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爸爸 (1)

内马尔不得不承认,受伤退赛以来的一个月,是他在巴黎这几年来过得最安逸的一个月。

毫无底线的狗仔与喜怒无常的巴黎球迷终于能放过他了,他的生活变得两点一线,每天开车往返于家和康复中心。没有训练计划的一天极为漫长,够他在沙发上悠适适地追两集电视剧,睡个午觉,再起来打游戏。

他偶尔也会到网上看新闻,世界似乎忘记了他,这是一件好事。倘若他正在经历的事情被媒体公布出去,他、里奥·梅西与即将到来的,将被卷入无尽的乱局之中,舆论会像绞肉机一样碾压南美球员,把他们的隐私和生活榨得一文不剩。

闹钟响了,内马尔从沙发上爬起来,准时将一片粉红色的小药丸就水吞咽下去。这是他接受激素治疗的第二十六天。还有两周,计划就将正式开始了。内马尔知道自己该直播了,他终归还是渴望着球迷的关注与评价,哪怕有时候那些评价是极端刺耳的。他怀念活在上百个镜头下肆意奔跑的日子。

下午两点左右,里奥·梅西的车出现在停车道上,内马尔提前下播了。里奥带了一块无蔗糖的布朗尼,他总有一些小技巧,让内马尔期待着他甜蜜的到来。有时候是一块绝对会被营养师叫停的小甜点,有时候是一个故意吊着内马尔胃口的好消息,有时候是一夜计划之中的性。最近他们已经不做爱了。

内马尔囫囵吞下布朗尼,巧克力让他的情绪稍微振作了。

“今天拉莫斯把裤子穿反了,没人提醒他,室外训练结束后他照镜子才发现。”

“哈哈……我知道,我在网上看到了。”

里奥吻着内马尔的额头,苍白的五指插入内马尔的指间。他的声音是轻柔的安慰,“都会好起来的,这周我会叫大家来,我们聚一聚好吗?”

“不……我不想。”巴西人有许多没理清的顾虑,自从他开始服药后,就变得不像自己了,“给我两天再考虑考虑吧……”

“我们该出发去医院了。”

在这件事上,里奥做得无可挑剔,不论遇到训练还是商业活动,在内马尔需要他的时候,他从不缺席。去年他们失败了,今年就再试一次。内马尔正在低谷里,他想用这个变化来重新理顺他的人生。

私人医院里空荡明亮,一行医护人员早早在地下停车场接待。里奥推着内马尔,先去了康复科。治疗要持续两个小时左右,里奥就在外面看视频,一项项回复经纪人的邮件。屋里的内马尔发出痛苦的呻吟的时候,他就看不下去了,转而读内马尔的病志。

两小时后,内被推了出来,两眼发红,告诉里奥“他们说我恢复的很好,一个月后可以开始训练”,“那太好了,内”。

里奥鼓励他,两人下楼,进行今天的第二次问诊。这一次,里奥也跟内马尔走进了诊室。

“我知道你肯定已经等不及了,里奥·梅西!”

两人的主治医师是梅西的球迷。

“我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这段时间对我们都不好受。“

内马尔正翘着他的伤脚,倒在椅子里玩手机,似乎这一切和他没关系一样。他正在发送着“哦啦,看看我的脚,它马上就能回到绿茵场上啦”。

“我懂你的意思,两个三十岁的大小伙子……”这话题真让梅西尴尬,他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个计划必须要准时生效,这关系到那接下来一年的比赛,这绝不能影响他的职业生涯。”

“我明白你的意思,里奥。”医生想要用双手压下不存在的火焰,“你看上去比内马尔还焦虑,即便他才是服用激素的那个”,内马尔在一边哼笑,撅着嘴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医生继续说,“这种准备不光是生理上的,还有心理上。你也得转变观念,里奥,别再把它称为计划、生效了,正确的说法是,你要在未来的一个月让内马尔怀孕,你要当爸爸了,里奥。”

“你想喝水吗?”

“暂时不想。”

“我的包里有一根香蕉,如果你觉得饿的话。”

“专心开车,我的国王。你看上去比我还要紧张。”

“我该说什么呢,内。我从一开始并不支持你这样做,但我不是反对,不论未来怎样,我都会和你一起度过。我是觉得会有更好的时候。也许在你退役之后,可你说谁知道呢,也许你也会踢到将近四十岁,那就太晚了。然而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你的脚伤,还有你每天吃的药……上帝没有给我们喘息的机会,就在我们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欧冠、婴儿、伤病和小报记者全来了。”

内马尔将手放到里奥的大腿上,里奥握上他的手,并在内心祷告,等孩子来到之后,他再也不会单手开车了,他会买婴儿座椅,连父带子都牢牢用安全带捆住。

“你今晚会留下吗?”

