帕雷德斯是上帝的虔诚信徒,明白感恩的力量,是里奥·梅西坚定的拥护者。他也管自己叫里奥,作为对梅西的致敬。每年都把薪水的十分之捐给家族,同胞们尊敬他,迪马利亚帮他私下运作,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间宿舍。当然,这是在那个叫内马尔的巴西人出现前。

“保罗,帮我跟老大要半个小时。”

里奥·梅西的秘书帮他锁定了每个周四下午的日程,这块时间是留给阿根廷人内部会面的。保罗·迪巴拉会给老大泡一杯马黛茶,以及准备很多很多热水。这群阿根廷人一唠叨起来就没完,让人口干舌燥,怒发冲冠。保罗有时希望自己不是梅西的秘书,而是带刀侍卫。在里奥·梅西和欧洲人谈生意的时候,一言不合,两方交火,他就一个滚地翻到梅西前面,帅气地搓起左轮手枪。粗鲁的日耳曼人纷纷倒地,他从掩体后走出,吹了吹冒烟的枪眼儿。

“保罗,小马丁说的有道理,你来实现这件事。”

“好的,老板。”

保罗停止想象黑帮电影的剧情。虽然他错过了两人的谈话,但只要要求出自屠夫之口,十有八九和食物有关。等到之后再问屠夫究竟是怎么回事吧,保罗装作记录,实际上用笔在纸上打了一串黑点。

里奥·梅西看在眼里,没有点破。他开始想念内马尔了,这些琐碎的谈话不会让内马尔走神,他权当练习外语听力,听得出痴如醉。

要么就是迪马利亚警示与其它帮派的关系,要么就是大马丁又干了什么越界得罪人的事,要么就是厨子抱怨下水道反味儿,要么就是阿圭罗抱怨他的丈母娘。里奥·梅西见过内马尔在笔记本上尝试拼写“丈母娘”,拼错了,划掉,又拼错了。阿圭罗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里奥的脑子要留着用来解决更重要的事情,因此他三番五次地偷瞄内马尔到底把把丈母娘、玫瑰、全麦吐司拼对了没有。今天连帕雷德斯也来了,想间接打听他的室友的下落。

这些鸡零狗碎的话题把没有血缘关系的同胞紧密联结在一起,他们会偷对方的女人,会打架,但不会背叛彼此。一些矛盾,总能在屠夫的一顿炖肉宴上和解。

“尽管他对我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帕雷德斯扭着挂在脖颈上的汗巾,局促地解释着,“我还是想他,是兄弟之间那种想。他已经离开三天了,我在睡前会带上他的份一起祈祷。梅西先生,你说他在巴西人那里会忘记我吗?”

“他没有去巴西人那。”里奥·梅西敏锐地察觉到帕雷德斯话中尝试遮掩的部分,“我对你刚刚提到的幻想很感兴趣,你不妨多说说。”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帕雷德斯终于等到梅西亲口问他了,不用再独自守着那个他无法消化的秘密,“也许我不该说,但这太让我痛苦了。他有一天晚上冲进我的屋子,然后他像那样”,帕雷德斯说不出口,顶了顶胯示意,“他叫着我的名字。我不是看不起什么,但他那样叫着我的名字。也许他离开了是好事,我不想让关系变得复杂。天啊,我们互相看过好几次裸体,我们还讨论过老二的大小。”

“你的名字?”

里奥忍俊不禁。

“没错,我终生难忘。那天晚上,他像是被恶魔附体了一样,他说‘里奥,里奥,里奥’……这世上叫里奥的人可太多了,但他对着我的脸——”

帕雷德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


11.

里奥·梅西反复校对手中的账单,不由得坦言:“比我想象中低多了。”

“你是说学费,还是说他的成绩?”迪马利亚耸肩,“很显然我们的男孩以前从没提过他会踢足球……”

后来,内马尔通过激动的描述向梅西还原了那天的场面。面试官考了他语言和数学,结果都不理想。看在梅西亲笔写的介绍信的份上,最后给他了一次机会,“孩子,你还擅长什么?”

“记账,但我需要算盘。除此之外……我还会踢足球。”

几个中年发福的面试官随他来到操场上,校队的年轻人们正在训练。内马尔在强光下眯起眼睛,这里白人多,深色皮肤的年轻人纵使有发达的身体和优秀的意识也抢不到核心的位置。无疑又是一个需要付出额外汗水才能证明自我的世界,先是阿根廷人,然后是欧洲人,他想。面试官让他上去试试。

内马尔看着脚上的皮鞋。他的心情在一天之内经过大起大落,如今已经没什么能让他拘束自己了。他脱掉了那双不合适的皮鞋,光脚走上草场,这是贫民窟的人习惯的踢球方式。一个高个子的球员正巧运球从他身边经过,内马尔断下了那个球,带入前场,轻易地射门。

长着雀斑的球员们停下了训练,以略带敌意的好奇打量起内马尔。

“对不起……”

内马尔为自己的冒失道歉了,但他渴望着第二次射门,又朝距离他最近的人跑去进行拼抢。他的脚下优雅又花哨,灵巧的身体极具美感。射门,被撞翻在地,他又迅速爬起来积极抢回球权,再次射门。

里奥·梅西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正和合他的心意,就该让他们真正看到南美人。他们会慌张错乱,会后悔过往的自大,但不得不认可南美人的实力。

碰到里奥赞赏的目光,内马尔突然感觉一切的殚精竭虑与付出突然都有了意义。

于是他想更进一步地证明自己,这次是向里奥·梅西。他要让里奥·梅西知道,一段奇妙的化学反应正在发酵的初期,内马尔可以毫不犹豫地投入真心和身体,只要里奥愿意后撤他的边界,给予一点应允和柔情……

“你选了什么专业?”

“他们说我拿了体育奖学金,一切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我大多数时间在训练比赛,对于成绩上的要求没那么多。但我还是选择了会计……”内马尔低垂着视线,像在要求糖果的孩子,“为你。”

“我为你骄傲。”

内马尔瞄了一眼虚掩的门,不能再忍耐下去,一步上前捧住里奥的脸亲吻他的嘴唇。他们吻了一次,然后口交、手淫,这才是第二次吻。性爱是本能,吻才是用心编织的情话。内马尔知道他都太想要了,里奥·梅西却是一个对财务极度严格的人,很难一次性支出很多。

所以他才吻得那么急促,要在里奥拒绝他之前尽可能地得到他的味道。

里奥环抱着内马尔的腰,抚摸他的后背,然后来到臀部,使劲地掐揉着。里奥·梅西没有在外人面前保持权威形象的完美主义情结。阿根廷人私下议论他对巴西青年倾注了过多关注,对手贬低他缺乏作为领袖的锐利性格,诸如此类的闲言恶语,他都在信仰的陪伴下消化了。里奥也准许了自己和内马尔稍耽于情色,这正是夏季,他处于血气方刚的年龄,需要刺激和性。

但现在天光大亮,危机四伏,加泰政府紧逼他将税务问题交代清楚,他还有一批刚到港都轻量武器正压在库房里,在紧密的监控下,无法运输出来。他看着内马尔浅棕色的眼睛,那里面都是爱慕和渴望。里奥不认为内马尔该知道这些,起码不是现在。里奥的父亲是建材工,在他小时候就听过,所有优秀的树都不是在幼苗期被催成的,那些能够成为栋梁支撑百年的树都经历过风吹雨打,以及足够的能让它成长到能应对这些挫折的时间。

里奥决定让这个吻就到此为止。

“我能今晚来吗,梅西先生。”内马尔在人情世故上很聪明,知道在白天他们最好还是继续维持上下级关系,“我想完成这几天落下的工作。”

“不需要,迪巴拉接手了你的工作。但他做得没你得心应手,在开学前的这段时间里,我要你指导他。”

里奥看到内马尔的表情黯淡下来。

这一刻,里奥竟然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羞涩,他在羞耻些什么,作弄青年纯粹的心吗?对他计划到来的感到期待吗?

里奥低头翻着笔记本,掩饰着内心。重克数的洁白纸面上字迹优美工整,不像是出自穷小子之手。到了迪巴拉接管的部分,就变得惨不忍睹起来。里奥确认着日程,然后平静地说:“但你可以周六的晚上来,那天我给迪巴拉放假了。”

12.

内马尔倒吸一口凉气,肋骨顶起来,小腹凹陷下去。他兴奋地快要休克了,阿根廷黑帮的年轻领头羊正舔着他。他的鸡巴正被里奥·梅西经验老道地伺候着,又舔又吮。他的经验不足以抵御阿根廷人的魅力,扭动胯想要逃脱,又被里奥按住,几度要失守。

内马尔求饶起来,在里奥被晒得略微泛红的苍白肩头留下两道抓痕。然后里奥给予了他更多。里奥骑上来,然后坐下去,以深蹲的姿势小幅度地摇摆起来。

内马尔意识到他在里奥里面,像是被欲念折磨一样呻吟起来。他胡乱向上撞击,而里奥仍旧优雅又自若地奖赏他,骑在他身上,就像驾驭一匹任听指挥的棕蜜色骏马。

“里奥……我要不行了……里奥……”

内马尔的眼睛眯了起来,嘴唇颤抖。他想就这样毫不负责地射精,不顾里奥的体面。

“今晚就到这吧,好孩子。”

“不?!我们还没有结束!”

里奥·梅西的感觉离内马尔而去。然后,闹钟响了,他从床上弹射起来。

帕雷德斯已经冲过了晨澡,正叼着吐司片一脸厌恶地看着内马尔。

“早……”

“我姑且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

“我糟透了,我知道……”

帕雷德斯从前只是憋着一桩心事,现在,他要严格保密以防在家族的地位不保。

“没什么,现在是盛夏,这很正常。”

内马尔用浴巾捂着下身冲出屋去。与阿根廷人的分别即将到来,令他焦虑不安,而周六的约会近在眼前,更让他兴奋难眠。这些复杂的情感在燥热的天气的催化下,令这个十九岁多的年轻人难以消化了。

夏季有一种不可明说的魔力,令所有人处于不能清醒过来的微醺之中。

当内马尔第一次来到欧洲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北半球的仲夏始于七月,没有圣诞节,也没有家庭聚会。但这世上所有的阔叶树到了夏天都长成浓密的墨绿色,阳光肆意地灼着人的皮肤。恋爱是突然降临的,轻浮、短促又令人难忘。阿根廷的年轻人们在没有工作的下午,跳进河里裸泳,在石头遗迹旁晾干身体,然后成对走进茂盛的灌木丛亲热。别墅里只有两处地方有空调,里奥·梅西的办公区和食堂。所以男人们在庭院里几乎什么也不穿,用带有口音的西语争吵扭打着,只用短裤和背心堪堪遮掩身体。

内马尔也混入其中,彼此泼水降温,等待循环播放音乐的冰淇凌车驶入社区。他在南美洲度过了童年,本该习惯了夏日的热浪,但一教保罗·迪巴拉记账,他就浑身烦躁难耐。

“你会西语吗,我在用西语跟你说话。”

内马尔扇了这个年轻人的后脑,迪巴拉沉默地挨着,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内马尔。内马尔知道自己越界了,阿根廷青年难免犯错。相比之下,里奥·梅西给了他太多可贵的耐心。

“我疏忽了,先生。麻烦再讲一遍。”

内马尔对迪巴拉并不了解,也没曾听帕雷德斯提起过他。这个男孩最近才出现在里奥·梅西四周,内马尔告诉自己别多揣测什么,每一个离家出走的青年都有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去。

“别太担心,熟能生巧。”内马尔变了语气,咬着铅笔上的橡皮头,“这一切都基于你对交易的理解。你知道梅西先生都掌握着那些业务,对吧?”

他在套话,手段并不高明,总被帕雷德斯识破,后者会以一段哼歌岔开话题。但内马尔觉得迪巴拉耿直得多,“当然,我们是干净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从上一代人退出舞台就逐渐被洗清了。梅西先生把握着地产,商铺,烟酒,信贷交给了阿圭罗。还有一些码头上的事情,很复杂……”

“码头上的事?”

“我不该说这些。”迪巴拉从绿眼睛的蛊惑下清醒过来,“我们继续吧,先生。”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虚张声势,小子。”

内马尔并不比迪巴拉大几岁。迪巴拉面无表情地挽起裤腿。他在盛夏还反常地穿着黑色的长裤,一股药味儿溢了出来。内马尔看到迪巴拉的小腿上缠满了绷带。

“因为我在码头上惹了事,梅西先生才把我派来了这里。这里有冷气,有助枪伤愈合。”

上帝在给予人生命的时候,都赋予了不同的目的。就像在码头火拼的迪巴拉不擅长数字,敏感又精于人情的内马尔不擅长言传身教。一上午压抑又枯燥的教学结束了。内马尔走出冷气房半个小时,汗水就浸透了衬衫。

他想在午后冲个冷水澡,在浴室撞见了迪马利亚。持续高温让伤口难以愈合,迪马利亚负责给受伤的成员换药。夜里街上总会发生一些纷争,内马尔无从知晓来龙去脉,只后半夜听到一些重叠拖沓的脚步声。里奥·梅西的团队总能把狼藉打扫的干干净净,没人能从表面上辨别这些略显轻浮的年轻面孔构成了当地最大的外来黑帮。

一个魁梧的男人被天使按在椅子上。天使系着黑色的胶皮围裙,粗糙的手法就像是在给牛缝针。

“我的确是学兽医出身的。你最好祈祷自己别受伤,我已经是这个家族能拥有的最好选择了。”

面试结束后,内马尔用剩余的钱买了伴手礼。他在梅西的暗示下,给迪马利亚送去切片萨拉米火腿和一瓶红酒。即便迪马利亚对内马尔有诸多意见,人是无法拒绝食物馈赠的,这是出于生物本能的最纯粹的善意。

“感谢你,迪玛利亚。梅西先生告诉我是你提议让我去读书的。”

天使剪断了线头,开始给男人缠绷带。

“我如果是你,就不会这么轻松。从此刻起,你欠阿根廷人很多。”

“我会尽我所能在事业中回报他的”,内马尔花哨地鞠了个夸张的躬,以及床上。

“听着,内马尔,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过一些误会。”

“就让往事过去吧,我来是向你致谢的。”

天使让男人离开了,用毛巾擦着手上的血污。他和内马尔有一些私人的话要说。

“里奥说的没错,是时候放下民族主义了。你的品行得到了我的尊重。”迪玛利亚挤了挤眼睛,“当然,你要时刻记着自己代表谁的利益,我会一直盯着你。”

内马尔点头,扎着浓密的睫毛,以讨好的眼神看着天使。上帝的信使,赐予我更多吧,我福祸皆收。福祉将我带去应允之地,祸乱赐予我强大心智。我是内马尔的儿子,我继承他之名,继承深色的皮肤,百折不挠的心,不畏惧摔倒的肉体,在新的国土镌留我的足迹。

冰淇淋车的乐声从远处传来,内马尔告别天使,捏着一欧元的纸币,挤入热汗淋漓的人群中。他把一个不占优势的小女孩举到自己肩上,他们在人海中沉沉浮浮,终于漂流至车窗前。

周六还有一天就将到来,内马尔心里装着一个甜蜜的秘密。他向上帝祈祷着,周一到周六,上帝为人创造了乐园、飞禽走兽、日月星辰,周六这日,他引人到这世上。第七日是一切创造完成的休息之日,星期日的前夜,万物富足沉寂,最适合人偷欢作乐。

就让他寝食难安,就让他痛苦焦灼吧。让他一次次进行稚嫩的尝试,让他为里奥·梅西的年长成熟所欺。这些发生在内马尔十九岁的夏季理所当然,甚至是令人羡慕的。

餐桌上,内马尔远远地盯着里奥·梅西的侧脸,缺乏食欲的他蠢蠢地嚼着酸甜的李子。冥冥之中,里奥感受到了内马尔的眼神,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瞬间,迅速调皮地挤了一下眼睛。

内马尔今晚也会失眠,会梦中发出不知羞耻的呓语。这些都是内马尔愿意为里奥承受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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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百万宝贝(08-09)

08.

内马尔没有说话,身体已经替他清楚地说清了来意。

窗外闪过一道惊雷,风带着雨丝从舞动的白裙般的窗帘飘入。但里奥·梅西没有看向别处,目不转睛地看着情绪激动的男孩。

“你在做什么?”

内马尔的自尊令他无法开口。他到底是在试图用身体收买阿根廷人的二把手把他留下,还是急不可待地向让他心驰神往的男人示爱。他就站在那里,等着一道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审判他的命运。

梅西是仁慈的,没有继续用沉默羞辱内马尔,说:“你以为可以通过这种手段左右我的决定?”

“不……”内马尔还是选择了真诚,“也许是的,我在做梦。”

他的声音轻柔又沙哑,这段时间,声线每天都在发生细微的变化。在梅西听来,内马尔现在就像是个预感到自己即将被屠宰的小羊,顺从地走向刑场但是令人心碎地咩叫着。

梅西的实现从内马尔脸上降到胸口,那有薄薄的肌肉,再往下,肌肉和脂肪还不够盖住凸起的肋骨。他的肚脐很精致。再往下,那地方没经过任何人工修饰。梅西的眉毛跳动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了内马尔的脸上,男孩的脸上仍旧是悲戚的表情。

“你真的成年了吗?”

内马尔一时间没明白梅西的意思,但他很快就抓住了机会,“我是92年出生的,梅西先生,在冬天。”

如果这事发生在几个月前,内马尔就真的可以捡起地上的衣服滚蛋了。

“如果你没成年,现在立刻离开。如果你骗了我,我会让你再也没办法说谎。”

你的潜台词是死人没办法说谎。内马尔心想。他猜以梅西的性格,遇到这种事会把他关在地牢里直至成年再动手。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的规矩是不屠杀儿童。

内马尔还没能看透里奥·梅西的内心,但他已经本能地形成了一种求生之道。他敏锐地感受到梅西语气中的默许,朝梅西走来。到了阻隔两人的办公桌前,内马尔突然矮下身,从桌子下面爬进梅西的两腿之间。

他蹲跪在那里,眼神虔诚地向上仰望。如果梅西不命令些什么,他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他已经在脑子里想象过很多次了,一边吸着手帕里的柑橘香气,一边给自己手淫。

梅西扭上钢笔,将写了一半的信纸倒扣在桌上,然后仰进椅子里。他理所应当地可以享受内马尔的服务,而内马尔欣然为之,解开了里奥·梅西的腰带,在后者的配合下,将长裤和内裤一起扒了下来。内马尔想让里奥·梅西舒服,甚至解开了他小腿袜的皮扣。

他闻到了里奥·梅西的味道。眼前是两条健壮又苍白的腿,性器堆在腿根中间。内马尔其实并没有做过近距离面对同性性器官的准备,但他看到的时候,竟然平静地接受了它的外观。白种人的阴茎是肉色的,龟头深红,割过包皮,睾丸和阴茎的份量都充满了雄性气息。

内马尔跪坐在地,两手扶着里奥·梅西的腿,将额头靠在他的膝盖内侧。

“我会做到最好,梅西先生。”

“你都要给我吹了,可以叫我里奥。”

这个称呼是里奥只给予信任之人的特权。在这之后呢,也能这样亲密地称呼你吗?

