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百万宝贝(06-07)

06.

我不以时间或距离丈量与你的感情,我的故土,我的同胞。

我在政权更迭之时离开了你,带着我的妇孺和血脉。如今是异乡的春天,我的孩子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他仍是阿根廷的门徒,我要向你诉说他灵巧的舌头,善于奔跑的双腿,还有能从季风中嗅到大洋彼岸故土气息的鼻子。

我很想念你,我的故土,你的繁华与贫瘠,你的浪漫与热情。我的泪只在夜里流淌,滋养梦之乡。

梦里,我仍翱翔在潘帕斯草原的天空之上。

里奥·梅西从二楼的阳台望去,一群穿白背心的年轻人正在用猪鬃刷清洗花岗岩石砖。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从他们之中经过,热情简短地打招呼,然后穿过回廊,钻进马丁内斯的车里。

这事由苏亚雷斯提议,经过里奥·梅西许可。内马尔每天坐马丁内斯的车到市内,在邮局门口下车,两人分道扬镳。马丁内斯一如既往地管理商铺、收账,而内马尔则延展了阿根廷人的疆土,背着精致又厚重的账本,钻进一间间舞厅和酒馆。

真假酒混卖的生意在聚会之后一周内就开张了,商业模式简单却有效,连高中辍学的内马尔都能明白。

苏亚雷斯能生产,但由他直接销售过于扎眼,而里奥·梅西把控着加泰地区近三成的贸易进口,这一切就水到渠成了。苏亚雷斯的假酒和里奥·梅西进口的真货以二比一混合推向低端市场,酒懵子照常买单,这沓丰厚的钞票就由小内马尔来数。

这是一个需要第三方监督的过程。

“可是……你难道不相信苏亚雷斯吗?”

这是个十分微妙的问题,令梅西眼前一亮。内马尔得到的答案是“这一点需要你来向我证明”。

他的工作可并非听上去这么简单,里奥·梅西授意他管理进销存,因此内马尔需要做一式两份账本,伪造和真实的利润分别呈现。每天上午,他盯着烈日走进歇业时间的酒吧,踢开满地的狼藉和烟头,到膀大腰圆的老板面前,不紧不慢地翻开他的账本,按照销售数量收支票。

这些老练油滑的人一开始会称呼内马尔为“Guapo Chico(帅哥)”或“Señor(先生)”,想要用甜言蜜语和一点小油水糊弄他,让他也被被牵连进肮脏的利益。等到他们发现他并不像他的同龄人那样愚蠢,总能一针见底地指出库存的出入,他们就会骂他是“狗娘养的”,“里奥·梅西的婊子”。

放在是三个月前,内马尔还会无助的流眼泪,整夜因为受伤寝食难安。现在他只是无奈地撇撇嘴,撂下一句话:“兄弟,我每天坐马丁内斯的车来市里。你该庆幸来收账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但如果明天我看不到钱和真实的数量,后天大马丁就会替我来。”

内马尔心里也没底,马丁内斯根本不会帮他擦屁股,反而是他在蹭车前要擦干净鞋底。但他说话的时候神情自若,中气十足,一连几次狐假虎威都成了,内马尔上午走完分销商,中午在许愿池边咀嚼三明治,把面包渣喂给鸽子,下午把支票兑入家族的账户。苏亚雷斯是个精通人情的好人,有时会帮内马尔打掩护,给他几个小时的假,那段时间,内马尔会钻进电影院里看爱情片,黑帮电影,谍战片。那正是个电影工业蓬勃发展的年代,男女携手走进影院,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和脂粉的味道。他们没有心思看片,都忙于接吻和爱抚,只有内马尔不断抚摸着下唇,饶有兴趣地揣摩着情节。电影里的教父与真实的里奥·梅西是两种风格,里奥更沉稳低调,但这不意味着他缺乏魅力。噢,那双眼睛,令内马尔惧怕但又忍不住想要对视的眼睛。

忙碌令他筋疲力尽,这段时间不能每天见到里奥·梅西。

内马尔会在睡前犒劳自己,将法国香水喷在细腻柔软的手绢上,盖在脸上。在那层乳白色的纱下,有很多他湿润又急促地喘息,还有羞于和别人分享的幻想。

在年轻人躁动又无助的夜里,有两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正密谋着有关他的事。这种场合绝不会少了迪马利亚,里奥·梅西出门了,他可以尽情地在静谧的花园里享受香烟。他炮语连珠地跟身旁的男人讲述着这近来发生的事。

“我以为你会关心我的近况,但你三句不离那个巴西小崽子。”

“我们有一个巴西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还不值得人警惕吗,里奥正在把越来越多的事情交给他做,而他对黑帮简直一无所知,天真地像一块棉花。你是跟里奥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我觉得必须让你知道事情已经多严重了,只有你能劝住他。”

“你在担心什么?”

“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阿圭罗,我只是不便明说。”

“你担心里奥·梅西会把一个异邦人立为王储。”

花园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个火星在忽明忽灭。阿圭罗猛吸了一口烟,一语道破:“里奥如果知道你越界了,我可没有本事替你担保。”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家族的未来。”

“你多虑了,想想吧,他才十九岁。里奥至少能在这个座位上再做三十年,到那时候,他也是个像你一样没追求的中年老汉了……”

“你说得没错,但我要提醒你,他已经在接触我们的流水了,虽然只是一些边远业务,但他学得很快,如果他动了脑筋,五年,顶多十年。”

“既然如此……”阿圭罗像个缜密的特务,将烟蒂收进烟灰盒里,拍打着衣襟上的烟味,“找个借口送他走吧。”

“说得容易,你得支个招。”

“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很浅显易懂了,你瞧啊,送他走不一定要沾着血腥味,你可以让他自愿离开……”

生活不是蜜罐,是布满荆棘的玫瑰园,想要摘下鲜艳的花苞,腿脚就要被硬刺扎伤。内马尔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次肢体冲突,不在阿根廷人的地盘,他就没必要维持纯真友善的形象。法国人问候了他的家庭,他就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法国人朝他脸上吐唾沫,他就从地上捞起空酒瓶,让它碎在法国人的脸上。

等他再出现在梅西面前的时候,一半脸肿胀着,嘴皮也破了。梅西没有关心他,倒也没责怪他,只是平常地了解情况。

“他侮辱了我。”内马尔倔强地说,“我警告他闭嘴,但他一遍又一遍地侮辱我。”

里奥·梅西双手交握,“他们不配得到你的注意。”

“当他们拿我开刀的时候,我尝试了,但他们提及了我的家人……”

“噢,内……”也许是被苏亚雷斯影响了,里奥也开始这样称呼他。里奥舔着下唇,陷入思考,“对方被你揍成了什么德行?”

“比我看起来更糟。”

里奥笑了,叫内马尔站到他身边来。里奥的手抚摸着内马尔的手臂,内马尔的肌肉在疼,但这点褒奖太来之不易了,“我给你放两天假,好吗?苏亚雷斯这些天会自行解决。我不允许我的人满脸伤痕地出现在街上。”

里奥·梅西给内马尔写了一张支票,慰劳他为家族受的伤。内马尔总将积蓄邮寄回家,而这笔钱是里奥·梅西赠予他的,专款专用,他才心安理得置办了行头。

他第一次走进了定制剪裁的西装店,为自己挑选了一身三件套,还有一顶帽子。第一次穿上高档面料的衬衫,那触感如同有人在亲吻他的脊背。

内马尔买下了那套西装,坐上长途大巴,时隔三月第一次重返贫民区。他不知该怎么感谢上帝给予他的幸运,若非阿根廷帮的收留,如今他应该在街上鬼鬼祟祟地和人交接毒品,或是将妙龄少女绑架运往东欧……那一定会让他很痛苦,他也一定会为了生存不得不忍受痛苦与愧疚。

窗外的景色逐渐荒蛮,满目是窝棚与密密挨挨的土黄色矮楼。内马尔跳下车的时候,看到正从施工现场回家的风尘仆仆的父亲,他又变成了一个孩子,跳入父亲的怀抱。他换上那身令他气质非凡的正装,给母亲看,母亲激动地流下眼泪。

那夜他就住在家里,和家人在广场跳舞,甘索听说他回来了,扔下手中的工作不顾一切地赶来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内马尔欠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一个郑重的道别,这个遗憾变成了哥哥数月来的心病。

内马尔终于吃到了他想念的味道,饱得想吐,他们踢了一会儿五人足球。踢球的时候,他没有合适的衣服,于是又穿回了破旧宽大的短袖衫。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甘索抚摸着他的眉宇说,“刚开始让我觉得有点陌生,但现在都好了,你笑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还是以前的我挚爱的那个兄弟。”

是什么?是身上的气味,是说话时的神态,是变得健康的身体,还是摇摆游离的心?

内马尔真希望自己能在家多待一会儿,可天亮的时候他就要乘坐巴士离开了。他不顾母亲的拒绝,留下身上所有的钱,登上车后不忍再往外看,等到车颠簸起来,才拭去脸上的热泪。

内马尔忍住哽咽,抚摸着母亲给他装上的炸面卷,心想,这是我的蔷薇,这是我的荆棘。

当他再见到梅西的时候,他换上了那身新衣。

“感谢您的馈赠,梅西先生。”

他想从梅西脸上看到惊艳之情,再不济,也是沉默的欣赏,而梅西却疑惑地看着他。

“你选择了酒红色。”

“是的,我觉得它很……”适合我,令我自信,令女人侧目。

梅西摇摇头,继续看手里的报纸。新闻只讲述社会表面的故事,但有心人仍能从中看到蛛丝马迹。哥斯达黎加人和墨西哥人又火拼了,十三个人入院。有人在闹市区的酒馆闹事,砸了半个店面,嫌疑人仍在追捕中,警方证据不足。

“我的爸爸……让我想您转达他的感谢之情,他感谢您给予我的一切。”内马尔接着说,“我的妈妈她流泪了,但我想是高兴的眼泪。我的朋友也夸我的打扮不错。我想这都来自你的馈赠,梅西先生。”

梅西从报纸抬眼,面前的这个男孩,不应该再称呼他为男孩了,剪去扎眼的头发,换上高档的着装,他已脱去稚气,俨然成为一个年轻男子。梅西来了兴趣,围绕内马尔踱步。

“您不满意吗……”

梅西闻到了他熟悉的香水味。对,这是他送给内马尔的香水味。那里面有一股令人心痒的柑橘香,是前女友送的礼物,自始至终不符合梅西的气质。但在内马尔的身上……

他的身体。剪裁修饰了他薄而窄的腰线,修长的腿,还有翘挺的臀部。

梅西沿着内马尔的后背摸到了腰,手暂停在那里,身体的中央,最脆弱又关键的位置。真丝外衬的西装冰凉爽滑,令人的手想一直游走,于是梅西走到内马尔身后的时候,他的手也随着旋转从后腰来到了小腹。在那里,内马尔的气息已经完全凌乱了。小腹温热、紧绷、充满弹性,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年轻的肉体更具美学。看这些故作讲究的欧洲人吧,他们在梵蒂冈城里雕刻满了优美的裸体。

里奥·梅西再次走到内马尔的面前。内马尔鼓起勇气与里奥·梅西,里奥比他稍矮一点,盯着里奥·梅西的绿色双眼颤抖着。梅西不能装作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我让您失望吗?”

这一次,里奥用手托起内马尔的下巴,吻了他的嘴唇……

内马尔醉了,傻笑着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后舍的路上,可他滴酒未沾,左脚绊了右脚好几次。一切都像一场梦,但这一切都真实得令他想就地下跪感谢上帝。

他下意识地就自然而然接受了那个吻,没有任何犹豫或不安,他吸入了里奥的气息,又将温热的气从鼻呼出。他俩的舌缠在一起,嘴唇吻毕,舌又探出舔在一起。里奥用另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内马尔发出一声呜咽,好心疼崭新的衬衫。他不敢回馈里奥,生怕里奥拒绝他。这个吻是那样深入,令他极为舒服,头脑发晕。

除了吻,里奥没有给予他其他。他已经听不懂里奥在说什么了,这不重要,他在靠眼神交流。里奥离开了他,他就乖顺地点头,走出办公室。

他可算找到了自己的窝,窸窣扭开门锁,动静惊醒了帕雷德斯,帕雷德斯按开灯,张口便骂:“你这坨屎!”

内马尔挂着暧昧的微笑站在门口,理智已经脱离了这具身体。任由帕雷德斯咒骂吧,今夜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

帕雷德斯在强光下逐渐恢复了视力,首先看到他的朋友穿了一身漂亮的酒红色西装,满脸色情的笑容,令人怀疑他刚做了什么,他的领口布满皱褶,再向下……

帕雷德斯突然叫喊起来,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裸体向墙角缩去。

“妈的,妈的!啊啊!!”

内马尔寻着里奥·帕雷德斯的目光向下看去。噢……这美妙的悸动。他的胯下支起帐篷,性欲被唤醒了,撑在西裤里面。

“里奥,里奥,里奥,我的里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tbc.

07.

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阿圭罗与里奥·梅西曾是无话不谈的兄弟。儿时的家在阿根廷社区的同一条街上,父亲在同一家建材厂上班,两人就读于同一所教会小学。阿圭罗营养贫瘠的童年,时常需要里奥·梅西家的餐桌接济。作为回报,当那个总是比同龄人矮半头的孩子被欺负的时候,阿圭罗的拳头虽迟但到。到了两人成年的时候,里奥·梅西敏锐地察觉到移民者只有加入帮派才能在加泰站稳脚跟,那不会是光彩的事情,但能给家里带来钱和庇护,于是他成为了家族的一员。次年,成年的阿圭罗也在梅西的推荐下加入。

阿根廷帮里的人都以为梅西的权利生涯是在他协助现任教父平息与本地人的港口纷争时开始的。他的手上沾了血,手段精明而肮脏,从那之后的每一步都避开了陷阱。没人知道,在那之前许久,里奥·梅西被大个子的孩子撵着跑的时候,他就拥有了第一个忠实的门徒。

阿圭罗在结婚之后离开了家族,那时候梅西已经掌握了一些实权,资助阿圭罗在东欧移民者的社区放贷。阿圭罗第二年有了孩子,自那之后,许多因素不再允许他们无话不谈了。梅西相比儿时更显出超越常人的沉稳智慧,曾经的早熟与隐忍,如今变成了一种能折磨人的毅力,有时连他都不能猜到那双深色的眼睛后在想些什么。梅西甚至有时不近人情地固执,没人能经得住他的消耗,他总能通过巧妙的手段达成他的目的。里奥·梅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愿意为他卖命的门徒,也不允许拥有家庭的阿圭罗为他卖命了,但阿圭罗一直关注着他的兄弟。倘若里奥·梅西受到威胁,他的子弹一定会找到敌人的太阳穴。

现在他多了一个需要监控的小人物,内马尔·达·席尔瓦。究竟是里奥·梅西最近换了新口味驯养的漂亮男孩,还是这个年轻人身上隐藏着只有梅西看到了的潜力。

内马尔的生活突然之间充满了鸟语花香。夏季天刚亮的时候,他就带着美好的笑意睁开双眼。清晨时分的中庭,几个阿根廷人正赤裸着上身训练,内马尔这几日也加入了他们,和每一个成员打招呼,向他们送上上帝的祝福。他在举动哑铃的时候,将自己的胳膊与旁人进行比较,想象着拥有健硕诱人的身体的那天。

帕雷德斯这几天总躲得远远的,甚至不愿与他产生眼神接触。内马尔不知该继续让室友误会下去,还是坦白他和里奥·梅西有了亲密接触,不论如何选择,帕雷德斯都不会饶了他。

在那个吻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里奥·梅西一如往常地把酒精业务交给内马尔,眼神平静,语气温和,仿佛那个激烈又湿润的吻被他忘记了。内马尔照旧在马丁内斯严厉的目光下蹭车进城,在转交给苏亚雷斯分红的时候,几度差点就把那晚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苏亚雷斯的笑容总能让内马尔轻易地卸下内心防线,几句关心就让他开始称兄道弟。这个乌拉圭人热情又真实,不像里奥·梅西一样要费心揣摩。昏暗的库房里,苏亚雷斯开了一瓶高糖的白葡萄气泡酒,给内马尔倒了半杯,“你的老板允许你在工作时间喝酒吗?”

“里奥·梅西,说实话,我并不清楚。他不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有一套近乎严厉的规矩。但我还在试探他的边界……有的时候,我太急于想让他满意,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做自己了。”

“里奥的边界,你成功了吗?”

苏亚雷斯和内马尔碰杯,内马尔尝了一口,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评价,他分辨不出真伪,“我……”,想想那个吻,“算是小有成就。”

“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揣摩的人,你得像个巴西人,用身心和他相处,里奥更尊敬真实的人。”

“噢……我的好心叔叔。”

苏亚雷斯拍了内马尔的后脑勺一巴掌,“注意你的言辞,我和里奥·梅西一样大。”

站在红色邮筒旁等待黑色轿车的内马尔不再迷茫,决定不再幻想与里奥·梅西有关的事。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对里奥的迷恋,而是从今往后,用五感与巴西人的热情与他相处,不再瞻前顾后与畏惧。那些属于他的,他将得到。那些他求而不得的,上帝会为他的勤劳所动,终有一日应允给他。

强烈的信念给了内马尔力量。在回别墅的路上,内马尔与马丁内斯仍无话可谈,但他总在后视镜里装上马丁内斯堪称癫狂的愉悦视线。

他在高兴什么?内马尔心想,是我要倒霉了吗?

带着隐隐的不安,汽车驶入停车道的时候,内马尔从车窗远远地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在里奥·梅西的办公室,他又见到了那个给他带来动荡又带来好运的男人。

罗纳尔多梳着一头黑色的长卷发,又因同样的事登门拜访。内马尔无路可逃,边将账本锁进梅西办公桌的抽屉里,边旁听着两人的对话。里奥·梅西在与罗纳尔多说话时,语气时内马尔从没感受过的轻快与殷切。

罗纳尔多是带着灾厄前来的,将一瓶压缩气体摆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梅西饮他的马黛茶,并不咬罗纳尔多的钩。内马尔想起梅西曾说过,他不做两种生意,女人和毒品。

“我重新思考了你上次说的话,你是对的,你永远都这么谨慎,里奥。”

内马尔恨不得自己是一团空气。他怕梅西会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而惩罚他。该死,刚决定了不再幻想了。

“这是笑气,容易成瘾,危害更低。这玩意以前有医疗用途,现在已经禁止了,很多地方医院还有大量存货,我有渠道。我只需要你的一句话,里奥,让我进到你的社区里就行……”

“我的社区里都是孩子,穷人家的孩子,罗纳尔迪尼奥。你坐车来的时候,应该已经看到了他们居住的环境。他们的父母没有文化,他们很难留在学校里,许多生下来不出意外就是要给欧洲人服务的,当他们的洗车工,园艺工,厨子。”梅西将笑气瓶推回罗纳尔多面前,“你有恩于我,我的兄弟。倘若不是你,我还在街上晃荡。所以我要将你的恩情传递下去,阿根廷的孩子以后要做律师、警官、医生,他们不能接触这些东西。拿到别的地方卖吧。”

“里奥……这笔生意对我很重要。”罗纳尔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知道我最近并不顺利,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如果有任何需要做的……”内马尔听到梅西在呼唤他。内马尔走到二人面前,梅西要内马尔帮他准备一张大面额的支票,“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上次跟我一起来的巴西孩子怎样了?”梅西错愕地挑起眉毛。苦闷从罗纳尔多的脸上消失了,他残忍地问:“他还在你的府上,还是回到街上去了?”

也许是内马尔的变化之大令罗纳尔多没有认出来,也许这是他在被梅西拒绝后的一次报复。

“我并不清楚,你也看到了,我这至少有五十个跟他差不多的年轻人……”

“如果你有他的下落,请告诉我。巴西人该收我庇护,不该留在你的地盘添麻烦。”罗纳尔多看向一旁站着的内马尔,“你是从哪来的,年轻人?”

“我——”

“我会问问手下,如果明天他还在这的话,你可以来把他领走。他接受了阿根廷人的教育,更能帮上你的忙。”梅西打断了内马尔,斩钉截铁地说。

夏季炎热干燥的地中海,在这个下午突然阴云密布。罗纳尔多离开的时候,才下小雨点,这会儿已经变成瓢泼大雨了。内马尔站在回廊下,雨点如同碧玺豆子般砸在茂密的芭蕉与棕榈树之间,这些南美风情的植物令他想念家乡,那是他在记忆还没形成之时就离开的地方。头脑可能会忘记,但基因会终生记得南美大陆糜烂又慵懒的温暖。

内马尔也许明天就要离开他的第二个家了,这个由陌生的阿根廷人构建的地方。现在他已经与阿根廷人打成一片,有了自己的事业,然而一切都被扰乱了。他回想起里奥·梅西向罗纳尔多许下承诺时,平静又笃定的脸,那张热烈地亲吻过他的嘴唇,竟像是不在意他的感受一般,说出残忍又决断的话。

罗纳尔多将带他离开。也许一周之后,他就会去收瘾君子的账了。一个月后,他的胳膊上也会被插上针头。

“不……不……”

里奥·梅西怎么可能为了他和巴西的毒枭翻脸。他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远配不上当两个家族的代表交易的筹码。

内马尔在翠绿又沉重的树叶下哽咽起来,雨声吞没了他的哭声。他本可以向帕雷德斯倾诉,现在他也因误会疏远他了。

我已经所剩无几了。内马尔心想。我的朋友离我而去,亲人居住在远方,他们承受着更多不能分担我的痛苦。这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要么就是在我贫瘠的心上再掠夺走什么。我渴望的人,用他的城府与智慧折磨着我。我有的只有这一具血肉之躯了,这就是我全部的价值。起码我还足够年轻有力,起码我的身体,在一个夜里令他心动过。

这是内马尔一生中迄今为止最快乐的三个月,即将仓促地结束,然后命运将带他去为止。他有太多的遗憾了,不愿意只带着一个吻离开。于是他跨步走入雨中,直着穿过中庭,走向那个令他开心又痛苦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的动静让里奥·梅西抬起了头,这个人没有敲门,打断了里奥的思绪。他正在书写一封长信,这封信会决定一个年轻人的命运。

内马尔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喘息着,求救着。然后,他用手指逐个解开胸前的扣子,甩开沉重的湿衣服,在里奥·梅西面前脱光了自己。

tbc

贫民窟的百万宝贝(01-05)

01.

男孩是从街上捡来的,里奥·梅西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跟在罗纳尔多身后。这场见面已经筹备许久了,罗纳尔多没有向里奥介绍穿着宽大短袖的男孩,只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把男孩留在门外,然后打消里奥的疑虑,“他是贫民窟来的,他父亲把他推荐给我,帮忙做点事”。

在门关上之前,里奥打量了一眼那个男孩,皮肤黝黑,小腿瘦得像一踩就断,怯生生的眼神与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后来生意谈得并不顺利,罗纳尔多匆匆离开了,把男孩忘在了花园里。

男孩知道自己有在一天之中第二次抛弃了,蹲在喂鸟台旁,抬头看二楼窗口的里奥,等待自己的命运被宣判。

“给他点吃的吧,别让他生吃了我的鸟。”

阿根廷菜,巴西男孩吃不习惯,在长桌的尽头缓慢地咀嚼着。非用餐时间的餐厅空旷冷清,每一个打这经过的阿根廷人都不免多看他两眼,“看啊,他多久没洗澡了,一定长虱子”,“老板收留他干嘛”,“他是罗纳尔多带来的人,十有八九是眼线,过段时间还会被要回去”,“看看他,整张脸上瘦得像只剩眼睛”。

男孩转着眼珠子,他棕绿色的眼睛发现这些抹着油头、穿着衬衫长裤的阿根廷人脸上流露着和他同样的背井离乡的急促。但他们不用为吃发愁,穿着也体面,拥簇在一起形成了血脉相连的安全感。

男孩的胃像被拧住了,想起对他寄予厚望的爸爸妈妈,还有在这时候还饿着肚子的妹妹。

饭毕,他被一个大眼睛的男人带上二楼,来到里奥·梅西的面前。里奥在用一把漂亮的裁纸刀割开信封,抖出几张钞票,钞票进入抽屉,在账本上添一笔,然后再拆下一个信封。

里奥抬眼看男孩,光脚,脚趾拘谨地陷进羊绒地毯。

“罗纳尔多的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内马尔·达·席尔瓦·桑托斯·朱尼尔,先生。”他刚吃了男人饭,嘴轻易就被敲开了,“我爸爸也叫内马尔。”

“我的朋友有意无意地把你留在这了,把孩子留在这,他太粗心了。现在我已经招待了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等他回来,还是回到街上去?”

内马尔记得和罗纳尔多在来的路上坐了很久的车,身上没有钱,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走回家。

“感谢你的食物,先生……”他磕磕巴巴地说着加泰语,“梅西先生”,“我……”,监视着他的大眼睛男人推了他一把,让他靠里奥近点,“我想派上点用场……”

是的,这有什么区别?内马尔心想,给巴西人做事,给阿根廷人做事,在加泰地区的南美人都不干什么正经营生。但他们能给家里带来钱,还自成帝国,在社区里称兄道弟。

“你多大了,内马尔?”

“足够大,我成年了。”

男孩很聪明,里奥露出微笑。

“上过学吗,数学怎么样?”

内马尔瞄了一眼里奥手中的账本,和里奥目光相遇的那刻,他赶紧挑开视线,“我会用计算器,但我写字很好!”