“这样不对……”

“我保证不会做和上次一样的事。”

“你的保证无效,内。”

“可我已经给了吉尔钱和私人飞机,他们今晚都不在。”

“内……”

“我的脚夜里会很疼,我总是做噩梦醒来。”

“内……”

“快到高峰期了,你这时候走一定会被镜头拍到。”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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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百万宝贝(23-25)

23

利昂内尔·梅西出生在一条混乱的街道上,入夜之后,当地的黑手党会出来游荡,每个街口都是贩毒或拉皮条的。所以在他进入学龄前,已能本能地辨别该避开哪些衣着露骨的女人和言语粗鄙的男人,抱着皮球无忧无虑地在街头玩耍。

他六岁那年,父亲为孩子们的将来考虑,向亲朋好友筹钱,一家人终于搬离了那里。父亲在建材场上班当工人,母亲除了照顾家庭,还在超市兼职做理货员,由此他和兄弟姐妹才能留在学校里。学校是知识与文明搭建的庇护所,能让孩子免于暴力。

不幸的孩子成长到十五六岁就到街上闲逛,被招拢进帮派成为打手,在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就和认识的第一个或第二个女孩结婚,胡涂地生下一个并非出于对生命渴望的孩子,酗酒、家庭暴力与不得安宁的令人胆战心惊的夜晚,然后厄运如珠链般回滚至起初的那一颗,他的孩子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因负担不起学费而流落到街上。

幸运的孩子是利昂内尔·梅西,那时候他已经被叫做里奥·梅西了。里奥擅长读书。他就读的教会中学受到上层组织的拨款,能给像他一样优秀的孩子每年一笔自助,正是靠着这笔钱,当哥哥和妹妹都离开学校成为工人或酒保的时候,里奥·梅西读完了高中。而他并不快乐,没有一天不是在侥幸逃生的愧疚感中度过的。

一个男孩在本该天真幼稚的年纪就充分地理解了整个家族为他所做的付出,因而变得内敛又善于隐忍。也许是过于成熟的心智压制了成长中的身体,他被检测出了一种病。每个周三的下午,他会被赦免暂时离开教会学校,在校门口等从工厂请假的父亲带他去医院复诊。那家医院的外墙的砖红色的,里奥的病很罕见,因此他的科室门口也常年冷清,偶尔能见到一个瘦小的孩子排在他的前面。治疗费用很贵,许多家庭擦着眼泪离开。父亲的后脖颈上挂着汗,从兜里掏出钞票,用粗糙的手指一张张清数,直到把一大半抽出来,剩下的留给家用。家庭的汗水变成比金子还昂贵的针剂,打进里奥的血液里。

“里奥是个懂事的孩子”,父亲在带他参加大学面试的时候,是这样替他做自我介绍的。里奥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高中成绩与推荐信一张张展开,已经为这个贫穷但不凡的年轻人说话了。他从小被教导要谦逊温和。言止于此。

里奥·梅西数年后回看当初是如何踏上这条道路的,一切都如预言般昭然,出生于邪恶之巢,被保护,被家人热切的善良拷打着,令他的灵魂无处伸张,以至于里奥·梅西宁愿用一种堕落来推举他的家庭。

两千零五年,他在一场年轻人的聚会中认识了迪马利亚,这个数着油头的大眼睛青年和他共有一个故乡。他们聊着埋藏在血脉当中无法安分的那些星星点点,民族的烙印最终开始燃烧了。第二周,迪马利亚把里奥·梅西带到了教父面前。里奥·梅西很独特,受过教育,比大多数君子有涵养,有一颗想让人试探底线的大心脏。教父看中了里奥的潜力,许诺他一份工作。

从那天起,天空在里奥·梅西的头顶渐渐闭合。

也许是里奥潜意识里无法忘记父亲为他点数医疗费的场面,他的第一份工作便是为教父做账。那时会计电算化已普及,但他仍旧使用古老的方式为家族保守秘密,清点、记录、封存。里奥经手过难以计数的大额交易,他的心却从未被金钱诱惑,只因他已经见过无价的,那是父亲为他流的汗水。

上帝对于里奥·梅西从不心软,第二个月的夜晚,他被打断工作,所有的年轻门徒都在庭院汇合,挨个上辆车,一个叫马丁内斯的表情癫狂的年轻人扔给了他一把手枪。

“你会用吗?”

“不会。”

“那现在就学吧,别朝自己人开枪就行。”

“发生什么事了?”这已超出了里奥·梅西对黑手党的认知,像是一场私人佣兵的出动。

“墨西哥人。他们劫持了老板的女儿,更多的就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了。”

里奥在那场混战之中挨了一枪,子弹从他的肋下穿过,幸好是洞穿伤。那场猖狂的交战终于令加泰的安全部不能视而不见了。在那之后,他们改变了生存战略,用一些能摆上台面的流水冲洗家族发展史上的血污。里奥·梅西的智慧与内敛令他在嗜血的匪徒中脱颖而出了,他被选定为王储。

后来,就像教父选中了他一样,他也选中了一个男孩,把自己当初的事业传承给了他。

这个男孩并不“懂事”,总在闯祸的边缘,以甜蜜的笑与盈着泪光的眼睛试探他的底线。他先是想对里奥献身,里奥欣然受之,男孩在美学层面上投其所好。他们维持着一种暧昧又欠缺契约的关系。然后他在苏亚雷斯的辅导下,开始真的变得像个黑手党君子了,里奥·梅西才开始不满。