内马尔没问这个可能会扫兴的问题。他吻里奥的膝盖,“里奥……”,他把双腿之间的角度推得更大,亲吻大腿的内侧,“里奥……”,然后是另一侧细腻温暖的皮肤,“我的里奥……”

内马尔什么也不会,但基因中想要占有和征服的欲望强烈地骚动着,南美人浪漫又狂野的热血在棕蜜色的皮肤下沸腾。他逐步深入,一切都变得顺利,将头埋进里奥·梅西的腿。他想过该先舔还是先吞,那里很干净,一点多余的毛发都没有,相比之下内马尔就是个粗鲁的小孩。

里奥感觉被含进又热又软的口腔里,内马尔完全超出他想象地行动了,这个年轻人技术奇差,但他努力地想要表现,宽而高的鼻梁顶着他的鼠蹊,一吞一吐地发出类似胶体被玩弄的声音。

“再深一点。”

内马尔按照里奥的要求做了,里奥大腿紧绷,脚趾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年轻人毫不客气地在里奥的双腿上抚摸,好像过了今晚他就不能再如此为所欲为,他必须尝尽滋味,用来在余生里填补性幻想。

里奥因为内马尔硬了,勃起后的龟头顶到他的口腔上膛,内马尔没办法全吞进去,消瘦的脸颊被撑起一块,无法照顾的部位,用一只手撸着。有时他舌头围着龟头打转,有时他弃之转而舔弄阴茎的根部。巴西青年在这之前只看过几张光碟,还没被女孩吹过,就将第一次给了男人。他不懂那么多技巧,却能第一时间发现里奥细腻的反应。不禁意间紧收的腿,一声难以压制的叹息。里奥喜欢的,他会一次一次地给更多。哪怕这意味着用龟头撞击他的喉咙到近乎呕吐,又或是让吞咽不及到液体弄脏他的身体。

里奥将一只手放在内马尔裸露的肩头上按摩着,另一只手盖在内马尔放在他腿上的手上。内马尔不喜欢男人,也对男人的阴茎不感兴趣,但他一想到里奥,幻想里奥的裸体,下体就硬了。里奥的一点爱抚就能令他的阴茎在腿间一翘一翘地弹动。

内马尔真想和里奥解释他不是个淫荡的男妓,他只是对里奥痴迷。但他没空停下口活儿,就让里奥·梅西误解吧,反正也许明天早上他就会离开。

里奥射了。他很温柔,让内马尔离开了他。内马尔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给男人高潮。他站起来,被里奥搂在怀里。

“别离开,内。”

内马尔清楚,这是高潮的时候毫无效力的一句情话。

里奥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内马尔剧烈又急促的心跳。巴西男孩的身上是汗,已经暖和了过来。里奥自己解决了剩下的部分,内马尔感觉里奥的身体抽动着,连带着自己也跟着摇晃,一些微凉的液体射在他的腿上。

该死,里奥这样子让他硬得要命。他本以为里奥·梅西要么嫌他恶心把他扫地出门,要么把他按在床上强行把他要上两次。不是这样,里奥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给这个命途多舛的巴西男孩。

还没等内马尔消化内心的狂喜,就感觉下体被里奥握住了。里奥开始给他手淫,他慌张地抱紧里奥的头颅,胯往里奥细腻的手心里顶。

“啊、啊啊……”

内马尔面对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道强光闪过,照亮芭蕉的尖刺线条轮廓。紧接着是巨响,盖过了内马尔的呻吟,这很好。

“里奥……里奥……”

内马尔不顾一切地晃腰,操着里奥的手心。他忍不住多久,因为这些天来,每晚都手淫了。他就要被里奥发现自己纵欲过度的秘密了,像道歉似的抚摸着里奥的后颈和脊背。

里奥听到内马尔在用葡语说自己要爽飞了之类的脏话。他的声音在胸腔里引起了共鸣。没到五分钟,内马尔就射了,放肆地跨坐到梅西腿上,和他紧紧拥抱。

那一夜内马尔几乎没有睡。里奥给他干燥的衣服和伞,让他回后舍。但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浑身感觉空虚和瘙痒。一切本都是可以忍耐的,直到他知道了里奥·梅西的温度,他看到他高潮之后满足的表情。

现在他被剥夺了,这是一种残忍的痛苦,陪伴他的只有帕雷德斯均匀的呼噜声。

第二天,雨过天霁,加泰地区蓝天白云美如画卷。河流清澈流淌,从阿根廷人在城郊的社区去往市中心,那里物资丰富,所有在欧洲能找到的东西,都会通过港口运往那里。

内马尔在走廊里遇到了迪马利亚,或是说,迪马利亚截住了他的去路。

笑容从内马尔的脸上转到迪马利亚的脸上,迪马利亚,应该被称为告死天使,说:“去把你最好看的衣服换上,小美女。”

“你说什么?”

“顺便把你的东西都带上,你要离开这了。”

内马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泪已经盈满了眼眶。

“可里奥……他……”

“这是里奥·梅西亲口指示的。”

内马尔跟在天使后面,在一群阿根廷人的注视下,走入停车道。天使把他的行李锁入后备箱,轻飘飘的,没什么东西,心碎的内马尔把里奥送他的一切都扔下了,只带走了那身酒红色的西装。

阿根廷人们好奇又疑惑地观望着内马尔的离去。里奥·梅西也在其中,内马尔撞上他的眼神,莫违如深的表情让人猜不透。

车子开走了,帕雷德斯才小声骂了起来。他没对内马尔说过什么,但真的把他认成了朋友。

里奥·梅西走到众人面前,微笑着说:“从此这个家族里没有巴西人要找的人,内马尔·达·席尔瓦已经离开了!”

09.

轿车驶过令人熟悉的街道,内马尔每天都从这走过。他已知道了这迷宫般的建筑群里有哪些捷径,这个老板脾气好从不赖账,那个要费他些脑筋。前面是一片空地,孩子们在上面踢球,内马尔在工作完会加入他们。

但轿车没有经过那里,在前一个路口转弯了。噢,这是苏亚雷斯拥有的一个小门店,他们在地下室偷偷抽过烟。里奥·梅西不喜欢烟,内马尔也只是试了一次就放弃了。

内马尔幻想着,如果现在跳下车去寻求苏亚雷斯的庇护,能暂时留在这片社区吗?他要求的不多,热心的大哥给他提供一张床,一门生计。也许假以时日,里奥·梅西会看到他的价值……

这只是天马行空的想象,乌拉圭人不干涉巴西人的事,正如阿根廷人不干涉巴西人的事。

他们在一家烟酒店前泊车,天使指着破败的门面说:“这是罗纳尔迪尼奥的场子,每天后半夜都有年轻男孩从里面出来。你觉得这儿怎么样?嗯?”

内马尔僵硬地陷在后座里,更令人绝望的是,他看到天使下车了。他幻想着自己马上就会像是六十公斤的货物一样被抬下车。

现在是逃跑的好时机,再不济他可以回家。他只需要顶着父母错愕的目光,什么也不解释。他这段时间学习的本领,能在会计所里找个打杂的工作。噢……可他没有文凭,谁会要一个连高中都没读完的人。

里奥·梅西。

内马尔愤怒地捏紧了拳头。他没有理由愤怒,昨晚发生的不过是两个男人之间平等的享乐,里奥·梅西没有剥削他,反而堪称完美温柔。里奥什么都没取走,自然也不需要给予什么。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间隙,天使回来了。把硅油纸包着的温热的热狗扔到后座内马尔的腿上。

“拿着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要把我卖到哪里去,非洲?”

“卖了你?”天使笑呵呵的,“你值不了几个钱,贫血还没有力气。阿根廷人还得倒贴钱。”

内马尔想反驳什么,不够熟练的西班牙语限制了他发挥。帕雷德斯,我的兄弟,你应该先教我骂人话。

天使把他拉到了火车站,要求他下车。内马尔收到了一份地图,一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一封密封的信。

“去的路上好好读,决定你对什么感兴趣。信不要拆开,交给接待你的人。”

内马尔认得那个信封,那是里奥·梅西昨晚在写的东西。然后,天使在他面前点起钞票,“这是饭费,这是交通费,这些够你住几天旅店。”

天使把钞票塞给仍然困惑的内马尔,就开车离开了。

“让他在路上走丢吧,或者火车脱轨,别让他回来了。”

天使嘟囔着,从后视镜里看着巴西青年手里捏着热狗,把小册子夹在腋下,躬身拎起行李。阿圭罗说得没错,要找个不会让里奥·梅西的方法平滑地送巴西小子滚蛋。

但一想到又要往这个巴西人身上投钱,他的心里就不平衡。之前不过是些散碎银子,衣服、伙食,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回是货真价实的钞票。内马尔不值得这些,那些绿花花的欧元本可以用来给阿根廷人修更干净的浴室,或是足球场。

但愿那个巴西人见识了外面的世界,能拥有新的生活,跻身上流社会也好,回馈巴西帮也好,总之别再回来。

他回到别墅跟里奥·梅西述职:巴西人已经上车了。

“你亲眼看到他上车了?”

“或多或少吧。”

“迪马利亚……”里奥叹息,让迪马利亚拉开椅子坐下。他们已经好久没有促膝长谈了,“如果我们之中有任何人最能诠释阿根廷人的荣耀,那一定是你,我的兄弟。你没有一天不为我们的同胞着想,没有一天忘记自己的民族精神。”

迪马利亚诚恳地点头,心里想着少扯屁话。他的油头今天也梳得一丝不苟,远远地就能闻到发蜡刺鼻的香气。

“我受宠若惊,里奥。”

“你比我更清楚,我们来到欧洲了,在这里求生并不容易。我与苏亚雷斯、罗纳尔迪尼奥交朋友,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南美人,但不仅只是如此。在欧洲人眼里,乌拉圭人、巴西人、阿根廷人没有区别。他们并不会因为我们独善其身就给予我们优待。我们都是南美的兄弟,只有意识到这点,我们才能存活下去。雄鹰不在一处歇息,它终生都在翱翔。”

“阿根廷的年轻人也值得同样的机会。”

“当然,等到帕雷德斯足够成熟的时候,我会让他接管店面,或是跟着阿圭罗锻炼。还有新来的恩佐,这个孩子已经能独自去街道上了。”

“你是怎么看待达·席尔瓦的?”

“我……”

“得了吧,我不是个傻子。他确实有天赋惊人,这点我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

“我之后约了港口的人谈事情,这段对话稍后继续好吗?”

几个小时后,内马尔捏着一把硬币钻出计程车,终于两脚重新着陆,浑身酸痛地站在一片开阔的草坪前。眼前是漫步的年轻男女,他们衣着时髦,戴着耳机,有的坐在树下读书,有的扔飞盘玩。

几座砖红色的楼宇坐落在远处,这里充满着年轻与开放的气息,音乐声回荡在绿地上空。

内马尔指着路边的大理石牌,难以置信地、慢慢地辨认着上面的单词:“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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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百万宝贝(06-07)

06.

我不以时间或距离丈量与你的感情,我的故土,我的同胞。

我在政权更迭之时离开了你,带着我的妇孺和血脉。如今是异乡的春天,我的孩子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他仍是阿根廷的门徒,我要向你诉说他灵巧的舌头,善于奔跑的双腿,还有能从季风中嗅到大洋彼岸故土气息的鼻子。

我很想念你,我的故土,你的繁华与贫瘠,你的浪漫与热情。我的泪只在夜里流淌,滋养梦之乡。

梦里,我仍翱翔在潘帕斯草原的天空之上。

里奥·梅西从二楼的阳台望去,一群穿白背心的年轻人正在用猪鬃刷清洗花岗岩石砖。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从他们之中经过,热情简短地打招呼,然后穿过回廊,钻进马丁内斯的车里。

这事由苏亚雷斯提议,经过里奥·梅西许可。内马尔每天坐马丁内斯的车到市内,在邮局门口下车,两人分道扬镳。马丁内斯一如既往地管理商铺、收账,而内马尔则延展了阿根廷人的疆土,背着精致又厚重的账本,钻进一间间舞厅和酒馆。

真假酒混卖的生意在聚会之后一周内就开张了,商业模式简单却有效,连高中辍学的内马尔都能明白。

苏亚雷斯能生产,但由他直接销售过于扎眼,而里奥·梅西把控着加泰地区近三成的贸易进口,这一切就水到渠成了。苏亚雷斯的假酒和里奥·梅西进口的真货以二比一混合推向低端市场,酒懵子照常买单,这沓丰厚的钞票就由小内马尔来数。

这是一个需要第三方监督的过程。

“可是……你难道不相信苏亚雷斯吗?”

这是个十分微妙的问题,令梅西眼前一亮。内马尔得到的答案是“这一点需要你来向我证明”。

他的工作可并非听上去这么简单,里奥·梅西授意他管理进销存,因此内马尔需要做一式两份账本,伪造和真实的利润分别呈现。每天上午,他盯着烈日走进歇业时间的酒吧,踢开满地的狼藉和烟头,到膀大腰圆的老板面前,不紧不慢地翻开他的账本,按照销售数量收支票。

这些老练油滑的人一开始会称呼内马尔为“Guapo Chico(帅哥)”或“Señor(先生)”,想要用甜言蜜语和一点小油水糊弄他,让他也被被牵连进肮脏的利益。等到他们发现他并不像他的同龄人那样愚蠢,总能一针见底地指出库存的出入,他们就会骂他是“狗娘养的”,“里奥·梅西的婊子”。

放在是三个月前,内马尔还会无助的流眼泪,整夜因为受伤寝食难安。现在他只是无奈地撇撇嘴,撂下一句话:“兄弟,我每天坐马丁内斯的车来市里。你该庆幸来收账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但如果明天我看不到钱和真实的数量,后天大马丁就会替我来。”

内马尔心里也没底,马丁内斯根本不会帮他擦屁股,反而是他在蹭车前要擦干净鞋底。但他说话的时候神情自若,中气十足,一连几次狐假虎威都成了,内马尔上午走完分销商,中午在许愿池边咀嚼三明治,把面包渣喂给鸽子,下午把支票兑入家族的账户。苏亚雷斯是个精通人情的好人,有时会帮内马尔打掩护,给他几个小时的假,那段时间,内马尔会钻进电影院里看爱情片,黑帮电影,谍战片。那正是个电影工业蓬勃发展的年代,男女携手走进影院,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和脂粉的味道。他们没有心思看片,都忙于接吻和爱抚,只有内马尔不断抚摸着下唇,饶有兴趣地揣摩着情节。电影里的教父与真实的里奥·梅西是两种风格,里奥更沉稳低调,但这不意味着他缺乏魅力。噢,那双眼睛,令内马尔惧怕但又忍不住想要对视的眼睛。

忙碌令他筋疲力尽,这段时间不能每天见到里奥·梅西。

内马尔会在睡前犒劳自己,将法国香水喷在细腻柔软的手绢上,盖在脸上。在那层乳白色的纱下,有很多他湿润又急促地喘息,还有羞于和别人分享的幻想。

在年轻人躁动又无助的夜里,有两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正密谋着有关他的事。这种场合绝不会少了迪马利亚,里奥·梅西出门了,他可以尽情地在静谧的花园里享受香烟。他炮语连珠地跟身旁的男人讲述着这近来发生的事。

“我以为你会关心我的近况,但你三句不离那个巴西小崽子。”

“我们有一个巴西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还不值得人警惕吗,里奥正在把越来越多的事情交给他做,而他对黑帮简直一无所知,天真地像一块棉花。你是跟里奥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我觉得必须让你知道事情已经多严重了,只有你能劝住他。”

“你在担心什么?”

“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阿圭罗,我只是不便明说。”

“你担心里奥·梅西会把一个异邦人立为王储。”

花园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个火星在忽明忽灭。阿圭罗猛吸了一口烟,一语道破:“里奥如果知道你越界了,我可没有本事替你担保。”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家族的未来。”

“你多虑了,想想吧,他才十九岁。里奥至少能在这个座位上再做三十年,到那时候,他也是个像你一样没追求的中年老汉了……”

“你说得没错,但我要提醒你,他已经在接触我们的流水了,虽然只是一些边远业务,但他学得很快,如果他动了脑筋,五年,顶多十年。”

“既然如此……”阿圭罗像个缜密的特务,将烟蒂收进烟灰盒里,拍打着衣襟上的烟味,“找个借口送他走吧。”

“说得容易,你得支个招。”

“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很浅显易懂了,你瞧啊,送他走不一定要沾着血腥味,你可以让他自愿离开……”

生活不是蜜罐,是布满荆棘的玫瑰园,想要摘下鲜艳的花苞,腿脚就要被硬刺扎伤。内马尔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次肢体冲突,不在阿根廷人的地盘,他就没必要维持纯真友善的形象。法国人问候了他的家庭,他就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法国人朝他脸上吐唾沫,他就从地上捞起空酒瓶,让它碎在法国人的脸上。

等他再出现在梅西面前的时候,一半脸肿胀着,嘴皮也破了。梅西没有关心他,倒也没责怪他,只是平常地了解情况。

“他侮辱了我。”内马尔倔强地说,“我警告他闭嘴,但他一遍又一遍地侮辱我。”

里奥·梅西双手交握,“他们不配得到你的注意。”

“当他们拿我开刀的时候,我尝试了,但他们提及了我的家人……”

“噢,内……”也许是被苏亚雷斯影响了,里奥也开始这样称呼他。里奥舔着下唇,陷入思考,“对方被你揍成了什么德行?”

“比我看起来更糟。”

里奥笑了,叫内马尔站到他身边来。里奥的手抚摸着内马尔的手臂,内马尔的肌肉在疼,但这点褒奖太来之不易了,“我给你放两天假,好吗?苏亚雷斯这些天会自行解决。我不允许我的人满脸伤痕地出现在街上。”

里奥·梅西给内马尔写了一张支票,慰劳他为家族受的伤。内马尔总将积蓄邮寄回家,而这笔钱是里奥·梅西赠予他的,专款专用,他才心安理得置办了行头。

他第一次走进了定制剪裁的西装店,为自己挑选了一身三件套,还有一顶帽子。第一次穿上高档面料的衬衫,那触感如同有人在亲吻他的脊背。

内马尔买下了那套西装,坐上长途大巴,时隔三月第一次重返贫民区。他不知该怎么感谢上帝给予他的幸运,若非阿根廷帮的收留,如今他应该在街上鬼鬼祟祟地和人交接毒品,或是将妙龄少女绑架运往东欧……那一定会让他很痛苦,他也一定会为了生存不得不忍受痛苦与愧疚。

窗外的景色逐渐荒蛮,满目是窝棚与密密挨挨的土黄色矮楼。内马尔跳下车的时候,看到正从施工现场回家的风尘仆仆的父亲,他又变成了一个孩子,跳入父亲的怀抱。他换上那身令他气质非凡的正装,给母亲看,母亲激动地流下眼泪。

那夜他就住在家里,和家人在广场跳舞,甘索听说他回来了,扔下手中的工作不顾一切地赶来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内马尔欠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一个郑重的道别,这个遗憾变成了哥哥数月来的心病。

内马尔终于吃到了他想念的味道,饱得想吐,他们踢了一会儿五人足球。踢球的时候,他没有合适的衣服,于是又穿回了破旧宽大的短袖衫。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甘索抚摸着他的眉宇说,“刚开始让我觉得有点陌生,但现在都好了,你笑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还是以前的我挚爱的那个兄弟。”

是什么?是身上的气味,是说话时的神态,是变得健康的身体,还是摇摆游离的心?

内马尔真希望自己能在家多待一会儿,可天亮的时候他就要乘坐巴士离开了。他不顾母亲的拒绝,留下身上所有的钱,登上车后不忍再往外看,等到车颠簸起来,才拭去脸上的热泪。

内马尔忍住哽咽,抚摸着母亲给他装上的炸面卷,心想,这是我的蔷薇,这是我的荆棘。

当他再见到梅西的时候,他换上了那身新衣。

“感谢您的馈赠,梅西先生。”

他想从梅西脸上看到惊艳之情,再不济,也是沉默的欣赏,而梅西却疑惑地看着他。

“你选择了酒红色。”

“是的,我觉得它很……”适合我,令我自信,令女人侧目。

梅西摇摇头,继续看手里的报纸。新闻只讲述社会表面的故事,但有心人仍能从中看到蛛丝马迹。哥斯达黎加人和墨西哥人又火拼了,十三个人入院。有人在闹市区的酒馆闹事,砸了半个店面,嫌疑人仍在追捕中,警方证据不足。

“我的爸爸……让我想您转达他的感谢之情,他感谢您给予我的一切。”内马尔接着说,“我的妈妈她流泪了,但我想是高兴的眼泪。我的朋友也夸我的打扮不错。我想这都来自你的馈赠,梅西先生。”

梅西从报纸抬眼,面前的这个男孩,不应该再称呼他为男孩了,剪去扎眼的头发,换上高档的着装,他已脱去稚气,俨然成为一个年轻男子。梅西来了兴趣,围绕内马尔踱步。

“您不满意吗……”

梅西闻到了他熟悉的香水味。对,这是他送给内马尔的香水味。那里面有一股令人心痒的柑橘香,是前女友送的礼物,自始至终不符合梅西的气质。但在内马尔的身上……

他的身体。剪裁修饰了他薄而窄的腰线,修长的腿,还有翘挺的臀部。

梅西沿着内马尔的后背摸到了腰,手暂停在那里,身体的中央,最脆弱又关键的位置。真丝外衬的西装冰凉爽滑,令人的手想一直游走,于是梅西走到内马尔身后的时候,他的手也随着旋转从后腰来到了小腹。在那里,内马尔的气息已经完全凌乱了。小腹温热、紧绷、充满弹性,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年轻的肉体更具美学。看这些故作讲究的欧洲人吧,他们在梵蒂冈城里雕刻满了优美的裸体。

里奥·梅西再次走到内马尔的面前。内马尔鼓起勇气与里奥·梅西,里奥比他稍矮一点,盯着里奥·梅西的绿色双眼颤抖着。梅西不能装作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我让您失望吗?”