里奥摇摇头,继续拆下一个信封。每个信封里的现金或多或少,是各个分销商上缴的红利,都是二十欧元面值。有的信封上,还附着送给里奥的唇印。内马尔站在那,直到沉默持续了一分钟,大眼睛的男人带着他离开了里奥的房间。

“你是谁?”

内马尔问带路的男人。他知道他要被扔回街上了,正是中午气温最高的时候,从滚烫的柏油马路上走回贫民窟,有他的罪受。

“他们都叫我‘天使’。”

“这意味着你是一个好人吗?”

“不。”男人神经质地,“我不替主说话,我只负责把不配进天堂的人踢下地狱。”

tbc.

02.

“亲爱的爸爸和妈妈,和罗纳尔多先生离开家已经快一个月了,很抱歉现在才给你们写信,新工作有许多需要适应。我现在没和罗纳尔多先生一起,但我一切都好,非常好,雇佣我的先生给我新衣服和柔软的床,除此之外,每天都有水果吃。随信我寄了一点钱,不是很多,只能给拉菲买双皮鞋,替我买给她好吗,这是我离家之前答应她的……”

“这是答应她的~”内马尔的室友见样学样,哼哼唧唧地说,“你就不能把嘴闭上写信吗,小子。”

“不能。”内马尔撇嘴,凑近夜灯,在信纸的背面画海绵宝宝,“我的外婆说,用心把想说的话念出来,读信的人也会感受到。”

“瞧瞧你,外婆的宝贝。”室友把袜子当弹弓弹射到内马尔的脸上。

“你在找死。”

“天使就该当初把你踢出家门。”

“睡吧,九点就睡,你是只猪。”

“你睡着了像死猪。”

一个月前,梳着油头的大眼睛男人没把内马尔扔回街上。他俩穿过一条棕榈树纵横的长廊,来到后舍。天使敲开一道门,屋里有两张板床,其中一张上躺着个正在翘着二郎腿看漫画的年轻男人。

“起来,帕雷德斯,见见你的新舍友。”

内马尔走进屋里。他比这个年龄相仿的人黑瘦许多。帕雷德斯站起来,用灰蓝色的眼珠子上下打量内马尔,“我不需要新室友,他在这活不过两个礼拜。”

“我如果是你,就不这么说。如果内马尔死了,你负责挖埋他的坑。”

“内马尔,哼。”帕雷德斯挑了挑眉毛。他是个火药桶,这是内马尔对室友的第一印象。在贫民窟里,他不惧怕打架。但他现在需要某份生计,这的人穿的都不错,食物不可口起码能填饱肚子,仅这两点,内马尔就觉得先当个热情老实的年轻人。“你小心着点,夜里别睡太死,更别试图得罪我。”

同住一个月,火药桶还没爆炸过,内马尔也不需要在睡觉时惴惴不安,因为帕雷德斯已经在旁边打起了呼噜。

“爸爸,请在去工厂的路上告诉甘索哥哥,我一切都好。我很想念他。在这我还没认识几个朋友,有了个新室友,是个好人,他在先生名下的餐馆里当后厨。时间不早了,就写到这,有空我还给你写信。”

内马尔熄了灯,立马钻进被子里,屋外虫鸣阵阵。他来着之后,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这段时间他认识了几个人。天使迪马利亚,是梅西先生的左膀右臂,辅佐内外事物。马丁内斯,身形高大却动作迅捷,时常同梅西先生进出,那些塞有钞票的信封就是他带回的。帕雷德斯,他可恶的室友,但内马尔还算喜欢他。因为帕雷德斯总给他带餐厅的剩饭回来,偶尔有三角蛋糕,这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内马尔醒来的时候,帕雷德斯已出发了。他独自洗漱,如今梳着整齐的短发,也有干净的白上衣穿。等到十二点左右,里奥·梅西结束早晨事务,他就前往办公室。

梅西会给他几个信封,要求他以清晰优美的字迹将入账记录在账本上,钱以一万欧元为一捆分装收纳进保险箱。有时候,是购买收据,以另一种方式整理封存起来。

内马尔每天工作一到两个小时,然后就坐在那,等梅西用毕午餐回来检查他的工作成果。有时里奥·梅西招待来访的客人,他会等到下午甚至晚上。

来者大多是阿根廷人,偶尔有巴西、哥斯达黎加或乌拉圭人,他们都是来寻找庇护的,想在梅西先生的街上开一间店铺谋生。这事很简单,梅西和他们聊一会儿,心术不正的人就扫地出门,那些心意诚恳的能分到一间店铺,出于对同胞的支持,店租往往比外面便宜。如果是刚出来混的年轻男孩,没有背景或城府,徒有健康的身体,梅西会分一张后舍的床,让他在名下的店里做事。

内马尔有时能从看到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们聚在餐厅里,有的穿酒保的制服,有的穿舞厅的制服,有的穿厨师服,他们在一起喝酒聊天。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继续等待里奥先生回来。

“你写错了,木头是阴性。木头,数量五十吨,金额三十万。”

“抱歉……”

梅西的一只手按在内马尔的肩上,“你当初说得没错,你的确会用计算器,甚至是算盘,你的字写的也不错。”他当着内马尔的面用手捻起那页出错的纸,指甲修的很短,颜色苍白,指甲的根部泛着粉红的血色,那张纸被缓慢地撕下来,在梅西手里变成球,“但你没告诉我你不识字。”

“我会重新写一遍。”

“你是个幸运的巴西人,内马尔,不需要去阳光下做苦力工,也不需要在油烟下刮土豆皮。”

内马尔低垂着头,想赶紧回去后舍,肚子饿了,但愿帕雷德斯带了些冷硬的炸薯角。他能闻到里奥·梅西身上已经消散得极淡的古龙水味,还有酒气。机缘不巧,他的肚子石破天惊地响了,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先生。”

“不要把你的聪明劲用在我身上,别想对我有所隐瞒,内马尔。”里奥·梅西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我发誓,先生。”

里奥·梅西离开了,内马尔才松了口气。他倒出墨水,重新沾笔开始誊写。

里奥·梅西在走廊里遇到了天使,天使忙把口中的半根烟扔到窗外。

“晚上好啊,里奥,没料到你会从这边走。”

“我很累,就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天使能想到的转移话题的方式,就是把矛头指向可怜的内马尔,“你要留他到什么时候,你不该让他碰那些账目。”

“他很聪明,学得很快。”梅西凝视着月下的花园,月季正开着,“也很诚实,二十七天,钱没少过一张。”

“那是因为你在盯着他,里奥。走着瞧,他会露出狐狸尾巴。”

“你看看他,当初罗纳尔多打算让他做什么?替他走私毒品,还是把他卖到红灯区里?”

“那是巴西人的事,我们没必要插手。”

“你说得没错。但在他偷钱之前,对他好点吧迪马利亚,那男孩在这需要多几个朋友,让他知道我们的待人之道。”

在梅西离开后接近一刻钟,天使走进了办公室。他给内马尔带来一杯热巧克力,两块羊角包。男孩棕绿色的眼睛在夜间也如此明亮,对天使报以微笑。

tbc.

03.

一个燥热的傍晚,两个阿根廷男人打架了。他们相约在中庭的空地上决斗,听说他们谈着同一个女人,矮个子的先熟络起来,高个子的却后来者居上。

米黄色的建筑被夕阳染成橘红,内马尔和帕雷德斯勾肩搭背,和十几个年轻人站在走廊里观看战况。

他们打起来了,但没到头破血流的地步,但足以点燃人群,年轻人分成两个帮派,为各自的兄弟加油助威。内马尔是巴西人,混在其中是看热闹的。他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混入人群,等内马尔看清楚那个人的脸的时候,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决斗也停止了,两个年轻人垂首站着。

里奥·梅西失望地看着两人,然后以很大的音量说:“我们在这不打架,这里是家。”

“他抢了我的女人,先生。”

“你不该因外人而揍你的兄弟,主次不分,劳尔。”梅西的黑眼珠从一个人转向另一人,“而你抢走兄弟的女人,你背叛了亲情,胡里奥。”

后来就没人再见过那两个年轻人了。这是内马尔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家族和睦又开放外表下的戒律,是这些规则让他们在这里宣告领土存活下来。

规则的顶端是里奥·梅西,在那之上还有一位教父。做饭的厨子有次透露,教父因身体原因已返回阿根廷故乡,想在最后的时刻里在故乡度过,于是大多数事务都被里奥·梅西代劳了。

“你能为我做些巴西菜吗?”

“不能。”

内马尔只从后厨求来了一个没注入果酱的甜甜圈。他的身体还在发育,因此每时每刻都觉得肚子饿。这两个月他看上去健康多了,脱离了瘦到皮包骨的身形。当他的脸颊不在凹陷,就看上去英俊了。内马尔也发现了这一点,因此他时常照镜子,摆弄自己的头发。他可不和阿根廷人一样梳油头,看到他们每天早上用细尾梳分头缝、摸上发油,让一切都变得服帖又严丝合缝,他就觉得滑稽可笑。

里奥·梅西也不梳油头,内马尔后知后觉。他的短发总是蓬松又整洁,只有在夜晚的时候,会有几缕垂在额前,让冷静寡言的老大有一点浪子气质。

在那时候,里奥的心也随着额发一块松动了。内马尔“加班”到夜里的时候,里奥会奖赏他一些小礼物:几块巧克力,一支钢笔,一块手帕,一瓶用了一半的法国香水。

后来,里奥闲聊似的问,“你在做什么?”

内马尔没能听懂,于是里奥又重复,“你等我的时候在做些什么?”

“没什么,冥想。”内马尔笑了。他也知道这是个蠢答案。

“你在浪费时间,你当初说你想派上用场。”

“天啊,怎么我说得每句话你都记得……”

“男人要守住自己说过的话,内马尔。”

里奥松开领带,扔到内马尔面前的桌上。然后,里奥走进和办公室连通的卧室。在白天的时候那道门总是紧闭的,和墙体的花纹融为一体,让人难以注意。

内马尔从没进到里面过,只能看到一个灯光明亮的房间角落。就在那个视野的缝隙里,里奥·梅西脱下了外套,里面是一套约束衬衫的黑色丝绒腰封束带。他把那也脱了,然后是拉出衬衫,只剩下一件白背心。

里奥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叹息,然后走到了内马尔不能看到的地方。

内马尔在里奥·梅西不看他的时候大大的笑起来。他喜欢里奥的穿着,想象着自己也身穿手工裁剪的西装的模样。想象自己也能睡柔软的高脚床,洗澡不用打水,拧开水龙头,热水就能流进白色的陶瓷浴缸里。

等他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扔给内马尔一本书。

“等我的时候读吧。”

“可我……”

里奥贴心地又扔给他了一本字典。葡语与西语略有共通,内马尔看懂了书皮上的字。

《会计学入门》。

tbc.

04.

“你的名字是‘墙’。”

“你的名字是蠢货。”

内马尔收起笑容,把手里的词典摔在帕雷德斯面前。然后他把《会计学入门》,《国富论》,《呼啸山庄》,《浅显易懂的数学》一本本叠在上面,直到挡住了那张挑衅的脸。

“你不过是在梅西先生那帮忙,得意什么呢。”

“我知道,但这是个良好的开始。”

内马尔把香水喷到空气中,把脸沉浸进去闻。成熟男人的古龙水味,略带侵略性,沉稳又充满魅力。

“你像个性变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喷了出去泡妞。”

“你该去工作了,内马尔。”帕雷德斯的腿跨越过两张单人床之间的缝隙,踢在内马尔的膝盖上,“你没什么值得别人羡慕的,七天无休。”

内马尔不这么觉得,见到里奥·梅西变成了一件令他每日期待的事情。他对着有锈斑的镜子撩了撩帅气的头发。他仰慕梅西,不能自控地留心男人的举手投足。等待梅西的时候,是充满期待又快乐的。一句简单的认可,一次肩头的触碰,就能让内马尔在跑跳着回后舍的路上哼起走调的小曲。

父母给他来了信。家中一切都好,新鞋子妹妹很喜欢。她想念哥哥,也为哥哥感到自豪。内马尔又第二次寄去钱,他过得很简单朴素,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那他渴望的是无价的,希望有一天能和里奥·梅西像朋友一样坐在花园旁的木藤编织椅里。他欣赏地看着梅西,梅西也赏识地回应他。

今天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有几个人。内马尔首先看到的是马丁内斯,高个头宽肩的男人像一堵墙一样站在那里,挡住了所有的光。里奥·梅西站在旁边,面无表情。更远处是天使,天使像个隔岸观火的局外人,看到内马尔的出现,他说:“现在可能不个好时候,里奥。”

“别管他。”

内马尔继续走向他工作的位置——书桌后的椅子,那把属于里奥的意大利手工扶手椅,柔软又高贵。内马尔经过马丁内斯时,才看到他面前跪着一个带黑头套的人。那个男人佝偻着,像个要受难的羔羊。

内马尔睁大了眼睛,身体还在本能地向前走。他的身体知道他该一如既往地数钱、记账,别卷入这场纷争。他的手瞬间变得冰凉,却像是机器准确地扭开了墨水瓶。

马丁内斯冲过来,把几个信封扔在内马尔面前,“干你的活儿,孩子,别好奇和你无关的事。”

内马尔将那些信封拢齐,五个,比平时的星期三少了一个。马丁内斯拉开窗边的中式古典屏风,将会客区与书桌的空间一分为二。这简直让内马尔松了口气,他怕看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会情不自禁地尖叫。

平静只持续了一会儿,屏风的另一头,不知是谁暴怒地呵斥了起来。他们的阿根廷口语太浓了,内马尔一句也听不懂。这是最好的,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那些粗暴的语言像是鞭子一样抽着在内马尔耳旁,接下来是软组织被撞击的闷响,男人的哀嚎声。内马尔的手指在抖,不记得自己数到了哪里,又从头开始。一、二、三、四,一是眼眶淤青,二是牙齿松动,三是肋骨骨折,四是腹部内出血。

时间过得极慢,内马尔的心同受私刑的男人煎熬着。他不敢想象这个可怜的阿根廷人犯了什么错,以至于受到如此惩罚,然后他想到了少了一个的信封。他似乎从没认真地思考过里奥·梅西都在管理着什么生意,就凭几条街道的店租,理发店,烟酒店,洗衣房,快餐厅和超市,难道就能养活这栋房子里近百号人,就能在异乡建立起南美人的帝国?

内马尔甚至无意识地回避去想这些,因为里奥·梅西在他眼里看来是高档的,甚至在给予他一些小恩惠的时候,都可以称之为慷慨善良。可里奥·梅西正在屏风的另一侧毫不留情地给予另一个人痛苦,咒骂他,羞辱他。

内马尔瞥了眼屏风上晃动的影子,又忘记了手头的数字,不得不从头开始。地中海夏季的午后闷热异常,好的短袖衬衫很快被汗水浸湿,柔软的椅子在吞没他。

暴行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终于平息下来。那个男人被人从内马尔面前拖走,书房又剩下里奥·梅西和内马尔两个人。老大要来检查工作了,内马尔慌乱地忙碌着。他没能捏好手里的钞票,五颜六色的各面值欧元散落在地上。

里奥·梅西看在眼里,这是一头发怒的狮子,头发散乱着,衬衫布满皱褶,拳峰上仍带着氧化成橘色的血痕。

“我马上就收拾好,梅西先生。”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内马尔。”梅西踏过纸币走来,抚摸着内马尔的头发。他弄得内马尔很疼,不能随便动弹,完全被那只苍白冰冷的手掌控了。梅西仍气喘吁吁,棕色皮肤的男孩伴着他的手而晃动上身,棕绿色的眼睛里是不安与迷茫。他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吃白喝了两个多月,还没意识到自己在为黑帮数钱。

“你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了,我把你看作自己人,但你显然没有足够的觉悟,你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瞧你这糟糕的头发,给家族丢脸。”

“梅西先生……”

梅西突然揪住了内马尔的头发,内马尔不得不仰起头,直视梅西的双眼。梅西在微笑,但他的眼里燃烧着愤怒。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梅西松开了他,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白衬衫上染红了五指印。内马尔不敢呼吸了,身体变成了僵硬的雕像。

“我们不做两件事,第一不牵涉毒品,第二不做女人的生意。刚才的人在我的场子里私自卖毒品,卖给穷人家的孩子,他不可原谅。”

“他死了吗?”

内马尔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不,但他会后悔自己没死。”

内马尔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完成工作的了。他离开梅西的办公室后,小跑起来,等到跑进通往后舍的花园,眼泪才滚落出来。

tbc.

05.

内马尔坐在中庭,脖子上环绕白色的窗帘布。他吊着一张悲戚的脸,这是一场处刑,因此来了很多人看热闹。

“准备好了吗,巴西人?”

天使迪马利亚按开了手中的电推剪,嗡嗡的声音刺着内马尔的耳朵。

“这没什么好说的,你动手吧。”

颤动着的冰冷刀头擦过他的头皮,天使的手向外一扬,棕栗色的头发掉在内马尔胸口的白布上。

“有什么好掉眼泪的,天使是家族里最好的理发师。”

年轻人们发出嬉笑声,调侃巴西人无伤大雅,尤其是他占据了老大太多注意力的当下。内马尔羞愤地抿着嘴,求生的本能让他每要抱怨就想起里奥·梅西漆黑的眼睛和锈红色的指骨,于是沉默地服从了。

这里不像是家,家会纵容他,就像父亲会容忍他的调皮,母亲在他撒娇的时候调拨微薄的积蓄给妹妹和他炖肉汤,就像甘索会让他骑在肩上,扛着他一路奔下尘土飞扬的大街。这个家会教训和惩罚,充满功利主义。内马尔皱着眉,泪水从深邃而长的眼眶里流下。这可倒好,阿根廷小子们开始管他叫他娘们了。

“好了,看看你,这才像话。”

天使踢掉了电源,乔装好心地笑着,内马尔知道他也想看笑话。他就是看不得异邦人在这得意,早就想剃他的头了。

内马尔摸着光滑圆润的后脑勺,擦掉眼泪,接下来该去给里奥·梅西看看他洗心革面的结果了。

内马尔抱着要还回书架上的书,走向主楼。

我不能让梅西先生发现我的内心怀有愤怒,内马尔心想。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复杂的情绪令他胃里反酸。为什么不吐到花园里,把他的不甘浇在团团簇簇的紫罗兰上,还有日本引进的菡萏莲花上。内马尔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管理花园的是一个连里奥·梅西都尊重的老头,在梅西之前就加入了这个家族,他如果毁了花园,老头一定会要求他就地喝回去。

即便内马尔以为自己已做好了准备,梅西仍然看到了一张伪装平静的倔强的脸,羞耻、委屈、悲伤。他站在那,浪费了唱片机里流出的欢快音乐,打搅了一场小聚会。

“希望你还满意,梅西先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点怨气,权当是他的西语还不够好。他被阴云笼罩着,而梅西在听桑撒,会客室的水井茶几上摆满了各式酒瓶。当他走进来的时候,梅西一改昨日的暴戾,正笑容满面地和一个内马尔没见过的花衬衫男子交谈。

“看看你又做了什么,里奥?”

花衬衫男子夸张地摊开双手,轻盈的语气给了内马尔安全感。他有种直觉,梅西不会在意这个男人面前发火。他们俩正堪称亲密地坐在一起,深陷在同一张沙发里勾肩搭背。那就是内马尔昨日还在幻想着的关系,一次威吓毁了一切,取而代之,他对里奥·梅西有不能明辩的恐惧和排斥。

花衬衫男子招手,呼唤内马尔过去。内马尔在里奥·梅西的眼神默许下,坐进两人之间。

“我叫路易斯·苏亚雷斯,认识一下。”

“内马尔,我的爸爸也叫内马尔。”

“你不需要记住他,内马尔。”

“别这么说,这太残忍了……”苏亚雷斯替他清理着脖颈上的头发茬,“我都听说了,你没做错什么。来吧,喝点酒,忘记不愉快的事情。”

苏亚雷斯给内马尔倒了一杯酒,内马尔不知道那是威士忌,他喝了一点,不是喜欢的味道。

“你喜欢甜的吗,这种酒可以兑一点果汁,做成高球。”

内马尔听不懂,被苏亚雷斯和里奥·梅西左右簇拥着。他有说话的欲望,又怕言多必失,丢了里奥·梅西的面子。苏亚雷斯把子弹杯里剩下的酒喝掉,又给内马尔满上。

“再尝尝。”

内马尔不知道苏亚雷斯在打什么算盘,听话地照做了。辛辣的酒有一股木头的香味,神奇地疏解了他的郁结。他又开始为靠近里奥·梅西感到欢呼雀跃了,他们从没坐过这么近,肩膀贴着肩膀。哦,还有桑撒,没有一个南美人会不喜欢桑撒。

“和刚才比有什么区别?”

“尝不出有什么区别……”

内马尔怀疑这又是一个考验,倘若失败了,阿根廷人和不知背景的花衬衫人又要笑话他没品位。我才十九岁,内马尔倔强地想,莫欺少年穷。

梅西和苏亚雷斯对视,然后同时哄堂大笑起来。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内马尔一头雾水,反问:“我说错话了吗?”

“噢,不,兄弟,我的好兄弟,你说的好极了。”

苏亚雷斯把两瓶一模一样的酒抱在怀里,给内马尔解释:“这瓶是芝华士,要两百欧,这瓶是我产的贴瓶货,成本只有五十欧。卖给城里那些像你这么大的一年级生,他们怎么会知道?哪怕是行家,调成高球、自由古巴,在酒吧里卖他们也尝不出来。”

“我加入。”里奥·梅西撇嘴。

“说说你吧,内马尔,哼——”苏亚雷斯翻着内马尔带来的书,“我第一次见到里奥的家族里有人读书,你是从哪来的宝贝。”

内马尔坦诚地报上自家街区,那是远近闻名的贫民窟。苏亚雷斯露出夸张的震惊表情。

“里奥,你怎么舍得把这么漂亮的男孩剔成秃头?”

“我不需要漂亮男孩每天进出我的办公室。”

里奥·梅西呷了一口酒,内马尔读不懂他的态度。夹在两个人之间一会儿就足以让他流汗了,于是他又大胆地喝了一点加了冰的桑格利亚。这个酸中带甜,不论苏亚雷斯的营生是否合法,他的质量绝对有保障。

“你在大材小用,里奥。”

“哦,是吗?”梅西捏住内马尔干净的后颈,端详他的脸。太近了,内马尔闻到了里奥身上的酒气,里奥也看到了男孩浓密卷翘的睫毛。内马尔是黑人白人和土著的混血,各个人种的优点恰到好处地体现在他的五官上。里奥看了他一会儿,就松开了他。

“如果里奥抛弃了你,就来我的酒厂。我也需要会计。”

“不,他不会去。”

里奥·梅西替内马尔拒绝了,将胳膊搭在内马尔的肩上。内马尔似乎获得了鼓励,“谢谢你,年长的兄弟,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哦,里奥……”苏亚雷斯越过内马尔,摸到了梅西的膝盖,“内,我的这位兄弟看上去令人捉摸不定,但我认识他足够久了,他是一个有远见的皇帝,以上帝的名义向你担保他是值得托付性命之人。”

“我相信,苏亚雷斯。”

酒精给内马尔壮胆了,即便他知道越界的话可能会带来惩罚。

“他会学着怎么对你好的。”

“你喝醉了,该住口了,苏亚雷斯。”

“好吧,会玩骰子吗,我教你。作为门徒,会骰子和会打架一样重要。”

那天内马尔没有工作,他们都泡在酒瓶里,喝得东倒西歪。内马尔是最清醒的那个,但也天旋地转了。他记得自己伴着音乐跳舞,恐惧已经无影无踪。脱掉皮鞋,抽出衬衫的下摆,在柔软的地毯中央晃荡着灵活的胯。

这就是上帝赐予内马尔独一无二的魔力,贫民窟里成长的生命力顽强的孩子,不论在何处,都能找到舒服的姿态生活下去。就想这样,拗着腰,抖动胯,快乐地笑着。

在他跳舞的时候,里奥·梅西在看他吗?如果里奥看到,他会开始欣赏内马尔。

内马尔祈祷答案是是的。

tbc.