不能是罗纳尔迪尼奥,也不能是路易·苏亚雷斯,在里奥·梅西替内马尔决定他的去路前,只有神能够发挥他的奇迹来干涉。

真是个控制狂,内马尔对他的控诉精准无误。

男孩陪伴他度过了湿冷的地中海冬天。内马尔变得更加成熟、英俊,那种向里奥·梅西索求疼爱的天赋也日益精进。他以温柔又不可拒绝的方式穿透了里奥·梅西的边界感。他能在冬日里找来新鲜的玫瑰,加入里奥的早晨咖啡时间,相约在夜里幽会。他们会去阿根廷人稀少的地方,去镇子另一头的滑冰场,内马尔不会滑冰,大多数时间他都靠在里奥身上。或是直接将车开到树林里,冬季的夜空格外晴朗,能透过光秃秃的树影看见银河。然后他们急不可待地拉开衣服,爬进后座做爱。

里奥·梅西正因码头上的事困扰着。他的中间人因牵扯进另一桩欧洲警察正在调查的行贿案而人间蒸发,交易无法推进下去,五吨的非法武器很快将在他管理的泊位被卸货,像一颗乌黑的炸弹,如不尽快处理,迟早炸在他自己手里。

内马尔对他的困扰丝毫不知,只是让他枕着小腹,温柔地哺以葡萄和乳酪。他又说起刚刚看过的电影。里奥暂且放下公事思绪,投入男孩的下一段聊天之中。

巴西青年的安抚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也许是他们关系的本质早已违背常纶,里奥·梅西在这个与自己有着相似出身的男孩面前,时常有将自己完全展开的冲动。

起初,从几处伤痕开始,里奥·梅西讲起自己的过去。他的分享欲仍旧因戒备心而被抑制着,男孩的话语如同女匠灵巧的手,将他的心结一一拆解。于是里奥·梅西开始说起他的父母、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里奥如今把他们置于安全的圈子里,过富足的生活。他的家庭成员对他所从事的略有了解,这变成一家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们没有勇气触及里奥所牺牲的。

内马尔将他失去发胶定型的短发抚摸着,两三个吻落在上面。月夜之下,他们逃到很远的地方,仅是两个年轻的灵魂,不再畏惧受伤而互相安抚着。

里奥并不忧心两人的终点,在事情变得复杂之前,内马尔的寒假会结束,他就不得不回到巴黎去。在那时,里奥就不必担心内马尔温柔的渗透了,关系的缰绳再度掌握在他的手中。

“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像这样,你和我一起说无聊的垃圾话……”

黑暗之中,内马尔的声音从耳后飘来,他抱着他,像爱人一样。

“为什么这么想?”

“总觉得你不像是会对这些感兴趣……”

“你说的不无道理,内,我是个无聊的人,内心比实际年龄要老十几岁。”

“那不是我的本意!”内马尔贴在里奥的背上蠕动起来,酝酿着令他羞赧的话语,“只是你从不回信……我以为这些琐事令你提不起兴趣,你想要的只是性。”

“什么信?”

内马尔的声音变得不确定起来,那里喊着很多害怕落空的期待。他说:“开学之后我就一直给你写信——”

“我回了。”里奥感到内马尔迅速爬了起来,也许在黑暗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里奥不懂内马尔在怀疑什么,再次笃定地说:“你寄来的信,我都夹在那本没人读的博尔赫斯的精装集里。我给你写了回信,我很喜欢看你分享这些。”

“可我从来都没收到……”

“内……”

“我等了许久……”

“内,也许是邮局出了差错。”

他们开始一起咒骂邮政业务。里奥·梅西经历过许多期望与落空,以至于他很难因为丢失信件的事儿和巴西青年共情了。他能做的是缄默的陪伴。

“但……”梅西能感觉到内马尔身上散发出的失望和遗憾。他抚摸内马尔的大腿,青年立刻趴倒在他身上,寻求更多安慰,“那对我很重要,里奥。他们怎么能犯这种错误,你不能懂那对我有多重要……”

“你没错过什么,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里奥·梅西感受到了巴西人的泪水。他的泪多到吻不干,咸的,有一种滑腻的质感。“我会补偿你,只要你开口。”

“这不一样,那本该是属于我的。”内马尔在里奥·梅西身上泣不成声。

上帝之手以轻柔的抚动波及着无数凡人的命运。这次,不幸暂且降临在内马尔身上,但他的内心不可灰暗,要遵循善到因果律,因上帝为他亲自书写的剧本还在后面。

“里奥,你还记得自己写过什么?”

内马尔的哭声停止了,乐观主义战胜了短暂的悲伤。

“半年过去了,你不能指望我记得……”

“我了解你,里奥,你事无巨细,你会想起来。”内马尔突然捧住里奥·梅西的脸,“为了我想起来吧,不知道答案,我夜里会睡不着。从第一份信开始,九月份寄出的,你需要我去取博尔赫斯帮助你回忆吗?”