这一次,里奥用手托起内马尔的下巴,吻了他的嘴唇……

内马尔醉了,傻笑着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后舍的路上,可他滴酒未沾,左脚绊了右脚好几次。一切都像一场梦,但这一切都真实得令他想就地下跪感谢上帝。

他下意识地就自然而然接受了那个吻,没有任何犹豫或不安,他吸入了里奥的气息,又将温热的气从鼻呼出。他俩的舌缠在一起,嘴唇吻毕,舌又探出舔在一起。里奥用另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内马尔发出一声呜咽,好心疼崭新的衬衫。他不敢回馈里奥,生怕里奥拒绝他。这个吻是那样深入,令他极为舒服,头脑发晕。

除了吻,里奥没有给予他其他。他已经听不懂里奥在说什么了,这不重要,他在靠眼神交流。里奥离开了他,他就乖顺地点头,走出办公室。

他可算找到了自己的窝,窸窣扭开门锁,动静惊醒了帕雷德斯,帕雷德斯按开灯,张口便骂:“你这坨屎!”

内马尔挂着暧昧的微笑站在门口,理智已经脱离了这具身体。任由帕雷德斯咒骂吧,今夜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

帕雷德斯在强光下逐渐恢复了视力,首先看到他的朋友穿了一身漂亮的酒红色西装,满脸色情的笑容,令人怀疑他刚做了什么,他的领口布满皱褶,再向下……

帕雷德斯突然叫喊起来,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裸体向墙角缩去。

“妈的,妈的!啊啊!!”

内马尔寻着里奥·帕雷德斯的目光向下看去。噢……这美妙的悸动。他的胯下支起帐篷,性欲被唤醒了,撑在西裤里面。

“里奥,里奥,里奥,我的里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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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阿圭罗与里奥·梅西曾是无话不谈的兄弟。儿时的家在阿根廷社区的同一条街上,父亲在同一家建材厂上班,两人就读于同一所教会小学。阿圭罗营养贫瘠的童年,时常需要里奥·梅西家的餐桌接济。作为回报,当那个总是比同龄人矮半头的孩子被欺负的时候,阿圭罗的拳头虽迟但到。到了两人成年的时候,里奥·梅西敏锐地察觉到移民者只有加入帮派才能在加泰站稳脚跟,那不会是光彩的事情,但能给家里带来钱和庇护,于是他成为了家族的一员。次年,成年的阿圭罗也在梅西的推荐下加入。

阿根廷帮里的人都以为梅西的权利生涯是在他协助现任教父平息与本地人的港口纷争时开始的。他的手上沾了血,手段精明而肮脏,从那之后的每一步都避开了陷阱。没人知道,在那之前许久,里奥·梅西被大个子的孩子撵着跑的时候,他就拥有了第一个忠实的门徒。

阿圭罗在结婚之后离开了家族,那时候梅西已经掌握了一些实权,资助阿圭罗在东欧移民者的社区放贷。阿圭罗第二年有了孩子,自那之后,许多因素不再允许他们无话不谈了。梅西相比儿时更显出超越常人的沉稳智慧,曾经的早熟与隐忍,如今变成了一种能折磨人的毅力,有时连他都不能猜到那双深色的眼睛后在想些什么。梅西甚至有时不近人情地固执,没人能经得住他的消耗,他总能通过巧妙的手段达成他的目的。里奥·梅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愿意为他卖命的门徒,也不允许拥有家庭的阿圭罗为他卖命了,但阿圭罗一直关注着他的兄弟。倘若里奥·梅西受到威胁,他的子弹一定会找到敌人的太阳穴。

现在他多了一个需要监控的小人物,内马尔·达·席尔瓦。究竟是里奥·梅西最近换了新口味驯养的漂亮男孩,还是这个年轻人身上隐藏着只有梅西看到了的潜力。

内马尔的生活突然之间充满了鸟语花香。夏季天刚亮的时候,他就带着美好的笑意睁开双眼。清晨时分的中庭,几个阿根廷人正赤裸着上身训练,内马尔这几日也加入了他们,和每一个成员打招呼,向他们送上上帝的祝福。他在举动哑铃的时候,将自己的胳膊与旁人进行比较,想象着拥有健硕诱人的身体的那天。

帕雷德斯这几天总躲得远远的,甚至不愿与他产生眼神接触。内马尔不知该继续让室友误会下去,还是坦白他和里奥·梅西有了亲密接触,不论如何选择,帕雷德斯都不会饶了他。

在那个吻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里奥·梅西一如往常地把酒精业务交给内马尔,眼神平静,语气温和,仿佛那个激烈又湿润的吻被他忘记了。内马尔照旧在马丁内斯严厉的目光下蹭车进城,在转交给苏亚雷斯分红的时候,几度差点就把那晚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苏亚雷斯的笑容总能让内马尔轻易地卸下内心防线,几句关心就让他开始称兄道弟。这个乌拉圭人热情又真实,不像里奥·梅西一样要费心揣摩。昏暗的库房里,苏亚雷斯开了一瓶高糖的白葡萄气泡酒,给内马尔倒了半杯,“你的老板允许你在工作时间喝酒吗?”

“里奥·梅西,说实话,我并不清楚。他不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有一套近乎严厉的规矩。但我还在试探他的边界……有的时候,我太急于想让他满意,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做自己了。”

“里奥的边界,你成功了吗?”

苏亚雷斯和内马尔碰杯,内马尔尝了一口,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评价,他分辨不出真伪,“我……”,想想那个吻,“算是小有成就。”

“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揣摩的人,你得像个巴西人,用身心和他相处,里奥更尊敬真实的人。”

“噢……我的好心叔叔。”

苏亚雷斯拍了内马尔的后脑勺一巴掌,“注意你的言辞,我和里奥·梅西一样大。”

站在红色邮筒旁等待黑色轿车的内马尔不再迷茫,决定不再幻想与里奥·梅西有关的事。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对里奥的迷恋,而是从今往后,用五感与巴西人的热情与他相处,不再瞻前顾后与畏惧。那些属于他的,他将得到。那些他求而不得的,上帝会为他的勤劳所动,终有一日应允给他。

强烈的信念给了内马尔力量。在回别墅的路上,内马尔与马丁内斯仍无话可谈,但他总在后视镜里装上马丁内斯堪称癫狂的愉悦视线。

他在高兴什么?内马尔心想,是我要倒霉了吗?

带着隐隐的不安,汽车驶入停车道的时候,内马尔从车窗远远地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在里奥·梅西的办公室,他又见到了那个给他带来动荡又带来好运的男人。

罗纳尔多梳着一头黑色的长卷发,又因同样的事登门拜访。内马尔无路可逃,边将账本锁进梅西办公桌的抽屉里,边旁听着两人的对话。里奥·梅西在与罗纳尔多说话时,语气时内马尔从没感受过的轻快与殷切。

罗纳尔多是带着灾厄前来的,将一瓶压缩气体摆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梅西饮他的马黛茶,并不咬罗纳尔多的钩。内马尔想起梅西曾说过,他不做两种生意,女人和毒品。

“我重新思考了你上次说的话,你是对的,你永远都这么谨慎,里奥。”

内马尔恨不得自己是一团空气。他怕梅西会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而惩罚他。该死,刚决定了不再幻想了。

“这是笑气,容易成瘾,危害更低。这玩意以前有医疗用途,现在已经禁止了,很多地方医院还有大量存货,我有渠道。我只需要你的一句话,里奥,让我进到你的社区里就行……”

“我的社区里都是孩子,穷人家的孩子,罗纳尔迪尼奥。你坐车来的时候,应该已经看到了他们居住的环境。他们的父母没有文化,他们很难留在学校里,许多生下来不出意外就是要给欧洲人服务的,当他们的洗车工,园艺工,厨子。”梅西将笑气瓶推回罗纳尔多面前,“你有恩于我,我的兄弟。倘若不是你,我还在街上晃荡。所以我要将你的恩情传递下去,阿根廷的孩子以后要做律师、警官、医生,他们不能接触这些东西。拿到别的地方卖吧。”

“里奥……这笔生意对我很重要。”罗纳尔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知道我最近并不顺利,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如果有任何需要做的……”内马尔听到梅西在呼唤他。内马尔走到二人面前,梅西要内马尔帮他准备一张大面额的支票,“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上次跟我一起来的巴西孩子怎样了?”梅西错愕地挑起眉毛。苦闷从罗纳尔多的脸上消失了,他残忍地问:“他还在你的府上,还是回到街上去了?”

也许是内马尔的变化之大令罗纳尔多没有认出来,也许这是他在被梅西拒绝后的一次报复。

“我并不清楚,你也看到了,我这至少有五十个跟他差不多的年轻人……”

“如果你有他的下落,请告诉我。巴西人该收我庇护,不该留在你的地盘添麻烦。”罗纳尔多看向一旁站着的内马尔,“你是从哪来的,年轻人?”

“我——”

“我会问问手下,如果明天他还在这的话,你可以来把他领走。他接受了阿根廷人的教育,更能帮上你的忙。”梅西打断了内马尔,斩钉截铁地说。

夏季炎热干燥的地中海,在这个下午突然阴云密布。罗纳尔多离开的时候,才下小雨点,这会儿已经变成瓢泼大雨了。内马尔站在回廊下,雨点如同碧玺豆子般砸在茂密的芭蕉与棕榈树之间,这些南美风情的植物令他想念家乡,那是他在记忆还没形成之时就离开的地方。头脑可能会忘记,但基因会终生记得南美大陆糜烂又慵懒的温暖。

内马尔也许明天就要离开他的第二个家了,这个由陌生的阿根廷人构建的地方。现在他已经与阿根廷人打成一片,有了自己的事业,然而一切都被扰乱了。他回想起里奥·梅西向罗纳尔多许下承诺时,平静又笃定的脸,那张热烈地亲吻过他的嘴唇,竟像是不在意他的感受一般,说出残忍又决断的话。

罗纳尔多将带他离开。也许一周之后,他就会去收瘾君子的账了。一个月后,他的胳膊上也会被插上针头。

“不……不……”

里奥·梅西怎么可能为了他和巴西的毒枭翻脸。他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远配不上当两个家族的代表交易的筹码。

内马尔在翠绿又沉重的树叶下哽咽起来,雨声吞没了他的哭声。他本可以向帕雷德斯倾诉,现在他也因误会疏远他了。

我已经所剩无几了。内马尔心想。我的朋友离我而去,亲人居住在远方,他们承受着更多不能分担我的痛苦。这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要么就是在我贫瘠的心上再掠夺走什么。我渴望的人,用他的城府与智慧折磨着我。我有的只有这一具血肉之躯了,这就是我全部的价值。起码我还足够年轻有力,起码我的身体,在一个夜里令他心动过。

这是内马尔一生中迄今为止最快乐的三个月,即将仓促地结束,然后命运将带他去为止。他有太多的遗憾了,不愿意只带着一个吻离开。于是他跨步走入雨中,直着穿过中庭,走向那个令他开心又痛苦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的动静让里奥·梅西抬起了头,这个人没有敲门,打断了里奥的思绪。他正在书写一封长信,这封信会决定一个年轻人的命运。

内马尔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喘息着,求救着。然后,他用手指逐个解开胸前的扣子,甩开沉重的湿衣服,在里奥·梅西面前脱光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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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百万宝贝(01-05)

01.

男孩是从街上捡来的,里奥·梅西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跟在罗纳尔多身后。这场见面已经筹备许久了,罗纳尔多没有向里奥介绍穿着宽大短袖的男孩,只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把男孩留在门外,然后打消里奥的疑虑,“他是贫民窟来的,他父亲把他推荐给我,帮忙做点事”。

在门关上之前,里奥打量了一眼那个男孩,皮肤黝黑,小腿瘦得像一踩就断,怯生生的眼神与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后来生意谈得并不顺利,罗纳尔多匆匆离开了,把男孩忘在了花园里。

男孩知道自己有在一天之中第二次抛弃了,蹲在喂鸟台旁,抬头看二楼窗口的里奥,等待自己的命运被宣判。

“给他点吃的吧,别让他生吃了我的鸟。”

阿根廷菜,巴西男孩吃不习惯,在长桌的尽头缓慢地咀嚼着。非用餐时间的餐厅空旷冷清,每一个打这经过的阿根廷人都不免多看他两眼,“看啊,他多久没洗澡了,一定长虱子”,“老板收留他干嘛”,“他是罗纳尔多带来的人,十有八九是眼线,过段时间还会被要回去”,“看看他,整张脸上瘦得像只剩眼睛”。

男孩转着眼珠子,他棕绿色的眼睛发现这些抹着油头、穿着衬衫长裤的阿根廷人脸上流露着和他同样的背井离乡的急促。但他们不用为吃发愁,穿着也体面,拥簇在一起形成了血脉相连的安全感。

男孩的胃像被拧住了,想起对他寄予厚望的爸爸妈妈,还有在这时候还饿着肚子的妹妹。

饭毕,他被一个大眼睛的男人带上二楼,来到里奥·梅西的面前。里奥在用一把漂亮的裁纸刀割开信封,抖出几张钞票,钞票进入抽屉,在账本上添一笔,然后再拆下一个信封。

里奥抬眼看男孩,光脚,脚趾拘谨地陷进羊绒地毯。

“罗纳尔多的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内马尔·达·席尔瓦·桑托斯·朱尼尔,先生。”他刚吃了男人饭,嘴轻易就被敲开了,“我爸爸也叫内马尔。”

“我的朋友有意无意地把你留在这了,把孩子留在这,他太粗心了。现在我已经招待了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等他回来,还是回到街上去?”

内马尔记得和罗纳尔多在来的路上坐了很久的车,身上没有钱,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走回家。

“感谢你的食物,先生……”他磕磕巴巴地说着加泰语,“梅西先生”,“我……”,监视着他的大眼睛男人推了他一把,让他靠里奥近点,“我想派上点用场……”

是的,这有什么区别?内马尔心想,给巴西人做事,给阿根廷人做事,在加泰地区的南美人都不干什么正经营生。但他们能给家里带来钱,还自成帝国,在社区里称兄道弟。

“你多大了,内马尔?”

“足够大,我成年了。”

男孩很聪明,里奥露出微笑。

“上过学吗,数学怎么样?”

内马尔瞄了一眼里奥手中的账本,和里奥目光相遇的那刻,他赶紧挑开视线,“我会用计算器,但我写字很好!”

里奥摇摇头,继续拆下一个信封。每个信封里的现金或多或少,是各个分销商上缴的红利,都是二十欧元面值。有的信封上,还附着送给里奥的唇印。内马尔站在那,直到沉默持续了一分钟,大眼睛的男人带着他离开了里奥的房间。

“你是谁?”

内马尔问带路的男人。他知道他要被扔回街上了,正是中午气温最高的时候,从滚烫的柏油马路上走回贫民窟,有他的罪受。

“他们都叫我‘天使’。”

“这意味着你是一个好人吗?”

“不。”男人神经质地,“我不替主说话,我只负责把不配进天堂的人踢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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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亲爱的爸爸和妈妈,和罗纳尔多先生离开家已经快一个月了,很抱歉现在才给你们写信,新工作有许多需要适应。我现在没和罗纳尔多先生一起,但我一切都好,非常好,雇佣我的先生给我新衣服和柔软的床,除此之外,每天都有水果吃。随信我寄了一点钱,不是很多,只能给拉菲买双皮鞋,替我买给她好吗,这是我离家之前答应她的……”

“这是答应她的~”内马尔的室友见样学样,哼哼唧唧地说,“你就不能把嘴闭上写信吗,小子。”

“不能。”内马尔撇嘴,凑近夜灯,在信纸的背面画海绵宝宝,“我的外婆说,用心把想说的话念出来,读信的人也会感受到。”

“瞧瞧你,外婆的宝贝。”室友把袜子当弹弓弹射到内马尔的脸上。

“你在找死。”

“天使就该当初把你踢出家门。”

“睡吧,九点就睡,你是只猪。”

“你睡着了像死猪。”

一个月前,梳着油头的大眼睛男人没把内马尔扔回街上。他俩穿过一条棕榈树纵横的长廊,来到后舍。天使敲开一道门,屋里有两张板床,其中一张上躺着个正在翘着二郎腿看漫画的年轻男人。

“起来,帕雷德斯,见见你的新舍友。”

内马尔走进屋里。他比这个年龄相仿的人黑瘦许多。帕雷德斯站起来,用灰蓝色的眼珠子上下打量内马尔,“我不需要新室友,他在这活不过两个礼拜。”

“我如果是你,就不这么说。如果内马尔死了,你负责挖埋他的坑。”

“内马尔,哼。”帕雷德斯挑了挑眉毛。他是个火药桶,这是内马尔对室友的第一印象。在贫民窟里,他不惧怕打架。但他现在需要某份生计,这的人穿的都不错,食物不可口起码能填饱肚子,仅这两点,内马尔就觉得先当个热情老实的年轻人。“你小心着点,夜里别睡太死,更别试图得罪我。”

同住一个月,火药桶还没爆炸过,内马尔也不需要在睡觉时惴惴不安,因为帕雷德斯已经在旁边打起了呼噜。

“爸爸,请在去工厂的路上告诉甘索哥哥,我一切都好。我很想念他。在这我还没认识几个朋友,有了个新室友,是个好人,他在先生名下的餐馆里当后厨。时间不早了,就写到这,有空我还给你写信。”

内马尔熄了灯,立马钻进被子里,屋外虫鸣阵阵。他来着之后,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这段时间他认识了几个人。天使迪马利亚,是梅西先生的左膀右臂,辅佐内外事物。马丁内斯,身形高大却动作迅捷,时常同梅西先生进出,那些塞有钞票的信封就是他带回的。帕雷德斯,他可恶的室友,但内马尔还算喜欢他。因为帕雷德斯总给他带餐厅的剩饭回来,偶尔有三角蛋糕,这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内马尔醒来的时候,帕雷德斯已出发了。他独自洗漱,如今梳着整齐的短发,也有干净的白上衣穿。等到十二点左右,里奥·梅西结束早晨事务,他就前往办公室。

梅西会给他几个信封,要求他以清晰优美的字迹将入账记录在账本上,钱以一万欧元为一捆分装收纳进保险箱。有时候,是购买收据,以另一种方式整理封存起来。

内马尔每天工作一到两个小时,然后就坐在那,等梅西用毕午餐回来检查他的工作成果。有时里奥·梅西招待来访的客人,他会等到下午甚至晚上。

来者大多是阿根廷人,偶尔有巴西、哥斯达黎加或乌拉圭人,他们都是来寻找庇护的,想在梅西先生的街上开一间店铺谋生。这事很简单,梅西和他们聊一会儿,心术不正的人就扫地出门,那些心意诚恳的能分到一间店铺,出于对同胞的支持,店租往往比外面便宜。如果是刚出来混的年轻男孩,没有背景或城府,徒有健康的身体,梅西会分一张后舍的床,让他在名下的店里做事。

内马尔有时能从看到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们聚在餐厅里,有的穿酒保的制服,有的穿舞厅的制服,有的穿厨师服,他们在一起喝酒聊天。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继续等待里奥先生回来。

“你写错了,木头是阴性。木头,数量五十吨,金额三十万。”

“抱歉……”

梅西的一只手按在内马尔的肩上,“你当初说得没错,你的确会用计算器,甚至是算盘,你的字写的也不错。”他当着内马尔的面用手捻起那页出错的纸,指甲修的很短,颜色苍白,指甲的根部泛着粉红的血色,那张纸被缓慢地撕下来,在梅西手里变成球,“但你没告诉我你不识字。”

“我会重新写一遍。”

“你是个幸运的巴西人,内马尔,不需要去阳光下做苦力工,也不需要在油烟下刮土豆皮。”

内马尔低垂着头,想赶紧回去后舍,肚子饿了,但愿帕雷德斯带了些冷硬的炸薯角。他能闻到里奥·梅西身上已经消散得极淡的古龙水味,还有酒气。机缘不巧,他的肚子石破天惊地响了,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先生。”

“不要把你的聪明劲用在我身上,别想对我有所隐瞒,内马尔。”里奥·梅西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我发誓,先生。”

里奥·梅西离开了,内马尔才松了口气。他倒出墨水,重新沾笔开始誊写。

里奥·梅西在走廊里遇到了天使,天使忙把口中的半根烟扔到窗外。

“晚上好啊,里奥,没料到你会从这边走。”

“我很累,就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天使能想到的转移话题的方式,就是把矛头指向可怜的内马尔,“你要留他到什么时候,你不该让他碰那些账目。”

“他很聪明,学得很快。”梅西凝视着月下的花园,月季正开着,“也很诚实,二十七天,钱没少过一张。”

“那是因为你在盯着他,里奥。走着瞧,他会露出狐狸尾巴。”

“你看看他,当初罗纳尔多打算让他做什么?替他走私毒品,还是把他卖到红灯区里?”