子夜徘徊的黑山羊

里奥·梅西总被午夜一点的钟声惊醒,就是在那前后,身披着宽大僧袍的身影会从他的窗前经过。
苦修士脚下不发出一点声音,如同幽魂,从石头路的上方飘下,缓慢地步向道路尽头的黑暗。那是一个神秘又苛律的苦修士,里奥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他步行的方向又背驰教堂而去。他只是周而复始地每夜经过,用简陋的棕灰色教袍轻抚鹅卵石上的露水。直到一次月圆,皎洁冰冷的银白月光照出那张兜帽下的侧脸,坚挺宽大的鼻梁和浓密的睫毛昭示着这是个异乡男人。
贫瘠又荒芜的城镇上有苦修士经过,这是一桩神奇的事情。这镇上超过一半的人以种植咖啡豆为生,过了中午,就到唯一的酒馆里消遣,唱些粗俗曲子,调侃邻里是非。里奥·梅西是居民中的异类,独自居住在临街的石头房里。他沉默寡言,近乎不参加镇上的集会,以手工活为生。镇上家家户户都是天主教徒,因此案上摆满了客户预定的十字架和圣母像。这注定是座死城,里奥已在内心洞悉了真相,这里的一百年后将一尘不变,人在此生活与注定腐朽的木头无异,夜露将逐渐侵蚀人性中的光辉。
为此,里奥为自己制作了最为精致的神像,日复一日地向圣灵祈祷,向神求得抗拒虚无的坚定意志。他的父母都笃定他具有与生俱来的使命,即向世人鉴证神的光辉已降临于凡人的肉身,他将在神的庇护下抗拒世俗的一切罪孽与诱惑。
偏头痛最近开始困扰着他,令他不得安眠,眼圈乌青。里奥今日向神祈祷,赐予他无病痛的身躯,用以抵御邪祟的入侵。到了子夜,他仍旧没能入睡,身体内有股奇怪的能量令他感到焦躁不安,那就像是一种召唤,他被寄予希望、一直等待着的召唤。
里奥起身,在门口等待着,月亮被薄云半掩盖着,空气中弥漫着三个街区外酒馆的喧闹声。一点钟一过,苦修士摇曳着宽大的黑袍,拖着斜长的黑影自坡道上走来。
里奥在他途径身旁时邀请到:“修士,我们一家都是虔诚的教徒,请进来坐坐,让我招待你。”
苦修士停下了脚步,停止摆动的僧袍下露出黑褐干瘦的脚。苦修士被里奥的话从修行中唤醒,以一声沉吟作为回应,随着他的脚步走进石室。
“我这些年几乎看不到踏上修行之旅的人了。”
里奥以一杯马黛茶招待了僧侣。压抑的石室里,鼠尾草味的香烛在两个男人之间跳动。僧侣摘下了兜帽,他的长相与里奥的想象大相径庭。那是一张不安分的脸,眼睛深邃,嘴唇宽厚,脖颈以下的皮肤上布满了青黑的纹身。僧侣听到里奥的话,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他似乎是惜字如金的,又或是在等待里奥说出一句具有启发性的话语。
“我叫利昂内尔·梅西,家人一般都叫我里奥。我擅长雕圣母像,有时候也帮教堂进行修缮。我没听说过这附近有修行会,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会送些手作品过去。”
“内马尔。”苦修士的声音是沙哑的,带着一些轻浮的笑意,一半面孔隐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只明亮的眼睛紧盯着里奥,“非常漂亮的雕像”,他的手指在圣母的头纱上轻抚的时候,里奥感觉有莫名的东西沾染了上去,“我居无定所,在这几座城镇之间往回……”
修士呷了一口里奥献上的茶,里奥听到了吞咽的声音。他的身体一定早就觉得饥渴了,但意志仍在里奥拦下他前驱使着肉身前行。苦修士身体上的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奇异的气质,一种从袍下偷跑出的生命力,就像他沉默不语的时候,里奥就下意识地等待他开口。
“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成为苦修士的?”
“为了洗清这一身罪孽,我的兄弟。”
“已经决定好与这世上一切欢愉作别了吗?”
“我曾经历过许多极端的享乐,钱权、美色、暴戾与邪佞。为了重新回到神的怀抱,我必须责罚背负着罪的自身。”苦修士的文法并不工整,带着贫民窟的下流口音。他以皇帝一般的姿态端坐着,目光温和地望向里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主的原谅?”
“等我能够向他证明我足以抵御一切罪与欲。”
里奥想象着面前的男人所经历的酷刑,于冬天在山泉下冲洗身体,于夏天在晒得滚烫的石头上行走,以上帝之名刺穿自身,以圣母之名在皮肤刻上圣言。即便里奥的内心充满了求知欲,他不能长久地阻拦苦修士朝目的地前进,于是送上了白面饼与热水。修士一并收下,藏进袍子下,再度走向街道下游的阴暗。在那奔赴信仰的身影消失后,里奥再度听到了小酒馆传来的粗俗歌声,大嗓门、走调的男女合唱,还有酒瓶碰撞和踢踏舞声。头痛又加剧了,即便是专心于雕刻,也无法驱赶太阳穴上弹跳的疼痛。
“喝点掺罂粟花液的酒就好了。”
来取成品的客人建议道。他委托里奥雕刻的是一条发起攻势的眼镜蛇,并刻意嘱咐了要凸显张开的鳞片与粗壮的蛇身,因此木雕的形状变得可疑起来。里奥没点钱就收下了,说:“我不想碰那东西,很多人不能把握止痛与成瘾的边界,就此沉沦进去。”
“你不会的,里奥。你一直是主的好孩子。”
这句话对于里奥·梅西,是中肯保守的评价。他谦逊寡言,勤勉地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从不奢望那些诱人的,只耐心地等待主的评判——等到属于他的时刻到来,该得到的自会收入囊中。
“也许你该找神父聊聊,他询问上帝是什么困扰着你。”中年妇人想要给至今还单身的里奥介绍个良家妇女,“周末的礼拜,你会去吗?”
“您知道,我从不缺席。”
“噢,那太好了,记得刮干净你的小脸。”
里奥按照建议寻找了神父,忏悔间里还残留着上一个醉鬼身上的酒臭。镇子上的罪恶仍是平庸的,四分之一的人有成瘾问题,出轨之事不出一周就会从胡桃木隔间中不胫而走。这忏悔间还是里奥为主修建的,它的隔音性极好,只是隔不住人性的卑劣。
“你有什么要忏悔的,我的孩子。”
“我的心智不定,时常迷茫。”
“是什么困扰着你,在分散你的精神?”
里奥想起那个步履轻盈的苦修士。他倘若走漏了别人的秘密,就要切开自己的舌头;倘若染指有夫之妇,则自行去势。他也许也能担任倾听忏悔的工作,他会怎么做?仍旧听取世人疾苦,然后发出沙哑又轻浮的笑声吗?
“我不能直言。这些夜里,我总是怀着空虚的情绪醒来,询问这一切有什么意义,我的命运将被指引向何方,就这样……一尘不变地……昨日与今日并没什么不同。他似乎在考验我,又或是折磨我。”
“当你准备好了,我的孩子,他的考验自会应验。”
里奥开始理解苦修士的意志了。当他已体验了人生的极乐,也许就只剩下痛苦能够带给神经刺激。
“神父,你听说镇上来了苦修士吗?”
“我若有听闻,别离那种人太近,我的孩子。”
“难道他们不是主的仆人?”
“他们在用极端的方式履行信仰,我不敢说这能让他们距离真理更近一步。”
幽闭的隔间渗入数道十字形的细小光斑,照在里奥困惑的脸上,像是一个个小钉子刺戳着他的皮肤。他按照期望地那样刮干净面孔,梳理顺短发。这个英俊地年轻男人有一点离群,刻意地回避着莺歌燕舞,忏悔完毕后,他径直步行回寒舍。沿着苦修士夜间反复走的那条路,从坡上到坡下,里奥看着从自家窗外看去,看见摆满了圣母像的案桌。
从那以后,他开始了新的创作,时常工作到深夜,狭长的影子掠过窗前一次,他的思路就更清晰一分。一个身形逐渐从他手上的木中显现出来。
三月初,雨夜,冷得呼气见白。雨滴有力地敲打屋顶,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夜。
当苦修士再度从里奥·梅西的家门前走过时,他再度邀请了他。
“我无意打断你的修行,但这雨太大了,走到山丘下去,你可能会遇上泥石流。”
“倘若是那样,就是主在召唤我了。”修士的声音因寒冷而颤抖着,伫立在雨中,衣袍已经湿透了,紧贴着他的身躯。
“请进吧,我会为你泡上次的茶。”
名叫内马尔的苦修士在走廊里留下一道水迹与泥沙。里奥并不介意他弄脏了自己的家,一股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带领着飘忽的精神重新返回现世。一点的钟声响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惊雷。
室内已经到了近乎难以下脚的地步,四处立着大小各异的圣像。烛火映照着百张甜蜜微笑的脸,其中那个蓄满胡须的黑褐色面孔说:“比上次见到的更加美丽了。”
他的手指抚摸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暗色的水迹。他的声音好像罂粟花汁液,麻痹了里奥的慢性头痛。苦修士立于雕像之中,等待着主人的款待。他的耐心近乎是怠惰的,毕竟,这世上已经不存在他要追逐的事情,他只要让肉身一遍遍经历苦刑即可,直到生命尽头,他的赎罪最终感化上苍,允许他登上天堂。
“水在炉火上,先洗个热水澡吧,我会烘干你的教袍。”
“我给你增添了麻烦。”
修士的话模棱两可,仍旧跟随着里奥来到浴室。里奥为他准备了浴巾,指引了热水、香波和剃须刀。这些温柔的对待令修士的目光一直放在里奥身上,他的眼睛极度明亮,这也许是长期在日下修行的结果。浴室的门半掩着,这也许是向屋主信任的自鉴。修士解开了他的长袍,一具精瘦的蜜色躯体露了出来。
里奥无法移开他的视线,双眼紧盯在修士身上。不知是被优美的身体曲线吸引了,还是被浑身的伤疤所震慑。修士脖颈以下的皮肤纹满了经文,出于惩罚,皮肉被逐步割开,伤口愈合后形成伤疤的突起,让圣经中的那些故事“跃然纸上”。他的乳头上打着银钉,腰间系着皮带,将贞操笼固定在胯间。
修士打开热水,伸掌在下面试探着。喷溅而出的水声唤回了里奥的廉耻。他立马抱起滴水的长袍转身离去。充满香气的水汽追赶着他,炉上尖叫的水壶拷问着他,僧袍在他手中越来越沉。梅西慌乱地将茶叶压进杯子里,浇入开水,眼前是水帘浇在褐色的脖颈上,冲洗掉血污,滚落下脊背,抚摸过臀,舔舐脚踝。
屋顶向里奥压下,逼迫他跪倒在地坦白内心。折磨他夜不能寐的声音又回来了,这次从轰隆隆的噪响变成清晰的命令,他的一切意义已降临,督促血液沸腾涌动,心脏狂跳到引发剧痛。上百个圣母以各自的姿态开始嘲笑他的收敛与少言。
修士已清洗干净了身体,赤裸着站在他的身后。他比里奥稍高,这下里奥清楚地看清了他的五官。脸已经干净地露了出来,阴柔的眼睛,丰满如果实的嘴唇。这不是一张苦修士的脸,又或者说,英俊的样貌就是他该赎罪的一部分。
“为什么要通过肉体受难惩罚自己?”
里奥呈上茶,修士低头含住吸管,不顾茶水滚烫,吮吸起来。他呼出一阵白烟,说:“因为人的善变。今天所想随时会被明天纠偏,人尤其擅长自我宽恕,于是我需要用来铭记的更好方式。”
“我无法想象你经受的。”
苦修士维持着神秘的微笑,里奥发现自己陷入了等待。那具蜜色的胴体像是苦修士的罪行的陈列柜,自胸膛以下隐入里奥投下的阴影。只要他稍微后退一点,就能看到一条疤痕的末尾,一句经文的句号。有些罕见的美,的确是要拉开距离才有机会欣赏的。
“不要高看我,里奥。”他又就着里奥的手饮茶,潮热的鼻息喷在手背上,这双通过精巧的技艺谋生的手也有颤抖的时候,想要隐藏起心慌意乱,迫切地想触碰还潮湿的皮肤,“每个人都有自身的试炼,就像你也被某个执念折磨着深夜难眠。”
“我每周都去教堂,那的神父仍对我一无所知。而我与你才见面两次,你却像是看穿了我。”
“在你找到答案之前,将有第三次,我的朋友。”
如同上次为苦修士送行时一样,里奥的馈赠是粮食和一点茶叶。雨已停了,后半夜的月亮从乌云后露出,毫不吝啬地绽放着银白的光辉。小镇的石子路被照的雪亮,暴雨冲洗了二楼的阳台,盆栽碎在街上,修士踏过破碎的紫色鸢尾花,在里奥在内心准备好与他告别之前就消失不见了。
里奥变得异常地精力旺盛,被一种不知来由的激动充满了。订单也如同雨后春笋般扑来,狭小的工作室近乎难以容下他的事业。白天的时候,也有人从临街的窗子朝内打量,但他们无一能让里奥提起兴趣。里奥知道,那个夜晚从他窗前走过的人,并不会为他放慢脚步,内心充满了天主的意志。他试图拦截修士,强行将修行中的意识拉入俗世片刻。他日思夜想,那神秘的微笑、沙哑轻浮的嗓音、布满全身的伤疤背后的含义。
里奥再看那件半成品的时候,瞬间就对它感到失望了。他毫不留恋地将其扔进火中销毁,从头勾勒起存在于内心的形象。这次是更雄伟的、更不可名状的,能给他带来释怀的事物。
内马尔,这是一个能用来间接地揣测出身的名字。里奥只在初见的时候听修士念过自己的名字,还不能准确地拼写它。里奥一如既往地延续着沉默内敛的优点,任由那脚步声夜夜经过。
整条街上,只有这一扇窗户还明亮着,隔绝了酒精等低俗的诱惑,房子的主人勤勉地工作着,即便如此,仍旧难以撼动苦修士的信仰。内马尔似乎不好奇光下的人的心意,也不被歌声与食物的香气迷惑,只是日复一日鉴定地走下去,寻找着那个也许他也不清楚在哪的救赎之日。
第三次。里奥耐心地等待着第三次见面被上帝送到他的面前,但主应已早先踏一步看穿了他的内心所想,倘若那样,里奥将不再得到任何庇护。我为什么不像头两次那样粗鲁地将他拦下呢,为什么要如此内心受煎熬?里奥在心里想,胡茬已经覆盖了他的下巴,双手也变得疲惫又粗糙了。也许因为他在等待内马尔先主动兑现第三次的诺言,请期待内马尔也像他一样享受、并且在之后的夜里会不断回味他们的谈话;也许他还在坚守着主降下的最后的庇护所,在那光罩之外,都是徘徊着的宽大长袍的影子。
“你可真是活见鬼了。”
迪马利亚虽然一个季度才登门拜访一次,每次都堪称义气地站在里奥·梅西的角度说话。
“不是鬼影,是魅影。”
“你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夜半经过的人,难道没有其他事可做?你完全可以蒙头大睡,或是找我们寻欢作乐。在我看来,你就是被邪恶入侵了。”
“那请告诉我如何驱散它。”
“来帕德雷斯的小屋坐坐吧,我们会招待你。你还记得小恩佐吗,他成年了,他的母亲现在不能拦着他和我们混了。白天,他干活儿很勤快,很少抱怨;晚上,他喝酒的时候也毫不含糊,但是抱怨很多。”
里奥耐心地听迪马利亚热情介绍,但兴致缺缺,又是那个夜晚的幻影重现,水雾、滚烫又寡淡的茶、带着他的香波味的身体。他们的谈话从中午一直持续到落日,夕阳已将十字窗框的阴影投射至里奥的背上。在入夜之前,里奥以借口送别了迪马利亚,既不留他用晚餐,也不答复他的邀约。迪马利亚知道没人能撼动里奥的决定,只是失望地看向他,嘴里念叨着“你一定是活见鬼了”,就加入同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的狂欢中了。
苦修士来避雨后的一个月里,里奥·梅西疏远亲人,冷落了朋友们,时常一日滴水不进。他掉进了一种偏执的期望当中,被压抑的狂热令他陷入癫狂的幻想。他看着镜子里双眼布满血丝的苍白倒影,近乎认不出自己。
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他走到屋外的道路中间,长久地伫立在那,等待命运对他进行拷问——让徘徊的苦修士向我袒露自己,或我的耐心最终燃尽,向他袒露我的一切。里奥·梅西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摇摆的影子终于出现,如同一阵在夜间悄然弥散的雾气,向他走来。
苦修士一如既往,一定已经看到了孤身站在深夜街头的里奥,也感受到了他复杂的情绪,但没有因此迟疑地放缓脚步,也并不会投身而来。里奥没有发觉自己光是看到他的身影就已经笑了。那双混血的眼睛藏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定是像里奥想象的那样,透露出轻慢的光芒。
里奥张开双臂,迎接他,阻拦他,捕捉他。苦修士停在里奥面前,摘下了兜帽。
噢,这就是困扰着我的魅影,现在我可以借着银白的光,仔细地将他与我的想象进行比对了。里奥心想。他比上次看上去消瘦了一些,头发蓄到开始卷曲,下半张被浅浅胡茬覆盖。这挡不住果实一般的嘴唇,也不会掩盖他神秘的笑意。
他被里奥重逢的那一刻,就像一只知晓自己命运的羔羊,默契地转而走入里奥的门。他们从明亮的月下走入昏暗的走廊,人们都在纵情声色,见证这一切的只有月亮。
接下来,一切都理所应当地发生了。黑暗给予了他们默契。里奥将苦修士抵在走廊的墙壁上,那具精瘦的肉体发出一声闷响,足以让里奥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甜蜜的现实。苦修士从不说是,也从不说不,但像是能读懂里奥的心一样,默许一切都如想象那样应验。于是里奥毫无顾忌地开始亲吻苦修士,呼唤他的名字,在宽大的衣袍下摸索他的身体。里奥第一次只用嘴唇碰到了他的脸颊,但他不愿意再离开了,在粗砺的皮肤上游移着,寻着苦修士平缓的气息最终封住那双唇。
柔软、毛躁、冰冷,令里奥难以继续维持冷静了。他摸到了苦修士结实的的大腿,将自己挤进去,就把这具遍布戒律的身体举了起来。他闻到的是一股风尘混合汗水的复杂气味,不是那一夜湿润的香味,但这都不能浇灭欲火。无论他被给予什么,都能令他变得充实。
“内……”
里奥没能说完他的名字,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下一个吻。这是个不错地爱称,里奥感受着内马尔修长的轮廓,抽出一丝理智想。
他们的身体致密地贴在一起,其中只间隔着几层单薄的布料,这就足够里奥感受到苦修士的喘息。他们鼻尖抵着鼻尖,胸膛对抗着胸膛。里奥想知道内马尔还剩多少世俗的技巧,在成为苦修士之前他必然度过荒诞的生活,那不经意间探出迎合的舌尖,已经开始出卖他的过去了。
第三次吻,他腾出一只手,让苦修士单脚点地,然后掐住他的脖子,狠狠挤压宽厚的嘴唇。里奥感觉被缠上了,那条窄舌有力地在两个人交融的口腔中摆动起来。内马尔依旧对性爱不置可否,但这个主动的回吻就足够示好了。他俩吻出湿热的声音,苦修士不得发出低沉的鼻息。
里奥来回揉着他的胸膛和臀肌,那力气足以让常人觉得痛了,苦修士还是沉默着。只是当他一只脚坚挺到近乎酸麻的时候,毫无保留地将重量全部压到里奥身上。
里奥早就硬了,蠢蠢按揉苦修士的袍下的时候,又摸到了那个金属的器物,以及已经将金属染得温热的下面的器官。里奥现在就想看到它,再次看苦修士的身体。这一次他不会再回避视线了,焦灼与渴望的痛苦已经逼着他抛弃了礼数。没有什么再引导着里奥·梅西了,他被抛入至暗,如今统治着他的意识的是原初的本能。
“内……”
这一次是他无所顾虑地亲密地称呼他。内马尔笑了起来,那笑容深到已经破除了神秘的面纱,是真实的回应。
“是的……”
“我很痛苦,我又感到无比欢愉。”
“‘我无法想象你经受的。’”修士重复着里奥说过的话,他都记得,“现在你能够了。”
里奥牵起内马尔的手,走向卧室。他们穿过工作室,上百个莫名的笑脸注视着他们走上楼梯。那些里奥的信仰不再能庇护他了,主才不会挽留去意已决的信徒。里奥被魅影扰乱了心智。
狭小的卧室里,里奥坐在床边,苦修士再度脱下教袍,为里奥展现他的身体。里奥为了看清,点亮了所有的灯,凑上去亲吻肩,抚摸赤裸的臀,结实的腿。
他的作品是木胚,刷上色彩和亮油;上帝的作品是内马尔,给予了一切令人难以消化的残忍的美,英俊的五官,优雅的身形,蜜的色泽。
里奥用木雕工具割开苦修士的皮带,阴茎立刻把金属笼弹起,坚挺地贴在腹部。里奥帮苦修士摆脱了这个一直以来束缚着他的器具。当内马尔决心成为苦修士的那一刻,他美好的身体就归属于主了,如今,里奥把他偷了回来。内马尔试图压制的、否认的,里奥都要让其重获自由。
男性器官自带肮脏的特质,大多时候令人感觉丑陋,但里奥却想要得到内马尔的,玩弄它,催动它。里奥将手罩在上面揉捏,勃起的阴茎从虎口支出来,许久没有射精了,睾丸相当坚硬,连会阴都勃起鼓胀着。
内马尔发出粗糙的呼吸,脸上也尽是难耐的表情。十分钟前,他还在隐忍欲望,现在他只能试图忍着不射精。里奥继续撸动他,那双手苍白又柔软,充满技巧,阴茎摇晃着,马眼兴奋地不断落泪。苦修士的忍耐变成了呻吟,臀肌一阵阵紧绷。他不想就这样失守,但淫荡地忍住射精,只能给予他更多快感。
内马尔的阴茎不可自抑地在里奥手里跳动。里奥感受着它的热和硬,禁忌的纸窗被他捅破了,像是犯罪的行为令他也早就硬了。
别的人会怎么想?
离群的里奥不和他们这些乡巴佬喝酒,偷看女酒保的奶子,吹嘘昨晚的床术,可不是因为他怀有什么高尚的道德。他的心智早被拥有男妓般的肉体的苦修士撩拨了,甚至来不及抵御,就为那双接近绿色的眼睛着迷,忘记他二十多年的信仰。
卧室里只有内马尔的喘息还有被手淫的水声,里奥隐藏在内马尔身后的影子里。他不仅可以肆意地撸动他的老二,还能抚摸冒汗的皮肤。苦修士的小腹紧致又柔软,皮肤也是细腻的,到了其他地方,就会摸到凸起的疤痕,这更令里奥兴奋,将头埋在内马尔的脖颈,嗅着他的气味。里奥不断在脑子里想象着苦修士的大腿表面被割开,血留下那结实的肢体的景象。疼痛会让苦修士露出和现在一样的神情,两眉紧缩,腿根发颤,上唇怒起露出洁白的牙齿。
苦修士开始求里奥了。他没有具体说些什么,紧绷的身体就能说明很多,颤抖的声音,几声急切的哼叫就足以用来祈求里奥给他高潮。这还不够,里奥心想,这和他这段时间所受的煎熬相比,未免也太剧烈短暂了。于是里奥箍住内马尔的根部,给他一些温柔的、但放在此刻就是折磨的亲吻。苦修士有些胸肌,现在摸上去软绵绵的,从苍白的指缝里溢出来。里奥在上面抓揉,那的肌肉一会儿紧绷,一会儿泄力,就像是在迎合他的爱抚一样。
苦修士仍旧没有求欢,身体诚实地回答着里奥,好像他就是用来配合性欲的用具。里奥手里的阴茎已经想射到了极点,马眼里不断滴出透明可怜的液体。里奥想到苦修士施加在自身上的刑罚,不想让他继续痛苦下去,松开了他下面,帮他来回撸动起来。
苦修士忍耐了很久,以至于射精的时候,他叫着哭了出来。他有力地射在里奥整洁的被单上,湿了一片。苦修士痛哭不止,里奥要他继续满足自己的性欲,他就毫无挣扎地迎面倒下,躺在自己制造的脏乱中。
浑圆翘挺的臀和肥美的腿呈现在面前,里奥感觉到性器正挺在空荡的裤管里。他迅速脱光了自己,爬上去压在苦修士的背上。现在,他击溃了内马尔的心智,就像内马尔长久以来消磨他一样,他可以开始享受了。
“我不会虐待你,但在我获得满足之前,我也不会停下。”
苦修士的手指动了动,听到里奥所说的了。这个男人身形并不高大,长得也不具有震慑力,但瞳仁在夜里漆黑,眼白很少。这就是苦修士在虔诚的修行中,对里奥·梅西唯一的印象。现在,他的手令苦修士感到恐惧,他已不惧怕疼痛了,惧怕的是无法抗拒的快感。那具苍白的身体没有汗液,粗长的阴茎生猛地挺着,接下来就会进到他里面,把那里搅动到一塌糊涂。苦修士要做的不是哀求或者忏悔,就是趴在里让身体经受一切里奥将给予的,阴茎会操开他,捣弄他的前列腺,让他反复地高潮。
“你很性感。”
里奥按摩着内马尔的裸背,评价说。内马尔试图不评价他,但他已经为里奥硬过射过了。那双工匠的手令他浑身舒服,这也是他试图忽略的,不去期待接下来会被摸哪里,会被怎么戏弄。
里奥按摩他的肩,饱受肉体刑罚的背,按到腰窝里,下肢就像是失去感知一般酸麻。最后里奥按揉着内马尔的臀,不论内马尔是否经历过同性行为,“我会进到你里面”,他平淡地说。
臀的手感更为上等,男人的胸肌终究是寡淡的,但臀肉能填满整个手掌。随着揉动,后穴时隐时现,是一条和他的乳头一个颜色的密缝。苦修士的下体没有毛发,后穴也很干净,有一种和他成熟的身体相逆违的纯洁之感。有的男人这辈子都在找可以操的洞,一定会对他的身子上瘾,甚至不惜用舌头在臀缝里舔弄,弄得那里想被操进去被填满。
但里奥已拥有了苦修士,可以做任何事,操他,羞辱他,在床上绞死他。所以里奥克打消了膜拜内马尔身体的想法,掰开健硕的臀,朝中间吐口水。他吐得正中地方,苦修士在他身下颤抖,但要让里奥的尺寸进去,还需要更多,于是里奥又如此贬低他。
里奥朝深红色的缝里挤入一根手指,不会给内马尔适应,就又挤入第二根。这具身体承受过许多极端的体验,里奥不担心把他弄坏,倒还要思考要怎样才让他的认知颠覆。是这样粗暴的揉捏深粉色乳晕上娇小的乳头吗,还是狠狠地掐他的臀瓣和大腿,留下手指形状的淤青。里奥知道弄对了地方,穴的深处给予他回弹感。每戳弄一下,苦修士的身体就颤抖,逃脱状向前爬行。
“你和我还没完呢。”
里奥横搂住内马尔的肩,将他困在自己身下。然后是第三根,进进转动,在前列腺上按摩。内马尔又硬了。他的情欲日夜被关在金属牢笼里,变得寂寞又敏感,光靠后面就能勃起了。有东西垂在他的腿根上,他想里奥的一定不小,才能在这种姿势下碰到他。
里奥的鬓角贴着内马尔的鬓角,在肉体的扭动下,粗糙的下巴摩擦着他的小臂。里奥又去咬内马尔的耳朵和脸颊,这就差不多了。他可以接受被看光,被咬,被压在身下侵犯,没什么道理不能再接受一根男人的勃起的性器。
里奥扶着自己的根部,慢又狠地顶进去。苦修士在他身下发出了沙哑的呜咽,手指像猫一样蜷缩起来。但他全部吃进去了,甚至类似吮吸地收缩着。里奥不曾感受过和男人性交也可以如此美妙,也许仅限于内马尔,他被捏肿了的乳头还有被操硬了的老二让一切都变得美妙了起来。
里奥强迫苦修士配合自己抽插。褐色的丰满的臀部被胯部撞击得不断颤抖,睾丸悬在双腿之间,来回晃动着。男人操女人的时候,喜欢看乳房晃动的恶趣味,与这十分相似。里奥时而往内马尔的前列腺上顶,时而只顾着自己,在他体内粗暴又快速地进出。内马尔被操得腰几度塌下去,又被里奥扶正。里奥发现内马尔的表情木讷,两眼发直,泪沿着鼻梁爬下透进枕头,直到里奥猛烈地撞他,他才像被鞭挞了一样皱起眉毛。
灯火、气味、时钟的指针似乎都跟着交合的动作晃动起来,苦修士被顶到了床头,弓起来的身躯帮他藏住了几乎要高潮的下体,最后他痛哭起来,一切都崩塌了,那些他走过的路,月夜下难忍的寒冷,还有摇摆不定的心。
这场性爱持续了许久,结束之后,两人赤裸地拥抱着。在里奥的注视之下,苦修士昏睡过去。等到太阳升起,里奥会给他两个选择。他可以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让苦修士体面无声地离开,从此的夜晚他将没有遗憾地安眠;又或是准备两杯热茶,二人将有一些话可以聊。
一切都结束了,房间狼藉得像是发生了一场泥泞的战争。里奥想起还没关店门。他走下楼去,一楼非常阴冷,圣母、圣子、圣灵都已离开,雕像群都失去了色彩,每个木制的脸上都哭悲着。里奥的桌案上,一只黑山羊正高傲地扬着它的头颅,像是在宣告战争的胜利。
里奥给门上锁,捡着地上零散的衣物。鞋、袜、皮带、长裤,他看到苦修士的衣袍在不远处。在这一刻,他直起身子。
暖红的灯光跳动着,那件教袍像是在燃烧。

fin

p.s.