内马尔要离去,被里奥在黑暗中握住手腕。这个在里奥面前保有全部天真与善良的青年,根本不在乎里奥如要敷衍他是多么轻而易举。

“我记得我写道,我在巴西人那遇到了一个男孩。他有很有辨识度的嘴唇和眼睛。他很热情,又有一点鲁莽,很复杂的性格。你懂我在说谁,不是吗,内,我们身边就有这样一个人……”里奥扭开了夜灯,借着昏暗的光线,用指腹描绘内马尔嘴唇的轮廓,“我告诉那个男孩,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强大的潜力。我引他走上我曾走过的路,但他不必成为我。他的坚强与我不同,他的脆弱也充满了力量……后面的想不起来了,但我可以借用一些帮助。”

“我该怎么做?”内马尔的声音哽咽着。里奥并不需要内马尔为他做什么,内马尔已然付出所有的一切,于是里奥吻向了他,再度打开他的腿。

24.

在湿润的寒风中无限蔓延的冬季,由红酒烤牛排、圣诞节和内马尔即将到来的二十岁生日组成。运动员的开学日比普通学生更早来到,要在一月结束后返回学校提前开始暖身训练。

动身之日在倒数,这个冬天发生了许多奇迹,纵然不舍离开,内马尔已从阿根廷人那获取到了足够丰富的情报。他用很多次的甜蜜之吻、三十分钟按摩与抽出寒假时间帮助梳理乱作一团的账目为交换条件,让里奥·梅西在泡澡的时候尽可能地帮他回忆在信中写过的内容。

在一个降温的夜晚,两个年轻的男人躲入暗墙中的蔷薇丛,温存在上帝创造的最初与最后的伊甸园中。他们拥吻、抚摸,帮彼此褪至赤裸,然后步入水中。内马尔想念和同龄人在夏季于湖泊或古典浴场中游泳的时光,太阳似乎永不落,阿根廷人穿着五颜六色的紧身短泳裤,他们骑车寻找有水的地方,自行车胎散发着臭烘烘的橡胶味。他幻想着里奥也在那群阿根廷人当中。他从一群赤裸的白脊背里认出了里奥,他们一起吃脚走下坡路,在湖泊里竞泳、溪水……

“再讲一遍你的信,我想再听一遍。”

“我已重复了两遍。”

“求你,看在我明天就走的份上。不在你的身边,我要靠什么回忆?”

内马尔帮里奥·梅西揉洗着头发。优美的巴西脖颈低垂的,使嘴唇与嘴唇近乎贴在一起,当诉情时,唇峰彼此轻触。

于是里奥闭上眼睛,以浑浊不清的鼻音讲起:十月的时候,阿根廷人抱怨加泰日渐无常的天气,十一月的时候,他在返回祖国探望病中的教父前,曾流露过一阵未曾与人诉说的躁郁。他只在信中与内马尔简短地流露过,信寄出后便后悔了,幸好内马尔未评价什么。看来信件丢失也并非全然是坏事。然后,里奥·梅西的声音渐弱下去,嗫嚅着天使迪马利亚不可避免的离开,直至完全沉默,脖颈搁在浴缸的边缘,似是陷入了浅眠。

内马尔从头顶倒错地看着年轻的国王。他面露疲倦之色,正是欠缺防备的脆弱时刻。两唇微张,气丝游离,淡青的胡茬略显腿飞起,凸起的喉结随呼吸轻轻滚动。

他智慧、深思熟虑却过于年轻了,精明的话事人出走英国,正缺少有力的君子谋士,而门徒大多是无家可归的毛头孩子。阿根廷人的上一任铁腕领袖通过一系列流血事件,巩固了他们在移民社区中的地位,但教父的光辉随年华逝去,如今头顶的穹顶开始土崩瓦解了。里奥·梅西的时代将真正来临,当他失去全部庇护,斗争才真正开始。

“已经睡着了,里奥?”

内马尔轻轻呼唤。作为回答,里奥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黑色的眼珠难以聚焦。里奥的身体维持着柔软的姿态,要内马尔帮忙擦干身体,扶到床上去。

床单是淡灰色的,白色的裸体躺入,像是要被收纳的大理石像。内马尔为里奥送上晚安吻,调暗灯光。这是他们能私人地说上什么的最后时刻了,沉默取代了一切。巴西人坐在地毯上,牵着里奥从高脚床上垂下的手,陪伴他进入睡眠。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路过冷森森的中庭回到了后舍,在那,帕雷德斯为他举办了送别的派对。

他们嚼着阿根廷产的干奶酪,从第一部《异形》开始看起,到天亮前,进行些年轻男子间的兄弟活动。赌牌,把曼妥思和可乐一起喝,划拳,输的人脱光衣服敲隔壁的门。

从前,帕雷德斯介绍内马尔时,都称呼他为“我的巴西猴子”,现在,他会自豪地说“我那只去读书了的小猪”。

内马尔能感受到帕雷德斯用捉弄他来表达不舍。幸运的是,当重逢已在计划中时,离别就不再苦涩,它会变成新的一轮期待。帕雷德斯承诺内马尔,下一次内马尔在加泰附近出战时,他将装成大学生到现场声援。

“我戴上眼镜会像个学生吗?”