“那是巴西人的事,我们没必要插手。”

“你说得没错。但在他偷钱之前,对他好点吧迪马利亚,那男孩在这需要多几个朋友,让他知道我们的待人之道。”

在梅西离开后接近一刻钟,天使走进了办公室。他给内马尔带来一杯热巧克力,两块羊角包。男孩棕绿色的眼睛在夜间也如此明亮,对天使报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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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一个燥热的傍晚,两个阿根廷男人打架了。他们相约在中庭的空地上决斗,听说他们谈着同一个女人,矮个子的先熟络起来,高个子的却后来者居上。

米黄色的建筑被夕阳染成橘红,内马尔和帕雷德斯勾肩搭背,和十几个年轻人站在走廊里观看战况。

他们打起来了,但没到头破血流的地步,但足以点燃人群,年轻人分成两个帮派,为各自的兄弟加油助威。内马尔是巴西人,混在其中是看热闹的。他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混入人群,等内马尔看清楚那个人的脸的时候,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决斗也停止了,两个年轻人垂首站着。

里奥·梅西失望地看着两人,然后以很大的音量说:“我们在这不打架,这里是家。”

“他抢了我的女人,先生。”

“你不该因外人而揍你的兄弟,主次不分,劳尔。”梅西的黑眼珠从一个人转向另一人,“而你抢走兄弟的女人,你背叛了亲情,胡里奥。”

后来就没人再见过那两个年轻人了。这是内马尔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家族和睦又开放外表下的戒律,是这些规则让他们在这里宣告领土存活下来。

规则的顶端是里奥·梅西,在那之上还有一位教父。做饭的厨子有次透露,教父因身体原因已返回阿根廷故乡,想在最后的时刻里在故乡度过,于是大多数事务都被里奥·梅西代劳了。

“你能为我做些巴西菜吗?”

“不能。”

内马尔只从后厨求来了一个没注入果酱的甜甜圈。他的身体还在发育,因此每时每刻都觉得肚子饿。这两个月他看上去健康多了,脱离了瘦到皮包骨的身形。当他的脸颊不在凹陷,就看上去英俊了。内马尔也发现了这一点,因此他时常照镜子,摆弄自己的头发。他可不和阿根廷人一样梳油头,看到他们每天早上用细尾梳分头缝、摸上发油,让一切都变得服帖又严丝合缝,他就觉得滑稽可笑。

里奥·梅西也不梳油头,内马尔后知后觉。他的短发总是蓬松又整洁,只有在夜晚的时候,会有几缕垂在额前,让冷静寡言的老大有一点浪子气质。

在那时候,里奥的心也随着额发一块松动了。内马尔“加班”到夜里的时候,里奥会奖赏他一些小礼物:几块巧克力,一支钢笔,一块手帕,一瓶用了一半的法国香水。

后来,里奥闲聊似的问,“你在做什么?”

内马尔没能听懂,于是里奥又重复,“你等我的时候在做些什么?”

“没什么,冥想。”内马尔笑了。他也知道这是个蠢答案。

“你在浪费时间,你当初说你想派上用场。”

“天啊,怎么我说得每句话你都记得……”

“男人要守住自己说过的话,内马尔。”

里奥松开领带,扔到内马尔面前的桌上。然后,里奥走进和办公室连通的卧室。在白天的时候那道门总是紧闭的,和墙体的花纹融为一体,让人难以注意。

内马尔从没进到里面过,只能看到一个灯光明亮的房间角落。就在那个视野的缝隙里,里奥·梅西脱下了外套,里面是一套约束衬衫的黑色丝绒腰封束带。他把那也脱了,然后是拉出衬衫,只剩下一件白背心。

里奥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叹息,然后走到了内马尔不能看到的地方。

内马尔在里奥·梅西不看他的时候大大的笑起来。他喜欢里奥的穿着,想象着自己也身穿手工裁剪的西装的模样。想象自己也能睡柔软的高脚床,洗澡不用打水,拧开水龙头,热水就能流进白色的陶瓷浴缸里。

等他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扔给内马尔一本书。

“等我的时候读吧。”

“可我……”

里奥贴心地又扔给他了一本字典。葡语与西语略有共通,内马尔看懂了书皮上的字。

《会计学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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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你的名字是‘墙’。”

“你的名字是蠢货。”

内马尔收起笑容,把手里的词典摔在帕雷德斯面前。然后他把《会计学入门》,《国富论》,《呼啸山庄》,《浅显易懂的数学》一本本叠在上面,直到挡住了那张挑衅的脸。

“你不过是在梅西先生那帮忙,得意什么呢。”

“我知道,但这是个良好的开始。”

内马尔把香水喷到空气中,把脸沉浸进去闻。成熟男人的古龙水味,略带侵略性,沉稳又充满魅力。

“你像个性变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喷了出去泡妞。”

“你该去工作了,内马尔。”帕雷德斯的腿跨越过两张单人床之间的缝隙,踢在内马尔的膝盖上,“你没什么值得别人羡慕的,七天无休。”

内马尔不这么觉得,见到里奥·梅西变成了一件令他每日期待的事情。他对着有锈斑的镜子撩了撩帅气的头发。他仰慕梅西,不能自控地留心男人的举手投足。等待梅西的时候,是充满期待又快乐的。一句简单的认可,一次肩头的触碰,就能让内马尔在跑跳着回后舍的路上哼起走调的小曲。

父母给他来了信。家中一切都好,新鞋子妹妹很喜欢。她想念哥哥,也为哥哥感到自豪。内马尔又第二次寄去钱,他过得很简单朴素,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那他渴望的是无价的,希望有一天能和里奥·梅西像朋友一样坐在花园旁的木藤编织椅里。他欣赏地看着梅西,梅西也赏识地回应他。

今天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有几个人。内马尔首先看到的是马丁内斯,高个头宽肩的男人像一堵墙一样站在那里,挡住了所有的光。里奥·梅西站在旁边,面无表情。更远处是天使,天使像个隔岸观火的局外人,看到内马尔的出现,他说:“现在可能不个好时候,里奥。”

“别管他。”

内马尔继续走向他工作的位置——书桌后的椅子,那把属于里奥的意大利手工扶手椅,柔软又高贵。内马尔经过马丁内斯时,才看到他面前跪着一个带黑头套的人。那个男人佝偻着,像个要受难的羔羊。

内马尔睁大了眼睛,身体还在本能地向前走。他的身体知道他该一如既往地数钱、记账,别卷入这场纷争。他的手瞬间变得冰凉,却像是机器准确地扭开了墨水瓶。

马丁内斯冲过来,把几个信封扔在内马尔面前,“干你的活儿,孩子,别好奇和你无关的事。”

内马尔将那些信封拢齐,五个,比平时的星期三少了一个。马丁内斯拉开窗边的中式古典屏风,将会客区与书桌的空间一分为二。这简直让内马尔松了口气,他怕看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会情不自禁地尖叫。

平静只持续了一会儿,屏风的另一头,不知是谁暴怒地呵斥了起来。他们的阿根廷口语太浓了,内马尔一句也听不懂。这是最好的,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那些粗暴的语言像是鞭子一样抽着在内马尔耳旁,接下来是软组织被撞击的闷响,男人的哀嚎声。内马尔的手指在抖,不记得自己数到了哪里,又从头开始。一、二、三、四,一是眼眶淤青,二是牙齿松动,三是肋骨骨折,四是腹部内出血。

时间过得极慢,内马尔的心同受私刑的男人煎熬着。他不敢想象这个可怜的阿根廷人犯了什么错,以至于受到如此惩罚,然后他想到了少了一个的信封。他似乎从没认真地思考过里奥·梅西都在管理着什么生意,就凭几条街道的店租,理发店,烟酒店,洗衣房,快餐厅和超市,难道就能养活这栋房子里近百号人,就能在异乡建立起南美人的帝国?

内马尔甚至无意识地回避去想这些,因为里奥·梅西在他眼里看来是高档的,甚至在给予他一些小恩惠的时候,都可以称之为慷慨善良。可里奥·梅西正在屏风的另一侧毫不留情地给予另一个人痛苦,咒骂他,羞辱他。

内马尔瞥了眼屏风上晃动的影子,又忘记了手头的数字,不得不从头开始。地中海夏季的午后闷热异常,好的短袖衬衫很快被汗水浸湿,柔软的椅子在吞没他。

暴行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终于平息下来。那个男人被人从内马尔面前拖走,书房又剩下里奥·梅西和内马尔两个人。老大要来检查工作了,内马尔慌乱地忙碌着。他没能捏好手里的钞票,五颜六色的各面值欧元散落在地上。

里奥·梅西看在眼里,这是一头发怒的狮子,头发散乱着,衬衫布满皱褶,拳峰上仍带着氧化成橘色的血痕。

“我马上就收拾好,梅西先生。”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内马尔。”梅西踏过纸币走来,抚摸着内马尔的头发。他弄得内马尔很疼,不能随便动弹,完全被那只苍白冰冷的手掌控了。梅西仍气喘吁吁,棕色皮肤的男孩伴着他的手而晃动上身,棕绿色的眼睛里是不安与迷茫。他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吃白喝了两个多月,还没意识到自己在为黑帮数钱。

“你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了,我把你看作自己人,但你显然没有足够的觉悟,你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瞧你这糟糕的头发,给家族丢脸。”

“梅西先生……”

梅西突然揪住了内马尔的头发,内马尔不得不仰起头,直视梅西的双眼。梅西在微笑,但他的眼里燃烧着愤怒。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梅西松开了他,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白衬衫上染红了五指印。内马尔不敢呼吸了,身体变成了僵硬的雕像。

“我们不做两件事,第一不牵涉毒品,第二不做女人的生意。刚才的人在我的场子里私自卖毒品,卖给穷人家的孩子,他不可原谅。”

“他死了吗?”

内马尔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不,但他会后悔自己没死。”

内马尔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完成工作的了。他离开梅西的办公室后,小跑起来,等到跑进通往后舍的花园,眼泪才滚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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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内马尔坐在中庭,脖子上环绕白色的窗帘布。他吊着一张悲戚的脸,这是一场处刑,因此来了很多人看热闹。

“准备好了吗,巴西人?”

天使迪马利亚按开了手中的电推剪,嗡嗡的声音刺着内马尔的耳朵。

“这没什么好说的,你动手吧。”

颤动着的冰冷刀头擦过他的头皮,天使的手向外一扬,棕栗色的头发掉在内马尔胸口的白布上。

“有什么好掉眼泪的,天使是家族里最好的理发师。”

年轻人们发出嬉笑声,调侃巴西人无伤大雅,尤其是他占据了老大太多注意力的当下。内马尔羞愤地抿着嘴,求生的本能让他每要抱怨就想起里奥·梅西漆黑的眼睛和锈红色的指骨,于是沉默地服从了。

这里不像是家,家会纵容他,就像父亲会容忍他的调皮,母亲在他撒娇的时候调拨微薄的积蓄给妹妹和他炖肉汤,就像甘索会让他骑在肩上,扛着他一路奔下尘土飞扬的大街。这个家会教训和惩罚,充满功利主义。内马尔皱着眉,泪水从深邃而长的眼眶里流下。这可倒好,阿根廷小子们开始管他叫他娘们了。

“好了,看看你,这才像话。”

天使踢掉了电源,乔装好心地笑着,内马尔知道他也想看笑话。他就是看不得异邦人在这得意,早就想剃他的头了。

内马尔摸着光滑圆润的后脑勺,擦掉眼泪,接下来该去给里奥·梅西看看他洗心革面的结果了。

内马尔抱着要还回书架上的书,走向主楼。

我不能让梅西先生发现我的内心怀有愤怒,内马尔心想。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复杂的情绪令他胃里反酸。为什么不吐到花园里,把他的不甘浇在团团簇簇的紫罗兰上,还有日本引进的菡萏莲花上。内马尔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管理花园的是一个连里奥·梅西都尊重的老头,在梅西之前就加入了这个家族,他如果毁了花园,老头一定会要求他就地喝回去。

即便内马尔以为自己已做好了准备,梅西仍然看到了一张伪装平静的倔强的脸,羞耻、委屈、悲伤。他站在那,浪费了唱片机里流出的欢快音乐,打搅了一场小聚会。

“希望你还满意,梅西先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点怨气,权当是他的西语还不够好。他被阴云笼罩着,而梅西在听桑撒,会客室的水井茶几上摆满了各式酒瓶。当他走进来的时候,梅西一改昨日的暴戾,正笑容满面地和一个内马尔没见过的花衬衫男子交谈。

“看看你又做了什么,里奥?”

花衬衫男子夸张地摊开双手,轻盈的语气给了内马尔安全感。他有种直觉,梅西不会在意这个男人面前发火。他们俩正堪称亲密地坐在一起,深陷在同一张沙发里勾肩搭背。那就是内马尔昨日还在幻想着的关系,一次威吓毁了一切,取而代之,他对里奥·梅西有不能明辩的恐惧和排斥。

花衬衫男子招手,呼唤内马尔过去。内马尔在里奥·梅西的眼神默许下,坐进两人之间。

“我叫路易斯·苏亚雷斯,认识一下。”

“内马尔,我的爸爸也叫内马尔。”

“你不需要记住他,内马尔。”

“别这么说,这太残忍了……”苏亚雷斯替他清理着脖颈上的头发茬,“我都听说了,你没做错什么。来吧,喝点酒,忘记不愉快的事情。”

苏亚雷斯给内马尔倒了一杯酒,内马尔不知道那是威士忌,他喝了一点,不是喜欢的味道。

“你喜欢甜的吗,这种酒可以兑一点果汁,做成高球。”

内马尔听不懂,被苏亚雷斯和里奥·梅西左右簇拥着。他有说话的欲望,又怕言多必失,丢了里奥·梅西的面子。苏亚雷斯把子弹杯里剩下的酒喝掉,又给内马尔满上。

“再尝尝。”

内马尔不知道苏亚雷斯在打什么算盘,听话地照做了。辛辣的酒有一股木头的香味,神奇地疏解了他的郁结。他又开始为靠近里奥·梅西感到欢呼雀跃了,他们从没坐过这么近,肩膀贴着肩膀。哦,还有桑撒,没有一个南美人会不喜欢桑撒。

“和刚才比有什么区别?”

“尝不出有什么区别……”

内马尔怀疑这又是一个考验,倘若失败了,阿根廷人和不知背景的花衬衫人又要笑话他没品位。我才十九岁,内马尔倔强地想,莫欺少年穷。

梅西和苏亚雷斯对视,然后同时哄堂大笑起来。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内马尔一头雾水,反问:“我说错话了吗?”

“噢,不,兄弟,我的好兄弟,你说的好极了。”

苏亚雷斯把两瓶一模一样的酒抱在怀里,给内马尔解释:“这瓶是芝华士,要两百欧,这瓶是我产的贴瓶货,成本只有五十欧。卖给城里那些像你这么大的一年级生,他们怎么会知道?哪怕是行家,调成高球、自由古巴,在酒吧里卖他们也尝不出来。”

“我加入。”里奥·梅西撇嘴。

“说说你吧,内马尔,哼——”苏亚雷斯翻着内马尔带来的书,“我第一次见到里奥的家族里有人读书,你是从哪来的宝贝。”

内马尔坦诚地报上自家街区,那是远近闻名的贫民窟。苏亚雷斯露出夸张的震惊表情。

“里奥,你怎么舍得把这么漂亮的男孩剔成秃头?”

“我不需要漂亮男孩每天进出我的办公室。”

里奥·梅西呷了一口酒,内马尔读不懂他的态度。夹在两个人之间一会儿就足以让他流汗了,于是他又大胆地喝了一点加了冰的桑格利亚。这个酸中带甜,不论苏亚雷斯的营生是否合法,他的质量绝对有保障。

“你在大材小用,里奥。”

“哦,是吗?”梅西捏住内马尔干净的后颈,端详他的脸。太近了,内马尔闻到了里奥身上的酒气,里奥也看到了男孩浓密卷翘的睫毛。内马尔是黑人白人和土著的混血,各个人种的优点恰到好处地体现在他的五官上。里奥看了他一会儿,就松开了他。

“如果里奥抛弃了你,就来我的酒厂。我也需要会计。”

“不,他不会去。”

里奥·梅西替内马尔拒绝了,将胳膊搭在内马尔的肩上。内马尔似乎获得了鼓励,“谢谢你,年长的兄弟,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哦,里奥……”苏亚雷斯越过内马尔,摸到了梅西的膝盖,“内,我的这位兄弟看上去令人捉摸不定,但我认识他足够久了,他是一个有远见的皇帝,以上帝的名义向你担保他是值得托付性命之人。”

“我相信,苏亚雷斯。”

酒精给内马尔壮胆了,即便他知道越界的话可能会带来惩罚。

“他会学着怎么对你好的。”

“你喝醉了,该住口了,苏亚雷斯。”

“好吧,会玩骰子吗,我教你。作为门徒,会骰子和会打架一样重要。”

那天内马尔没有工作,他们都泡在酒瓶里,喝得东倒西歪。内马尔是最清醒的那个,但也天旋地转了。他记得自己伴着音乐跳舞,恐惧已经无影无踪。脱掉皮鞋,抽出衬衫的下摆,在柔软的地毯中央晃荡着灵活的胯。

这就是上帝赐予内马尔独一无二的魔力,贫民窟里成长的生命力顽强的孩子,不论在何处,都能找到舒服的姿态生活下去。就想这样,拗着腰,抖动胯,快乐地笑着。

在他跳舞的时候,里奥·梅西在看他吗?如果里奥看到,他会开始欣赏内马尔。

内马尔祈祷答案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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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徘徊的黑山羊