这篇文的设定,也有一些信仰与邪念拉扯的元素,究竟是鬼魅的修士诱惑了虔诚的里奥,还是本就被恶魔力量侵染的里奥扰乱了修士的修行,大家自行理解吧!
如果喜欢这篇文的话,欢迎与我交流!我厨这对真人厨得很寂寞!!!(可逆不拆

支离破碎的心

傍晚时分,晚霞将战女神的裙摆染成鲜艳的红色。一座修建与山麓中由云廊连接而成的都城,今日亦茫茫雪粉掩盖,仿佛披上了一层晶莹的水晶纱曼。

高耸的白塔之上,一位年轻的精灵族骑士正俯瞰着即将入睡的伊修加德。

这位骑士名叫泽菲兰,尚不满二十岁。今天是他加入神殿骑士团后第一次得到提拔,担任教皇托尔丹七世帐内侍卫一职。

得以负担如此重任,并非因为高尚的骑士精神,更非卓越的武技,抑或清廉的声誉。而是因泽菲兰的身材与昨日为暗箭所杀的前任侍卫相近,并且相貌俊美不会扰了教皇的清梦。

教皇年事已高,伊修加德执行宵禁制度,太阳落山便是临寝之时。

借着夕阳的余晖,卧房的门被从外侧打开了,沉闷而缓慢的脚步由远及近传来。

泽菲兰借敏锐的听觉判断,有两个仕女为教皇更衣洗漱。他不敢回头直视教皇的尊荣,只是警惕地看向窗外的风雪,如同一只绿眸雄鹰巡视天际。

当天色完全坠入黑暗时,教皇已经钻进了绒被。整个城市都熄灭了灯火,天边微弱闪烁的青蓝光芒,是龙族夜飞时喷发的气焰。

微微的冷风扑面,驱赶了泽菲兰的睡意。

他站在窗前纹丝不动,如同一座挺拔优雅的冰雕。这样的站姿要维持整整一夜。他身穿着精致的轻制皮甲,为了减少衣料摩擦而产生的细微噪音,而选择了柔软的岩羊革。因此如真遇上了刺客,这身装备并不能提供任何防护。

“呼……”

泽菲兰轻轻吐气,唯恐呼吸惊扰了教皇。

夜如此漫长,让他开始点数天上的星星,遥想在中央高地,也有群占星术士正仰望着同样的星空,在孤独与紧张的气氛中,寻找到了些许陪伴。

长夜漫漫,泽菲兰时常在心中反复咏诵骑士诗谣,偶尔少有走神,对忠诚、强大与仁义的信念就会将游离的思绪召回。四下无人的时候,内心的声音就会振聋发聩。他时常在教皇低沉的鼾声中,思考仕途与大义。身高在思考中不断伸长,但心绪似乎压制住了生长的势头,他换了三套皮甲制服,最终长高比同僚们提前停了下来。

他与教皇第一次谈话,是在星芒节即将到来的一个晚上。他记得十分清楚,那日赴往岗位的路上,发现哈罗妮女神的塑像下装点了青翠的槲寄生。

“你叫什么名字?”

泽菲兰正在观察天空中一片异样的云时,听到背后突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缓慢地问。

“回教皇陛下,我叫泽菲兰·德·瓦卢尔丹。”

“真是一名出色的年轻人,泽菲兰。”

听见教皇的夸奖,泽菲兰的脸微微烧红,冒昧地半侧过身,以余光看向托尔丹七世。那是一个枯瘦且高大的白袍老人,胡须已掩盖了干瘪的双唇,双目混沌却慈祥。

“不妨转过身来,年轻人。难不成像我这样的老人,还能拥有让你惧惮的威严吗?”

“ 您是如此宽仁博爱,我的陛下,让我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了……”泽菲兰像是在用羽绒抚摸耳廓一般轻轻地说:“我是多么荣幸,日理万机的您居然会注意到我这守在床前的小小骑兵。”

“哈哈……我怎可能忽略你呢。你每夜一动不动,呼吸也很轻柔,但心跳是如此嘹亮,我躺在床上听得一清二楚。”

“陛下……”泽菲兰单膝跪地,目光落在托尔丹七世赤裸扭曲的双脚上:“请宽恕我的罪行!”

“站起身来,泽菲兰。”泽菲兰听见托尔丹七世说道:“听见你有力的心跳声,我便知道有你的保护,我便无须顾虑自身的安危,因此才睡得格外踏实。”

教皇发出沙哑的笑声,叫泽菲兰不免联想到树根在地下伸长游走的景象。

“我想,如你这般将责任看待得甚于生命的神殿骑士,哪怕是邪龙的火焰,你也会用血肉之躯将其挡在窗外吧。”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骑士之心,正如纯净无暇的雪。泽菲兰听被分配到都城外驻守的同僚说,那里的雪总被灰尘覆盖,伴随着龙息的腥臭和尸体被烤焦的肥油味。起码伊修加德雪,仍是晶莹无味的。

不知从何时起,教皇睡梦中的安危是他职责的唯一要义,他却仍未知这片落雪是否是纯洁的。教皇在年轻时期,曾违背教义与女子私通,并留下一子的传言至今仍在教廷上下串通。且有托尔丹联合内廷神职人员,在上任教皇最后的弥留之际刻意削减医护官员的传闻。

但泽菲兰亲眼所见,托尔丹的为人并非下流。与教皇的往来渐密,泽菲兰发现这是一个孤独且堪称冷漠的老人。每夜入睡前,教皇会命泽菲兰点燃一根蜡烛,为他朗读经典;偶尔将还未处理完的贵族上书带回帐中,教皇老眼昏花,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就由泽菲兰代为读阅。

泽菲兰很是感激托尔丹的器重。在他朗读上书时,许多想法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教皇非但不责备他的鲁莽,反倒像他传授讲述许多教廷与城邦上下的事。只是,有时教皇自己说到一半,变被倦意入侵,睡了过去。

春去秋来,泽菲兰未满二十岁,便已连升两衔,成为史上最年轻的神殿骑士团总长候选人。这其中也许早已流言四起,但泽菲兰庆幸他总在夜间执勤,躲过了酒馆和骑士宿舍里的那些闲言碎语。

他已逐渐习惯了昼伏夜出的作息,往往于午后醒来,还要赶在日落前到训练场练剑。骑士团中新晋的一批新人,剑术与枪术都十分厉害,泽菲兰几次差点败下阵来。到了夜里,他就望着窗外,反复回放对手的动作,从其中找出破绽,明日再战。

泽菲兰对前途已有清楚的规划。不过两年,帐内侍卫一职就会由更年轻俊美的新人担任,他的剑技已十分优秀,头脑也卓越过人,等到老总长决意退隐那日,他便去申请成为新的总长。

若非那一夜的突变,泽菲兰的仕途本应按照他的预期发展。

那日泽菲兰按时前去托尔丹的寝房,却看见一群手忙脚乱的侍童拥挤在富丽堂皇的门口。他从人群中挤入,听见那些孩童慌乱地说:“陛下醉了……陛下醉了……”

泽菲兰来到房间的一侧,看到床上歪斜地躺着一个老人。托尔丹睁开混沌的眼睛,黄绿色的眼珠子直盯着泽菲兰:“你可来了,我的爱子。”

“请原谅我,陛下,没有及时赶来保护您的安全。”

“哼……哼哼……不是,你也许比他要好。”

“托尔丹陛下,请允许我为您盖好棉衾。”

“不——不!你就站在那里,不许离开你的岗位!”

那一夜,泽菲兰真的十分担心教皇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呛住,抑或是到了年岁突然在睡梦中离世,多次屏住呼吸聆听教皇的心跳声。他始料未及的是,到了知天命之年的老人,竟也会犯如此令人羞耻的错误。托尔丹不仅在民间留下了私生子,甚至违背教义喝得烂醉如泥,如此老者,真的值得用年轻人的生命来守护吗?
他差点就要去找自己的父亲去诉说困惑了,可一觉醒来又突然感到了自己的虚伪。泽菲兰一直以骑士人格自居,事必宽容大义,能宽恕偷窃的乞丐、能宽容撒谎的孩童,却因介意托尔丹的身份,而无法宽容一个将死的老人犯下错误。岂有此理?

泽菲兰原本已打算在心里宽容托尔丹的罪行,却难过得发现,教皇时常醉酒。有时身体状况不佳,内政甚至宣告该唤回在外的私生子;有时教皇被送回寝房之时总有一个身穿黑色法炮的男人跟随在身边,泽菲兰不知道他的名字,委托同样负责教皇安保的同僚去调查,能获取的信息也极为稀少。

伊修加德的春天已然到来,冰雪却毫无消融的迹象。教廷上下都在讨论因去年冬天的时候一重要粮仓被异端者偷袭烧毁,今年已没有足够的物资开办盛典,不如就此叫停上百年的传统。幸好在这时,福尔唐府及时出面,这族的当家与乌尔达哈有通商往来,打算从乌尔达哈贷款一批物资用以筹备庆典。

这夜,教皇与福尔唐老爷会晤,迟迟归来。这几日不知为何,原本已浮现死态的教皇脸上突然恢复了血色,也不知是不是到了回光返照的阶段。他不必被服侍,竟有力气亲自脱了鞋袜、更衣,爬到床上。物资粮食不足的情况得以解决,教皇的脸上也难掩喜悦之色。

“泽菲兰,到我身边来。”

“可陛下,离开这个位置,我就无法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有了这批粮食,伊修加德就能在盛典当日开仓济民了。想想云雾街的那些孩子,起码每年有一天能吃饱肚子。”

月辉之下,泽菲兰的目光锐利而深沉。他虽然有幸出生在寻常人家,不用忍饥挨饿,但走访过云雾街几次,且不说哈罗妮已遗忘了此地,连教廷的神职人员都不屑于落足。因此开仓济民能让云雾街的人吃上饱饭,也许只是教廷树立形象的噱头,又或是托尔丹身居高位,并不知道底层人民的疾苦。

在教皇的再三请求下,泽菲兰斗胆沿着教皇的床边坐下。一股不属于七旬老人的蛮力将他压倒在床上,紧接着泽菲兰就被教皇勒住了脖颈。

“陛下……”

泽菲兰不敢违背托尔丹,以僵硬的姿势倒在床畔。教皇像是一只捕食猎物的干瘦蜘蛛般,将他拖入床上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去。

“陛下!”

职责与忠杰在泽菲兰的胸腔里激烈地冲突起来。作为神殿团的士兵,他不应违背城邦的执掌者;但作为骑士,他岂能允许别人未经允许就触碰身体。托尔丹将他按到一张枕头上,枯树一样的脖颈垂下,落在他的胸畔。

托尔丹在听他的心跳。泽菲兰慌张地想,心中的这些激烈的思绪,是不是都被教皇听得一清二楚了?
“你的心跳果然很有力啊,泽菲兰卿。”

“感谢夸奖,陛下……”

托尔丹用微微颤抖的双手解开了泽菲兰的胸甲,将脸直接贴在赤裸白皙的皮肤上。尖锐的耳朵戳着泽菲兰的肋骨,让他不敢剧烈起伏胸腔。

“你可知你有连我都不再拥有的神力,泽菲兰。”

“那是什么呢,陛下。”

“青春与生命力。”托尔丹抚了抚泽菲兰的胸膛,侧躺回枕上,微微蜷缩起身体。只听他空洞的声音说:“我也曾拥有过这份神力……泽菲兰,你可要将它藏好,不要为人所用。”

那一夜,泽菲兰似乎看到托尔丹脱下了那身松弛的、充满皱褶的、布满色斑的皮囊,看到了托尔丹作为凡人对死亡衰老的恐惧与怯懦;也是在那一夜,泽菲兰见证到了神迹。

托尔丹的体力日益恢复,步伐也变得有力轻盈起来。他与黑袍男人的会面越发密集,也时常要求泽菲兰躺到床上来,为他提供陪伴与体温。

联系到后来发生的许多事,也许正是从那一夜起,泽菲兰的神力——青春与生命被托尔丹盯上,逐渐吸食、榨干。

托尔丹市场将粗糙冰凉的手,伸入泽菲兰的衣襟当中,感受那充满弹性、温热的身体。泽菲兰不敢小憩,彻夜大睁双眼盯着屋外的动静,那条老藤便在他的鼻梁、薄唇、发际与躯干间游走。

泽菲兰倒吸了一口凉气。托尔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向他的下身摸去,此时伸入他的裤中,握着那瘫软的情欲。

他紧盯着天花板的翠绿色眼睛,开始脆弱地颤抖起来。

托尔丹的动作慢吞吞的,不像是在做一件淫秽肮脏的事,而是像测试这具年轻身体的能力。泽菲兰的肌肉有多弹性结实、睾丸与阴茎发育得是否优秀,勃起的速度、硬度与射精时间等等。

完事之后,他会在泽菲兰的衣服上蹭干净手,轻柔地赞美泽菲兰的身体。英俊的脸颊仿佛夏日池畔,侧睡的背影也如山脉流雾。就像即兴作诗,然后满意睡去。泽菲兰从中只能品尝出少许对他的喜爱,更多的是苍老之人对少男的妒恨与爱慕。

“你是否想过担任更艰巨的责任,泽菲兰卿。”

“我……”泽菲兰气息若无地回答:“我并非谋求仕途,才纵容自己被您做这种事,陛下。”

“泽菲兰。”托尔丹握住了泽菲兰的下体,让泽菲兰微微皱起眉头。托尔丹的声音,快要将他的耳尖融化:“如若你得到了晋升,那是因为你保护了教皇的安全,且抚慰了我这老朽晚年的孤寂,是教廷赐予你的奖赏。”

教皇的体力早已无法和年轻强壮的泽菲兰相比,这一过程是短暂的,泽菲兰在身体的抖动中温故正教圣典,往往只过三个章节就结束了。

身体的痛苦得以逝去,但内心的痛苦却时常缠绕着他。泽菲兰所居住的宿舍的长廊中,挂立着伊修加德历任教皇的油画画像。他抬头仰望石头墙上挂有少许蛛丝的画框,年轻、英俊的金发教皇正以端庄而倨傲的站相居住在画中。

泽菲兰每日踏入托尔丹的帐中,敞开自己的身体供其欣赏,这岂是一种变相的情人关系?

泽菲兰摇了摇头,深知自身对托尔丹的体肤、为人、性格并无博爱。他甚至时常因爱的狭窄而自责,如果不爱教皇,却与教皇发生肉体关系,那是多么不正当的事情。

可泽菲兰却又惧惮对教皇的情感,倘若成真,岂非犯了教义中与同性相爱的大忌。

如此可怜而孤独的老人,却又精明善变。泽菲兰叹息。他成为了伴侣,也或许是保镖、情人、儿子。甄选神殿骑士团新一任总长的日子即将来临,他已得到多位高职的推举,也许只有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最好的出路。

泽菲兰拾起铁剑,朝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上格外热闹,因场上站着两个身姿不凡的年轻人。

他俩都身穿朴素的下士铠甲,一个人身背长枪,一人手握弓箭。如果硬要说是哪里不凡,必然是眼神十分沉稳笃定,可知是久经雪场的屠龙勇士。

“艾默里克、埃斯蒂尼安,你们两人是来踢馆的!”

银发青年朝黑发青年自信地笑了,递了个眼神。转瞬之间,呵斥他们的神殿骑士团士兵手中的铝缸已经被箭矢射穿。

名为埃斯蒂尼安的银发青年说:“我的师父苍天之龙骑士说,近日团中上下训练态度十分懒散,要来试一试你们的身手。当然他自然是不敢亲自前来的,于是派我来教训你们一番!”

“泽菲兰呢,把我们的总长候补泽菲兰请出来!”

有人碰了碰泽菲兰的肩膀,在他耳边耳语:“兄弟,神殿骑士团的名誉就交给你了。”

在泽菲兰冲上前与两人交锋之前,那人又拉住他说:“你可要小心点。当然,我的意思是对那个龙骑士无需留情,可他身边那个人……哎,你可以教训他,但是不要伤到他,否则教皇陛下恐怕会不高兴。”
“神殿骑士团今日演武时间已过,二位要是想找人练练身手,还是改日再来吧!”泽菲兰持盾上前,并未举剑以示友善:“在下泽菲兰,是下一任神殿骑士团总长的候补。如果真手痒想找人练练,那我愿意为弟兄们代劳。”

埃斯蒂尼安身边黑发的青年听见泽菲兰的名字,眼睛亮了起来:“我听过你的名字,原来你就是泽菲兰,百闻不如一见。”

泽菲兰微微欠身,谦虚地说:“博雷尔府的艾默里克少爷亲临,有失远迎了。”

“无需自责,泽菲兰。”艾默里克上下打量着泽菲兰,但泽菲兰发觉那眼神并非是在评判对手,而是充满了好奇和试探。他听见艾默里克继续说:“大家都知道,你每晚要照顾教皇陛下,十分辛苦。”

“照顾乃是侍者的职责,我只是……”

“我们走吧,埃斯蒂尼安。”

“现在?我还想试试这男人的身手。”

“泽菲兰是我日后的对手,不急于这一时。”

那一日与艾默里克不欢而散,是泽菲兰与他的第一次会面,也是泽菲兰头一回知道教皇的私生子要与自己竞争总长一职。团中口耳相传泽菲兰是如何单凭气势就吓退了前来踢馆的对手,但泽菲兰却对艾默里克产生了兴趣。几经了解后,他甚至开始敬佩艾默里克了。

泽菲兰在伊修加德城中长大,借由父亲身为骑士之便,一直任职于城中,避免了与龙族正面交锋,只参与过几次围捕异端者的活动。但被寄养在贵族家的艾默里克,年纪轻轻就已经在龙群中杀了个七进七出,只是战功鲜有传回都城。因为带军有方,也被推举为总长候补。

他会想起那日,艾默里克递予埃斯蒂尼安信任的眼神,便情不自禁地羡慕起来。他也想要被屠龙英雄如此信任、依赖,果然伊修加德内的生活太过虚伪安逸了。

艾默里克长得很像他父亲年轻时的样子,锐利的眉眼,坚毅厚实的嘴唇。以至于泽菲兰偶尔幻想,如有未来辅佐这样一位教皇,都城将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选拔准备的怎样了,泽菲兰卿?”

“每日都在训练,从不敢偷懒,陛下。”

“不错,总长之位非你莫属。”

“陛下……”

“你打算以何种武器作战呢?”

教皇抚摸着泽菲兰柔软的小腹,隐约能感受到其下内脏的轮廓。泽菲兰的内心闪过一丝迟疑,但他仍然向教皇坦诚地说:“我打算以骑士传统的方式迎战,以单手剑进攻,以盾防御,教皇陛下。”

“不愧是你,泽菲兰……如此保守却十拿九稳。”

“保守。”泽菲兰心中一惊,迫不及待地想听教皇继续说下去。

“我虽然不曾习武,但认为在龙族时刻威胁皇都的时刻,与其选择防御,不如主动进攻,正如骑神托尔丹一世直取邪龙的眼珠。我教也更需要这类良秀之才,呵呵……不如以攻为守,双手都专注在突破敌人要害上。这么说来,也许双手大剑更适合你。”

“您是如此觉得的……”

托尔丹不再言语,骑上泽菲兰的身,分开他的双腿。不适感突然入侵了,就像是在柔软的心脏里埋下一根芒针。近些日子来,教皇与黑袍人频繁相见,甚至一度将其引荐入内廷会议。纵使泽菲兰心有余悸,但身为帐内侍卫,不应过度涉入教皇的决议。这位黑袍人也许是异邦来的谋士,极大程度上为教皇解忧;又或许是名不见经传的炼金术士。教皇近些日子身体竟然逐渐康复,体力已经快要追上成年人。

泽菲兰在肉体拍打的声响中陷入沉思,随后,淡淡的愉悦浮上他蔷薇色的脸颊。那双柔情的绿眸,渐渐染上了月的蓝辉。

伊修加德漫长的冬季再度降临,刺骨的寒冷让人无处可逃。太阳有一半时间在地平线以下,日出的时候,晶莹的雪毯反射的白光让整个城市坠入无味的惨白。

泽菲兰在选拔赛最后的准备时间里,认识了一位能够帮助他练习的友人。这是一个回伊修加德述职的青年军官,应与泽菲兰年纪相差不大。他的剑技虽在泽菲兰之左,战术却十分老练狠辣。

团中的人都以“银剑”喊他,泽菲兰便也如此称呼。

银剑每周三上午回城述职,两人便约在述职后相见。虽然平时职过夜勤,泽菲兰疲惫又困倦,但每周只有这一天疲倦一扫而光。他甚至还会回宿舍洗漱打扮一番,换上钢制轻甲,要新人为他透彻擦拭。

一个银发的高大男子沿着街道跑上坡来,身穿铠甲的英武骑士已在亭下等候多时。

“久等了,我的朋友!近日长官格外话多!”

天空飘起小雪,骑士的盔甲上却纤尘不染,连战靴上都不沾一点雪泥。他的金发是这灰白天地中唯一耀眼的事物,绿色的眼眸中充满欣喜。

“银剑兄,精神不错。”

过去几次见面,他俩都要在训练场上切磋一番。可眼看着山峦之后厚重的阴云正向城池压来,恐怕一场暴风雪恐怕降临。银剑提议,不妨去身后的酒馆里喝上一杯。

“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能有机会同你敞心畅谈呢。”

泽菲兰以挺拔的姿势坐在脏乱的小酒馆里,与清晨就来买醉的汉子们如此格格不入。银剑端着两杯啤酒朝他走来,笑着说:“看你的样子,恐怕不胜酒力,我们就从度数最低的开始吧。”

“看来训练场上比武不成,你是想在酒场上战胜我。”

“哎,奸计被你看穿了。”银剑朝他挤了挤眼睛:“你的剑技如此之好,都不给我赢一次的机会。”

“是你有几次刻意收住了剑锋,否则我恐怕已经命丧你的剑下了。”

“你我使剑的目的不同。”银剑轻轻摇头:“你是高尚的骑士,出剑只是为了战胜对手。而我呢,出剑是为了杀。”

“那哪还能自称骑士?”