帕雷德斯套上内马尔的运动员外套,摆了个球员亮相的姿势问。

“噢……你太英俊了,像个明星,你来球场会被堵住要签名的……”

他们插科打诨到了天蒙蒙亮。内马尔离开的时候,里奥·梅西还没有醒来,弥漫着雾气的庭院里,笼养的紫翅椋鸟正在冬日的初晨不精神地啼叫。就像他回来时那样,匆匆醒来的迪巴拉披上一件夹克,加入他俩。两个年轻阿根廷男人开车将内马尔送到了汽车站。内马尔会回家度过一周,然后直接从家返回学校。

父亲带着他到教堂向上帝祈祷,请求保佑他能免于伤病,进球顺利。内马尔从小被教育要相信上帝的存在,但他觉得上帝很忙,要全神贯注聆听几十亿人的告念,所以才要加倍耐心,等待有一天自己的心愿被兑现。

尽管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年轻人的叛逆、固执与躁动,他仍静心加入了祈祷,这是一段不光与他自己有关的内容。他第一次也为阿根廷人祈祷,愿他们的实力日渐壮大,哪怕将有一日与巴西人成为对头。他向上帝感恩阿根廷人的照顾与陪伴,那甚至是他的家人与同胞不曾给予过的。最后,他祈求上帝能保佑他和里奥·梅西的关系,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成为某种意味。

甘索带他见了未婚妻。她如甘索所说,是娴静而美丽的棕色皮肤女子。内马尔感受到甘索流露出的羞赧与期待,这令他感到一阵寂寞,仿佛曾经倾注在他身上的关注已开始流向它处。类似的感觉能追溯到童年的时候,当他有了妹妹,父母的关注也不能避免地流失了。

内马尔喝了很多酒,大度地请甘索挥霍着自己的积蓄。在他感到难过之前,他就回到了学校。

“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内马尔在宿舍楼下撞见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他突然意识到,整个寒假他从没想念过苏亚雷斯,哪怕一秒。

“为什么要绕过我,难道我隐身了吗?”

苏亚雷斯搂住内马尔的肩膀,引他走向自己的轿车。

“我打算金盆洗手了,叔叔。”

“为什么,多可惜,你是那么有天赋!”

“我不再迷失了,我在心里找到了里奥……”内马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提到里奥的名字,他就会露出笑容:“我了解他,他允许我了解他……我不能让他伤心。”

“手机屏保起作用了?”

“没错……”

“十块金表呢?”

“也许吧……”

“那你要感谢我为你出谋划策,你怎么能在这时候弃我而去?内,我的天才,这将会是有趣的学期,精彩刺激。我会让你住五星级的酒店,我会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

苏亚雷斯滔滔不绝,向内马尔描绘着美好的畅想。他只漏了一点,实现这些,内马尔需要充当他国际珠宝走私业务中重要的物流环节。内马尔过于年轻,只注意到苏亚雷斯醒目的门牙,却小觑了他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当内马尔忧心忡忡地回到房间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你撞鬼了?”维拉蒂正在背着舍监偷吃垃圾食品,还想劝诱内马尔共犯。内马尔拒绝了,今天的违规举动已经够多了。

他将纸袋塞到枕头下面,夜里,还要枕着几十万欧元睡觉。

“不,兄弟,我只是在担忧下周去俄罗斯的行程……”

“太冷了?”

“噢……何止。”

内马尔辗转反侧了一会儿,直到良心的不安完全被消化,才带着手机走出房间。他沿着无人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窗下是软长椅,他对窗坐下,抠着龟裂的窗框,忐忑地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得比他想象中快,男人舒适又疲倦的声音出现在另一头。

“晚上好,内。十点零一分,你很准时。”

“晚上好,里奥……”内马尔陷入了沉默,宿舍楼里近乎是空的,能听到陈旧的水管滴水,那像是耐心流走的声音。他知道他要赶紧说些什么:“这、这真奇妙……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在哪?”

“宿舍外,我不想我们的谈话被人听见。”

“噢……”里奥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想聊一些不正经的。”

“你误会了我!”内马尔把窗框的木屑抠掉了一大块,“我不是在拒绝,如果你想说点什么的话,那太好了……该死的,我好笨……”

“不,内,我今天很累,不在兴致。也许改日吧,我们可以聊聊你的一天。”

内马尔有一瞬的失落,舔了舔毛燥的嘴唇,说起令他痛苦的清晨,在冬天的早晨跑步,能尝到血的味道。食堂不营业,他们只有定食吃,大多数年轻人都吃不饱。当内马尔讲这些的时候,身体竟然激动地在冬夜里冒汗。他说完一日琐事,才为自己的啰嗦多言感到抱歉。

“你还好吗,里奥?”内马尔用肩膀夹着手机,把手指掰得叭叭作响,他们已经分开一周多了。

“发生了一些事,我不能说一切都好,内……”

“我多希望能帮你。”

“我想听你说这些,对我已是莫大的帮助。”

“里奥……”

里奥·梅西正靠在床头,喝第二杯威士忌,男孩的声音比酒精更能麻痹他的心。在内马尔沙哑的声音里,睡意悄然偷袭,令他疲惫的倒下。在柔软的枕头缝隙中仔细寻找,也许还能找到巴西人卷曲的头发。

“晚安,但先别挂断电话……”

内马尔在遥远的巴黎,仍守护着里奥·梅西的夜晚。年轻人坐在窗前,怀着甜蜜而想念的情绪,静静地等待着,倾听纤维摩擦的声音、舒缓的叹息,直到呼吸变得均匀而浅。内马尔落寞地看着窗外光秃秃的草坪,想象着那有什么,一个恰好路过的人,一只硕大的老鼠,但什么都没有,寂静之中只他孤身一人。他轻轻吻了吻话筒,送上晚安吻,挂断了电话。

25.