里奥·梅西总被午夜一点的钟声惊醒,就是在那前后,身披着宽大僧袍的身影会从他的窗前经过。
苦修士脚下不发出一点声音,如同幽魂,从石头路的上方飘下,缓慢地步向道路尽头的黑暗。那是一个神秘又苛律的苦修士,里奥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他步行的方向又背驰教堂而去。他只是周而复始地每夜经过,用简陋的棕灰色教袍轻抚鹅卵石上的露水。直到一次月圆,皎洁冰冷的银白月光照出那张兜帽下的侧脸,坚挺宽大的鼻梁和浓密的睫毛昭示着这是个异乡男人。
贫瘠又荒芜的城镇上有苦修士经过,这是一桩神奇的事情。这镇上超过一半的人以种植咖啡豆为生,过了中午,就到唯一的酒馆里消遣,唱些粗俗曲子,调侃邻里是非。里奥·梅西是居民中的异类,独自居住在临街的石头房里。他沉默寡言,近乎不参加镇上的集会,以手工活为生。镇上家家户户都是天主教徒,因此案上摆满了客户预定的十字架和圣母像。这注定是座死城,里奥已在内心洞悉了真相,这里的一百年后将一尘不变,人在此生活与注定腐朽的木头无异,夜露将逐渐侵蚀人性中的光辉。
为此,里奥为自己制作了最为精致的神像,日复一日地向圣灵祈祷,向神求得抗拒虚无的坚定意志。他的父母都笃定他具有与生俱来的使命,即向世人鉴证神的光辉已降临于凡人的肉身,他将在神的庇护下抗拒世俗的一切罪孽与诱惑。
偏头痛最近开始困扰着他,令他不得安眠,眼圈乌青。里奥今日向神祈祷,赐予他无病痛的身躯,用以抵御邪祟的入侵。到了子夜,他仍旧没能入睡,身体内有股奇怪的能量令他感到焦躁不安,那就像是一种召唤,他被寄予希望、一直等待着的召唤。
里奥起身,在门口等待着,月亮被薄云半掩盖着,空气中弥漫着三个街区外酒馆的喧闹声。一点钟一过,苦修士摇曳着宽大的黑袍,拖着斜长的黑影自坡道上走来。
里奥在他途径身旁时邀请到:“修士,我们一家都是虔诚的教徒,请进来坐坐,让我招待你。”
苦修士停下了脚步,停止摆动的僧袍下露出黑褐干瘦的脚。苦修士被里奥的话从修行中唤醒,以一声沉吟作为回应,随着他的脚步走进石室。
“我这些年几乎看不到踏上修行之旅的人了。”
里奥以一杯马黛茶招待了僧侣。压抑的石室里,鼠尾草味的香烛在两个男人之间跳动。僧侣摘下了兜帽,他的长相与里奥的想象大相径庭。那是一张不安分的脸,眼睛深邃,嘴唇宽厚,脖颈以下的皮肤上布满了青黑的纹身。僧侣听到里奥的话,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他似乎是惜字如金的,又或是在等待里奥说出一句具有启发性的话语。
“我叫利昂内尔·梅西,家人一般都叫我里奥。我擅长雕圣母像,有时候也帮教堂进行修缮。我没听说过这附近有修行会,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会送些手作品过去。”
“内马尔。”苦修士的声音是沙哑的,带着一些轻浮的笑意,一半面孔隐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只明亮的眼睛紧盯着里奥,“非常漂亮的雕像”,他的手指在圣母的头纱上轻抚的时候,里奥感觉有莫名的东西沾染了上去,“我居无定所,在这几座城镇之间往回……”
修士呷了一口里奥献上的茶,里奥听到了吞咽的声音。他的身体一定早就觉得饥渴了,但意志仍在里奥拦下他前驱使着肉身前行。苦修士身体上的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奇异的气质,一种从袍下偷跑出的生命力,就像他沉默不语的时候,里奥就下意识地等待他开口。
“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成为苦修士的?”
“为了洗清这一身罪孽,我的兄弟。”
“已经决定好与这世上一切欢愉作别了吗?”
“我曾经历过许多极端的享乐,钱权、美色、暴戾与邪佞。为了重新回到神的怀抱,我必须责罚背负着罪的自身。”苦修士的文法并不工整,带着贫民窟的下流口音。他以皇帝一般的姿态端坐着,目光温和地望向里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主的原谅?”
“等我能够向他证明我足以抵御一切罪与欲。”
里奥想象着面前的男人所经历的酷刑,于冬天在山泉下冲洗身体,于夏天在晒得滚烫的石头上行走,以上帝之名刺穿自身,以圣母之名在皮肤刻上圣言。即便里奥的内心充满了求知欲,他不能长久地阻拦苦修士朝目的地前进,于是送上了白面饼与热水。修士一并收下,藏进袍子下,再度走向街道下游的阴暗。在那奔赴信仰的身影消失后,里奥再度听到了小酒馆传来的粗俗歌声,大嗓门、走调的男女合唱,还有酒瓶碰撞和踢踏舞声。头痛又加剧了,即便是专心于雕刻,也无法驱赶太阳穴上弹跳的疼痛。
“喝点掺罂粟花液的酒就好了。”
来取成品的客人建议道。他委托里奥雕刻的是一条发起攻势的眼镜蛇,并刻意嘱咐了要凸显张开的鳞片与粗壮的蛇身,因此木雕的形状变得可疑起来。里奥没点钱就收下了,说:“我不想碰那东西,很多人不能把握止痛与成瘾的边界,就此沉沦进去。”
“你不会的,里奥。你一直是主的好孩子。”
这句话对于里奥·梅西,是中肯保守的评价。他谦逊寡言,勤勉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从不奢望那些诱人的,只耐心地等待主的评判——等到属于他的时刻到来,该得到的自会收入囊中。
“也许你该找神父聊聊,他询问上帝是什么困扰着你。”中年妇人想要给至今还单身的里奥介绍个良家妇女,“周末的礼拜,你会去吗?”
“您知道,我从不缺席。”
“噢,那太好了,记得刮干净你的小脸。”
里奥按照建议寻找了神父,忏悔间里还残留着上一个醉鬼身上的酒臭。镇子上的罪恶仍是平庸的,四分之一的人有成瘾问题,出轨之事不出一周就会从胡桃木隔间中不胫而走。这忏悔间还是里奥为主修建的,它的隔音性极好,只是隔不住人性的卑劣。
“你有什么要忏悔的,我的孩子。”
“我的心智不定,时常迷茫。”
“是什么困扰着你,在分散你的精神?”
里奥想起那个步履轻盈的苦修士。他倘若走漏了别人的秘密,就要切开自己的舌头;倘若染指有夫之妇,则自行去势。他也许也能担任倾听忏悔的工作,他会怎么做?仍旧听取世人疾苦,然后发出沙哑又轻浮的笑声吗?
“我不能直言。这些夜里,我总是怀着空虚的情绪醒来,询问这一切有什么意义,我的命运将被指引向何方,就这样……一尘不变地……昨日与今日并没什么不同。他似乎在考验我,又或是折磨我。”
“当你准备好了,我的孩子,他的考验自会应验。”
里奥开始理解苦修士的意志了。当他已体验了人生的极乐,也许就只剩下痛苦能够带给神经刺激。
“神父,你听说镇上来了苦修士吗?”
“我若有听闻,别离那种人太近,我的孩子。”
“难道他们不是主的仆人?”
“他们在用极端的方式履行信仰,我不敢说这能让他们距离真理更近一步。”
幽闭的隔间渗入数道十字形的细小光斑,照在里奥困惑的脸上,像是一个个小钉子刺戳着他的皮肤。他按照期望地那样刮干净面孔,梳理顺短发。这个英俊地年轻男人有一点离群,刻意地回避着莺歌燕舞,忏悔完毕后,他径直步行回寒舍。沿着苦修士夜间反复走的那条路,从坡上到坡下,里奥看着从自家窗外看去,看见摆满了圣母像的案桌。
从那以后,他开始了新的创作,时常工作到深夜,狭长的影子掠过窗前一次,他的思路就更清晰一分。一个身形逐渐从他手上的木中显现出来。
三月初,雨夜,冷得呼气见白。雨滴有力地敲打屋顶,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夜。
当苦修士再度从里奥·梅西的家门前走过时,他再度邀请了他。
“我无意打断你的修行,但这雨太大了,走到山丘下去,你可能会遇上泥石流。”
“倘若是那样,就是主在召唤我了。”修士的声音因寒冷而颤抖着,伫立在雨中,衣袍已经湿透了,紧贴着他的身躯。
“请进吧,我会为你泡上次的茶。”
名叫内马尔的苦修士在走廊里留下一道水迹与泥沙。里奥并不介意他弄脏了自己的家,一股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带领着飘忽的精神重新返回现世。一点的钟声响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惊雷。
室内已经到了近乎难以下脚的地步,四处立着大小各异的圣像。烛火映照着百张甜蜜微笑的脸,其中那个蓄满胡须的黑褐色面孔说:“比上次见到的更加美丽了。”
他的手指抚摸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暗色的水迹。他的声音好像罂粟花汁液,麻痹了里奥的慢性头痛。苦修士立于雕像之中,等待着主人的款待。他的耐心近乎是怠惰的,毕竟,这世上已经不存在他要追逐的事情,他只要让肉身一遍遍经历苦刑即可,直到生命尽头,他的赎罪最终感化上苍,允许他登上天堂。
“水在炉火上,先洗个热水澡吧,我会烘干你的教袍。”
“我给你增添了麻烦。”
修士的话模棱两可,仍旧跟随着里奥来到浴室。里奥为他准备了浴巾,指引了热水、香波和剃须刀。这些温柔的对待令修士的目光一直放在里奥身上,他的眼睛极度明亮,这也许是长期在日下修行的结果。浴室的门半掩着,这也许是向屋主信任的自鉴。修士解开了他的长袍,一具精瘦的蜜色躯体露了出来。
里奥无法移开他的视线,双眼紧盯在修士身上。不知是被优美的身体曲线吸引了,还是被浑身的伤疤所震慑。修士脖颈以下的皮肤纹满了经文,出于惩罚,皮肉被逐步割开,伤口愈合后形成伤疤的突起,让圣经中的那些故事“跃然纸上”。他的乳头上打着银钉,腰间系着皮带,将贞操笼固定在胯间。
修士打开热水,伸掌在下面试探着。喷溅而出的水声唤回了里奥的廉耻。他立马抱起滴水的长袍转身离去。充满香气的水汽追赶着他,炉上尖叫的水壶拷问着他,僧袍在他手中越来越沉。梅西慌乱地将茶叶压进杯子里,浇入开水,眼前是水帘浇在褐色的脖颈上,冲洗掉血污,滚落下脊背,抚摸过臀,舔舐脚踝。
屋顶向里奥压下,逼迫他跪倒在地坦白内心。折磨他夜不能寐的声音又回来了,这次从轰隆隆的噪响变成清晰的命令,他的一切意义已降临,督促血液沸腾涌动,心脏狂跳到引发剧痛。上百个圣母以各自的姿态开始嘲笑他的收敛与少言。
修士已清洗干净了身体,赤裸着站在他的身后。他比里奥稍高,这下里奥清楚地看清了他的五官。脸已经干净地露了出来,阴柔的眼睛,丰满如果实的嘴唇。这不是一张苦修士的脸,又或者说,英俊的样貌就是他该赎罪的一部分。
“为什么要通过肉体受难惩罚自己?”
里奥呈上茶,修士低头含住吸管,不顾茶水滚烫,吮吸起来。他呼出一阵白烟,说:“因为人的善变。今天所想随时会被明天纠偏,人尤其擅长自我宽恕,于是我需要用来铭记的更好方式。”
“我无法想象你经受的。”
苦修士维持着神秘的微笑,里奥发现自己陷入了等待。那具蜜色的胴体像是苦修士的罪行的陈列柜,自胸膛以下隐入里奥投下的阴影。只要他稍微后退一点,就能看到一条疤痕的末尾,一句经文的句号。有些罕见的美,的确是要拉开距离才有机会欣赏的。
“不要高看我,里奥。”他又就着里奥的手饮茶,潮热的鼻息喷在手背上,这双通过精巧的技艺谋生的手也有颤抖的时候,想要隐藏起心慌意乱,迫切地想触碰还潮湿的皮肤,“每个人都有自身的试炼,就像你也被某个执念折磨着深夜难眠。”
“我每周都去教堂,那的神父仍对我一无所知。而我与你才见面两次,你却像是看穿了我。”
“在你找到答案之前,将有第三次,我的朋友。”
如同上次为苦修士送行时一样,里奥的馈赠是粮食和一点茶叶。雨已停了,后半夜的月亮从乌云后露出,毫不吝啬地绽放着银白的光辉。小镇的石子路被照的雪亮,暴雨冲洗了二楼的阳台,盆栽碎在街上,修士踏过破碎的紫色鸢尾花,在里奥在内心准备好与他告别之前就消失不见了。
里奥变得异常地精力旺盛,被一种不知来由的激动充满了。订单也如同雨后春笋般扑来,狭小的工作室近乎难以容下他的事业。白天的时候,也有人从临街的窗子朝内打量,但他们无一能让里奥提起兴趣。里奥知道,那个夜晚从他窗前走过的人,并不会为他放慢脚步,内心充满了天主的意志。他试图拦截修士,强行将修行中的意识拉入俗世片刻。他日思夜想,那神秘的微笑、沙哑轻浮的嗓音、布满全身的伤疤背后的含义。
里奥再看那件半成品的时候,瞬间就对它感到失望了。他毫不留恋地将其扔进火中销毁,从头勾勒起存在于内心的形象。这次是更雄伟的、更不可名状的,能给他带来释怀的事物。
内马尔,这是一个能用来间接地揣测出身的名字。里奥只在初见的时候听修士念过自己的名字,还不能准确地拼写它。里奥一如既往地延续着沉默内敛的优点,任由那脚步声夜夜经过。
整条街上,只有这一扇窗户还明亮着,隔绝了酒精等低俗的诱惑,房子的主人勤勉地工作着,即便如此,仍旧难以撼动苦修士的信仰。内马尔似乎不好奇光下的人的心意,也不被歌声与食物的香气迷惑,只是日复一日鉴定地走下去,寻找着那个也许他也不清楚在哪的救赎之日。
第三次。里奥耐心地等待着第三次见面被上帝送到他的面前,但主应已早先踏一步看穿了他的内心所想,倘若那样,里奥将不再得到任何庇护。我为什么不像头两次那样粗鲁地将他拦下呢,为什么要如此内心受煎熬?里奥在心里想,胡茬已经覆盖了他的下巴,双手也变得疲惫又粗糙了。也许因为他在等待内马尔先主动兑现第三次的诺言,请期待内马尔也像他一样享受、并且在之后的夜里会不断回味他们的谈话;也许他还在坚守着主降下的最后的庇护所,在那光罩之外,都是徘徊着的宽大长袍的影子。
“你可真是活见鬼了。”
迪马利亚虽然一个季度才登门拜访一次,每次都堪称义气地站在里奥·梅西的角度说话。
“不是鬼影,是魅影。”
“你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夜半经过的人,难道没有其他事可做?你完全可以蒙头大睡,或是找我们寻欢作乐。在我看来,你就是被邪恶入侵了。”
“那请告诉我如何驱散它。”
“来帕德雷斯的小屋坐坐吧,我们会招待你。你还记得小恩佐吗,他成年了,他的母亲现在不能拦着他和我们混了。白天,他干活儿很勤快,很少抱怨;晚上,他喝酒的时候也毫不含糊,但是抱怨很多。”
里奥耐心地听迪马利亚热情介绍,但兴致缺缺,又是那个夜晚的幻影重现,水雾、滚烫又寡淡的茶、带着他的香波味的身体。他们的谈话从中午一直持续到落日,夕阳已将十字窗框的阴影投射至里奥的背上。在入夜之前,里奥以借口送别了迪马利亚,既不留他用晚餐,也不答复他的邀约。迪马利亚知道没人能撼动里奥的决定,只是失望地看向他,嘴里念叨着“你一定是活见鬼了”,就加入同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的狂欢中了。
苦修士来避雨后的一个月里,里奥·梅西疏远亲人,冷落了朋友们,时常一日滴水不进。他掉进了一种偏执的期望当中,被压抑的狂热令他陷入癫狂的幻想。他看着镜子里双眼布满血丝的苍白倒影,近乎认不出自己。
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他走到屋外的道路中间,长久地伫立在那,等待命运对他进行拷问——让徘徊的苦修士向我袒露自己,或我的耐心最终燃尽,向他袒露我的一切。里奥·梅西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摇摆的影子终于出现,如同一阵在夜间悄然弥散的雾气,向他走来。
苦修士一如既往,一定已经看到了孤身站在深夜街头的里奥,也感受到了他复杂的情绪,但没有因此迟疑地放缓脚步,也并不会投身而来。里奥没有发觉自己光是看到他的身影就已经笑了。那双混血的眼睛藏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定是像里奥想象的那样,透露出轻慢的光芒。
里奥张开双臂,迎接他,阻拦他,捕捉他。苦修士停在里奥面前,摘下了兜帽。
噢,这就是困扰着我的魅影,现在我可以借着银白的光,仔细地将他与我的想象进行比对了。里奥心想。他比上次看上去消瘦了一些,头发蓄到开始卷曲,下半张被浅浅胡茬覆盖。这挡不住果实一般的嘴唇,也不会掩盖他神秘的笑意。
他被里奥重逢的那一刻,就像一只知晓自己命运的羔羊,默契地转而走入里奥的门。他们从明亮的月下走入昏暗的走廊,人们都在纵情声色,见证这一切的只有月亮。
接下来,一切都理所应当地发生了。黑暗给予了他们默契。里奥将苦修士抵在走廊的墙壁上,那具精瘦的肉体发出一声闷响,足以让里奥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甜蜜的现实。苦修士从不说是,也从不说不,但像是能读懂里奥的心一样,默许一切都如想象那样应验。于是里奥毫无顾忌地开始亲吻苦修士,呼唤他的名字,在宽大的衣袍下摸索他的身体。里奥第一次只用嘴唇碰到了他的脸颊,但他不愿意再离开了,在粗砺的皮肤上游移着,寻着苦修士平缓的气息最终封住那双唇。
柔软、毛躁、冰冷,令里奥难以继续维持冷静了。他摸到了苦修士结实的的大腿,将自己挤进去,就把这具遍布戒律的身体举了起来。他闻到的是一股风尘混合汗水的复杂气味,不是那一夜湿润的香味,但这都不能浇灭欲火。无论他被给予什么,都能令他变得充实。
“内……”
里奥没能说完他的名字,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下一个吻。这是个不错地爱称,里奥感受着内马尔修长的轮廓,抽出一丝理智想。
他们的身体致密地贴在一起,其中只间隔着几层单薄的布料,这就足够里奥感受到苦修士的喘息。他们鼻尖抵着鼻尖,胸膛对抗着胸膛。里奥想知道内马尔还剩多少世俗的技巧,在成为苦修士之前他必然度过荒诞的生活,那不经意间探出迎合的舌尖,已经开始出卖他的过去了。
第三次吻,他腾出一只手,让苦修士单脚点地,然后掐住他的脖子,狠狠挤压宽厚的嘴唇。里奥感觉被缠上了,那条窄舌有力地在两个人交融的口腔中摆动起来。内马尔依旧对性爱不置可否,但这个主动的回吻就足够示好了。他俩吻出湿热的声音,苦修士不得发出低沉的鼻息。
里奥来回揉着他的胸膛和臀肌,那力气足以让常人觉得痛了,苦修士还是沉默着。只是当他一只脚坚挺到近乎酸麻的时候,毫无保留地将重量全部压到里奥身上。
里奥早就硬了,蠢蠢按揉苦修士的袍下的时候,又摸到了那个金属的器物,以及已经将金属染得温热的下面的器官。里奥现在就想看到它,再次看苦修士的身体。这一次他不会再回避视线了,焦灼与渴望的痛苦已经逼着他抛弃了礼数。没有什么再引导着里奥·梅西了,他被抛入至暗,如今统治着他的意识的是原初的本能。
“内……”
这一次是他无所顾虑地亲密地称呼他。内马尔笑了起来,那笑容深到已经破除了神秘的面纱,是真实的回应。
“是的……”
“我很痛苦,我又感到无比欢愉。”
“‘我无法想象你经受的。’”修士重复着里奥说过的话,他都记得,“现在你能够了。”
里奥牵起内马尔的手,走向卧室。他们穿过工作室,上百个莫名的笑脸注视着他们走上楼梯。那些里奥的信仰不再能庇护他了,主才不会挽留去意已决的信徒。里奥被魅影扰乱了心智。
狭小的卧室里,里奥坐在床边,苦修士再度脱下教袍,为里奥展现他的身体。里奥为了看清,点亮了所有的灯,凑上去亲吻肩,抚摸赤裸的臀,结实的腿。
他的作品是木胚,刷上色彩和亮油;上帝的作品是内马尔,给予了一切令人难以消化的残忍的美,英俊的五官,优雅的身形,蜜的色泽。
里奥用木雕工具割开苦修士的皮带,阴茎立刻把金属笼弹起,坚挺地贴在腹部。里奥帮苦修士摆脱了这个一直以来束缚着他的器具。当内马尔决心成为苦修士的那一刻,他美好的身体就归属于主了,如今,里奥把他偷了回来。内马尔试图压制的、否认的,里奥都要让其重获自由。
男性器官自带肮脏的特质,大多时候令人感觉丑陋,但里奥却想要得到内马尔的,玩弄它,催动它。里奥将手罩在上面揉捏,勃起的阴茎从虎口支出来,许久没有射精了,睾丸相当坚硬,连会阴都勃起鼓胀着。
内马尔发出粗糙的呼吸,脸上也尽是难耐的表情。十分钟前,他还在隐忍欲望,现在他只能试图忍着不射精。里奥继续撸动他,那双手苍白又柔软,充满技巧,阴茎摇晃着,马眼兴奋地不断落泪。苦修士的忍耐变成了呻吟,臀肌一阵阵紧绷。他不想就这样失守,但淫荡地忍住射精,只能给予他更多快感。
内马尔的阴茎不可自抑地在里奥手里跳动。里奥感受着它的热和硬,禁忌的纸窗被他捅破了,像是犯罪的行为令他也早就硬了。
别的人会怎么想?
离群的里奥不和他们这些乡巴佬喝酒,偷看女酒保的奶子,吹嘘昨晚的床术,可不是因为他怀有什么高尚的道德。他的心智早被拥有男妓般的肉体的苦修士撩拨了,甚至来不及抵御,就为那双接近绿色的眼睛着迷,忘记他二十多年的信仰。
卧室里只有内马尔的喘息还有被手淫的水声,里奥隐藏在内马尔身后的影子里。他不仅可以肆意地撸动他的老二,还能抚摸冒汗的皮肤。苦修士的小腹紧致又柔软,皮肤也是细腻的,到了其他地方,就会摸到凸起的疤痕,这更令里奥兴奋,将头埋在内马尔的脖颈,嗅着他的气味。里奥不断在脑子里想象着苦修士的大腿表面被割开,血留下那结实的肢体的景象。疼痛会让苦修士露出和现在一样的神情,两眉紧缩,腿根发颤,上唇怒起露出洁白的牙齿。
苦修士开始求里奥了。他没有具体说些什么,紧绷的身体就能说明很多,颤抖的声音,几声急切的哼叫就足以用来祈求里奥给他高潮。这还不够,里奥心想,这和他这段时间所受的煎熬相比,未免也太剧烈短暂了。于是里奥箍住内马尔的根部,给他一些温柔的、但放在此刻就是折磨的亲吻。苦修士有些胸肌,现在摸上去软绵绵的,从苍白的指缝里溢出来。里奥在上面抓揉,那的肌肉一会儿紧绷,一会儿泄力,就像是在迎合他的爱抚一样。
苦修士仍旧没有求欢,身体诚实地回答着里奥,好像他就是用来配合性欲的用具。里奥手里的阴茎已经想射到了极点,马眼里不断滴出透明可怜的液体。里奥想到苦修士施加在自身上的刑罚,不想让他继续痛苦下去,松开了他下面,帮他来回撸动起来。
苦修士忍耐了很久,以至于射精的时候,他叫着哭了出来。他有力地射在里奥整洁的被单上,湿了一片。苦修士痛哭不止,里奥要他继续满足自己的性欲,他就毫无挣扎地迎面倒下,躺在自己制造的脏乱中。
浑圆翘挺的臀和肥美的腿呈现在面前,里奥感觉到性器正挺在空荡的裤管里。他迅速脱光了自己,爬上去压在苦修士的背上。现在,他击溃了内马尔的心智,就像内马尔长久以来消磨他一样,他可以开始享受了。
“我不会虐待你,但在我获得满足之前,我也不会停下。”
苦修士的手指动了动,听到里奥所说的了。这个男人身形并不高大,长得也不具有震慑力,但瞳仁在夜里漆黑,眼白很少。这就是苦修士在虔诚的修行中,对里奥·梅西唯一的印象。现在,他的手令苦修士感到恐惧,他已不惧怕疼痛了,惧怕的是无法抗拒的快感。那具苍白的身体没有汗液,粗长的阴茎生猛地挺着,接下来就会进到他里面,把那里搅动到一塌糊涂。苦修士要做的不是哀求或者忏悔,就是趴在里让身体经受一切里奥将给予的,阴茎会操开他,捣弄他的前列腺,让他反复地高潮。
“你很性感。”
里奥按摩着内马尔的裸背,评价说。内马尔试图不评价他,但他已经为里奥硬过射过了。那双工匠的手令他浑身舒服,这也是他试图忽略的,不去期待接下来会被摸哪里,会被怎么戏弄。
里奥按摩他的肩,饱受肉体刑罚的背,按到腰窝里,下肢就像是失去感知一般酸麻。最后里奥按揉着内马尔的臀,不论内马尔是否经历过同性行为,“我会进到你里面”,他平淡地说。
臀的手感更为上等,男人的胸肌终究是寡淡的,但臀肉能填满整个手掌。随着揉动,后穴时隐时现,是一条和他的乳头一个颜色的密缝。苦修士的下体没有毛发,后穴也很干净,有一种和他成熟的身体相逆违的纯洁之感。有的男人这辈子都在找可以操的洞,一定会对他的身子上瘾,甚至不惜用舌头在臀缝里舔弄,弄得那里想被操进去被填满。
但里奥已拥有了苦修士,可以做任何事,操他,羞辱他,在床上绞死他。所以里奥克打消了膜拜内马尔身体的想法,掰开健硕的臀,朝中间吐口水。他吐得正中地方,苦修士在他身下颤抖,但要让里奥的尺寸进去,还需要更多,于是里奥又如此贬低他。
里奥朝深红色的缝里挤入一根手指,不会给内马尔适应,就又挤入第二根。这具身体承受过许多极端的体验,里奥不担心把他弄坏,倒还要思考要怎样才让他的认知颠覆。是这样粗暴的揉捏深粉色乳晕上娇小的乳头吗,还是狠狠地掐他的臀瓣和大腿,留下手指形状的淤青。里奥知道弄对了地方,穴的深处给予他回弹感。每戳弄一下,苦修士的身体就颤抖,逃脱状向前爬行。
“你和我还没完呢。”
里奥横搂住内马尔的肩,将他困在自己身下。然后是第三根,进进转动,在前列腺上按摩。内马尔又硬了。他的情欲日夜被关在金属牢笼里,变得寂寞又敏感,光靠后面就能勃起了。有东西垂在他的腿根上,他想里奥的一定不小,才能在这种姿势下碰到他。
里奥的鬓角贴着内马尔的鬓角,在肉体的扭动下,粗糙的下巴摩擦着他的小臂。里奥又去咬内马尔的耳朵和脸颊,这就差不多了。他可以接受被看光,被咬,被压在身下侵犯,没什么道理不能再接受一根男人的勃起的性器。
里奥扶着自己的根部,慢又狠地顶进去。苦修士在他身下发出了沙哑的呜咽,手指像猫一样蜷缩起来。但他全部吃进去了,甚至类似吮吸地收缩着。里奥不曾感受过和男人性交也可以如此美妙,也许仅限于内马尔,他被捏肿了的乳头还有被操硬了的老二让一切都变得美妙了起来。
里奥强迫苦修士配合自己抽插。褐色的丰满的臀部被胯部撞击得不断颤抖,睾丸悬在双腿之间,来回晃动着。男人操女人的时候,喜欢看乳房晃动的恶趣味,与这十分相似。里奥时而往内马尔的前列腺上顶,时而只顾着自己,在他体内粗暴又快速地进出。内马尔被操得腰几度塌下去,又被里奥扶正。里奥发现内马尔的表情木讷,两眼发直,泪沿着鼻梁爬下透进枕头,直到里奥猛烈地撞他,他才像被鞭挞了一样皱起眉毛。
灯火、气味、时钟的指针似乎都跟着交合的动作晃动起来,苦修士被顶到了床头,弓起来的身躯帮他藏住了几乎要高潮的下体,最后他痛哭起来,一切都崩塌了,那些他走过的路,月夜下难忍的寒冷,还有摇摆不定的心。
这场性爱持续了许久,结束之后,两人赤裸地拥抱着。在里奥的注视之下,苦修士昏睡过去。等到太阳升起,里奥会给他两个选择。他可以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让苦修士体面无声地离开,从此的夜晚他将没有遗憾地安眠;又或是准备两杯热茶,二人将有一些话可以聊。
一切都结束了,房间狼藉得像是发生了一场泥泞的战争。里奥想起还没关店门。他走下楼去,一楼非常阴冷,圣母、圣子、圣灵都已离开,雕像群都失去了色彩,每个木制的脸上都哭悲着。里奥的桌案上,一只黑山羊正高傲地扬着它的头颅,像是在宣告战争的胜利。
里奥给门上锁,捡着地上零散的衣物。鞋、袜、皮带、长裤,他看到苦修士的衣袍在不远处。在这一刻,他直起身子。
暖红的灯光跳动着,那件教袍像是在燃烧。