“因为在我任职的那片地方,邪龙眷属隔三差五就会袭击村落和据点,我若不杀,就会被杀。不光我会被杀,我的战友、我的村民都会被杀。所以为了成为他们的护盾,必须出剑。”银剑摸了摸瘦窄的下巴:“当然……在我看来,这也是一种荒蛮的骑士之道。啊,上次你说有位智慧长者建议你放弃剑盾改修习双手剑,我觉得这建议十分外行,没有了盾,在决斗中就像是自断退路一般,哪怕是误入歧途,也因没有退路而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了。况且没有盾,怎么保护重要之人呢?”

“银剑兄,你说得十分有道理。”

“哈哈……你怎么这么正经。是在神殿骑士团中任职太久,脑子也坏掉了吗?”银剑上前来拉扯他的胸甲:“快把这一身碍事的衣服脱去,喝上酒一会儿就该热起来了。”

泽菲兰很快就半醉了。他从未允许过自己如此放浪形骸过,却也从未如此自在快活过。他半醉半醒地睁开眼,看见一具沉重的身体倒在自己身上。银剑的身体是坚硬、结实的,与教皇那苍老绵软的身体截然不同。就连年轻人醉后粗糙的呼吸声都是酣甜的。

银剑在醉意中本能地想要寻求扶持,就搂住泽菲兰的脖颈,攀到他身上去。潮湿的气息直喷在泽菲兰容易害羞的耳朵上。

“你醉了……银剑兄,我得送你回去。”

“哼哼……雪把我回巨龙首的路埋了,今晚就让我住你的地方吧。”

“我的住所并不宽敞。”

“我睡在地上就行……”

银剑磨蹭了半天,才从内兜里翻出酒钱,靠在泽菲兰身上,歪歪斜斜向楼上走去。

“我听说你是福尔唐家的少爷,银剑。”

“不是少爷……我是一颗小石头。”

“我可以把你送到上层的福尔唐府。”

“不!”银剑挣扎起来,嚷着:“不能去……不能叫他们看到我这幅模样!”

两人拉扯一番,纷纷跌掉。幸好有厚雪作为缓冲,非但不痛,铺面而兰的雪粉还让两人都清醒不少。雪已经停了,银剑仰望着放晴的夜空,吐出一团团白雾,痛快地大笑起来。
“泽菲兰,你恐怕不懂私生子的命运吧!”

“的确不懂,但我也知道一位名门的私生子。他的气质……与你很不一样。”

“你是在说艾默里克吧。”

“你也认识?”

“算是朋友吧,小时候一起玩过。”

泽菲兰饶有兴趣地挑起了一条眉毛。

“怎么,你感兴趣?”

“不……没有!”

“哈哈,你害羞什么。暗恋他的,不管男人女人都很多。”

“我是单纯想了解自己的对手!再说你,背着朋友帮朋友的对手训练,真是——”

“耳朵都红了,不开你的玩笑了。”银剑翻身压在泽菲兰身上,两个人坠入深夜的雪堆里,行人并未发现:“没谈过恋爱吗?”

“没有。”

泽菲兰摇了摇头说。

“噢,这样健美的身体,没谈过恋爱,很可惜啊。”

泽菲兰听出银剑言语中的调戏,一拳打在他的胸口,将他推下身去。

“好痛,泽菲兰,你差点打死我!”

“再这样言语轻浮,哪天你真的死在我的手下也说不定。”

后来发生的事,实属纯粹的悲剧,出于良心的考虑便不忍展开描述。言简意赅地说,泽菲兰在总长选拔决斗中输给了艾默里克。

决斗日后的一段时间里,泽菲兰的精神都浑浑噩噩,以至于许多事想要回向,记忆中也只剩下阴霾的天和接连不断的暴雪。

那段时间里,他给银剑奥尔什方写去数封长信,不仅他的自信在决斗中被击碎,连一直引以为傲的正直与忠义,都受到了怀疑。

生长在哈罗妮神庇佑下的伊修加德人们,本能地相信以武鉴忠。虽然泽菲兰几年来竭尽全力在城邦中树立自身的威信,但他败给艾默里克,就连带在人格上都输了一截。这也许就是哈罗妮通过武斗,对两人的为人高下进行了一番审判。

不知为何,银剑的回信十分怠慢。前线防守势紧张,他也很难抽身到伊修加德来。泽菲兰不禁起疑,难不成是银剑从艾默里克处听闻了有关自己的谣言吗?

他又回忆起那日在决斗败落之后,想要追上艾默里克与其握手,在竞技场外偶然间听到的对话。

“不错,总长之位非你莫属。”

这句话泽菲兰何其熟悉,因而瞬间辨别出了说话的人。

“我并不感激你的怜悯,教皇陛下。”

“你这是不知好歹,艾默里克!”

泽菲兰立马躲到花岗岩立柱后,屏气凝神。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要求泽菲兰换双手剑应战的?”

“呵,愚蠢的年轻人。泽菲兰的剑术在伊修加德不算第一也算第二,以你的弓箭怎么可能有取胜的机会。不过他身材并不算强壮,用双手剑正好反映灵敏,换用大剑就会被拖住脚步,才给你了可乘之机。”

“身材……你的确很了解他的身材。”艾默里克言语中露骨的讽刺顿时洞穿了泽菲兰的心。他继续道:“可你却不知道,我为了与泽菲兰公平公正地决斗,特意改持剑上场。”

“你本来就是我意下之选,程序正义与你有这么重要?”

“这其中……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父亲!”

两人不欢而散。艾默里克疾步而去,教皇也随之离开了。唯独留下暗处震惊、愤怒又心碎的泽菲兰。

泽菲兰于一个雪夜,终于忍不住骑鸟奔去巨龙首。他亮出神殿骑士的勋章,打听银剑的下落,便毫无犹豫地冲进他的房间。

泽菲兰捉住奥尔什方的衣领便吻,唇分开后,他直视那双蓝色的眼睛,害怕从其中读出厌恶的心意。

“这不像你,泽菲兰,你怎么了?”

“你应该已经听说了,我输了。”

“你不用为教皇守夜吗?”

“今日我休息。”泽菲兰转念一想,心痛地问:“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泽菲兰与银剑挨得极近,忽然眼神落下,瞄了一眼他的胸口。泽菲兰大脑已乱成一团,此乃作为骑士的极大失败,更是冲动,干脆突然跪倒地上,解开银剑的裤带。

“你要做什么?!”

“让你感到厌恶吗?”

银剑一个迟疑,泽菲兰就已经将男人的性器含入口中。那玩意儿是软的,却在泽菲兰的口中迅速膨胀,变得又硬又长。银剑的阴茎很有雄风,尺寸让泽菲兰吞咽困难,连连干呕,却还是卖力地吞吐着。

“啊……”

奥尔什方低低地叹息,手指之间是柔软的金发,闭上眼睛享受起来。他没想到没有恋爱过的泽菲兰,口活竟然如此熟练,不输在酒馆里挣脏钱的妓女。

泽菲兰被按住头颅,不断猛力干着嘴巴。

阴茎在他口中射精了,留下腥咸粘稠的液体。

“很可怜啊……真美啊……”

一张粗糙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泽菲兰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流泪了,也许是在喉咙被阴茎插得连连干呕的时候。

“你近来精神不太好,泽菲兰卿。”

“没什么,只是仍沉浸在失败的难过中。”

“我听说你被招募进苍穹骑士团了。”

“是的,在神殿骑士团已经没有出路,我想也许该换个环境。”

“这样也能继续留在我的身边,不错。”

“我……”

不容泽菲兰加以解释,托尔丹就命令泽菲兰到床上去。托尔丹的那根玩意儿,现在变得十分精神,正丑陋地翘立着。许多女人和男人都难以唤起他的性欲,泽菲兰这矫健且优美如爱神一般的身躯,却让他朝思暮想。

托尔丹从泽菲兰的嘴唇、胸膛向下吻去,揉捏着浑圆柔软的臀部,要将肮脏的性欲,插到泽菲兰的后穴中去。

“快把那个地方准备好,变得湿湿的、紧紧的……”

泽菲兰疲倦地抬起手,放到自己唇边,将手指舔得十分湿润,然后微微分开腿,从中间伸下去。他向来很厌恶触碰自己的那个地方,即便洗干净了身体,仍然觉得恶心。可那一夜和那个银发的男人,感觉却很不一样。那样紧致如蜜的身体,汗津津地贴在一起,互相爱抚着永不知疲惫。做过一次,天还没亮,寒风呼啸,又做了一次。

泽菲兰甚至心甘情愿地应和着他……

那才是性欲该有的滋味。

泽菲兰将手指插进去苦涩地搅动着,拉扯着入口处的括约肌,让那里足够放松,以欢迎教皇插进来。

“很好,继续给我看吧……我的爱子……”

“您将我看作儿子吗?”

“你也听说我有个私生子了吧,哼,毕竟那些小人到处散播这种事。”教皇握住泽菲兰消瘦的膝盖,一把向两侧拉开:“你比我的亲生儿子还要出色。他嘛……他只要不妨碍到我,就送一点玩具玩玩,但你,我要把你留在身旁。我的泽菲兰……”

“您爱我吗?”

泽菲兰低垂着蔚蓝的双眼,轻声问。

他没有得到回答,托尔丹七世已忍耐不住,挺腰操了进来。

泽菲兰想到了艾默里克。

 那日败在他的剑锋之下,黑色的发梢处,凝结着一颗晶莹的汗珠。很快,液珠就被冻成了冰。泽菲兰想,也许艾默里克会妒恨自己抢走了本属于他的来自父亲的关注。可在泽菲兰眼中,艾默里克是如此闪耀迷人。竟能如此堂而皇之、仿若无物地拥有父亲的偏爱、友杰之忠,此时或许正无忧地、正常地和所爱之人缠绵悱恻。

泽菲兰看似同样拥有艾默里克所拥有的一切,却无比空虚。

“泽菲兰卿……”

教皇的声音打断了泽菲兰的思考。他的两腿正被教皇扛在肩上,身体过度折叠着,以后穴承欢。那个深肉色、柔软的肉洞里面,插着一根泥泞、布满色斑的男性器官。

“你对苍穹骑士团的总长之职意下如何?”

“什么……”

“你已直属我的调遣,将那个职位送给你,也是轻而易举。”

不知为何,泽菲兰从托尔丹那张衰老的脸上,竟然辨别出了艾默里克五官的轮廓。啊,是一样的锐利的眉眼,坚毅厚实的嘴唇啊……

那个厌恶着他的脸,会不会也像此时的托尔丹一样,充满饥渴和贪恋。

“让我用此生效忠于您吧,留在您身边,为您歼除邪佞。”

“既然你亲自开口了……”

那双有力的手桎梏着泽菲兰的腰,不断撼动着他。泽菲兰抱住男人的脖颈,指尖缠绕着少许发丝,也变得充满水份、卷曲起来。那个天生具有贵族之气的落魄王子,痴迷地吻着泽菲兰消瘦凹陷的脸颊,又献上许多俗气肉麻的赞美。可在泽菲兰听来却真心实意。

就连低迷的情欲,也前所未有地硬立起来了……

翌日,苍穹骑士团总长万德罗•德•鲁什芒德隐退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伊修加德。

新一任总长被任命为泽菲兰,就职仪式择日举行。

教皇厅的高台被金光所笼罩着,这时近日来第一个晴天,暴雪初歇,通往教皇厅的台阶,被布艺的彩花装饰着。几百名圣童,一个个面色如苹果般红润,手捧花束,穿着洁白无瑕的长袍,在清晨的微风中瑟瑟发抖。

许久,教皇厅里走出来两个人。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在最前排维持秩序的铁骑队高扬起长枪。

泽菲兰站在高高的台阶尽头,在教皇托尔丹七世身旁,在重人瞩目之下,被授予苍穹骑士团总长一职。

茫茫人群站在脚下,泽菲兰被耀眼的白光闪得目眩神迷,看不清每一张人的脸,可嘴角却自始至终虚伪地上挑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些什么,目光来回扫视。终于似乎看到人群之中,有人在背道而驰。

总觉得那是艾默里克的背影。

那个人拍了拍身边的朋友,又有两三个人跟他一起离开了。

这时,司仪已将一把华美的巨剑送到他的面前。苍白的刃锋,倒映着泽菲兰此时空洞而凝重的神情。

教皇来到泽菲兰身边,将手放在他的后腰上,就像一把火枪,顶住他的脊梁。泽菲兰听到教皇轻声说:“你为它想好名字了吗?”

fin

是谁杀了利昂内尔·梅西

没人能否认利昂内尔·梅西是一个忠诚的朋友。他虽然平时话不多,也很少夸下海口,但哪怕是在他失去掌控的环境下,对于挚友仍是有求必应的。

“我想回家了。”

内马尔惊诧地从看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梅西,双手离开方向盘抗议起来:“不,你不能,我们还有十分钟就要到了,你不能留下我一个人。”

“你有很多朋友,才不会是一个人……”

梅西想象将被内马尔挨个介绍给陌生人的场景,后悔当初同意在休息日把自己租借给内马尔的决定了。

梅西成为球王的一路上,经历了许多平凡人无从经历的,却仍有他从未涉足过的疆土。梅西承认他是个在足球之外喜欢待在舒适圈里的人,穿类似的衣服、十年如一日喝一样的饮料。他还知道内马尔永不停歇,“我晕车了”,“里奥,演点好的”,每天都听不一样的音乐,在更衣室里对着音乐自顾自地扭来扭去。他讨厌单调,也许他身边唯一缺少变数的存在,就是莱昂内尔·梅西。

梅西努努嘴,这怎么不是一件殊荣呢。

不过还是回归主题,继续思考另梅西感到紧张的事吧。不擅长的事,他都力求视而不见,游戏就是其中之一,别提他操纵着自己奔跑时出的洋相了,他连个刚学会带球过人的六岁孩子都不如。

他没看过内的直播,不过总有几个早起训练的清晨,有关内马尔“放纵”、“封号”、“泄漏队友个人信息”的新闻会霸占他的消息栏。内越是迷失的时候,这类新闻就越发频繁,伴随而来的还有不顾时差在深夜将梅西唤醒的电话。

“内……”梅西躺在床上,闭眼无力地说。

“我怎么看不见你?”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的朋友。”

“我知道,我忍不到你醒来,我还没有原谅自己。”

“那我们聊聊吧,给我几分钟,让我泡上茶。”

世界杯之后,在梅西回到巴黎前,他们时常在凌晨通话,直到阿根廷的天渐渐亮起来,棕榈树的阴影不在摇曳。再见到内马尔时,梅西发现他稍微振作了一点,一个多巴胺上瘾者,需要一次畅快淋漓的死里逃生。赌博、排队、枪战游戏,无一不是绿茵场上角逐的替代品。

一首歌放完了,紧接着是抒情曲。内的瘦长手指在方向盘上点着节拍,和梅西的心跳迎合着。

梅西斩钉截铁道:“我连十分钟都活不下来,我会是你的累赘。”

“别那么悲观,这就像竞技体育一样,不到比赛结束,我们就还有机会。况且,你还有我呢,我玩得不赖……”

“再给我讲一遍规则。”

“在实践中学习。”内马尔在后视镜里调皮地向梅西挤了挤眼睛:“你现在手握大力神杯,所以接近你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替你挡枪子,要么亲手杀了你上明天的头条。”

“还有自杀的第三选项吗?”

“可以,但别那么做,你答应了要陪我。”

梅西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场上,远处是几个仓房。他的身边聚集着十几个人,正无序地乱动,呈一字左右平移着。他们很快各自分割成几个群体,小声交流起来。

有人轻拍他的肩膀,梅西转过身,看到一个轮廓模糊的内马尔。他穿着一身巴西队服,头发也变成了世界杯期间的白金色。

“在这边又相见了。”

“我在惊叹科技的奇妙。”

梅西看看自己的左手,又看看右手。内迅速叫了几个人加入他的队伍,一边迅速摆表情,一边挑选起外观。

“他们为你单独定制的?”梅西终于弄清了该怎么移动自己的手,竖起一根中指点了点内马尔的脸。他知道内不会介意。这个内马尔长得跟现实中的不太一样,显然建模师不懂这小子的漂亮。内点头,向梅西炫耀起身上的红色紧身裙。他转了个圈,又变成护士装了。

“这件不好,下一套。”

“当然,我是核心玩家。”

队友们靠过来,近距离地打量着梅西和内马尔。梅西紧张起来,好在他恰好操作生疏到可以允许自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记得下车后,跟内马尔在幕墙前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走进宽阔厂房改建的活动场地,服务生给他们端上香槟和精致低卡点心。每当有人前来攀谈的时候,梅西就用食物塞满嘴,再装作满脸投入地点头。然后是拥抱、合影,最后问能不能在照片墙上互粉。

“抱歉,那是留给老婆和家人的。”

梅西感觉到身旁的内马尔在憋笑。活动开始了,周围暗淡下来,内马尔突然凑过来低声说:“我看出来你在努力记住每个人了。”

“不,我是想记住是谁等会儿爆了我的头。”

他们被安排到按摩椅一般的座舱里,戴上类似头盔的装备。梅西想要寻找身旁的内马尔,他就坐在隔壁,但是太远了。幸好内也在看他的方向,笑着朝他摆手。

“别紧张,这就像《头号玩家》一样。”

梅西叹气,后悔没从一开始就拒绝这场约会。他们过往的约会堪称单调,在后院里踢球、一起看比赛,俗话说得好,踢球是工作,FIFA是生活。最特别的一次,他陪内马尔去打了热玛吉,他坐在一旁,戴着墨镜看光电师用一把激光小手枪在内的脸上扫射。

梅西的手上也有一把小手枪,刚一不小心走火了,打中了队友的小腿,为此,他们浪费了一个医疗包。

“内马尔,你从哪里找到这个穿着游泳圈的冒牌梅西的?”

“我还没完成设定,游戏就开始了。”

“这是真的利昂内尔·梅西。”

“厚礼谢,妈妈,是梅西,是梅西!”

队友的模型原地弹动起来,围在梅西身旁截图留念。梅西像是被三只牧羊犬保护的羊,缓慢地走向荒废的厂房。内捷足先登,像只灵活的猴子,爬进了二楼的窗。而梅西被安置在油漆桶后面,内从二楼扔下来一些物资,梅西像个拾荒者统统收进背包里。

“我们去侦察一圈。”

队友离开十分钟后,梅西忘记了自己正在PUBG,开始欣赏起因算法而飘动的树叶和白云。他想把自己更好地藏起来,可惜头总被卡住。要善于忍耐,这是上帝的美德。手上汗津津的,会不会弄坏游戏设备?

他体会着凡人的身体,没有卓越的体能与敏锐度,笨拙、沉重、不听使唤,然而它却忠诚地陪伴着他,那一刻,感恩之心涌上他的心头。每一个踏上结满露水的绿茵的早晨都充满了意义。

主,感谢你赐予我身体、友人与爱。梅西祈祷了一会儿,队友仍没有回来。

“你是不是把我忘在这里了,内?”

梅西说,于此同时,他的头顶突然擦过一道火光,一股强大的拖拽力突然将梅西扑倒在地。万幸,他戴着三级头,虽然头晕目眩,起码人还活着。

小队频道里突然乱作一团。

“趴下趴下趴下!!”

“树后一个,屋顶一个,估计还有一个我看不到位置!”

“我在路上了。”

这一刻,梅西希望自己能就此出局。他认真地衡量起继续在游戏中苟且偷生与回到现实世界被陌生球迷簇拥哪个更令他尴尬。

“你还好吗,里奥?”

梅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内马尔神兵天降,以工字步从二楼跃下,狙中了不远处的第一个敌人,又换上步枪,解决了第二个。他拖着梅西来到掩体后,“用我给你的医疗包”,“怎么操作”,“那是手雷,求你”。

一场遭遇战,他们损失了一个队友,内马尔说得没错,这位队友是自愿为球王牺牲的,但也有代价,他要到了承诺的签名。

内马尔劫持了一辆卡丁车,他们心满意足地登上,朝远离毒圈的方向驶去。“这挺像《疯狂麦克斯》”,梅西抱着一把枪,坐在副驾驶上,“等今天结束我就开家长模式,太暴力了”,内马尔做了个鬼脸,梅西很震惊他居然在游戏里仍旧能做鬼脸。

“让马特奥知道内马尔叔叔是怎么保护他爸爸的。”

“不,不不不不———”

梅西在副驾驶上缩成一团,眼见着内马尔开车从一个人身上碾了过去。内马尔刹车,倒车,又碾过一遍。

“赛程过半了,一大半人都被淘汰了。”

“是你一个人就干掉了五分之一。”

内马尔居然还在梅西的耳边哼歌。梅西几乎认不出身旁的这个朋友了,不是那个在更衣室里轻松就能逗大家开心的人,也不是球场上能让他交付一切梦想和信任的人,不是那个甜言蜜语又让人心痒的人。他们又遭遇了偷袭,另外一个队友也被淘汰了。内再次保护了他。内的动作很快,在梅西感到恐惧之前,枪声就已经结束了。内马尔呼唤梅西到尸体身边去,他们换了更好的枪,填满弹药,还给梅西整了一件防弹衣。

内马尔一边填弹一遍问:“你为什么从来什么都不说?”

“说什么?”

“那些有关于我的事,他们说我身材走形了、不在状态、沉迷游戏以外的事情。”

“我以为你不在意。”

不在意什么,不在意这些媒体恶评,还是不在意你对我视而不见?

“当然不”内马尔努着嘴唇,直觉已告诉他梅西会这样说。有时候,要得到一句认可,要付出很多。“我不在乎无关紧要的人怎样想……但朋友会打电话来,你从来都不说,只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我有时候想,是不是你在躲着我。”

“熟人会过问,亲人会陪伴,宿命选择沉默。”

内马尔摸向梅西的脸,这没在梅西的皮肤上留下什么触感。这一切都是虚拟的,永远停留在夕阳的天色,和大片荒废的灰色建筑物。梅西想要拥抱内马尔,现在就离开他的游戏仓,到隔壁去,他知道他还需要很多拥抱。

他突然为过去的一些事感到愧疚。他的朋友的内心就像一座花园,季节交替,那条他徜徉的小径也会悄然之间消失不见。要重新开拓一条道路,反复耐心走过,才能通达心底。

梅西以汗津津的手握紧手柄,端起枪询问他的领头羊,“指挥我接下来该做什么,让我们结束这场游戏吧,然后我请你去喝一杯。”

梅西向内马尔伸手,“里奥……”,一切变得缓慢,先是梅西的手冒出血花,然后是他的身体,内马尔想要扑向他,但一切都太晚了,他的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梅西醒了过来,离开座舱,屏幕上还在直播着正在进行的游戏。内马尔正拖着受伤的身体趴在草丛里和仅剩的对手角逐,梅西站在内马尔身旁,静默地看着他的朋友仍在战斗,就像每一场比赛,在哨声响起之前他绝不停下奔跑……

“内……”

梅西看到内马尔在头戴设备下笑了。他确实应该多留心一些,世界杯之后,一些包含争议的续约,还有脚伤。他一直知道内渴望的比沉默的关注更多,拥抱与抚摸,甜言蜜语,几个夜不归宿的良宵。

冠军尘埃落定,内马尔也回来了。他流着眼泪抱住梅西。

“我让你死了……”

梅西抚摸内的脖颈,“这没关系。”

他抱着内轻轻地左摇右晃,内湿漉漉的脸贴着他的脖子。梅西没看清是谁杀了他,他没能活到最后,但能第一个拥抱冠军。

“我现在想到你变成盒子,还是很难受。我为了赢,打开了你的盒子,噢……你藏了那么多医疗包,那上面就像是有你的味道。我把它们都用了,就像把你贴在我身上。我多么想这一切都赶紧结束,我就能又见到你了。一见到你,我就又开心了起来。”

“噢,我善良的内……”梅西享受看他柔软的样子,“记得把你哭的样子也告诉我儿子。”

“我没事了,你别胡说。”内马尔擦干眼泪,揉了揉梅西的耳朵,然后离开了他。

“等会想做什么?”

“我还有很多话想说……要找个私密的地方……”

“我家?”

“我家更近。”

“好吧,siri,导航去里奥的家。”

究竟是谁爆头了里奥·梅西,似乎没那么重要了,畸态的社交媒体十几分钟后自会引领答案找到它的主人。梅西忘乎了那一点伤痛,因为退赛前的那一刻,他掉进内的眼睛里,那是长久又美好的一瞬。

内开车的时候,梅西又平静地注视着他,天色变暗,他的眼睛也甜蜜地暗淡下来,内看侧视镜的时候撞到梅西的实现,“你在看什么?”,“没什么……”,直到内开始小声嘀咕抱怨。

夜色逐渐铺满公路,红色的跑车像一颗飞驰的子弹,明亮的氙气灯破开黑暗,它会正中靶心。

fin.