快进入夏天的时候,家中突然传来一则噩耗。

内马尔在西西里岛的卡塔尼亚参与一场大学之间的友谊拉练赛,在赛前热身时,带队的老师突然将手机递给了内马尔。

“你的家人打来的。他们联系不上你,于是打电话到学校。你的教学助理让他们打到我的手机上。”

家人通过曲折的手段也要迫切地联系到内马尔,这听上去就让人感觉到不祥。内马尔双眼大睁,用球衣抹去额前冷汗,走进球员通道接听电话。

他听到了属于甘索的快速逝去的声音。他想,是甘索帮忙接通了这通电话。

“喂,妈妈?那头是谁?”

“是我,我的孩子。”

“妈妈,怎么了。我正在一场比赛上。”

内马尔听见哨声响了,观众在他头顶的看台上发出轰鸣般的欢呼声。他本能地想逃离这条灯光阴暗的走廊,他该回去那万众瞩目的绿茵场上,那才是属于他的地方。

“有些事需要你知道……”

“发生了什么事,是拉斐拉吗?”

“不……”

“那是爸爸?”内马尔祈求着上帝快收回对他的折磨,“是爸爸吗,上帝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我的孩子,家人全都很好。但你要坚强。我和你爸爸离婚了。”

西西里岛,位于意大利的最南端。它像是地中海里的一枚遗珠,令人垂涎。这座美丽的岛屿在二战期间经历过无情的轰炸,岛上各处是战争的遗迹,它们记录着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生离死别。如今,内马尔的眼泪也落在这,它变成了一块心碎的纪念碑。

内马尔无法消化这一事实,在他的年纪,有太多不知如何梳理的混沌情感。他只能在巨大的悲伤与错愕中,愤怒地不断地质问母亲,为何要背叛家庭,为何要背叛和父亲的誓约。他走进能躲开球迷欢呼声的更衣室,不断用球衣擦着脸上的泪水。

“现在不是时候……我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我决定离开加泰罗尼亚了,我将回巴西和你的外祖母生活一段时间。”

“可是拉斐怎么办,她还没有成年。你不能抛弃我们!她不能没有母亲在贫民窟长大,求你了,别做这么残忍的事……”

内马尔在内心憎恶着母亲的自私,甚至觉得在离婚的那一刻,母亲将对达·席尔瓦的母爱也一并斩断了。

“对不起,我的孩子……好好照顾你的妹妹。”

“妈妈?!我不能接受,为什么?”内马尔重重捶向更衣室的门:“你什么都没说过,我回家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突然,你和爸爸在谈一谈,我马上就给他打电话,你们会理解彼此的。你难道就不能为了这个家忍耐吗!”

“内,有很多事情你不会明白。”

“我有什么不明白,我被你们推给了黑帮。我见得多了,还有什么不明白!”

“够了,孩子……”

“你是这个家庭的母亲!”

“内马尔,你的爸爸出轨了。从三年前开始。”母亲在电话中痛哭起来。进球了,不知是哪一方的进球,人群的呼喊声盖过了巨大的悲伤,内马尔蜷缩着坐在地上,心如刀割:“对不起,妈妈,我都说了些什么。原谅我,妈妈……”

“内,请原谅我,我无法再支撑下去了。我需要离开,我要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消息令内马尔心痛到难以消化,伴随着被背叛的耻辱与憎恨,无从向他人讲起。里奥·梅西从他的话语间敏锐地捕捉到了受伤与无助,内马尔含糊地不想袒露,里奥便也不追问下去。

从西西里岛回来后,他躲开了一切社交活动,对苏亚雷斯和帕雷德斯的联络也提不起兴趣。他买了许多礼物寄给妹妹,从甘索那旁敲侧击家里的情况。他做了许多,却仍无法消减内心的忧虑,能想象笼罩在贫民窟上方的阴云,家已到了分崩离析的地步,最令他心疼的是还年幼的唯一的妹妹拉斐拉。从前只是经济上贫穷,如今这种匮乏蔓延到了情感关系。

父亲再也无法具备人类最宝贵的品质,即是忠诚。而内马尔冥冥之中感知到了上帝的召唤,他是主最疼爱的、被寄予了安排的孩子,要将忠诚守护下去。于是,他在身上纹下了母亲的名字。

在那以后,痛苦才开始消散,他获得勇气将发生的一切告诉里奥。

“发生了这一切,我很想见你……”

“你随时可以回家,内。”

隔着电话,里奥·梅西无法送上什么安慰。这在内马尔的预期之内。他见识过里奥·梅西是怎么安抚那些伤员的,一个在充满悲伤的场合下不善言辞的男人,只能抚摸为他受伤的年轻男孩的脸颊。内马尔也思念着里奥的抚摸,只要那双苍白的手落在他的肩上,他似乎就能支撑起很多事。