fin

p.s.

这篇文的设定,也有一些信仰与邪念拉扯的元素,究竟是鬼魅的修士诱惑了虔诚的里奥,还是本就被恶魔力量侵染的里奥扰乱了修士的修行,大家自行理解吧!
如果喜欢这篇文的话,欢迎与我交流!我厨这对真人厨得很寂寞!!!(可逆不拆

支离破碎的心

傍晚时分,晚霞将战女神的裙摆染成鲜艳的红色。一座修建与山麓中由云廊连接而成的都城,今日亦茫茫雪粉掩盖,仿佛披上了一层晶莹的水晶纱曼。

高耸的白塔之上,一位年轻的精灵族骑士正俯瞰着即将入睡的伊修加德。

这位骑士名叫泽菲兰,尚不满二十岁。今天是他加入神殿骑士团后第一次得到提拔,担任教皇托尔丹七世帐内侍卫一职。

得以负担如此重任,并非因为高尚的骑士精神,更非卓越的武技,抑或清廉的声誉。而是因泽菲兰的身材与昨日为暗箭所杀的前任侍卫相近,并且相貌俊美不会扰了教皇的清梦。

教皇年事已高,伊修加德执行宵禁制度,太阳落山便是临寝之时。

借着夕阳的余晖,卧房的门被从外侧打开了,沉闷而缓慢的脚步由远及近传来。

泽菲兰借敏锐的听觉判断,有两个仕女为教皇更衣洗漱。他不敢回头直视教皇的尊荣,只是警惕地看向窗外的风雪,如同一只绿眸雄鹰巡视天际。

当天色完全坠入黑暗时,教皇已经钻进了绒被。整个城市都熄灭了灯火,天边微弱闪烁的青蓝光芒,是龙族夜飞时喷发的气焰。

微微的冷风扑面,驱赶了泽菲兰的睡意。

他站在窗前纹丝不动,如同一座挺拔优雅的冰雕。这样的站姿要维持整整一夜。他身穿着精致的轻制皮甲,为了减少衣料摩擦而产生的细微噪音,而选择了柔软的岩羊革。因此如真遇上了刺客,这身装备并不能提供任何防护。

“呼……”

泽菲兰轻轻吐气,唯恐呼吸惊扰了教皇。

夜如此漫长,让他开始点数天上的星星,遥想在中央高地,也有群占星术士正仰望着同样的星空,在孤独与紧张的气氛中,寻找到了些许陪伴。

长夜漫漫,泽菲兰时常在心中反复咏诵骑士诗谣,偶尔少有走神,对忠诚、强大与仁义的信念就会将游离的思绪召回。四下无人的时候,内心的声音就会振聋发聩。他时常在教皇低沉的鼾声中,思考仕途与大义。身高在思考中不断伸长,但心绪似乎压制住了生长的势头,他换了三套皮甲制服,最终长高比同僚们提前停了下来。

他与教皇第一次谈话,是在星芒节即将到来的一个晚上。他记得十分清楚,那日赴往岗位的路上,发现哈罗妮女神的塑像下装点了青翠的槲寄生。

“你叫什么名字?”

泽菲兰正在观察天空中一片异样的云时,听到背后突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缓慢地问。

“回教皇陛下,我叫泽菲兰·德·瓦卢尔丹。”

“真是一名出色的年轻人,泽菲兰。”

听见教皇的夸奖,泽菲兰的脸微微烧红,冒昧地半侧过身,以余光看向托尔丹七世。那是一个枯瘦且高大的白袍老人,胡须已掩盖了干瘪的双唇,双目混沌却慈祥。

“不妨转过身来,年轻人。难不成像我这样的老人,还能拥有让你惧惮的威严吗?”

“ 您是如此宽仁博爱,我的陛下,让我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了……”泽菲兰像是在用羽绒抚摸耳廓一般轻轻地说:“我是多么荣幸,日理万机的您居然会注意到我这守在床前的小小骑兵。”

“哈哈……我怎可能忽略你呢。你每夜一动不动,呼吸也很轻柔,但心跳是如此嘹亮,我躺在床上听得一清二楚。”

“陛下……”泽菲兰单膝跪地,目光落在托尔丹七世赤裸扭曲的双脚上:“请宽恕我的罪行!”

“站起身来,泽菲兰。”泽菲兰听见托尔丹七世说道:“听见你有力的心跳声,我便知道有你的保护,我便无须顾虑自身的安危,因此才睡得格外踏实。”

教皇发出沙哑的笑声,叫泽菲兰不免联想到树根在地下伸长游走的景象。

“我想,如你这般将责任看待得甚于生命的神殿骑士,哪怕是邪龙的火焰,你也会用血肉之躯将其挡在窗外吧。”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骑士之心,正如纯净无暇的雪。泽菲兰听被分配到都城外驻守的同僚说,那里的雪总被灰尘覆盖,伴随着龙息的腥臭和尸体被烤焦的肥油味。起码伊修加德雪,仍是晶莹无味的。

不知从何时起,教皇睡梦中的安危是他职责的唯一要义,他却仍未知这片落雪是否是纯洁的。教皇在年轻时期,曾违背教义与女子私通,并留下一子的传言至今仍在教廷上下串通。且有托尔丹联合内廷神职人员,在上任教皇最后的弥留之际刻意削减医护官员的传闻。

但泽菲兰亲眼所见,托尔丹的为人并非下流。与教皇的往来渐密,泽菲兰发现这是一个孤独且堪称冷漠的老人。每夜入睡前,教皇会命泽菲兰点燃一根蜡烛,为他朗读经典;偶尔将还未处理完的贵族上书带回帐中,教皇老眼昏花,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就由泽菲兰代为读阅。

泽菲兰很是感激托尔丹的器重。在他朗读上书时,许多想法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教皇非但不责备他的鲁莽,反倒像他传授讲述许多教廷与城邦上下的事。只是,有时教皇自己说到一半,变被倦意入侵,睡了过去。

春去秋来,泽菲兰未满二十岁,便已连升两衔,成为史上最年轻的神殿骑士团总长候选人。这其中也许早已流言四起,但泽菲兰庆幸他总在夜间执勤,躲过了酒馆和骑士宿舍里的那些闲言碎语。

他已逐渐习惯了昼伏夜出的作息,往往于午后醒来,还要赶在日落前到训练场练剑。骑士团中新晋的一批新人,剑术与枪术都十分厉害,泽菲兰几次差点败下阵来。到了夜里,他就望着窗外,反复回放对手的动作,从其中找出破绽,明日再战。

泽菲兰对前途已有清楚的规划。不过两年,帐内侍卫一职就会由更年轻俊美的新人担任,他的剑技已十分优秀,头脑也卓越过人,等到老总长决意退隐那日,他便去申请成为新的总长。

若非那一夜的突变,泽菲兰的仕途本应按照他的预期发展。

那日泽菲兰按时前去托尔丹的寝房,却看见一群手忙脚乱的侍童拥挤在富丽堂皇的门口。他从人群中挤入,听见那些孩童慌乱地说:“陛下醉了……陛下醉了……”

泽菲兰来到房间的一侧,看到床上歪斜地躺着一个老人。托尔丹睁开混沌的眼睛,黄绿色的眼珠子直盯着泽菲兰:“你可来了,我的爱子。”

“请原谅我,陛下,没有及时赶来保护您的安全。”

“哼……哼哼……不是,你也许比他要好。”

“托尔丹陛下,请允许我为您盖好棉衾。”

“不——不!你就站在那里,不许离开你的岗位!”

那一夜,泽菲兰真的十分担心教皇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呛住,抑或是到了年岁突然在睡梦中离世,多次屏住呼吸聆听教皇的心跳声。他始料未及的是,到了知天命之年的老人,竟也会犯如此令人羞耻的错误。托尔丹不仅在民间留下了私生子,甚至违背教义喝得烂醉如泥,如此老者,真的值得用年轻人的生命来守护吗?
他差点就要去找自己的父亲去诉说困惑了,可一觉醒来又突然感到了自己的虚伪。泽菲兰一直以骑士人格自居,事必宽容大义,能宽恕偷窃的乞丐、能宽容撒谎的孩童,却因介意托尔丹的身份,而无法宽容一个将死的老人犯下错误。岂有此理?

泽菲兰原本已打算在心里宽容托尔丹的罪行,却难过得发现,教皇时常醉酒。有时身体状况不佳,内政甚至宣告该唤回在外的私生子;有时教皇被送回寝房之时总有一个身穿黑色法炮的男人跟随在身边,泽菲兰不知道他的名字,委托同样负责教皇安保的同僚去调查,能获取的信息也极为稀少。

伊修加德的春天已然到来,冰雪却毫无消融的迹象。教廷上下都在讨论因去年冬天的时候一重要粮仓被异端者偷袭烧毁,今年已没有足够的物资开办盛典,不如就此叫停上百年的传统。幸好在这时,福尔唐府及时出面,这族的当家与乌尔达哈有通商往来,打算从乌尔达哈贷款一批物资用以筹备庆典。

这夜,教皇与福尔唐老爷会晤,迟迟归来。这几日不知为何,原本已浮现死态的教皇脸上突然恢复了血色,也不知是不是到了回光返照的阶段。他不必被服侍,竟有力气亲自脱了鞋袜、更衣,爬到床上。物资粮食不足的情况得以解决,教皇的脸上也难掩喜悦之色。

“泽菲兰,到我身边来。”

“可陛下,离开这个位置,我就无法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有了这批粮食,伊修加德就能在盛典当日开仓济民了。想想云雾街的那些孩子,起码每年有一天能吃饱肚子。”

月辉之下,泽菲兰的目光锐利而深沉。他虽然有幸出生在寻常人家,不用忍饥挨饿,但走访过云雾街几次,且不说哈罗妮已遗忘了此地,连教廷的神职人员都不屑于落足。因此开仓济民能让云雾街的人吃上饱饭,也许只是教廷树立形象的噱头,又或是托尔丹身居高位,并不知道底层人民的疾苦。

在教皇的再三请求下,泽菲兰斗胆沿着教皇的床边坐下。一股不属于七旬老人的蛮力将他压倒在床上,紧接着泽菲兰就被教皇勒住了脖颈。

“陛下……”

泽菲兰不敢违背托尔丹,以僵硬的姿势倒在床畔。教皇像是一只捕食猎物的干瘦蜘蛛般,将他拖入床上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去。

“陛下!”

职责与忠杰在泽菲兰的胸腔里激烈地冲突起来。作为神殿团的士兵,他不应违背城邦的执掌者;但作为骑士,他岂能允许别人未经允许就触碰身体。托尔丹将他按到一张枕头上,枯树一样的脖颈垂下,落在他的胸畔。

托尔丹在听他的心跳。泽菲兰慌张地想,心中的这些激烈的思绪,是不是都被教皇听得一清二楚了?
“你的心跳果然很有力啊,泽菲兰卿。”

“感谢夸奖,陛下……”

托尔丹用微微颤抖的双手解开了泽菲兰的胸甲,将脸直接贴在赤裸白皙的皮肤上。尖锐的耳朵戳着泽菲兰的肋骨,让他不敢剧烈起伏胸腔。

“你可知你有连我都不再拥有的神力,泽菲兰。”

“那是什么呢,陛下。”

“青春与生命力。”托尔丹抚了抚泽菲兰的胸膛,侧躺回枕上,微微蜷缩起身体。只听他空洞的声音说:“我也曾拥有过这份神力……泽菲兰,你可要将它藏好,不要为人所用。”

那一夜,泽菲兰似乎看到托尔丹脱下了那身松弛的、充满皱褶的、布满色斑的皮囊,看到了托尔丹作为凡人对死亡衰老的恐惧与怯懦;也是在那一夜,泽菲兰见证到了神迹。

托尔丹的体力日益恢复,步伐也变得有力轻盈起来。他与黑袍男人的会面越发密集,也时常要求泽菲兰躺到床上来,为他提供陪伴与体温。

联系到后来发生的许多事,也许正是从那一夜起,泽菲兰的神力——青春与生命被托尔丹盯上,逐渐吸食、榨干。

托尔丹市场将粗糙冰凉的手,伸入泽菲兰的衣襟当中,感受那充满弹性、温热的身体。泽菲兰不敢小憩,彻夜大睁双眼盯着屋外的动静,那条老藤便在他的鼻梁、薄唇、发际与躯干间游走。

泽菲兰倒吸了一口凉气。托尔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向他的下身摸去,此时伸入他的裤中,握着那瘫软的情欲。

他紧盯着天花板的翠绿色眼睛,开始脆弱地颤抖起来。

托尔丹的动作慢吞吞的,不像是在做一件淫秽肮脏的事,而是像测试这具年轻身体的能力。泽菲兰的肌肉有多弹性结实、睾丸与阴茎发育得是否优秀,勃起的速度、硬度与射精时间等等。

完事之后,他会在泽菲兰的衣服上蹭干净手,轻柔地赞美泽菲兰的身体。英俊的脸颊仿佛夏日池畔,侧睡的背影也如山脉流雾。就像即兴作诗,然后满意睡去。泽菲兰从中只能品尝出少许对他的喜爱,更多的是苍老之人对少男的妒恨与爱慕。

“你是否想过担任更艰巨的责任,泽菲兰卿。”

“我……”泽菲兰气息若无地回答:“我并非谋求仕途,才纵容自己被您做这种事,陛下。”

“泽菲兰。”托尔丹握住了泽菲兰的下体,让泽菲兰微微皱起眉头。托尔丹的声音,快要将他的耳尖融化:“如若你得到了晋升,那是因为你保护了教皇的安全,且抚慰了我这老朽晚年的孤寂,是教廷赐予你的奖赏。”

教皇的体力早已无法和年轻强壮的泽菲兰相比,这一过程是短暂的,泽菲兰在身体的抖动中温故正教圣典,往往只过三个章节就结束了。

身体的痛苦得以逝去,但内心的痛苦却时常缠绕着他。泽菲兰所居住的宿舍的长廊中,挂立着伊修加德历任教皇的油画画像。他抬头仰望石头墙上挂有少许蛛丝的画框,年轻、英俊的金发教皇正以端庄而倨傲的站相居住在画中。

泽菲兰每日踏入托尔丹的帐中,敞开自己的身体供其欣赏,这岂是一种变相的情人关系?