落水狗

利昂内尔·梅西拖着脚步往水雾深处走,身后的人仍旧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这挺反常。梅西回忆刚加入巴萨的那段时间,他总疲于消耗体力与人熟络,成为最早来、最晚走、等待被人搭话的新人。他来自一个盛产足球名将的国家,但当他走出南美之后,祖国的光辉就不能穿越大洋替他保驾护航了。

在这里,他们不光看你球踢得如何,他们从不承认更看你的出身,他们不会说有人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他们只会在没邀请你的私人派对上评价你的阿根廷口音不够高雅,以及你的穿搭与举手投足是否配得上身价。你没必要出现在这,因为你欣赏不来上等鱼子酱的味道。

在这里,足球变得很复杂。它不再是简单的黑白格子,而是明灭不清的娱乐产业。

梅西推门进入淋浴隔间,脱个干净,在热水下不情愿地组织起语言。多亏了你传球,不不,那小子会容易骄傲的,这场多亏了你,哦,那会导致他在更衣室树敌。就说做得不错吧,对,就这样。

梅西蠕动着嘴唇,排练着说这番话时的神情。他转过脸抹去脸上的水,一个黑瘦的身影就正站在离他很近的水雾里。

“妈的,该死!”

梅西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在淋浴间里。

“我……我想感谢你,里奥。”

他听到别的队友这样叫,经梅西说的那番话,他觉得现在与梅西已经熟识到可以直呼昵称了。

“内马尔,你不必追到浴室里来感谢我。”

梅西在不算富裕的空间里尽量与内马尔拉开距离。

“我以为这不算什么……毕竟兄弟之间,你也看过我流泪的样子了……”

“是、是。”梅西恨自己不能想出点什么话题化解这尴尬的场面,“刚才多亏你了,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做得不错。”

“我会为你做得更好的。我有很多计划配合你——”

内马尔木讷又害羞的样子在他放弃继续用第二外语交流的瞬间消失不见了,他用梅西难以消化的母语炮语连珠起来。“我父亲起初不同意我为了追随你而转会,我等会儿就要打电话跟他说是他错了,我的妹妹也是你的——”

走廊里传来人声喧嚣,梅西搂着内马尔冰凉汗湿的脖颈,叫他压低声音。内马尔的感觉直勾勾地盯着不断淌热水的地面,似乎在这一刻,他才开始意识到追梅西进淋浴间的行为太出格了。

队友的声音远去了,梅西才说:“兄弟,你才来这里不久,所以我有很多唠叨和忠告。”

“我很感激。”

“别追人到淋浴间,媒体喜闻乐见是一回事,但在队内这是另一回事。”

热水从梅西的肩膀流向内马尔的身体,让他暖和起来。内马尔疲惫又警惕的心似乎要融化了,又要哽咽起来。梅西心想,这将是个未来需要他频繁关照的小弟弟。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里奥……”

“还有,尽量和大伙一起庆祝,别让他们觉得你只和谁好。别和任何人说‘我会配合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流着巴西和南美人的血液,不该做别人的配角,总有一天会在这里大放光彩的。”

内马尔抹着鼻子点头,如果不是场合尴尬,他真想埋在梅西肩头大哭一场。

“好了,现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从这出去吧。”

“我不知道我该去哪……”

“和人打招呼,炫耀自己的成绩,你在桑托斯是怎么做的?”

“和人跳舞……”

内马尔低着头离开了。梅西听到他在外面遇到了人,然后他们欢快的声音混在一起。梅西这才想起来用毛巾遮掩自己。他想这个背上印着小内马尔的年轻人一定和他有着相似的童年。他们踢着同一颗开裂破损的皮球,父亲花巨资买的球鞋不忍心穿到街上,就光着脚。内马尔的举动时常令梅西回想起许多那时候的事情,他至今还能从那时贫穷却快乐的记忆里获得温存。

不久之后,梅西从录像里看到内马尔小时候对着镜头腼腆地报上自己名字的画面,它被和内马尔现在精壮性感的身体剪切在一起。内马尔现在自如多了,操着不标准的西语和队友有说有笑。他的父亲对他呵护有加。梅西好几次发现内马尔进球后会奔向他,然后搂着他的脖颈在看台上寻找父亲的身影。

梅西始终为这个年轻人的直率与纯粹感到担忧,更令他在社交媒体上的肆意妄为不安。他不知道该把哪个当成内马尔,只是不去训练场的日子里,他偶尔想起那天和他在浴室里遇到的磕磕巴巴地说着西语的内马尔和录像里羞赧的男孩儿。

梅西在俱乐部附近有一处不动产,那天他组办了聚会,两个朋友因日程冲突缺席了,赴会的只有内马尔。他这时候本该在上课,可他翘课了,他说与其在高档酒店里上课,还不如和队友直接对话来得快。

梅西还没做好和内马尔独处的准备,尤其是在内马尔没经允许就看了他的老二之后。内马尔走进来的时候,很得意地说,他是坐语言矫正师的车来的,很低调。

“所以?”

梅西从头到脚打量着内马尔的打扮,不明白他指的低调是什么。他又看了看自己的睡裤脚上的洞洞鞋,坚信是这小子用力过猛了。

“所以我们可以做点出格的事情,喝酒,吃垃圾食品之类的。如果你喜欢女孩的话……”

“点到为止,别在我的屋檐下。”

内马尔睁大眼睛,像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好吧,那就我和你。”

他俩从葡萄酒开始,然后是啤酒,喝不惯欧洲人的香槟和威士忌。内马尔以散漫的姿势倒在梅西家的沙发上,两杯过后,内马尔意识到了自己乔装打扮实属多余,脱得只剩下背心和短裤。

“在这真难找到家的感觉……”梅西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还不想在后辈面前先醉。“这里的夜晚很明亮,让我睡不着。派对的声音,汽车的声音,他们吧啦吧啦地一直不停,说的都是对我的恶言。”

梅西抚摸着内马尔的头发,想让他感觉好一点。

“哼哼,不过我也长进了不少,是你告诉我的。我想他们现在开始喜欢我了……”

“诺坎普也很快会爱上你的。”

“这还不够……”内马尔抬起眼。他的瞳仁的颜色难以界定,黑眼仁放的大大的。内马尔看着梅西,他想听梅西说一些私人的评价,他知道他就是为了听这些才来这的。来到陌生的欧洲,来到巴塞罗那,来到他的家。

内马尔看到梅西脸上因为酒精而舒张的毛细血管,然后……

客厅的玻璃幕墙被敲响了,是外食配送到了。梅西瞬间失去了醉意,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内马尔泄气地倒在梅西坐过的温暖的坑里。

“我走不了了……”内马尔说,“我太醉了,没法开你的车。”

“我该把耍小孩子脾气的内马尔拍下来。”

“你为什么不叫我内呢?”

“借把力,内。”

内马尔靠在梅西身上,像是个一百二十磅的沙袋,被搬运上楼。

“你家有FIFA可以玩吗?”

“你想玩吗,你能看清楚自己吗,你会被我踢个落花流水。”

“我会用利昂内尔·梅西,我能看得清梅西……”内马尔撅起嘴,“他们该赶紧出新作了,我就会和你在一个队里。”

梅西也跟着傻笑起来,他俩脚步不稳,倒在一张床上。内马尔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压在梅西身上,开始亲吻他的脸颊和脖子。这是友谊的范围。抚摸他的胸膛,也可以用拉美热情来解释。

“我可不是手柄。”

内马尔哼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葡萄牙语,梅西抚摸他的脊背,他就抱的更紧了。然后内马尔的鼻梁撞到了梅西的鼻梁。梅西暗道不妙,内,求你停止做傻事。他已经能够想象今天过后,内马尔在球场上看向他的热烈的目光。

内马尔借着酒意狼狈地吻住他了,身体蠕动着,在用他的身体蹭。梅西很满意内马尔的吻技,在这上他惊人的富有技巧且成熟。这是狂热的,不计后果的吻,让梅西跟着头昏脑胀。他感觉到内马尔硬了,还不愿意承认自己也硬了。

二人派对,脚下是多到会被主帅公开训斥的啤酒瓶,楼下还在播流行乐,走廊斜射入黑暗客房的灯切着内马尔细瘦的小腿。

“这算什么,内,你得说清楚这算什么。”

内马尔抱着梅西的额头吻:“这算梦想成真了。”

性病如此(16)

星芒节前一周,寒潮像是希瓦之女轻吹在每个人脸上的吻,摩杜纳的冬天罕见地落了雪。而这个城市不像伊修加德般银装素裹,雪落在车水马龙的路面上,就变成了泥泞又粘稠的颜色,他那天拖着两只沉重的皮鞋回家,从鞋里倒出雪水,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反而觉得温暖。他蜷缩在没有供暖的公寓里,一直叫着好冷好冷,于我而言像是魔咒,让我像变身成魔毯,将他包裹。

他总用冰冷的脚趾袭击我,我说暖脚可以,但是要支付酬劳。他的身体暖和之后,就慢慢从我的小腿之间挪到大腿之间,恢复知觉的脚趾蠕动起来。他抱着双腿,仅仅露出一双眼睛打量我,脚以细腻的动作轻拂起来,在我那上按摩、揉动。我们都失去了夏天性感健美的裸体,没有脱离暖棉内衣的勇气。

我们只在热水淋浴的白雾中赤裸相见,就像童话中的主人公必须在满月时的山峰相会一样,这是一种美好的仪式感。古·拉哈单脚跳着拽下裤腿,加入我。我把他拉到花洒下,为他戴上防水神器,他在水下睁不开眼睛,用湿润的手指摸索我的唇。

“光……”

他一张口,水就沿着深红的厚唇流进去。他接着碰到我的胸口,像是特工电影里用指纹解锁那样揉动胸肌。他用炙热的身体抱紧我,让我淋浴,这下换我什么也看不见、说不出了。

“拉……啊……”

失去视线是如此可怕,难怪他要温柔地贴近我。可就在我想要与古·拉哈亲密的时候,他却离开了我。我试图睁开眼睛,红色的魅影一闪而过,水的重力立刻拉扯着我的睫毛,叫我老实把眼睛闭好。

我感觉阴茎突然挨了一下,在我腿间晃动着。它受了刺激开始充血,被他这么玩,哪有不硬的。又反方向被扇了一下,我知道是古·拉哈在拍打我的阴茎,我想制止他,但被热水冲刷得肌肉松弛麻痹,一时之间竟然不想反抗了。

他玩的有点过火,让我阵阵皱眉,一来一回,我似乎还听到他笑声。他一会儿碰到我的胳膊,一会儿是大腿,那温暖湿润的身体任性的主宰着与我亲热的权利。他继续抽打着龟头和睾丸,龟头敏感的地方传来痛意。

阴茎还在左右晃动着,古·拉哈侧着脸来迎,龟头滑入他的口中,他顺势含住头部吸了一下。他用指尖点了点被稳住的龟头,像是奖赏它听话,更深地吸了一次。

我低叹了一声,将手撑在墙上。被性欲主宰的时候,我就能接受人性中庸俗低劣的部分,分裂出一个看不上的自我,和古·拉哈同样不入流的一面相爱。水流沿着阴茎射出去,全浇在他的锁骨上。他借此饮水,渐渐口腔灌满了,睡从嘴角溢出。就这样,我的阴茎又插入他嘴,深入热水,他像是许诺接纳我的所有一样,再度把我含住,脸颊鼓鼓囊囊的,接着吞咽起来。口腔四周都被抽干了,他的脸颊又凹陷下去,将我紧紧包裹。

我不需要古·拉哈再为我做这种事,把他紧紧抱住,挺腰在他的阴部蹭,也要让他和我一样硬,我咬他嘴唇报复他惹的祸。

“你怎么变得这么会……”

“我不知道……”

“你害我!”我掐他的臀部,他跟我讨价还价起来,“可是,等下还要出门……”

“那我要记在账上。”

“可以收我的利息。”

我把防滑垫从墙上撕下来,摔在地上。他自觉地站上去,两手扶墙。撸他的尾巴,撸出一道水箭。我把他的尾巴叼在嘴里,揉弄臀缝深处,他浅色的身体在我面前晃动。

我按住他的胯,朝腿缝里操了一下,和他硬邦邦的阳物撞在一起。他脚下滑了一下,重新站好,两膝内扣着挤压腿之间的缝隙。

“是想要这样吗?”我问他,放小力度,快速上下拨弄他立起来的乳头。

“这样也好……”

我们俩是天作之合,水乳交融,我咬住他的嘴唇,差点就想把他吃掉,他用掌心蹭着我从腿缝里操出来的龟头。

他被干的身体软了,将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我从后面接着逼他,他被挤压在上面,水雾化开一团他身体的形状。触手可及的地方,有一瓶专门为他摆的浴液,我一边干他,一边挤出凉丝丝的浴液粗糙的涂在他身上,用泡沫给他搓了一件白色的衣裳。

直到约定该出门的闹钟响了,我们才不舍结束,做了一次半,最后仓皇地打了出来。

“每天都见面啊……”古·拉哈擦着指缝:“好难擦。”

“你再这样说,我会不舍得你穿上衣服。”

在他终于原谅我并狠狠地坐了我的脸之前,我很难想象他会这样坦诚又可爱地说话。

我扒下他刚刚穿上的裤子,在臀瓣上狠狠咬了一口。

“要迟到了!”古·拉哈两手正在编发,无暇反抗。

我们在街道上寻找着银黑色龙的金属标志,传说巨龙尼德霍格曾看守着这世上的无上宝藏,于是就被选作象征安全性的银行标志物了。星芒节期间,摩杜纳的居民不是蛰伏在家休养生息,就是举家前往更有自然气息的森都度假。听说近两年来森都被炒上旅游热门,当地物价也跟着水涨船高,于是开始有人转向乌尔达哈皇城周边的民宿,虽然自然环境恶劣,但是财阀在那搭建了人造绿洲,有一种纸醉金迷的现代气息。总之,寒冷中的人就是本能地想往温暖的地方钻。

银行的大堂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坐在高脚凳上晃荡腿的小孩。他像是在不专心地写作业,看到我们走进来,立马得到了解放,跳下来走到我们跟前说:“大哥哥,办什么业务,存款还是理财?”

这时,我才从他极度平静的语气中发现这是一个机器人。肤色是人造的拉黄色,眼睛里是正在变焦的摄像头。敖龙小孩的嘴里不是一条蓝色的尖舌头,而是黑色的麦克风,“吓!”我叫了一声,古·拉哈也这才看清楚,跟着后退了半步。

“星芒节期间,本行正在举办开卡送鸡蛋活动,详情可——”

敖龙小孩仍旧面无表情地仰头,口中喋喋不休,双手软绵下垂。

大堂里也许是为了省电,没有开暖气,冷白光灯下阴森阵阵,儿童体型的机器人像个小大人一样穿着制服,见我们言久不发,换了个两手交叠等待服务我们的姿势。我感到不适,想牵起古·拉哈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就在这时,有个成年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我不知道他是一直沉默地坐在那,还是在这诡异的空间中凭空出现的。成年人和机器人外形如出一辙,如同子母版套娃。所幸,他是个活人。

“我是值班经理瓦尔桑,久等了。这是最近在试点的前台分流机器人,还没完成设置,好像吓到二位了……”

“那他叫什么……”我指着胸前名牌赫然写着“瓦尔桑”的机器人。

“瓦尔桑·二世。”

经理瓦尔桑把机器人抱起来,重新抱回椅子上,对着充电借口“扑哧”一声按了下去。接着,瓦尔桑带走了古·拉哈。我看着他离去,仿佛看到一串金币那戴着耳包的渐行渐远的红色脑袋上升起,被打去了海那一头的旧萨雷安,以及古·拉哈逃离战乱正重新立足的家庭。我寄望于学会能利用这笔捐赠扶植更多像他一样的贤者,还能给像他一样的红毛小子支付住宿和学费。

这既是古·拉哈无形的负担,又是他存在于这世上的凭证。

他走出来的时候,不耐烦地捋着不服管教的头发。值班经理执意要我拎上鸡蛋,看来是节日期间业绩不佳,毕竟诡异的机器人是最有效的逐客令。我在二世的注视下芒刺在背,只能不情不愿地拎上鸡蛋尽快闪人。

古·拉哈和我站在街头。他冷得原地蹦脚,掏出夹子固定住不听话的头发。

“好心痛。”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晃了晃手里的礼盒,“起码帮你省了下个月买食物的钱。”

古·拉哈叹息。清晨泥泞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一辆黑色的七座车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古·拉哈踮起脚招手,那辆车咆哮着拉风的引擎声,在我俩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于里昂热隔着副驾驶座上的桑克瑞德招呼我们上车。

“星芒节快乐,也提前祝你降神节快乐。”

于里昂热摘下墨镜,目光落在我的手上,“还是如此体面周道,我记得我说过不用带礼物。”

“这事说来话长……”

我百口莫辩。两个年轻人已经占据后座,于是我和古·拉哈坐中排。看见阿莉塞和阿尔菲诺并不意外,自从这对兄妹来了艾欧泽亚,于里昂热就变成了他们的半个保姆。

“等了很久?”

“没有,恰好办了点事。”

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箱鸡蛋,只得蒙混过关,把它藏在成山的棉袄下面。古·拉哈和兄妹打招呼,二人和我少有共同话题,但都和他亲近。

“好久不见,古·拉哈,你推荐给我的书都读完了。”

“我得追上你的进度才行。阿莉塞,似乎变得比哥哥都高了。”

阿莉塞把玩着猫魅族特制的耳机,又摆弄他的围巾:“真好看啊……”

“是一位年长的同事教我编织了,现在我已经学会了。阿莉塞的话,我还是觉得红色适合大小姐。”

“什么嘛,我才不要,免得某些人吃醋。”

于里昂热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介绍着新车的性能,而我已悄然走了神,只想把他送我的手套不着痕迹地收起来。我不习惯和他在拂晓成员面前流露亲昵。古·拉哈上周也被正式邀请加入拂晓了,这是个新锐贤者组织的知识分享群体,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其实我们是地下邪教。”我故意吓唬他说:“我是其中的蛇头,负责每年勾引少男少女,献祭给邪神。”

“别听他瞎说。”桑克瑞德把手伸到后面,朝我后脑勺来了一下:“真有这种事儿,论魅力也轮不到他啊。”

“我有理有据。”我在狭小的车舱里躲避桑克瑞德的攻击:“他负责四十岁以上,我负责三十岁以下……”

“朋友们,我还在开车……”

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在前往银泪湖度假区的高速上,我们还要再接上一个朋友。这时除了我和司机,其他人都在颠簸中沉沉睡去了,而我要替不负责任的桑克瑞德监视司机的精神状态。

“定位很接近了,他在哪?”

于里昂热指向前方一个推着自行车步行的落魄人影,“好像是那个……”

“那不可能是他吧。”

我们疑神疑鬼地降速靠近,和那个人并行的时候,他拉下了帽兜,露出一头银发。我欲哭无泪,降下车窗大声说:“埃斯蒂尼安,你知不知道在高速路上穿行违法!”

埃斯蒂尼安,是前国家队的运动员,在男性和女性体育迷当中都有不凡的人气。但也许只有我们这些拂晓之众,才能接触到他木讷又执拗的真实一面。于里昂热三令五申,不得将肮脏的行囊带进他新买的豪车。我们停在高速路边僵持了十几分钟,最终于里昂热不得不妥协了,让他把自行车固定在车顶上。

“什么味道……”桑克瑞德醒了,“你是埃斯蒂尼安吗,还是请来今晚表演的白胡子老人,我认不出你。”

“不要在拘泥于这些细节。我从故乡伊修加德骑到这里,花了三个月,带的钱已经用完了,手机还有一半电。”

“怎么可能,你退役的时候,他们给了你那么多钱!?”

“有个代理人推荐我投资……那钱不是没了,只是正套在里面……”

“救命。埃斯蒂尼安,你除了跳高,就做不成别的。”

“你这段时间睡在哪里?”

“半个月前途径妖精族的自然保护区,它们很友好,让我睡在一起。”

“我看不下去,现在就打电话给艾默里克。”

“联系他做什么,我还没穷到需要他介绍工作!”

我紧紧护住古·拉哈·提亚,“抱歉,这满员了”,看埃斯蒂尼安经过了我们才松了口气。埃斯蒂尼安坐进双子之间,他的臀下发出一串令人目瞪口呆的脆响。

tbc

性病如此(15)

Chapter 15

有一天晚上,我梦到自己回到盛夏农庄。家是一栋被海风吹得发白的石头房子,风车的影子缓缓切割着屋顶的风向鸟。在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家园,在梦境中竟变得如此明晰。我带着落寞的情绪醒来,本能地追寻着什么,看到古·拉哈躺在身旁,散发着柔软脆弱的气氛,他还处于梦中,泪水从他的眼尾滴落。

等他完全苏醒的时候,问他做了怎样的梦境,他很错愕自己竟在梦中哭泣过,至于具体的已形容不出来。这是我第一个拥有了恋人的秋冬季节,摩杜纳没有供暖,冬季阴湿多雨,我缺觉得燥热。每次套毛衣的时候都会产生静电,在黑暗中闪过青蓝的电弧,我触碰他就发出噼啪作响声。他痛得要跳起来,抚摸着被电到的地方。恋情到了这时候,又变成初接触时的小心翼翼。那时喝他的饮料,他都要红脸上好一阵,像晚间飞霞一样。

“怎么又把不爱吃的偷偷藏进我碗里。”

他搅动着黏糊的晚餐,目光游离,装作被饼干广告吸引去了。

“拉哈,努恩和提亚构成的社会究竟是怎样的?”

他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心虚地落到我胸口,又到腹部,接着吃那碗被我不小心放了两遍盐的咖喱饭了。

饼干广告播放完毕,又转回都市情感剧,女主角是很接近古·拉哈的栗红色头发,正靠在精灵族男主的怀里哭泣:“对不起,我爸爸要把我嫁给努恩了……”

“岂有此理,那个家伙根本对你一知半解!你应该和能给予你幸福的人在一起啊!”

“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你和我在一起,努恩会找你的麻烦……”

古·拉哈指向男主角身后的经济款轿车,“那个是植入广告吧,最近街上看很多人在开。”

我有一辆拉风的二手车,停车费令人望而生畏,除了跑客户时充门面,大多时间停在楼下。古·拉哈不喜欢开车的感觉,因此放弃了学。我和他每天早晚在城市的肠道里被挤压运输,相见的时候,彼此都带着复杂的陌生人的气味。古·拉哈向我这个嗅觉迟钝的人族说起过,烟味,机油味,廉价的香水味,不菲的香水味。工作日的时候,我们都换上家居服再拥抱。

有一个微妙的事实是,人总在安逸与穷乡僻壤的处境下才有余力思考生活的真相,而身处人口密集且物欲横流的都市,只会迷失,不断沾染上无关人的思想、语气、习性。

我们都太过于天真狂热地一股脑钻进号称能打磨我们的抛光机里,在强烈的自我暗示中追求变化和刺激,而绝大多数人其实本能地渴望着平静的生活。很多人穷尽一生才看透这一真相,告别过往忙碌却平面的生活,又或是到了一定年龄,才允许自己与这真相和解。我的朋友于里昂热在十分年少的时候就领悟到了这点,他放弃了发达城市,三分之二的时间居住在拉札旱,一个每天只有三五班飞机的热带沿海城市。他在那休养生息,产出至郁的情绪和疏离的人际关系,供城市里的人无痛体验别离的悲伤。

所以说,也许正因如此,我和拉哈两个还不能和解的俗人在迷失与混沌中彼此渴望着陪伴,而于里昂热孤家寡人。他很孤独,这是所有的朋友都心照不宣的,但谁又能贬低孤独这状态的高贵清明呢,只不过像我一样的芸芸众生恐于忍耐罢了。

入睡之前,我们又做了。

我提议不要总夜里关了灯在床上做。我直说了自己喜欢做爱,原本该是爱好的事,遵循时间计划就变成了打卡上班。古·拉哈不赞成我自甘堕落、白日宣淫。我开玩笑地和古·拉哈讲,长此以往,就好像卡着激素水平最佳时刻进行受孕的不孕不育的夫妻。

古·拉哈戳了我一下,他立刻自食恶果,被电了一下。青蓝的火花于暗夜中照亮了彼此的表情,他搓着指尖说:“再怎么做也不可能怀孕啊,还有,我们还不是夫妻。”

“你也知道,‘还’不是啊。”

他转过身去,卷走大半棉被,我慌张地从背后抱住他。以前夜里总是一个人睡,送别一夜情人,独自享受清冷的床。现在有他,突然变得不再能习惯冷了。

社会人在冬季都是反自然习性地忙碌,这天清晨,我和他都排除万难地告假。我坐在床上看他在衣柜中来回挑选,换上休闲装,因为衬衫有一块没洗干净的油污而不满;换上西装三件套,又正经刻板地略显古怪;换到第三套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扎起的头发因为静电而飘在空中,他气馁地在我身边坐下。

我说:“今天降温,裸体出门可不行。”

他好像一个焦虑地要面见皇帝汇报本年辖地收成的臣子。

我又问了他一遍同那天一样的问题,他又一次选择沉默不答。他的一生从科尔沃,再到旧萨雷安与摩杜纳,若有若无地被某种荆棘桎梏着,平日里活泼好动、青年有为他遮掩而无从察觉,只有深入他的皮下时,才发觉他忍耐着的隐痛。不管古·拉哈多么想要挣脱那些荆棘,只要它还扎根在他的心里,就不管多少次都会卷土重来。想要让他自由,就要将他的心连同顽固的根一同燃烧殆尽才行。

他最后还是穿上了最初的兜帽衫,在外系围巾以掩盖油污。我们按照桑克瑞德留下的线索,在市中心的购物商场里寻找一个长得和古·拉哈相似的努恩的身影。

我按照桑克瑞德的只言片语与古·拉哈的长相,想象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的外表。桑克瑞德说古·拉哈的家人幸运地在危机来临前已经离开了科尔沃定居,大多在旧萨雷安的周边地区领起新居。他在同科尔沃德战友打听消息的时候,意外查到了古·拉哈的长兄入境摩杜纳的记录。

因此,我猜努恩即便与古·拉哈同父异母,也必然传承了红色头发的强势基因。购物中心人来人往,儿童的叫声尖锐刺耳。正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一个在公共钢琴的琴凳上休息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盯着古·拉哈。

古·拉哈松开我的手,也快速朝他走去。

我们选了一间相对安静的咖啡厅。我迅速点好了饮料,古·拉哈等待着他的兄长,那个男人沉浸在水单里,过了许久,用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名字。

他说话有很浓重的口音,我勉强能听懂半数,古·拉哈用同样的口音和他说话。随着语言的改变,声线也同以往不同了。他不再是我的拉哈,而是庞大而古老的家族中的一员。我第一次听他用这种硬朗、沉稳的声音说话。

“努恩死了。”

古·拉哈怔了一下。他的父亲去世了,面前的兄长是族群新的努恩。

“你最好能回归,家族现在格外需要支持。”

是你们在困难的时候选择抛弃他的吧。我强撑着才没有露出鄙夷的神情。后来他们语速很快地说了一些话,我基本听不懂。

“家里有任何需要的,都可以告诉我。其他人都还好吗?”