他意想不到的是,与里奥的重逢比暑假更早来到,却是以厄运的方式。当他再次见到里奥时,他在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里感受到了失望、愤怒与哀伤。

一个年轻又举止轻浮的男孩,外表招摇英俊,惹人注意。也许是家事令他放松警惕,也许只是单纯的运气糟糕,在马德里的机场,他被安检人员打开了行李。内马尔小麦色的脸顿失血色。安检员在他的箱子里发现了总计十克拉的被剪碎的钻石项链,与数量多到令人不安的现金。他在教练员与队友惊讶的目光下被扭上了警车,被暂时关押进马德里当地的拘留所。

内马尔浑身颤抖,近乎是在警察的搀扶下,被拖进了拘留室。简陋的房间里有两个瘾君子,他们浑身散发着排泄物的恶臭,问内马尔:“你犯了什么事,小妞?”

内马尔在恐惧与慌张下就快掉眼泪了,但他没有丧失理智,面对警员的问话,尽管对方试图用音量和粗鲁的动作震慑他,他仍三缄其口。

谁来救救我,里奥也好,苏亚雷斯也好,别让我和这些疯子共处一室了。内马尔在内心哀求着。他很快变成了左邻右舍欺凌的目标,在马德里的深夜,拘留所逐渐被流氓和小偷填满。他们将手从铁栏的缝隙间伸过来,拉扯干净整洁的运动服,拨弄他留着短发的头,捏他的屁股。

“警官,救救我!警官!”

值夜班的警察可对他没什么耐心。

“你要在这待四十八小时,要么找人保释你,要么如实回答问题。”

“我是无辜的,我只是个学生!”

“学生不会带着十克拉的钻石横跨欧洲到处跑。”

“那是个误会!”

从天堂跌落地狱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两个小时之前,他还是一座私立学校的学生,享受着年轻人的追捧和崇拜。他的堕落之旅只途径几个街道,从中产社区开向混乱的下城。

内马尔摇晃着栏杆,害怕地想如果不放他出去,天亮之前他就会死去。会被癫狂绝望的情绪,悄然滋生的细菌病毒,与和他关在一起的体现着人性最原本的恶的人杀死。内马尔已然悔恨,但他始料未及的是,若非被阿根廷人仁慈地干预,这就是他原本的不可避免的命运。如果不是他被里奥·梅西引导着,接受教育,毫无自觉地享受庇护,他就是隔壁牢房里痴笑着的男妓,是在地上抽搐失禁的毒贩,是因偷窃抢劫而被关进牢的流氓。

头顶昏暗的吊灯闪烁着,空气中弥散着尿骚味和大麻味,内马尔蹲坐在房间正中央才能免受四周的侵扰,还要防着在角落里准备突袭他的瘾君子。

时间在这里是个抽象的概念,十分钟似乎有一小时长。内马尔丝毫不敢合眼,一次次望向中标,十分钟、十分钟地熬着,在忏悔中渴望着救赎,受刑般度过了漫漫长夜。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内马尔被一阵响动惊醒了。他向牢笼外的走廊看去,怀疑自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内心燃起狂喜,却又不敢轻易确信,怕被希望落空的失望彻底打倒。上帝这回眷顾了他,他在鱼贯而入的人里看到了马丁内斯。那个高大又气质阴郁狂乱的男人,他绝不会认错。

“里奥!!”

内马尔双手攥着栏杆大喊着,惊醒了所有的临时囚犯,他们恨不得把内马尔杀之后快。但内马尔充满了勇气,继续呼唤他的阿根廷同僚们的名字,直到警察用警棍重重敲击在牢门上,叫他闭嘴。

然后,内马尔在激烈的心跳中听见了从那间紧闭的警员办公室里隐约传出的声音。一个男人在大吼,内马尔从没听过里奥·梅西以那样暴怒的语气说话,以至于他不敢确信正在发怒的人是里奥·梅西。

他听到破碎的“你们无权”、“释放”、“属于我”、“阿根廷人”、“踏平你们的街道”,填补这些词语的,是所有人处于恐惧中的鸦雀无声。这场冲突持续了十几分钟,然后门被爆冲开了,内马尔断定第一个如同进攻的狮子一样离开的身影一定是里奥·梅西,他不屑于看被关押的内马尔一眼。

随后是几个阿根廷人,包括马丁内斯,马丁内斯用那种确信他要倒霉了的戏谑的笑回应他的不安。牢门开了,内马尔被带了出来,在五万欧元的保释金下,他重获自由。

他被挟着腋下带出警局,清晨的马德里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被湿润的夏风吹动着在石头路上滚动的报纸团和绿色啤酒瓶。内马尔回望警局的时候,看到一个压着花哨帽檐的身影。

在他开口之前,他就被捏着后脖颈押送进轿车里。里奥·梅西已乘坐另一辆车先行离开,内马尔失去了一切特权,与阿根廷人的王储随时交谈的特权,与里奥·梅西亲密的特权。他只是从马德里警局的囚徒变成了阿根廷人人囚徒,但这也足以他安心了。

从距离上计算,阿根廷人在他被捕后的几小时内就收到了消息,一路赶来,才在清晨到达。是谁替他求救的?他想到那个警局外的身影,无法再集中精力进行思考,靠在车门上疲惫地昏睡过去……