泽菲兰摇了摇头,深知自身对托尔丹的体肤、为人、性格并无博爱。他甚至时常因爱的狭窄而自责,如果不爱教皇,却与教皇发生肉体关系,那是多么不正当的事情。

可泽菲兰却又惧惮对教皇的情感,倘若成真,岂非犯了教义中与同性相爱的大忌。

如此可怜而孤独的老人,却又精明善变。泽菲兰叹息。他成为了伴侣,也或许是保镖、情人、儿子。甄选神殿骑士团新一任总长的日子即将来临,他已得到多位高职的推举,也许只有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最好的出路。

泽菲兰拾起铁剑,朝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上格外热闹,因场上站着两个身姿不凡的年轻人。

他俩都身穿朴素的下士铠甲,一个人身背长枪,一人手握弓箭。如果硬要说是哪里不凡,必然是眼神十分沉稳笃定,可知是久经雪场的屠龙勇士。

“艾默里克、埃斯蒂尼安,你们两人是来踢馆的!”

银发青年朝黑发青年自信地笑了,递了个眼神。转瞬之间,呵斥他们的神殿骑士团士兵手中的铝缸已经被箭矢射穿。

名为埃斯蒂尼安的银发青年说:“我的师父苍天之龙骑士说,近日团中上下训练态度十分懒散,要来试一试你们的身手。当然他自然是不敢亲自前来的,于是派我来教训你们一番!”

“泽菲兰呢,把我们的总长候补泽菲兰请出来!”

有人碰了碰泽菲兰的肩膀,在他耳边耳语:“兄弟,神殿骑士团的名誉就交给你了。”

在泽菲兰冲上前与两人交锋之前,那人又拉住他说:“你可要小心点。当然,我的意思是对那个龙骑士无需留情,可他身边那个人……哎,你可以教训他,但是不要伤到他,否则教皇陛下恐怕会不高兴。”
“神殿骑士团今日演武时间已过,二位要是想找人练练身手,还是改日再来吧!”泽菲兰持盾上前,并未举剑以示友善:“在下泽菲兰,是下一任神殿骑士团总长的候补。如果真手痒想找人练练,那我愿意为弟兄们代劳。”

埃斯蒂尼安身边黑发的青年听见泽菲兰的名字,眼睛亮了起来:“我听过你的名字,原来你就是泽菲兰,百闻不如一见。”

泽菲兰微微欠身,谦虚地说:“博雷尔府的艾默里克少爷亲临,有失远迎了。”

“无需自责,泽菲兰。”艾默里克上下打量着泽菲兰,但泽菲兰发觉那眼神并非是在评判对手,而是充满了好奇和试探。他听见艾默里克继续说:“大家都知道,你每晚要照顾教皇陛下,十分辛苦。”

“照顾乃是侍者的职责,我只是……”

“我们走吧,埃斯蒂尼安。”

“现在?我还想试试这男人的身手。”

“泽菲兰是我日后的对手,不急于这一时。”

那一日与艾默里克不欢而散,是泽菲兰与他的第一次会面,也是泽菲兰头一回知道教皇的私生子要与自己竞争总长一职。团中口耳相传泽菲兰是如何单凭气势就吓退了前来踢馆的对手,但泽菲兰却对艾默里克产生了兴趣。几经了解后,他甚至开始敬佩艾默里克了。

泽菲兰在伊修加德城中长大,借由父亲身为骑士之便,一直任职于城中,避免了与龙族正面交锋,只参与过几次围捕异端者的活动。但被寄养在贵族家的艾默里克,年纪轻轻就已经在龙群中杀了个七进七出,只是战功鲜有传回都城。因为带军有方,也被推举为总长候补。

他会想起那日,艾默里克递予埃斯蒂尼安信任的眼神,便情不自禁地羡慕起来。他也想要被屠龙英雄如此信任、依赖,果然伊修加德内的生活太过虚伪安逸了。

艾默里克长得很像他父亲年轻时的样子,锐利的眉眼,坚毅厚实的嘴唇。以至于泽菲兰偶尔幻想,如有未来辅佐这样一位教皇,都城将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选拔准备的怎样了,泽菲兰卿?”

“每日都在训练,从不敢偷懒,陛下。”

“不错,总长之位非你莫属。”

“陛下……”

“你打算以何种武器作战呢?”

教皇抚摸着泽菲兰柔软的小腹,隐约能感受到其下内脏的轮廓。泽菲兰的内心闪过一丝迟疑,但他仍然向教皇坦诚地说:“我打算以骑士传统的方式迎战,以单手剑进攻,以盾防御,教皇陛下。”

“不愧是你,泽菲兰……如此保守却十拿九稳。”

“保守。”泽菲兰心中一惊,迫不及待地想听教皇继续说下去。

“我虽然不曾习武,但认为在龙族时刻威胁皇都的时刻,与其选择防御,不如主动进攻,正如骑神托尔丹一世直取邪龙的眼珠。我教也更需要这类良秀之才,呵呵……不如以攻为守,双手都专注在突破敌人要害上。这么说来,也许双手大剑更适合你。”

“您是如此觉得的……”

托尔丹不再言语,骑上泽菲兰的身,分开他的双腿。不适感突然入侵了,就像是在柔软的心脏里埋下一根芒针。近些日子来,教皇与黑袍人频繁相见,甚至一度将其引荐入内廷会议。纵使泽菲兰心有余悸,但身为帐内侍卫,不应过度涉入教皇的决议。这位黑袍人也许是异邦来的谋士,极大程度上为教皇解忧;又或许是名不见经传的炼金术士。教皇近些日子身体竟然逐渐康复,体力已经快要追上成年人。

泽菲兰在肉体拍打的声响中陷入沉思,随后,淡淡的愉悦浮上他蔷薇色的脸颊。那双柔情的绿眸,渐渐染上了月的蓝辉。

伊修加德漫长的冬季再度降临,刺骨的寒冷让人无处可逃。太阳有一半时间在地平线以下,日出的时候,晶莹的雪毯反射的白光让整个城市坠入无味的惨白。

泽菲兰在选拔赛最后的准备时间里,认识了一位能够帮助他练习的友人。这是一个回伊修加德述职的青年军官,应与泽菲兰年纪相差不大。他的剑技虽在泽菲兰之左,战术却十分老练狠辣。

团中的人都以“银剑”喊他,泽菲兰便也如此称呼。

银剑每周三上午回城述职,两人便约在述职后相见。虽然平时职过夜勤,泽菲兰疲惫又困倦,但每周只有这一天疲倦一扫而光。他甚至还会回宿舍洗漱打扮一番,换上钢制轻甲,要新人为他透彻擦拭。

一个银发的高大男子沿着街道跑上坡来,身穿铠甲的英武骑士已在亭下等候多时。

“久等了,我的朋友!近日长官格外话多!”

天空飘起小雪,骑士的盔甲上却纤尘不染,连战靴上都不沾一点雪泥。他的金发是这灰白天地中唯一耀眼的事物,绿色的眼眸中充满欣喜。

“银剑兄,精神不错。”

过去几次见面,他俩都要在训练场上切磋一番。可眼看着山峦之后厚重的阴云正向城池压来,恐怕一场暴风雪恐怕降临。银剑提议,不妨去身后的酒馆里喝上一杯。

“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能有机会同你敞心畅谈呢。”

泽菲兰以挺拔的姿势坐在脏乱的小酒馆里,与清晨就来买醉的汉子们如此格格不入。银剑端着两杯啤酒朝他走来,笑着说:“看你的样子,恐怕不胜酒力,我们就从度数最低的开始吧。”

“看来训练场上比武不成,你是想在酒场上战胜我。”

“哎,奸计被你看穿了。”银剑朝他挤了挤眼睛:“你的剑技如此之好,都不给我赢一次的机会。”

“是你有几次刻意收住了剑锋,否则我恐怕已经命丧你的剑下了。”

“你我使剑的目的不同。”银剑轻轻摇头:“你是高尚的骑士,出剑只是为了战胜对手。而我呢,出剑是为了杀。”

“那哪还能自称骑士?”

“因为在我任职的那片地方,邪龙眷属隔三差五就会袭击村落和据点,我若不杀,就会被杀。不光我会被杀,我的战友、我的村民都会被杀。所以为了成为他们的护盾,必须出剑。”银剑摸了摸瘦窄的下巴:“当然……在我看来,这也是一种荒蛮的骑士之道。啊,上次你说有位智慧长者建议你放弃剑盾改修习双手剑,我觉得这建议十分外行,没有了盾,在决斗中就像是自断退路一般,哪怕是误入歧途,也因没有退路而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了。况且没有盾,怎么保护重要之人呢?”

“银剑兄,你说得十分有道理。”

“哈哈……你怎么这么正经。是在神殿骑士团中任职太久,脑子也坏掉了吗?”银剑上前来拉扯他的胸甲:“快把这一身碍事的衣服脱去,喝上酒一会儿就该热起来了。”

泽菲兰很快就半醉了。他从未允许过自己如此放浪形骸过,却也从未如此自在快活过。他半醉半醒地睁开眼,看见一具沉重的身体倒在自己身上。银剑的身体是坚硬、结实的,与教皇那苍老绵软的身体截然不同。就连年轻人醉后粗糙的呼吸声都是酣甜的。

银剑在醉意中本能地想要寻求扶持,就搂住泽菲兰的脖颈,攀到他身上去。潮湿的气息直喷在泽菲兰容易害羞的耳朵上。

“你醉了……银剑兄,我得送你回去。”

“哼哼……雪把我回巨龙首的路埋了,今晚就让我住你的地方吧。”

“我的住所并不宽敞。”

“我睡在地上就行……”

银剑磨蹭了半天,才从内兜里翻出酒钱,靠在泽菲兰身上,歪歪斜斜向楼上走去。

“我听说你是福尔唐家的少爷,银剑。”

“不是少爷……我是一颗小石头。”

“我可以把你送到上层的福尔唐府。”

“不!”银剑挣扎起来,嚷着:“不能去……不能叫他们看到我这幅模样!”

两人拉扯一番,纷纷跌掉。幸好有厚雪作为缓冲,非但不痛,铺面而兰的雪粉还让两人都清醒不少。雪已经停了,银剑仰望着放晴的夜空,吐出一团团白雾,痛快地大笑起来。
“泽菲兰,你恐怕不懂私生子的命运吧!”

“的确不懂,但我也知道一位名门的私生子。他的气质……与你很不一样。”

“你是在说艾默里克吧。”

“你也认识?”

“算是朋友吧,小时候一起玩过。”

泽菲兰饶有兴趣地挑起了一条眉毛。

“怎么,你感兴趣?”

“不……没有!”

“哈哈,你害羞什么。暗恋他的,不管男人女人都很多。”

“我是单纯想了解自己的对手!再说你,背着朋友帮朋友的对手训练,真是——”

“耳朵都红了,不开你的玩笑了。”银剑翻身压在泽菲兰身上,两个人坠入深夜的雪堆里,行人并未发现:“没谈过恋爱吗?”

“没有。”

泽菲兰摇了摇头说。

“噢,这样健美的身体,没谈过恋爱,很可惜啊。”

泽菲兰听出银剑言语中的调戏,一拳打在他的胸口,将他推下身去。

“好痛,泽菲兰,你差点打死我!”

“再这样言语轻浮,哪天你真的死在我的手下也说不定。”

后来发生的事,实属纯粹的悲剧,出于良心的考虑便不忍展开描述。言简意赅地说,泽菲兰在总长选拔决斗中输给了艾默里克。

决斗日后的一段时间里,泽菲兰的精神都浑浑噩噩,以至于许多事想要回向,记忆中也只剩下阴霾的天和接连不断的暴雪。

那段时间里,他给银剑奥尔什方写去数封长信,不仅他的自信在决斗中被击碎,连一直引以为傲的正直与忠义,都受到了怀疑。

生长在哈罗妮神庇佑下的伊修加德人们,本能地相信以武鉴忠。虽然泽菲兰几年来竭尽全力在城邦中树立自身的威信,但他败给艾默里克,就连带在人格上都输了一截。这也许就是哈罗妮通过武斗,对两人的为人高下进行了一番审判。

不知为何,银剑的回信十分怠慢。前线防守势紧张,他也很难抽身到伊修加德来。泽菲兰不禁起疑,难不成是银剑从艾默里克处听闻了有关自己的谣言吗?

他又回忆起那日在决斗败落之后,想要追上艾默里克与其握手,在竞技场外偶然间听到的对话。

“不错,总长之位非你莫属。”

这句话泽菲兰何其熟悉,因而瞬间辨别出了说话的人。

“我并不感激你的怜悯,教皇陛下。”

“你这是不知好歹,艾默里克!”

泽菲兰立马躲到花岗岩立柱后,屏气凝神。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要求泽菲兰换双手剑应战的?”

“呵,愚蠢的年轻人。泽菲兰的剑术在伊修加德不算第一也算第二,以你的弓箭怎么可能有取胜的机会。不过他身材并不算强壮,用双手剑正好反映灵敏,换用大剑就会被拖住脚步,才给你了可乘之机。”

“身材……你的确很了解他的身材。”艾默里克言语中露骨的讽刺顿时洞穿了泽菲兰的心。他继续道:“可你却不知道,我为了与泽菲兰公平公正地决斗,特意改持剑上场。”

“你本来就是我意下之选,程序正义与你有这么重要?”

“这其中……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父亲!”

两人不欢而散。艾默里克疾步而去,教皇也随之离开了。唯独留下暗处震惊、愤怒又心碎的泽菲兰。

泽菲兰于一个雪夜,终于忍不住骑鸟奔去巨龙首。他亮出神殿骑士的勋章,打听银剑的下落,便毫无犹豫地冲进他的房间。

泽菲兰捉住奥尔什方的衣领便吻,唇分开后,他直视那双蓝色的眼睛,害怕从其中读出厌恶的心意。

“这不像你,泽菲兰,你怎么了?”

“你应该已经听说了,我输了。”

“你不用为教皇守夜吗?”

“今日我休息。”泽菲兰转念一想,心痛地问:“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泽菲兰与银剑挨得极近,忽然眼神落下,瞄了一眼他的胸口。泽菲兰大脑已乱成一团,此乃作为骑士的极大失败,更是冲动,干脆突然跪倒地上,解开银剑的裤带。

“你要做什么?!”

“让你感到厌恶吗?”

银剑一个迟疑,泽菲兰就已经将男人的性器含入口中。那玩意儿是软的,却在泽菲兰的口中迅速膨胀,变得又硬又长。银剑的阴茎很有雄风,尺寸让泽菲兰吞咽困难,连连干呕,却还是卖力地吞吐着。

“啊……”

奥尔什方低低地叹息,手指之间是柔软的金发,闭上眼睛享受起来。他没想到没有恋爱过的泽菲兰,口活竟然如此熟练,不输在酒馆里挣脏钱的妓女。

泽菲兰被按住头颅,不断猛力干着嘴巴。

阴茎在他口中射精了,留下腥咸粘稠的液体。

“很可怜啊……真美啊……”

一张粗糙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泽菲兰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流泪了,也许是在喉咙被阴茎插得连连干呕的时候。

“你近来精神不太好,泽菲兰卿。”

“没什么,只是仍沉浸在失败的难过中。”

“我听说你被招募进苍穹骑士团了。”

“是的,在神殿骑士团已经没有出路,我想也许该换个环境。”

“这样也能继续留在我的身边,不错。”

“我……”

不容泽菲兰加以解释,托尔丹就命令泽菲兰到床上去。托尔丹的那根玩意儿,现在变得十分精神,正丑陋地翘立着。许多女人和男人都难以唤起他的性欲,泽菲兰这矫健且优美如爱神一般的身躯,却让他朝思暮想。

托尔丹从泽菲兰的嘴唇、胸膛向下吻去,揉捏着浑圆柔软的臀部,要将肮脏的性欲,插到泽菲兰的后穴中去。

“快把那个地方准备好,变得湿湿的、紧紧的……”

泽菲兰疲倦地抬起手,放到自己唇边,将手指舔得十分湿润,然后微微分开腿,从中间伸下去。他向来很厌恶触碰自己的那个地方,即便洗干净了身体,仍然觉得恶心。可那一夜和那个银发的男人,感觉却很不一样。那样紧致如蜜的身体,汗津津地贴在一起,互相爱抚着永不知疲惫。做过一次,天还没亮,寒风呼啸,又做了一次。

泽菲兰甚至心甘情愿地应和着他……

那才是性欲该有的滋味。

泽菲兰将手指插进去苦涩地搅动着,拉扯着入口处的括约肌,让那里足够放松,以欢迎教皇插进来。

“很好,继续给我看吧……我的爱子……”

“您将我看作儿子吗?”

“你也听说我有个私生子了吧,哼,毕竟那些小人到处散播这种事。”教皇握住泽菲兰消瘦的膝盖,一把向两侧拉开:“你比我的亲生儿子还要出色。他嘛……他只要不妨碍到我,就送一点玩具玩玩,但你,我要把你留在身旁。我的泽菲兰……”

“您爱我吗?”

泽菲兰低垂着蔚蓝的双眼,轻声问。

他没有得到回答,托尔丹七世已忍耐不住,挺腰操了进来。

泽菲兰想到了艾默里克。

 那日败在他的剑锋之下,黑色的发梢处,凝结着一颗晶莹的汗珠。很快,液珠就被冻成了冰。泽菲兰想,也许艾默里克会妒恨自己抢走了本属于他的来自父亲的关注。可在泽菲兰眼中,艾默里克是如此闪耀迷人。竟能如此堂而皇之、仿若无物地拥有父亲的偏爱、友杰之忠,此时或许正无忧地、正常地和所爱之人缠绵悱恻。

泽菲兰看似同样拥有艾默里克所拥有的一切,却无比空虚。

“泽菲兰卿……”

教皇的声音打断了泽菲兰的思考。他的两腿正被教皇扛在肩上,身体过度折叠着,以后穴承欢。那个深肉色、柔软的肉洞里面,插着一根泥泞、布满色斑的男性器官。

“你对苍穹骑士团的总长之职意下如何?”