“都好,我的儿子未来将接替我成为下一任努恩。你看上去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努恩转而盯着端上来的饮料,不被那双锐利的绿眼睛注视,倒让人安适了一些。“你做的不错,毕竟这里不是温暖宜人的土地,你生存下来了,没有令你的氏族蒙羞。但这不是属于我们的领土,你什么时候回旧萨雷安去?家族有许多事你可以帮忙。”

古·拉哈挑起眉毛。在他的故乡,努恩是一家之主,提亚只能在努恩的家业下做帮佣。出色的提亚,有机会和强大家族的女眷结合,其他的只能帮本家的努恩抚养女儿或没被选为下一任努恩的儿子。但在摩杜纳,他一线的以太研究员,他的努恩兄长是长途司机。

“我恐怕不打算回去。”

我回忆自己过往是怎么处理冲突的,首先身形优势就能让我避免一些麻烦。碰上那些比我高大的,处于社会中层,对各自的人格都有一些指望,姑且能通过沟通解决问题。哪怕是在相对落后封闭的伊修加德,也没什么是拜托朋友还解决不了的。在古·拉哈的根脉里,上位者提出要求,下位者没得辩驳,都要自我解决。

“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拉哈的朋友。”

我开口的那刻便后悔了,竟然自以为能介入别人的过去、阶级、原生家庭伤痛。

“我的男朋友。”

我的脚趾迅速在皮鞋里蜷缩了起来,猫魅族社会对男人之间恋爱是怎么看的,不用想也知道。努恩的表情没什么波澜,毕竟他连亡国都快见证了,确实是见证大世面的人。

努恩会怎么想?他已经无权干涉面前这个红发小人的人生了。

“噢,你该提前打声招呼。”

努恩只能旁观连继承权都不配拥有的提亚冒险,甚至连旁观都是珍贵的,只能通过毫无时效的书信,得知他在领养父母那里重新得到了爱,后来在同时失去双亲后,毅然只身去往另一个大陆,又听说他在那边成立了自己的团队,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努恩带着血脉给予他的却不在这片土地生效的权利,看着提亚的穿着,看着他的男友,品味因看不懂菜单而点错的纯黑咖啡,想象提亚的生活。

这里令我坐立不安,我感到古怪的气氛。甚至有预感接下来会发生黑色幽默的事,比如努恩突然说古·拉哈已经被卖给有钱人家做上门女婿,或一本真经地问古·拉哈的研究能不能让我能不能给他家生个男孩之类的。

接下来的谈话是寡淡的,不痛不痒地说着一些新闻、摩杜纳的美食云云,说起加雷马的所作所为,努恩愤怒地大声批判起来。人总归是慕强的,即便在这座中立城市,人也只在乎强国输入的思想和科技,对他们的恶行倒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发出振聋发聩的悲苦,除了古·拉哈吸鼻子的声音,再没有人给予回馈。

古·拉哈亲切又严谨地和兄长保持着距离,似乎在担心又提起让他回去那茬。这种温和地坚定立场的态度一直持续到我们互相告别,他的兄长还要赶回车场拉下一班货物,古·拉哈走进旁边的便利店,给努恩买了一些食物和饮料。

“你要对他好。”努恩对我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他……”

我点头,努恩就不再想跟我多说一句话了。古·拉哈提着鼓鼓的袋子走了回来,然后我们就手牵着手,和努恩告别了。

后来我向古·拉哈学那句从努恩处听来的,没能理解的话,古·拉哈说:有慢条斯理、含羞、不善表达、内秀的意思。我恍然大悟。

告别努恩之后,就好像从一层结界里走了出来,车水马龙的市区让人觉得陌生。古·拉哈只是低头走路,热气不断从窨井盖的缝隙飘出来,我们似乎走在即将引爆的炸弹之上。

降神节即将到来,玻璃橱窗上已装饰上彩灯。我指着大型柴犬玩偶给古·拉哈看,大大柴比我都高,是电动的,会根据行人的动作摇耳朵、吐舌头。

古·拉哈目光低垂,说:“都没听谁说想念我了……”

他背对着我,我只能从橱窗的倒影里看到他的表情:“也没有听努恩说母亲的情况、姐姐的情况,似乎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古·拉哈……”

“还好,还好。和我想象中差不太多。”

我从后面抱住他,一定要让他知道:“不是这样的,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宝贝。”

大大柴对古·拉哈吐着舌头,古·拉哈憋劲的脸对着大大柴的笑脸,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在怀抱中缓缓扭过身,用我的大衣擦他的泪水。

他一边哭着,一边感动地大叫我的名字。把百货商场屋檐上的鸽子都惊动了。十几只灰羽鸽子张开翅膀,我更紧密地抱住他,怕他淋鸽子屎。

他哽咽着告诉我,他想吃草莓蛋糕,小的时候吃不到草莓蛋糕,哥哥和姐姐都有草莓蛋糕,轮到他就正好分完了。他也没有和养父母要求过,总觉得会再度碰壁。他说从小看到别人家最小的儿子,总是备受宠爱,坐在父母的臂弯里。长者猫耳朵的孩子缺少玩伴,只能在房间里看书,从故事里寻找玩伴。他读着书里写着司康饼、巴斯克、提拉米苏,肚子一直叫,等着快天黑的时候,父母才会牵着兄弟们回来。我说好,你尽管说,我都会带你去。

古·拉哈迅速从我怀里抬起头,擦干了眼泪,头脑清晰地说,“还是打包回家吃吧,眼睛肿了被人看到会不好。对了。我的工卡似乎还能打折!”

说罢,他的耳朵像狞猫一样华丽地抖动了一下,迫不及待地牵着我的手朝前走了。

tbc

银杏叶在春天飘落

上

痛苦的回忆会在皮肤上留下疤痕,而梦中的银杏树已接近枯颓。

刑夕月最近很少做梦了。地下室的黑暗与寂静榨干了近乎全部的生命力,留给想象力苟活的匣子里,仅能放下一片金黄的银杏树叶。在他昏厥时,饲养者来给他扎过一针体力补剂。心脏的跳动逐渐恢复了力量,四肢也跟着温暖起来了,能感觉到凉丝丝的血珠从指尖滴落。

当然,那人并不是为了他的健康才做这些多余的事,只是充满了恶趣味地想让他恰好能够康复到无力反抗却能再度感受痛苦的程度。

昨天,也许是更早的时候——刑对于时间的感知已非常模糊了,那人夸奖他的毅力超乎常人:上一个被施以虐刑的是失踪多日的榜上有名的暗黑骑士,只支撑了三天,最终以掏出自己心脏的方式自杀了。

“是什么让你坚持至今的?”那个男人的声音问:“你越是只字不提,我就越要把它从你的脑袋里找出来。当着你的面揉碎它,亵渎他。”

刑用残缺的声带发出干笑,像是在鄙夷饲养者的痴心妄想。纸上谈兵似的挑衅太过消耗体力,刑闭上眼,就能回到意识之匣中,银杏叶在充血的眼球前缓缓飘落,它们渐渐形成一件衣服,勾勒出一个少年的身子。银杏拂过刑肮脏破碎的脸,如果他能挣脱出手的话,一定要将其接住,而非落在满地血污当中。

饲养者为了把他拖出意识之匣,以清理创面的名义开始对逐渐结痂的伤口进行二次毁坏,他胸膛因疼痛剧烈起伏着,汗水冲洗了身上的血痕。饲养者有着昼伏夜出的捕食者本能,因为刑总是能在他的黑魔法袍上闻到露水的味道,黑夜降临,驯化刑的游戏随着从旋转楼梯上降下的脚步声开始,在痛苦的呻吟和喘息中会持续上一整晚。乐此不疲地像是从石榴中抠出果浆一般解构刑的人格。

刑的小指被反复切断和再生的那天,他交代了在全家被灭门的惨剧发生前,堪称幸福的同年。

被灌下毒药、内脏缓慢溶解的那天,他被迫讲述在贵族家服役的生活。

但刑也有绝不屈服的时候。哪怕是饲养者用黑魔法强迫他反复亲临母亲被当面绞杀的记忆,他也绝口不提那个人的名字。

气温骤降,长满霉菌的墙壁又开始渗水了,刑知道午夜即将来到。

今夜,囚禁他数年的黑魔法师像在故意折磨他的心理似的,姗姗来迟,长袍浸满了夜风和酒精的味道。刑从痛苦中分神想,他也许是去附近有人烟的地方消遣了。

漫长的囚禁足以让他摸清身处的环境,头顶没有陆行鸟奔跑的声音,也没有马车的轱辘声,甚至没有小贩叫卖的声音飘过,这里像是虚无界一般寸草不生。

“你在一个贵族家做护卫,凭这样的身手,你的家主就不觉得可惜?”黑魔法师在剥榛子,果仁扔进嘴里,硬壳扔在刑身上。“说实在的,把你每天关在这,我有时候也怀着点暴殄天物的愧疚感呢。”

刑不愿意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过往的二十年里,尽管身份谦卑,他仍为了守护在那人身边维持着体肤的高洁。如今,他是饲养者的骨碟、痰盂、甚至是小便池。

“这不合理,你在骗我。当然了,我也没有那么笨,我当然知道你是在帮他们看守一件非常宝贵的东西……我们可是老朋友了,夕月,你不该对老朋友有所隐瞒。当初放你一命,我可指望着你今天报答我呢。”

童年时被火海吞没的家至今仍在刑的梦中燃烧,他虚弱地笑了:“为什么对我残缺不整的生命乐此不疲?我们应该聊聊你,你摧毁了我生命中许多重要的东西,既然你想要得到我的注意力,不妨告诉我你的名字开始……”

“每个问题都有代价,夕月。你愿意和我说这么多话,我可太激动了。”黑魔法师的笑声令他作呕,“我要的价格不高,一只手便足够了。”

黑魔法师念动咒语,刑的手迅速失血枯萎了。他发出惨叫声,在强迫他直立的刑具中扭动着,被凸起的钉子割伤。

“我的名字非常、非常甜蜜,你可以叫我斯维特。”

“杀戮和痛苦能填满你空虚的灵魂吗,斯维特?”

“不!这些都是隔靴搔痒。但你不一样,我每天都在期待和你的约会,你的心每松动一分,嘿嘿,我都如获至宝!”

“你看上去背弃了你信仰的神。”斯维特变了脸色,但刑不畏痛苦,直言不讳:“那就看我们俩谁先被内心的黑暗吞噬吧。”
黑魔法师被惹恼了,青蓝色的火苗随着他手指的抚摸,在刑的皮肤上舔舐而过。空气中有一股好闻的味道,令刑口舌生津,在干涸的口腔里追随着油脂的香气。他的干笑声一直在地下室回响,变成了有毒植物的养料。

夜间开花的有毒植物不断将根蔓扎进他的身体,挑逗着他的内脏和神经,要钻进脑子里吸食养分。刑在剧痛的侵蚀下,意识已经化作碳与焦土,被风沙吹散,气息若无的齿间发出嘶嘶的呜咽声。黑魔法师像在指挥演奏一般,在空中华丽地绕着手指,舔舐着刑的火苗散去了,空气的温度如同甘霖降下,可随即冰便爬上了他的双腿,荆棘一般环绕他的腰、胸膛,刺进他的皮肤里,血液将冰的藤曼染成橘红色,像是一条条有毒的长蛇盘踞在身上。这样的酷刑一夜能反复上几十次,直到刑被逼疯,口不择言地求饶为止。
刑的意识离开了狼狈苟活着的肉体,如鱼得水般自由地在虚无中游荡,再度回到记忆之匣,回到那片银杏叶的金色里。他最喜欢的季节是春天。他被囚禁的日子里,一直靠幻想着地面之上的春风、春夜来延续对生的渴望。

为家主效力的时候,春天能吃上红小豆汤,每个门客都能分得一碗。刑那时留着少年的头发,只顾着狼吞虎咽,想要发展身体,等成熟到能脱离极道鵟家的时候,就去为父母复仇,与前半生的苦难做个了断,然后在黄金港的使馆找一份需要武力的工作。
刑第一个喝完了红小豆汤,捉到一个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他好奇地追出去,回廊空空,只有风的声音。来鵟家的前三个月,日子虽然平淡,也叫他心满意足了。睡通铺、一周能洗上一次澡,三餐两菜一汤。

又过了两周,管家单独将他从护卫队里叫出来,带他走进一条僻静的偏方。
“大人从上百人里选中了你,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从今往后你负责照顾大人。”
“谁?”
“不要打听,不要多想。等一会儿回去收拾好你的家当,以后吃睡在这,不许跟别人说你的工作。”
“明白了。”
刑被带到一片从未涉足过的地方,这里安静、隐蔽,几乎看不到主屋房檐上的脊兽。一个身穿长衣的少年站在院里,正朝天引援射箭,连蓬起的尾巴都充满力量。他松开手指,箭漫无目的地飞上天去。
“十五代鵟大人,您想要的人在这了。”
少年上下打量刑。被他打量就是一件足以让人紧张的事。少年身上有难得一见的贵族气质,金发金尾,有一双令人惊叹的耀眼双眸。这正是刑几次三番看到的那个影子。
“你叫什么名字?”
“刑夕月,大人。”少年看起来比他还要小两岁。
“你知道主宰天空的霸主是什么?”
“是鵟鹰。”
“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出错。今后多指教,作为见面礼我送你天上的——”
话音未落,一支被利箭刺穿的鹰自天空落下,砸在刑的脚边。

一声肉物砸地巨响,刑从昏迷中惊醒过来。黑魔法师像是吃错了药,难得可贵地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的脸。
“你还挺好看,有没有人给你说过?”
“一般,好歹比你强点。”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黑魔法师按压着还未愈合的伤口,刑的面孔扭曲起来。他想到了能加剧痛苦的手段:“我今天杀了一个服侍过你旧主的人。他对你可有很深的印象,他说,你看守着鵟家世代的宝藏。鵟家每代都会诞下一个能看穿未来和过去的黄金瞳。那是个人,你藏在心里怎么也不肯说出口,喜欢他?我说的对吗?他还活着?”
“呵呵……那种传言你也会信……”
“他叫什么名字?每个问题都有代价,我给你带了一只渡渡鸟,你都这么久没吃过肉了……”
“随便你,斯维特。你真是个可怜虫,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搞你的小勾当,自以为可以操控别人的命运……现在还多了幻觉。”
“你看不出我在示好吗?我有的是能让你开口的手段,你现在只是浅尝了皮毛。毕竟我不忍心对你下狠手,我很喜欢你,我还想多享受你一会儿。”
带着温度的液体不断滴落在刑的脸颊,究竟是黑魔法师的眼泪,还是另一种令他生不如死的毒药?

那只冰凉的、狠毒的手毫无底线地触碰他的身体。刑闭上眼睛,不知第多少次向神明祈祷。他想起与鵟大人分别的那天,金色的身影如同银杏一般消失在风中。他祈求神明已经带给了少年新的栖身之处。正如当年他投身于鵟的屋檐下一般……

刑哽咽起来,斯维特立马发出快活的笑声,还以为是刑的心墙终于在酷刑之下坍塌了。刑只是想到那个在家族的保护伞下长大的少年流落在街头的样子,就心如刀割。他是守护鵟大人的猎犬,离开主人身边,一切为了生存的挣扎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搬入鵟大人的别院的那天,刑便与外界隔绝了,来到了金瞳少年的结界当中。他负责照顾起居,鵟大人的三餐由他试毒后服侍。这里少有人来拜访,家主每月造访两次,询问鵟大人修行的进度。父子二人的脸上挂着同样淡漠而严肃的表情。家主离开后,鵟大人总要求刑夜里睡得离他近一点。他会问起刑短暂的童年里与父母的事,不是像斯维特残忍地挖掘秘密,而是侧枕手臂躺着,双眼在暗夜中像星子般明亮、温柔,尾巴徐徐抽打着刑的腰际,甚至和他的尾巴互相搔弄。

刑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生都告诉了鵟大人,少年也趴近刑。刑感受到温暖又柔软的身体,还有凑近耳尖的鼻息。

“我也告诉你一个有关我的秘密,我的母亲生我难产而亡,所以这个秘密现在这世上只有家主一人知道了。”

“您可以完全信任我,鵟大人。”

“我的真名尤利亚,是母亲去世前给我起的,我喜欢这个名字。但它会抹杀鵟的神性,所以不能让人知道。但我相信你,以后你要这样私下称呼我。”

尤利亚。刑按照他的吩咐,坐在院落当中,将飘落的银杏一叶叶叠进书里。这是二人常玩的游戏,鵟大人乐此不疲地在书中寻找着刑为他留下的线索。散漫又孤高的主上,求知若渴又赤诚的侍者,这仿佛就是文学中的机缘。刑将金叶放于一行情话之下,那把金色的扇面后藏着他无法出口的笑意。金色的叶子又像是那双金哞,刑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就像天上的快速掠过鸟,与风中飞舞的羽毛,他的心情已一览无余了。

鵟大人十六岁那年进行了加冠仪式,在祭奠上,他穿着洁白的羽衣随着手鼓跳舞,向鵟家所有的门徒展现了神迹一般的双眼。鵟大人站在旗楼上,向东眺望,又向南眺望,白色的羽衣被风掠去了。鵟大人预言了未来十年家族的命运,脚下的人潮发出震惊的叹息。刑被挤到了人群的边缘,心想纵使尤利亚的视线再好,也不可能从上千人中一眼找到他。一抬眼,金色的目光正葱遥远的高台上看着他。鵟大人将双手抛向空中,银杏叶像雨般飘落。

那日尤利亚找到了刑,鵟大人却没能预见即将到来的灾厄。鵟家千里眼的风声走漏在外,随即便招来了杀身之祸……

刑从梦中惊醒,四周站着黑色的人影。他们把鵟大人从床上揪起来,扔在地上,上来就要扒光他的衣服。

“夕月!”

鵟大人向他求救,刑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一只脚踩在脸上,迫使他直面主上受苦。空气中都是死亡的萧杀,粘糊的血液沿着黑衣人们的刀滴落。刑不能允许自己再看下去,在鵟大人的尖叫声中戳瞎了自己的眼睛。他捂着眼睛咆哮着,像被震雷劈中的父亲一样嚎叫,鵟大人扭动身子哭叫,像浑身燃烧着满地打滚的母亲一样哭叫。刑躲不掉痛苦的记忆,像是在沙尘暴中迷失了方向一般绝望。他没能守护好鵟大人,鵟大人贞洁的神格叫陌生人玷污了。宅邸的每个院子里都回荡着死亡的声音。

刑在地上被拖行,少年的声音从左边来到右边,最后压到他身上。刑崩溃地痛哭起来,咒骂着,挣扎着。鵟大人的惨叫渐渐变成了笑,变成了妖冶的男人的声音。

刑的哭声瞬间停止了。他不再是少年护卫,而是个伤痕累累的男人。

“斯维特,我会要你的命。”

刑咬牙切齿地说,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铁荆棘的缠绕下挣扎起来。

“尤利亚,你的心头好叫尤利亚。”

“你竟敢如此亵渎鵟大人的形象……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他还活着吗,还是他把你忘了,留你一个人在这受苦?”

“这不关你的事。”

“你把有关他的记忆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样子,真让我嫉妒。你会把我留给你的伤疤也这样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吗?” 斯维特扎人的毛躁嘴唇亲吻着刑的皮肤:“你的家、你的童年、你的荣誉,我明明把你的一切都撕碎了,你居然又找到了新的归属……为什么这么倔强呢,如果臣服于我,我就会给你快活,说不定还会宠爱你。”

“无稽之谈。”

“你一定想知道他的下落吧?”斯维特兴奋地发现刑的目光闪烁起来,立马接着说:“我会帮你找到他,然后带到你的面前——”

“鵟大人很聪明,你休想伤害他,。”

“然后在你面前杀了他!”

斯维特狂妄的笑声在地下室内回响。刑闭上双眼,在虚无当中朝着那个金色的少年道歉。他为很多事道歉过,没有按照喜好准备洗澡水的温度,没有把衣服叠成好看的形状,羞于呼唤那个宝贵的秘密的名字。他没能来得及为分别道歉。家主被暗杀在寝房当中,仆从四散。他俩从睡梦中惊醒,刑麻利地收拾了几件值钱物件,拉上衣衫不整的尤利亚,从侧房向高处山地逃亡。他们不懂反侦察术,很快被追上。刑要害被刺伤,松开了尤利亚的手。

“尤利亚,请你逃吧,允许我为你留守在这。”

尤利亚噙着眼泪,如海面日出般布满金色弯刀波纹。

刑推了尤利亚一把,在金色的羽织上留下暗红的手印。他被血污遮住了视线,已经没办法看清少年是否平安地逃往远方。

忠诚是刑的命运,也是他的软肋,他将枪刃插入地中,祈祷自己能再坚持得久一会儿,为尤利亚争取更多生机。

刑想,如果再见面,开场白就从道歉起始吧。

下

鵟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空着。狭小的公寓里,姑且还能被称为厨房的区域传来声响,是昨晚留宿的男人在为他准备早餐。鵟无力地叹息,倒回床上,揉搓着脖子上的吻痕。遇到想要深入发展关系的人,就会觉得麻烦。这个男人问他喜欢番茄炖黄豆还是煎蛋培根,也同样麻烦。
鵟不知这算是不习惯被照顾,还是不习惯被刑以外的人照顾。
“你有族内消化的癖好吗?”
“什么?”
“你的床上有多个猫魅族的毛发,白色的,银色的。”
“我跟谁上过床和你没关系……”
“你为什么不允许别人多关心你一点。明明执行任务的时候那么迷人……鵟,如果事后能再温柔点就好了,我昨晚在你身上那么卖力,却换不了你一张笑脸。”
鵟看着那个男人狡黠的蓝色双眼。他喜欢更蓝一些的,过了这些年,仍旧忍不住把每个人同刑比较。
鵟幻想着刑发育完全的模样,胸膛要更壮实一些,那有力的双臂也能撑起袖子。鵟叼着叉子有些暧昧地笑起来。
“你笑了,在想什么?”
“在想死人呢。”
男人喝黑咖啡的时候研究起鵟的书架,抽出一本破旧的书,没有拿稳,里面一片片金黄的风干银杏洒落。鵟失望地叹息,不再有胃口,将叶子一片片夹回去。四十三片,按页码,按金扇的叶脉。一眼一眸,鵟与那个忠诚的武侍隔着时空在秋天对视。
他俩快过中午才填饱肚子,没打第二炮,被一则通讯传回组内。若头看中鵟的枪法,接二连三地下发给他任务。黑道替权贵解决麻烦,报酬往往不菲,可到鵟手里的佣金少得可怜。若头时常教训:当年在家族纷争中接纳鵟,让他作为家族唯一的后裔活下去,这就是最大的报酬。
鵟起初拿不起机枪,手指细嫩,手臂也缺乏力量,只能拉开最精巧轻便的弓箭。他想,“从今往后,我也是和夕月一样的孤儿了。倘若夕月还活着,我不必是孤儿,他就是我唯一最后的家人。”
鵟不再流泪了,看遍血色,变得像金色的钻石一样坚硬。他甚至几乎忘记了自己的本名,杀戮机器并不需要名字,只需要一张脸,让亡魂夜里到他梦中讨债。
“你的目标是下午三点会经过东萨纳兰主干道的人。”
“没有长相、没有背景?”
“有人花了大价钱买他的命,这次会给你多分点,其余的别多问。”
鵟冷漠地撕下悬赏,向外走去。他独来独往,没有搭档,机枪上不装准星却弹无虚发。
萨纳兰的风热辣无比,带着香料的气味,割痛脸颊。鵟埋伏着,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在沙漠中生存的壁虎。酷日当头,主路上空空荡荡,到了三点前后,突兀地一个身穿黑色长衣的男人走进视野。鵟将脸沉在枪后,那个男人步伐沉重,更有利于鵟瞄准,一枪便能洞穿那凌乱的头颅。鵟眯起眼睛,看到了灰白色的头发,坚毅的脸,和宽阔却空洞的肩膀。
鵟屏住呼吸,将枪丢到一边。那个男人茫然地直视着刺目的太阳,袖筒中不断滴着血。鵟看着那张脸,远超常人的视力让他把暗杀目标看得格外清楚。那人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了,鵟却鬼使神差地将他认了出来。鵟已热泪盈眶了,喉咙颤抖着,两腿发软,但他顾不得那些了,迫不及待地滑下高地。
“夕月!是我,是我啊,尤利亚!我这些年来一直在找你!”
“尤利亚……这是另一场梦吗?”
鵟张开双臂想要抱住摇摇欲坠的刑,却在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感到双臂一阵刺痛,电流如同毒蛇一般将他击中。鵟知道自己踩入了圈套,可想到能见到夕月,就觉得这一切都是毫无悔恨的。鵟跪倒在地,肌肉不受控制地振颤着,而刑却拔出了枪刃,那把曾经守护在家毁人亡的少爷面前的刀,已被鲜血锈蚀,散发甜蜜的腥气。
鵟没有躲,左肩被割开一道口子。他想,刑这些年来一定怀揣着被抛弃的悔恨,怎么能放过侥幸逃生的少主呢。鵟已做好了被刑报复的准备,却听刑嘟囔着:
“对不起……尤利亚,这场梦结束之后我们就自由了,像以前一样,我们不会受苦的。”刑劈砍下来,鵟翻滚躲过。刑见鵟要逃,抬枪便射,鵟只能狼狈地寻找掩体躲避。

“夕月,这不是梦境。”

“不……你每次都是这样说,可我真的不忍心让你再受苦了。”

刑的蓝眼睛空洞而枯萎,没有一丝生的气息。鵟见过这种迷幻术,喊道:
“你被魔法困住了,快醒过来,夕月!”
刑本能地寻着鵟的声音攻来,鵟只能一边躲闪,一边寻找施法者的藏匿处。他的小腿在躲避时中弹了,动作变得粘稠,只能踉跄地爬行。而刑的动作没有一丝仁慈,不像少年时那样,陪伴尤利亚修行,总要让地位尊贵的大人三分,否则夜里就会被往领子里扔毛毛虫。他一刀刀都朝鵟的要害砍去,子弹用来给静脉放血。一张没有杀戮欲的脸上,写满了绝望的悲哀。
鵟的腹部和背也被刺中了。每割一刀,都隔断他的牵绊,想念的丝线断了,牵挂的丝线也断了,唯有爱才藕断丝连。鵟不忍心还手,就这样一步步被逼向了绝境,沙被他的血濡湿了,结成了沙漠中的红珊瑚。鵟知道下一次攻击就可能要了他的命,可他没有一点办法,几年过去,有关刑夕月的记忆如同云舞般挥之不去,只在寂静无人时悄悄耳语,让他泪流满面。他在刑的面前是罪人而非敌手。
鵟用手掌挡在面前,枪刃贯穿了手,差一点就要刺瞎他的眼睛。鵟已预见赎罪的时刻到来了,在结束之前能够再度与刑相遇,得知他还存活便没有遗憾了。如果能够赠与刑什么,鵟希望能够送给刑原谅。反之,鵟不再祈求能够得到刑的原谅了。
“别怪罪自己,夕月,我是自愿败在你手下的……”
鵟抚摸着刑的脸颊,在他脸上留下鲜红的印记。
“尤利亚……”刑呢喃着,“我不允许那个人在我的脑子里不断地伤害你、侮辱你……所以就由我亲手了结吧。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的记忆中侵犯你……”
“该轮到我保护你了。”施法的咒术师终于忍不住露出马脚,鵟迅速摸枪射中以太水晶。晶石破裂发出清脆响声,随之响起的是刑抱住脑袋发出的痛苦的喊叫声,仿佛囚禁着心智的荆棘牢笼终于被勇士砍开生路。
刑一阵恍惚,杀气消散,伤痕累累的躯体轰然倒塌,叠在鵟的身上。刑断断续续呻吟着,声音变得清朗。鵟松了口气,很快,有眼泪落在他的脸颊上。
“我竟然做了如此伤害你的事情,我应该以死谢罪,鵟大人……”
鵟舔着嘴唇上的泪。
“死?一了百了,想得容易……”鵟抬起手,拍了拍刑的背:“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你,虽然家已经不在了,但你这辈子还得服侍我呢。”
“哈哈……鵟大人还是老样子,这我就可以放心了。”
刑浑身剧痛,头脑快要裂开了似的,但感觉到下面的身体温暖、柔软,内心就安全又幸福。尤利亚的声音比想象中好听,像是竖琴般清脆悦耳,趾高气扬却也有温柔含蓄的时候。他用自己感受着尤利亚的轮廓,已经长得和家主一样高了,消瘦又柔韧。他俩的伤口相互亲吻,血交融成一道,从此不再有主与仆,不再有禁锢与伪装,刑已做好了决定,不论尤利亚要过怎么样的生活,自己都陪他走下去。
刑想一定是因为太兴奋了,心脏才疼得想要裂开,但那种锐痛随即蔓延到整个胸腔,连呼吸都变得难以忍受。刑想起来了那个每逢深夜拜访的男人,这又是一场游戏,在他充分地得到愉悦前,游戏绝不会结束。不仅是刑,尤利亚也要变成他盘上的棋子。刑想要立刻告诉尤利亚真相,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刑翻滚在地,像被撒了盐的蚂蝗般扭曲,鬓角的面纹下浮现连片的青筋。
“夕月?”
刑爬行着想要离开尤利亚。他知道饲养者还在附近,倘若让饲养者看到两人团聚,尤利亚定然会被自己拖累。
“真令我感动,差点就流泪了!”
沙丘之后传来男人的声音,鵟的手比脑子还要快,机警地摸向枪。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枪口一直瞄在男人身上。那男人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却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鵟大致揣测出了他与刑的关系,以及那张充满谜团的悬赏令。这个男人计划着让他毫不知情地射杀刑,又或是他死在刑的手里。
“我要是你就不会轻举妄动,毕竟,这个男人不属于你,他的命还在我手上。”
风沙中走出一个身形灰黑的男子,风撩起他的兜帽,露出一张因吸食人命才维持年轻的脸。他听刑受难的声音,如同在听吟游诗人的仙乐,说:“这些年来,他时常像这样在地上打滚逗我开心,差点就把脑子里有关你的一切都清除干净了,你的金色可真够顽固。你就是尤利亚?”
那个宝藏般的秘称落入他人口中,尤利亚呼吸一滞。

“不愧是鵟的后代,这双眼睛果真叫人难忘。”

“你也作呕得让人难忘。”

斯维特闹脾气似的努起嘴唇,这孩童般的神态伴随着施加在刑身上的折磨,让人感觉浑身毛骨悚然。
“尤利亚……快、走……”
鵟痛恨不能为刑分担痛苦。

“我可以让他再疼一些。这些年来他被我锻炼得对疼痛已经有了耐受,不过我也进步了不少……你想看他瘙痒到把自己的脸挠烂吗?如果继续用枪指着我,我就给你看看。”

鵟愿意为了刑在劲敌面前卸下武装。鵟朝逐渐走来的死亡说:“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不要再伤害刑夕月了。他是个善良老实的男人,自己忍受再多都不算什么。倘若你真的想伤害他,该冲我来才对。”
“走、啊……”
刑温热的手捏在鵟的脚踝上。
“不可能再抛下你一个人独自逃亡了。”
鵟一想到刑这些年来所受的,就心如刀割,甚至无法继续奔赴眼前的战斗。他当年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活的像一个完美的名器,总觉得身为人的部分不断被打压着,被父亲与成人漠视着。他是多么骄傲而懦弱,留唯一一个毫无保留地爱着他的少年独自受死,而自己抱着愧疚活过之后这些年。鵟曾幻想过两人走失后,刑夕月会躲过追兵,独自到黄金港过平凡的生活,忘记青涩又自私的鵟大人,不再漂泊,与善良的姑娘结婚、年纪轻轻喜得一子,从此只为自己而活。鵟甚至这种祈祷一样的想法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他不能为生死未卜的刑做任何事。
刑本该有千万种人生,其中绝不包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受肉体与记忆的折磨。鵟迅速抹掉了泪,已做好了用自己的命换刑自由的准备。自由本来就是这些年来他夺来的东西。
“看你的眼神,我都要掉眼泪了。”斯维特笑着说:“不过是兴奋的眼泪,我越发觉得你说的在理……继续让可怜的夕月受苦已经是低级趣味了,我承诺过会毁灭他最珍视的东西。”

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像是一把烧到发光的刀子。

“能不能收回你的秽浊咒?”

“可以,如果你甘愿在我面前跪下。”

鵟毫不犹豫地跪下了。刑的抽搐停止了。他倒吸了一口气,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在沙地里晕出橘红的痕迹。刑发出哭泣一样的声音,用浑身的扭动向鵟大人抗议:别和恶魔做交易。

“还需要我做什么才肯放过刑?”

“我要他最喜欢的东西,你的眼睛。”

鵟怔在原地。

“尤利亚,别听他的,我求你——”

这是给他带来不幸的眼睛,是与父亲不够纯正的眼睛对视时招来淡淡妒意的眼睛,是让刑日夜挂念的眼睛。鵟对满脸急切的刑微笑,像是在道歉,就把身体扭过去了。他的手指摸到了软黏的结膜,整个过程是寂静无声的,但组织撕扯的声音却向内传到脑子深处,连带着这一生的祸根都从灵魂中被拔了出来。

鵟忍不住捂着眼睛发出了呜咽,但还是将捏着血淋淋的眼球的那只手伸出去,将赎金交给斯维特。斯维特脸上露出癫狂的喜悦,仿佛那不是人眼,而是一块无价的黄宝石。他从鵟颤抖的手中一把夺下,热情地亲吻着那只金色的眼睛。可那皱缩到仅有一条竖缝的金色虹膜竟然逐渐消失了,与生命断开连接后,它萎缩成了一个沼泽般的洞。

斯维特失望地撅起嘴唇,想要发怒,抬头却对上了另一个黑洞。

那把袖中枪,就像鵟最早的弓箭,精致小巧。鵟毫不犹豫地开枪了。他要把天上的霸主送给刑作为礼物,还有沙漠中最凶残的捕食者,还有自由,还有……

最好的银杏树苗培育在中部林区,稍微差一点的在南部,因为树龄尚浅,长得不够高大,叶片也不够丰满,所以一颗能便宜上十来万。男人的手头没有多少钱,只能接受南部的价格。但他还是不死心,骑鸟跑到中部区,跟林场的老板商量干一个夏天的短工,来顶买树苗的钱。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男人看上去很干练,像是能踏实干活的样子。穿着灰色背心,露出的肩头上布满伤疤。

“给贵族家当佣人,事情我都会做,不会的上手也快,你放心吧。就麻烦把这棵树让给我。”

“噢……”林场主仍旧怀疑:“你住在哪里?”

“苗圃靠南边的小房子。等我把这棵树移到院子里去,你从远处就能看到我的房子。怎么样,明天就来上班吧?”

林场主答应了,从屋里给男人拿了制服。男人骑上鸟去,接着奔往城内,一路上郁郁葱葱,风里是花的香气。他贪婪地呼吸着,这一切都太来之不易了,有人曾用自己的骄傲换取他的自由。

男人来到二层咖啡厅的上层,能看到水车的卡座。那里坐着一个金色头发的人,同样在享受春天的气息,他已经给两人点好了茶。

每个周三,他们都会相约来这里。

“尤利亚,我给你看重了一个礼物,是个惊喜。”

“笨蛋,现在就告诉我还算什么惊喜……”

“从明天起我要去中部上班了。三餐还请你自己解决,如果辛苦的话,就来这里填饱肚子吧。”

“转行做园艺工了?”

“啊,的确算是……这样一来,你之前说起的庭院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把它打理得和过去的家一样。”

尤利亚心满意足地合上了书,一片银杏从书页中逃出,逃过男人的指尖,划过尤利亚的轻笑,经过楼下约会的情侣,最终落在溪水中,悠然地飘荡着……

fin

性病如此(14)

我爬上仅一米五宽的双人床,古·拉哈随即便骑上来。潮湿的浴巾刺着我的背,冰冰痒痒,像他不明朗的心绪,逐渐渗透我的皮肤在昏暗的人格里生长苔藓。

我呼吸,就像他此时的呼吸,颤抖又粘腻。我忍不住摸他陈在面前的大腿,他拨开了我的手,像是要把我钉在十字架上受难一样压在枕上。

我吞咽口水,以前从没玩过这种。他也跟着吞口水,显然有些紧张,第一次采取主动却尴尬地不知道怎么进行下去。他的臀先不安分起来,悬在我的阴部上方若有若无地摩擦,那充满弹性的半硬物体,磕磕绊绊地从我上面蹭过。我至深至密地感受着他,先是不由自主地挺动的阴茎,然后是格外柔软的睾丸。他用滚烫的手心告诉我,今晚他是骄傲如火焰的努恩,我是他从乌尔达哈黑市买来的健壮奴隶,如果我不遵从他的意愿,他就用那火热的手在我身上施加烙刑。

我忍不住迎合古·拉哈·努恩,用身体欢愉地和他磨蹭,作为提供精液的奴隶又僭越了。他皱着眉毛的表情,认真地就像是在阅读高科技产品的说明书。

他对我的游刃有余很愤怒,两手突然狠狠地按在了我的胸肌上。

“好痛!”

“光哥……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之前可不是这么对你的啊,努恩大人!”

他一边不得章法地和我下体磨蹭,一边掐着我的胸肌。我继续忍耐,这是为了鼓励他、疼爱他,连皮肤都从他的指缝之中溢了出来,迟钝地乳头被他发泄似的拉扯着。我摸他的身体,又被他拒绝了。真搞不懂他想做什么,好像连最基础的受上位套路都不会。

我的迟钝令他焦躁。他将脸埋进我的胸膛,伸手到下面套弄着阴茎,又是哼又是喘。他主动又对我的身体充满渴求,这感觉说实话不赖。他用双手捧着我的胸肌,拼命的想要钻进之间的缝隙里,尾巴也左右抽打,简直就是在摇头摆尾。

“哈……哈啊……”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古·拉哈?”

我想坐起身,他像是猫科动物扑食一样,把我按回床上。垂着勃起的漂亮阴茎爬到我头上来。

“想被我舔?”

多说一个字,半硬的阴茎就会在我的唇间上下磨蹭。我忍不住揉了两把那白皙翘挺的臀部,这本是我亲手洗干净的,等着被我享用的身体。古·拉哈绷紧嘴唇,一言不发,只是又一次把我的两手摆到头顶。他的眼神里全是委屈。

他调整好姿势,一挺腰,阴茎干进我嘴里。我没有被他的气势伤害到,他的阴茎很可爱,红红硬硬,给他在冠状沟下面舔过几次,他会舒服地哼哼。

我想起来我也这样骑在古·拉哈的头上让他为我口交过。那次充满了狂乱与强制,不断撞击着他的头,他的后脑隔着枕头的缓冲都撞出声音,浑身痉挛颤抖。我兴奋地说着一些描述他身体反应的骚话,他涕泗横流,枕头上都是从他嘴里流出的液体。每次抽出来,他都就着连在嘴唇上的银丝反复强调不想要了,发出毫无尊严的叫声,但我看到他崩坏的表情,只想获得快活,根本无法停下来,又干进去。放肆地对着他的脸射精。

他撞得我腮帮子有些酸,充满力量感地腰卖力地扭动着。我陷入那段回忆里,因而忘记周道地伺候他。那次他也射了好几次,被干得失去意识。第二天早上,他没抱怨过什么,只是对着镜子朝撕裂的嘴角擦唇膏。我那天吻他的时候还惊讶于味道很好。回忆到这里,我已经开始愧疚了,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个被我忽视的细节?

“呼(舒)……糊(服)吗?”

“含着……就不要说话……”

他一边抽送一边哭起来,似乎在发泄着连自己都忽视了的不甘。我抚摸他的背和臀,鼓励他继续。他又夺下我的双手,这一次十指相交,撑住我借力上下律动。

我不知道他是否感受到了我的歉意,我吸着他的马眼,连他的睾丸和会阴都舔,亲得他的身体“泽泽”作响。他受不了慢条斯理,想全都同时要,胡乱扭动着。

他也把我弄得满面狼藉,化解了委屈,又开始用眼神求我,眼里的泪珠像是在喊我“光哥”。

我说再往上来点,帮您舔后面。他被我猜中心事,心照不宣地磨蹭上来。冰凉的充满肉感的大腿根紧挨着我的脸颊。阴茎搭在额头上,睾丸压在鼻梁上,我艰难地努起嘴唇挺入浑圆的臀瓣,用舌头勾弄其中的缝隙。

“手被你擒住了,舔不到里面,麻烦自己把屁股拨开。”

我自己都听不清楚唔哝了什么,但古·拉哈现在色心大发,我俩心意相连,立马照做了。
细白的手指陷入脂肪组织里,自尊都跟着一起沦陷了。我瞄准了那个被操开过好几次的穴,舔上去,他羞怯地提臀躲开了。

“嗯——”

他发出受不了的声音。没什么是难以消受的,只是不甘心被一口吃掉而已。他再不知悔改地蹲坐回来,我深吸一口气,剩下的就是专一地舔,他向前躲,我就顶弄蓬松的尾巴,他向后躲,我就欺负他的睾丸。我和古·拉哈在一起快一年的时间了,每五天做一次,合计整整两个月;一晚至少做两次,那就有一百多回。一百次,没有一次我给过他机会掌握局势,没来得及听他的心意,只是把他按在下面操。

古·拉哈开始大刀阔斧地坐下来,窒息是对我的惩罚,只能抓住鼻子从股缝里探出的空档换气。我涨得满面通红,脖子上的血管尽显,紧紧地挨着他汗湿的大腿根。

“唔——唔——!”

要在陆地上被他的淫水淹死了。

我想呼救,可颤动的臀瓣根本不给我一丝机会。窒息感已经让我无法思考了,浑身不受控制的痉挛,本能地张嘴想要喘气而拼命蠕动的嘴唇倒像是在疯狂伺候古·拉哈的后穴。他也体力不支地倒在我的身躯上,我怎样都甩不开他,黏腻的汗融于一体。他沉浸其中,像沐浴似的胸口顶天,一手还维持着分开臀瓣的姿势,另一手绕到背后为我撸。

我有一种诡异的快感,突然做好了被古·拉哈狠狠坐死的心理准备。我在他的气味里、他的体温里、他狂乱抖动的肉体下死去,就此甩开孤独与一切恐惧,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我还会在他体内种下诅咒的种子,叫他从此不敢再和人上床,看到人的裸体,就会想起我决眦的死状。他要用下半辈子的性欲给我服丧喽。

我没被他弄两下就射了。他也兴奋地高潮了,从我身上翻下来。我好像差点死了一回,饥渴地呼吸着燥热的空气。古·拉哈以我的身子为席,手指在我的肋骨上弹钢琴。夜里太静了,我恐怕左邻右舍都听见了,他将耳朵贴在我的胸口,听劫后余生的心跳。

我十分不喜欢一方先高潮,另一方还在索求或者耸动的场合。刚才,我和他似乎是同时开始肌肉僵直的,就像两个人突然能共享一个梦境一样,经历了现实世界不允许的事。

这仅仅是做爱吗?

这简直就像是神父给婴儿洗礼。萨雷安人许多都经历过洗礼,他们的包皮也都处理得很干净,我只在电影里看过。对世界一筹莫展的婴儿突然被置于水下窒息,这就像我现在的感觉,在古·拉哈猫魅族特有的这里丰腴那里骨感的肉体里反复窒息,每一次丰润的氧再度灌进气道,让我眼白和脖颈中的血管平息的时候,我都像是新生了一次。

下一次性爱开始前,他攀着我的身体,我俩好像天寒地冻间于温泉中紧紧相拥的猴子。

我的罪恶,不再需要我一桩桩细数了,也似乎没有正式地得到原谅,在射出的精液之中,它们悄然流走了。我和古·拉哈·提亚又变成了完整的一个。

“我爱你。”

我真想说。但在即将说出口时又让它流产了,变成淡淡的气吹动他靠在我胸口的耳朵上的绒毛。我不能允许自己在高潮的时候草率地说出如此沉重的承诺,不能让他将这当成一句和肉欲交织在一起的胡话。要在一个他平静我也平静的时候。这句咒语足以打消他从虚无来到这个世上,一直经历的孤独与不安。

还需要古·拉哈再耐心地忍耐一会儿,他还在听我的心跳,右心房到右心室,左心房到左心室,那么窄又那么空,他应该知道我的心房里只住着他一个人。

古·拉哈·提亚从没向我验证过他所说的爱的魔咒,他只是纵容我以任何方式爱他,我的偏见便不攻自破了。

我将被子拉开,覆盖在我俩身上,盯着天花板说起公司附近开了新的餐厅,我点过外卖味道不错,家附近有分店,下次带他去尝。

“我不喜欢吃青花鱼。”

“怎么会有猫不喜欢吃鱼的?”

“也有喜欢鸡肉口味的猫吧?我不是猫,我是猫魅族。”

“别再说那么可爱的话了,否则就换我狠狠欺负你。”

平时我享受一边漫谈一边抚摸他的身体,捏他指肚柔软的地方,轻轻掐起他胸口的皮肤,还有熟悉他性器在各个状态的尺寸。即便是没有共处的时候,想起这些细微的感受,我仍能感觉我拥有着他。今天却换做他这么做了,话语的间隙,总在吮吸我的胸肌,趴在我的身上小幅度地蹭动着。

他也抱着和我一样的想法吗?想要记住有关于我的各种触感。那就记住趴在我的心房上,一边倾听心跳一边与我对视的感受吧。

他硬了之后,我们又做了。第一次由他主导的时候,我有些恐惧,第二次就学会享受了。他在我身上努力地摇着,屁股晃得太剧烈,红色的尾巴像是花绳一样努力地保持着平衡。

以前随心所欲地操他,只是满足我自己的情绪。古·拉哈终于向我展露他的欲望、他想要的服务之后,我才感受到被需要的满足感。

我问他:“感觉好吗?”

他粗糙地喘着:“嗯……光哥呢?”

“好棒,我喜欢……”

他的双眼湿润,绿色的那颗甚至显得忧伤,是想要我继续下去。我说你摇屁股的样子真的好乖,我要拼命忍住才能不自己动,好想把你吃掉,或者被你吃掉也好。好可爱,脸红好可爱,呼吸的声音可爱,散发荷尔蒙的身子可爱,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我的心脏要爆裂了,不会死在你下面吧?

他立马捂住我的嘴,羞愧地不敢听我继续说下去了。我扭头挣扎,话语从嘴角模糊地逃出来:“下次继续说,你的羞耻度可要撑住啊!”

“不要了,不要了,我受不了!”

“可你还在坐……唔!我啊。”

“要、要射了!”
“假的吧,这么快?”

他急切地要我抚摸他,像要把自己献给我,我就能兴奋地射精了。不是每一次都能共赴云雨,这次他先我一步,一边愉悦地高潮,一边抱歉地看着我。我退出他,下面还硬着,戴着安全套的阴茎上布满润滑液搅出的乳白色泡沫。他帮我把套退下来,我的手包裹着他细腻的手,在阴茎上继续撸动,直到我也射了。
“好多……”

他在髋部蹭着自己黏腻的手。

第二次冲完澡,已经凌晨三点了。床被搞得一片狼藉,我们便决定去他家的床睡觉。我俩系着浴巾出门,窃笑着,“被监控拍到了怎么办?”

“会被炎上吧,被整个艾欧泽亚知道我们做爱了。”

“真的?我倒觉得会有很多人羡慕我们有性生活。”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俩还因为高潮后的兴奋无法入睡。我躺在充满他的气味的狭小床上,听他说饿了,想吃打了两颗蛋的泡面。放在平常,我都觉得这种想法很堕落。可我和古·拉哈在一起的时候,一切堕落的行为都充满了诱惑力。

我起身去给他烧水,开始打荷包蛋的时候,他从背后抱住我,说不想和我分开。他的库存只剩下辛味了,吸面的时候,不停的咳嗽流鼻涕,仍然不愿意放下筷子,用左边的手拢住右边垂下的长发。

后来我才知道,多的那颗荷包蛋是留给我的。好感动,面汤也是我的。我和他一起痛哭流涕,辣得太阳穴疼,我问古·拉哈:“你的心情有好一点吗?”

“那些事今晚不想再想了。”

他放下筷子,用双臂环抱住我的脖颈。我抱着他,像安慰委屈的孩子一样,轻轻地左右摇摆。那一刻,也许是血糖上升的缘故,突然就产生了能够安心入睡的情绪。

古·拉哈那天晚上也格外乖巧,没在梦中对我拳脚相加,老实到像死了一样,以至于我每个小时都得醒一次,试探他的鼻息。后来我也许是彻底放心了,也许是被疲惫打败了,昏睡过去。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没有被鸟叫或车水马龙吵醒,不被任何执念或感受追逐着,而是平静自若地再度回到这个世界上。那一刻心理是空白的,没有悔恨和遗憾,也不渴望什么。有个同样醒着的男人躺在我身边,我花了几秒才认出来是古·拉哈·提亚。他趁我睡着的时候,悄悄地抚摸了我的身体,手还停留在大腿上。我也抚摸他,我们只是互相爱抚、轻吻,任由时间流逝。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我才重新抓住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感觉,理应该做些什么,什么都不做、只是活着的空白感令我心慌。我要寻找,但我该寻找什么? 古·拉哈已经找到了新的内裤,套上,打算处理被耽搁的工作邮件。而我把手机落在家里了,因而忽视了桑克瑞德的十三通电话。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