“什么……”

“你已直属我的调遣,将那个职位送给你,也是轻而易举。”

不知为何,泽菲兰从托尔丹那张衰老的脸上,竟然辨别出了艾默里克五官的轮廓。啊,是一样的锐利的眉眼,坚毅厚实的嘴唇啊……

那个厌恶着他的脸,会不会也像此时的托尔丹一样,充满饥渴和贪恋。

“让我用此生效忠于您吧,留在您身边,为您歼除邪佞。”

“既然你亲自开口了……”

那双有力的手桎梏着泽菲兰的腰,不断撼动着他。泽菲兰抱住男人的脖颈,指尖缠绕着少许发丝,也变得充满水份、卷曲起来。那个天生具有贵族之气的落魄王子,痴迷地吻着泽菲兰消瘦凹陷的脸颊,又献上许多俗气肉麻的赞美。可在泽菲兰听来却真心实意。

就连低迷的情欲,也前所未有地硬立起来了……

翌日,苍穹骑士团总长万德罗•德•鲁什芒德隐退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伊修加德。

新一任总长被任命为泽菲兰,就职仪式择日举行。

教皇厅的高台被金光所笼罩着,这时近日来第一个晴天,暴雪初歇,通往教皇厅的台阶,被布艺的彩花装饰着。几百名圣童,一个个面色如苹果般红润,手捧花束,穿着洁白无瑕的长袍,在清晨的微风中瑟瑟发抖。

许久,教皇厅里走出来两个人。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在最前排维持秩序的铁骑队高扬起长枪。

泽菲兰站在高高的台阶尽头,在教皇托尔丹七世身旁,在重人瞩目之下,被授予苍穹骑士团总长一职。

茫茫人群站在脚下,泽菲兰被耀眼的白光闪得目眩神迷,看不清每一张人的脸,可嘴角却自始至终虚伪地上挑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些什么,目光来回扫视。终于似乎看到人群之中,有人在背道而驰。

总觉得那是艾默里克的背影。

那个人拍了拍身边的朋友,又有两三个人跟他一起离开了。

这时,司仪已将一把华美的巨剑送到他的面前。苍白的刃锋,倒映着泽菲兰此时空洞而凝重的神情。

教皇来到泽菲兰身边,将手放在他的后腰上,就像一把火枪,顶住他的脊梁。泽菲兰听到教皇轻声说:“你为它想好名字了吗?”

fin

是谁杀了利昂内尔·梅西

没人能否认利昂内尔·梅西是一个忠诚的朋友。他虽然平时话不多,也很少夸下海口,但哪怕是在他失去掌控的环境下,对于挚友仍是有求必应的。

“我想回家了。”

内马尔惊诧地从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梅西,双手离开方向盘抗议起来:“不,你不能,我们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了,你不能留下我一个人。”

“你有很多朋友,才不会是一个人……”

梅西想象将被内马尔挨个介绍给陌生人的场景,后悔当初同意在休息日把自己租借给内马尔的决定了。

梅西成为球王的一路上,经历了许多平凡人无从经历的,却仍有他从未涉足过的疆土。梅西承认他是个在足球之外喜欢待在舒适圈里的人,穿类似的衣服、十年如一日喝一样的饮料。他还知道内马尔永不停歇,“我晕车了”,“里奥,演点好的”,每天都听不一样的音乐,在更衣室里对着音乐自顾自地扭来扭去。他讨厌单调,也许他身边唯一缺少变数的存在,就是莱昂内尔·梅西。

梅西努努嘴,这怎么不是一件殊荣呢。

不过还是回归主题,继续思考另梅西感到紧张的事吧。不擅长的事,他都力求视而不见,游戏就是其中之一,别提他操纵着自己奔跑时出的洋相了,他连个刚学会带球过人的六岁孩子都不如。

他没看过内的直播,不过总有几个早起训练的清晨,有关内马尔“放纵”、“封号”、“泄漏队友个人信息”的新闻会霸占他的消息栏。内越是迷失的时候,这类新闻就越发频繁,伴随而来的还有不顾时差在深夜将梅西唤醒的电话。

“内……”梅西躺在床上,闭眼无力地说。

“我怎么看不见你?”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的朋友。”

“我知道,我忍不到你醒来,我还没有原谅自己。”

“那我们聊聊吧,给我几分钟,让我泡上茶。”

世界杯之后,在梅西回到巴黎前,他们时常在凌晨通话,直到阿根廷的天渐渐亮起来,棕榈树的阴影不在摇曳。再见到内马尔时,梅西发现他稍微振作了一点,一个多巴胺上瘾者,需要一次畅快淋漓的死里逃生。赌博、排队、枪战游戏,无一不是绿茵场上角逐的替代品。

一首歌放完了,紧接着是抒情曲。内的瘦长手指在方向盘上点着节拍,和梅西的心跳迎合着。

梅西斩钉截铁道:“我连十分钟都活不下来,我会是你的累赘。”

“别那么悲观,这就像竞技体育一样,不到比赛结束,我们就还有机会。况且,你还有我呢,我玩得不赖……”

“再给我讲一遍规则。”

“在实践中学习。”内马尔在后视镜里调皮地向梅西挤了挤眼睛:“你现在手握大力神杯,所以接近你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替你挡枪子,要么亲手杀了你上明天的头条。”

“还有自杀的第三选项吗?”

“可以,但别那么做,你答应了要陪我。”

梅西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场上,远处是几个仓房。他的身边聚集着十几个人,正无序地乱动,呈一字左右平移着。他们很快各自分割成几个群体,小声交流起来。

有人轻拍他的肩膀,梅西转过身,看到一个轮廓模糊的内马尔。他穿着一身巴西队服,头发也变成了世界杯期间的白金色。

“在这边又相见了。”

“我在惊叹科技的奇妙。”

梅西看看自己的左手,又看看右手。内迅速叫了几个人加入他的队伍,一边迅速摆表情,一边挑选起外观。

“他们为你单独定制的?”梅西终于弄清了该怎么移动自己的手,竖起一根中指点了点内马尔的脸。他知道内不会介意。这个内马尔长得跟现实中的不太一样,显然建模师不懂这小子的漂亮。内点头,向梅西炫耀起身上的红色紧身裙。他转了个圈,又变成护士装了。

“这件不好,下一套。”

“当然,我是核心玩家。”

队友们靠过来,近距离地打量着梅西和内马尔。梅西紧张起来,好在他恰好操作生疏到可以允许自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记得下车后,跟内马尔在幕墙前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走进宽阔厂房改建的活动场地,服务生给他们端上香槟和精致低卡点心。每当有人前来攀谈的时候,梅西就用食物塞满嘴,再装作满脸投入地点头。然后是拥抱、合影,最后问能不能在照片墙上互粉。

“抱歉,那是留给老婆和家人的。”

梅西感觉到身旁的内马尔在憋笑。活动开始了,周围暗淡下来,内马尔突然凑过来低声说:“我看出来你在努力记住每个人了。”

“不,我是想记住是谁等会儿爆了我的头。”

他们被安排到按摩椅一般的座舱里,戴上类似头盔的装备。梅西想要寻找身旁的内马尔,他就坐在隔壁,但是太远了。幸好内也在看他的方向,笑着朝他摆手。

“别紧张,这就像《头号玩家》一样。”

梅西叹气,后悔没从一开始就拒绝这场约会。他们过往的约会堪称单调,在后院里踢球、一起看比赛,俗话说得好,踢球是工作,FIFA是生活。最特别的一次,他陪内马尔去打了热玛吉,他坐在一旁,戴着墨镜看光电师用一把激光小手枪在内的脸上扫射。

梅西的手上也有一把小手枪,刚一不小心走火了,打中了队友的小腿,为此,他们浪费了一个医疗包。

“内马尔,你从哪里找到这个穿着游泳圈的冒牌梅西的?”

“我还没完成设定,游戏就开始了。”

“这是真的利昂内尔·梅西。”

“厚礼谢,妈妈,是梅西,是梅西!”

队友的模型原地弹动起来,围在梅西身旁截图留念。梅西像是被三只牧羊犬保护的羊,缓慢地走向荒废的厂房。内捷足先登,像只灵活的猴子,爬进了二楼的窗。而梅西被安置在油漆桶后面,内从二楼扔下来一些物资,梅西像个拾荒者统统收进背包里。

“我们去侦察一圈。”

队友离开十分钟后,梅西忘记了自己正在PUBG,开始欣赏起因算法而飘动的树叶和白云。他想把自己更好地藏起来,可惜头总被卡住。要善于忍耐,这是上帝的美德。手上汗津津的,会不会弄坏游戏设备?

他体会着凡人的身体,没有卓越的体能与敏锐度,笨拙、沉重、不听使唤,然而它却忠诚地陪伴着他,那一刻,感恩之心涌上他的心头。每一个踏上结满露水的绿茵的早晨都充满了意义。

主,感谢你赐予我身体、友人与爱。梅西祈祷了一会儿,队友仍没有回来。

“你是不是把我忘在这里了,内?”

梅西说,于此同时,他的头顶突然擦过一道火光,一股强大的拖拽力突然将梅西扑倒在地。万幸,他戴着三级头,虽然头晕目眩,起码人还活着。

小队频道里突然乱作一团。

“趴下趴下趴下!!”

“树后一个,屋顶一个,估计还有一个我看不到位置!”

“我在路上了。”

这一刻,梅西希望自己能就此出局。他认真地衡量起继续在游戏中苟且偷生与回到现实世界被陌生球迷簇拥哪个更令他尴尬。

“你还好吗,里奥?”

梅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内马尔神兵天降,以工字步从二楼跃下,狙中了不远处的第一个敌人,又换上步枪,解决了第二个。他拖着梅西来到掩体后,“用我给你的医疗包”,“怎么操作”,“那是手雷,求你”。

一场遭遇战,他们损失了一个队友,内马尔说得没错,这位队友是自愿为球王牺牲的,但也有代价,他要到了承诺的签名。

内马尔劫持了一辆卡丁车,他们心满意足地登上,朝远离毒圈的方向驶去。“这挺像《疯狂麦克斯》”,梅西抱着一把枪,坐在副驾驶上,“等今天结束我就开家长模式,太暴力了”,内马尔做了个鬼脸,梅西很震惊他居然在游戏里仍旧能做鬼脸。

“让马特奥知道内马尔叔叔是怎么保护他爸爸的。”

“不,不不不不———”

梅西在副驾驶上缩成一团,眼见着内马尔开车从一个人身上碾了过去。内马尔刹车,倒车,又碾过一遍。

“赛程过半了,一大半人都被淘汰了。”

“是你一个人就干掉了五分之一。”

内马尔居然还在梅西的耳边哼歌。梅西几乎认不出身旁的这个朋友了,不是那个在更衣室里轻松就能逗大家开心的人,也不是球场上能让他交付一切梦想和信任的人,不是那个甜言蜜语又让人心痒的人。他们又遭遇了偷袭,另外一个队友也被淘汰了。内再次保护了他。内的动作很快,在梅西感到恐惧之前,枪声就已经结束了。内马尔呼唤梅西到尸体身边去,他们换了更好的枪,填满弹药,还给梅西整了一件防弹衣。

内马尔一边填弹一遍问:“你为什么从来什么都不说?”

“说什么?”

“那些有关于我的事,他们说我身材走形了、不在状态、沉迷游戏以外的事情。”

“我以为你不在意。”

不在意什么,不在意这些媒体恶评,还是不在意你对我视而不见?

“当然不”内马尔努着嘴唇,直觉已告诉他梅西会这样说。有时候,要得到一句认可,要付出很多。“我不在乎无关紧要的人怎样想……但朋友会打电话来,你从来都不说,只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我有时候想,是不是你在躲着我。”

“熟人会过问,亲人会陪伴,宿命选择沉默。”

内马尔摸向梅西的脸,这没在梅西的皮肤上留下什么触感。这一切都是虚拟的,永远停留在夕阳的天色,和大片荒废的灰色建筑物。梅西想要拥抱内马尔,现在就离开他的游戏仓,到隔壁去,他知道他还需要很多拥抱。

他突然为过去的一些事感到愧疚。他的朋友的内心就像一座花园,季节交替,那条他徜徉的小径也会悄然之间消失不见。要重新开拓一条道路,反复耐心走过,才能通达心底。

梅西以汗津津的手握紧手柄,端起枪询问他的领头羊,“指挥我接下来该做什么,让我们结束这场游戏吧,然后我请你去喝一杯。”

梅西向内马尔伸手,“里奥……”,一切变得缓慢,先是梅西的手冒出血花,然后是他的身体,内马尔想要扑向他,但一切都太晚了,他的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梅西醒了过来,离开座舱,屏幕上还在直播着正在进行的游戏。内马尔正拖着受伤的身体趴在草丛里和仅剩的对手角逐,梅西站在内马尔身旁,静默地看着他的朋友仍在战斗,就像每一场比赛,在哨声响起之前他绝不停下奔跑……

“内……”

梅西看到内马尔在头戴设备下笑了。他确实应该多留心一些,世界杯之后,一些包含争议的续约,还有脚伤。他一直知道内渴望的比沉默的关注更多,拥抱与抚摸,甜言蜜语,几个夜不归宿的良宵。

冠军尘埃落定,内马尔也回来了。他流着眼泪抱住梅西。

“我让你死了……”

梅西抚摸内的脖颈,“这没关系。”

他抱着内轻轻地左摇右晃,内湿漉漉的脸贴着他的脖子。梅西没看清是谁杀了他,他没能活到最后,但能第一个拥抱冠军。

“我现在想到你变成盒子,还是很难受。我为了赢,打开了你的盒子,噢……你藏了那么多医疗包,那上面就像是有你的味道。我把它们都用了,就像把你贴在我身上。我多么想这一切都赶紧结束,我就能又见到你了。一见到你,我就又开心了起来。”

“噢,我善良的内……”梅西享受看他柔软的样子,“记得把你哭的样子也告诉我儿子。”

“我没事了,你别胡说。”内马尔擦干眼泪,揉了揉梅西的耳朵,然后离开了他。

“等会想做什么?”

“我还有很多话想说……要找个私密的地方……”

“我家?”

“我家更近。”

“好吧,siri,导航去里奥的家。”

究竟是谁爆头了里奥·梅西,似乎没那么重要了,畸态的社交媒体十几分钟后自会引领答案找到它的主人。梅西忘乎了那一点伤痛,因为退赛前的那一刻,他掉进内的眼睛里,那是长久又美好的一瞬。

内开车的时候,梅西又平静地注视着他,天色变暗,他的眼睛也甜蜜地暗淡下来,内看侧视镜的时候撞到梅西的实现,“你在看什么?”,“没什么……”,直到内开始小声嘀咕抱怨。

夜色逐渐铺满公路,红色的跑车像一颗飞驰的子弹,明亮的氙气灯破开黑暗,它会正中靶心。

fin.

落水狗

利昂内尔·梅西拖着脚步往水雾深处走,身后的人仍旧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这挺反常。梅西回忆刚加入巴萨的那段时间,他总疲于消耗体力与人熟络,成为最早来、最晚走、等待被人搭话的新人。他来自一个盛产足球名将的国家,但当他走出南美之后,祖国的光辉就不能穿越大洋替他保驾护航了。

在这里,他们不光看你球踢得如何,他们从不承认更看你的出身,他们不会说有人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他们只会在没邀请你的私人派对上评价你的阿根廷口音不够高雅,以及你的穿搭与举手投足是否配得上身价。你没必要出现在这,因为你欣赏不来上等鱼子酱的味道。

在这里,足球变得很复杂。它不再是简单的黑白格子,而是明灭不清的娱乐产业。

梅西推门进入淋浴隔间,脱个干净,在热水下不情愿地组织起语言。多亏了你传球,不不,那小子会容易骄傲的,这场多亏了你,哦,那会导致他在更衣室树敌。就说做得不错吧,对,就这样。

梅西蠕动着嘴唇,排练着说这番话时的神情。他转过脸抹去脸上的水,一个黑瘦的身影就正站在离他很近的水雾里。

“妈的,该死!”

梅西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在淋浴间里。

“我……我想感谢你,里奥。”

他听到别的队友这样叫,经梅西说的那番话,他觉得现在与梅西已经熟识到可以直呼昵称了。

“内马尔,你不必追到浴室里来感谢我。”

梅西在不算富裕的空间里尽量与内马尔拉开距离。

“我以为这不算什么……毕竟兄弟之间,你也看过我流泪的样子了……”

“是、是。”梅西恨自己不能想出点什么话题化解这尴尬的场面,“刚才多亏你了,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做得不错。”

“我会为你做得更好的。我有很多计划配合你——”

内马尔木讷又害羞的样子在他放弃继续用第二外语交流的瞬间消失不见了,他用梅西难以消化的母语炮语连珠起来。“我父亲起初不同意我为了追随你而转会,我等会儿就要打电话跟他说是他错了,我的妹妹也是你的——”

走廊里传来人声喧嚣,梅西搂着内马尔冰凉汗湿的脖颈,叫他压低声音。内马尔的感觉直勾勾地盯着不断淌热水的地面,似乎在这一刻,他才开始意识到追梅西进淋浴间的行为太出格了。

队友的声音远去了,梅西才说:“兄弟,你才来这里不久,所以我有很多唠叨和忠告。”

“我很感激。”

“别追人到淋浴间,媒体喜闻乐见是一回事,但在队内这是另一回事。”

热水从梅西的肩膀流向内马尔的身体,让他暖和起来。内马尔疲惫又警惕的心似乎要融化了,又要哽咽起来。梅西心想,这将是个未来需要他频繁关照的小弟弟。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里奥……”

“还有,尽量和大伙一起庆祝,别让他们觉得你只和谁好。别和任何人说‘我会配合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流着巴西和南美人的血液,不该做别人的配角,总有一天会在这里大放光彩的。”

内马尔抹着鼻子点头,如果不是场合尴尬,他真想埋在梅西肩头大哭一场。

“好了,现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从这出去吧。”

“我不知道我该去哪……”

“和人打招呼,炫耀自己的成绩,你在桑托斯是怎么做的?”

“和人跳舞……”

内马尔低着头离开了。梅西听到他在外面遇到了人,然后他们欢快的声音混在一起。梅西这才想起来用毛巾遮掩自己。他想这个背上印着小内马尔的年轻人一定和他有着相似的童年。他们踢着同一颗开裂破损的皮球,父亲花巨资买的球鞋不忍心穿到街上,就光着脚。内马尔的举动时常令梅西回想起许多那时候的事情,他至今还能从那时贫穷却快乐的记忆里获得温存。

不久之后,梅西从录像里看到内马尔小时候对着镜头腼腆地报上自己名字的画面,它被和内马尔现在精壮性感的身体剪切在一起。内马尔现在自如多了,操着不标准的西语和队友有说有笑。他的父亲对他呵护有加。梅西好几次发现内马尔进球后会奔向他,然后搂着他的脖颈在看台上寻找父亲的身影。

梅西始终为这个年轻人的直率与纯粹感到担忧,更令他在社交媒体上的肆意妄为不安。他不知道该把哪个当成内马尔,只是不去训练场的日子里,他偶尔想起那天和他在浴室里遇到的磕磕巴巴地说着西语的内马尔和录像里羞赧的男孩儿。

梅西在俱乐部附近有一处不动产,那天他组办了聚会,两个朋友因日程冲突缺席了,赴会的只有内马尔。他这时候本该在上课,可他翘课了,他说与其在高档酒店里上课,还不如和队友直接对话来得快。

梅西还没做好和内马尔独处的准备,尤其是在内马尔没经允许就看了他的老二之后。内马尔走进来的时候,很得意地说,他是坐语言矫正师的车来的,很低调。

“所以?”

梅西从头到脚打量着内马尔的打扮,不明白他指的低调是什么。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睡裤脚上的洞洞鞋,坚信是这小子用力过猛了。

“所以我们可以做点出格的事情,喝酒,吃垃圾食品之类的。如果你喜欢女孩的话……”

“点到为止,别在我的屋檐下。”

内马尔睁大眼睛,像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好吧,那就我和你。”

他俩从葡萄酒开始,然后是啤酒,喝不惯欧洲人的香槟和威士忌。内马尔以散漫的姿势倒在梅西家的沙发上,两杯过后,内马尔意识到了自己乔装打扮实属多余,脱得只剩下背心和短裤。

“在这真难找到家的感觉……”梅西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还不想在后辈面前先醉。“这里的夜晚很明亮,让我睡不着。派对的声音,汽车的声音,他们吧啦吧啦地一直不停,说的都是对我的恶言。”

梅西抚摸着内马尔的头发,想让他感觉好一点。

“哼哼,不过我也长进了不少,是你告诉我的。我想他们现在开始喜欢我了……”

“诺坎普也很快会爱上你的。”

“这还不够……”内马尔抬起眼。他的瞳仁的颜色难以界定,黑眼仁放的大大的。内马尔看着梅西,他想听梅西说一些私人的评价,他知道他就是为了听这些才来这的。来到陌生的欧洲,来到巴塞罗那,来到他的家。

内马尔看到梅西脸上因为酒精而舒张的毛细血管,然后……

客厅的玻璃幕墙被敲响了,是外食配送到了。梅西瞬间失去了醉意,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内马尔泄气地倒在梅西坐过的温暖的坑里。

“我走不了了……”内马尔说,“我太醉了,没法开你的车。”

“我该把耍小孩子脾气的内马尔拍下来。”

“你为什么不叫我内呢?”

“借把力,内。”

内马尔靠在梅西身上,像是个一百二十磅的沙袋,被搬运上楼。

“你家有FIFA可以玩吗?”

“你想玩吗,你能看清楚自己吗,你会被我踢个落花流水。”

“我会用利昂内尔·梅西,我能看得清梅西……”内马尔撅起嘴,“他们该赶紧出新作了,我就会和你在一个队里。”

梅西也跟着傻笑起来,他俩脚步不稳,倒在一张床上。内马尔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压在梅西身上,开始亲吻他的脸颊和脖子。这是友谊的范围。抚摸他的胸膛,也可以用拉美热情来解释。

“我可不是手柄。”

内马尔哼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葡萄牙语,梅西抚摸他的脊背,他就抱的更紧了。然后内马尔的鼻梁撞到了梅西的鼻梁。梅西暗道不妙,内,求你停止做傻事。他已经能够想象今天过后,内马尔在球场上看向他的热烈的目光。

内马尔借着酒意狼狈地吻住他了,身体蠕动着,在用他的身体蹭。梅西很满意内马尔的吻技,在这上他惊人的富有技巧且成熟。这是狂热的,不计后果的吻,让梅西跟着头昏脑胀。他感觉到内马尔硬了,还不愿意承认自己也硬了。

二人派对,脚下是多到会被主帅公开训斥的啤酒瓶,楼下还在播流行乐,走廊斜射入黑暗客房的灯切着内马尔细瘦的小腿。

“这算什么,内,你得说清楚这算什么。”

内马尔抱着梅西的额头吻:“这算梦想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