内马尔在到达目的地时才醒来,还没从周身酸痛中缓解过来,就被阿根廷忍粗暴地提下了车。

来接应他的人是保罗·迪巴拉。他试着挤出一丝微笑,但迪巴拉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虚弱饥饿的内马尔被迪巴拉近乎拖行地带入里奥·梅西的书房,内马尔的记忆被唤醒了,当他还是个乖顺听话的孩子的时候,他在这里目睹了里奥·梅西是如何把一个成年男人揍到失去意识。这就是等待着他的私刑。

迪巴拉用那条在里奥·梅西的偏爱中养好的腿扫向内马尔的腘窝,内马尔双膝跪到在地。这就是他现在能配得上的和里奥·梅西对话的方式。

里奥·梅西从后方走入他的视野,同样疲惫欠缺睡眠。但内马尔在里奥沉静的面孔中读出了被背叛的愤怒、不解、悲伤与失望。

“对不起,里奥……我做了错事,我太愚蠢了……那不是我的本意,对不起,里奥……”

“阿根廷人向来讲道理,内马尔,我不会忽视你所做的,你会得到公平的审判。”

“里奥,请你原谅我,我愿意做任何事。”

“你面临着两个选择,内马尔。”

里奥·梅西解开了衬衫的袖口,拖着一把椅子坐在内马尔面前,俯下身与他目光平视。内马尔想在那双黑眼睛里找到一点爱意,但深邃得能遮住光形成一片令人害怕的阴影的眼眶,与黑而大的黑眼珠,令他感到另一轮恐惧。

“一,从此远离阿根廷人的事务,我会给你体面的方式离开。”

“不、不不,里奥,别赶我走!”内马尔哭叫起来,他不能起身为自己抗争,迪巴拉正踩着他的小腿。

“二,为你的隐瞒与背叛付出代价。”

里奥梅西婆娑着内马尔的脸颊,似乎在与一些他留恋的作别。这简直比直接宣判死刑还让内马尔绝望。

“我交由你来选择,内马尔。”里奥·梅西嘲讽自己的决定:“我同样也犯了错,给你过太多选择。”

“别赶我走,我愿意为我所做的赎罪吧。如果你要揍我一顿,或是惩罚我做脏活……”

内马尔赌上一切,祈祷里奥·梅西能对他留有一点余情。

“那好吧。你会得到你应有的惩罚。我向来相信,人只能从痛苦中学习,铭记的最好方式就是用身体记住。”

里奥挥手让迪巴拉放开了内马尔。腿部回血,麻木感令内马尔只能继续跪着。他的酷刑随即开始了,不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

一个没见过的男人拎着一箱工具从办公室外走了进来,还有几个帮手推着一张黑色的皮质简床。

男人打开工具箱,把一件件消毒过的器具摆放在一次性医疗垫上。内马尔被从地上拉起来,撕去上衣,赤裸地被按在那张床上。陌生的男人抚摸他的皮肤,似在试探它美丽的色泽与弹性。

“里奥?!”

里奥·梅西没有回应他的慌乱的祈求,径直走出了房间。

tbc.

贫民窟的百万宝贝(20-22)

20.

妹妹的一通电话,唤醒了内马尔对家的思念。

初次离家读书的年轻人,泪早就在开学的第一个月流光了,如今正是忘我地投入派对与男女关系的时候,而内马尔的酸楚这才迟迟袭来。大学校园从东到西,骑自行车要花二十分钟,教学楼与活动中心总计十二栋,图书馆藏书七万余册,配备互联网资源。美好且明艳的事物至今令他感到诚惶诚恐。妹妹拉菲拉如今就读于他当初的中学,校园仅是一片红棕色的土场,在下雨天会泥泞得将鞋吸进去。内马尔只要回忆辍学加入家族之前的生活,就笃定贫穷窘迫的厄运,若不加干涉,将像基因一样在他的家族中传承。

于是,金钱的意义前所未有地明晰起来,内马尔积极地帮苏亚雷斯完成交易。感恩节前的最后一场比赛在马赛,圣日耳曼的前锋不仅达成三个进球,还带着三枚碧玺手环找到了马赛人。内马尔经手如此之多钻石彩宝,那是女人的梦想,爱情的誓约,他时常幻想它们由拉菲拉戴上的样子。

于是,感恩节时,他回到家,和家人一起到教堂聆听唱诗班的节目,坐在管风琴前演奏的,正是他的妹妹。拉菲拉戴上了一对红色的耳坠,正衬唱诗班礼服的颜色。

贫民窟的孩子们听说达·席尔瓦家的长子去读了大学,并为妹妹买了昂贵的礼物,都好奇地趴到内马尔家的窗户外。

“小内马尔!”他们呼唤他,一张张瘦小的脸上,眼睛明亮又大,“出来踢球!”

内马尔脱了鞋子,在后院的一片草地上加入了他们。后门与一个用来装谷物的大筐构成了球门,少年们与内马尔五五分成两队。在这,内马尔受训的经验派不上丝毫用场,他们不讲战术或团队协作,有时手球,有时两人抱住内马尔拖住他的节奏。他们笑得停不下来,内马尔抢不到球,干脆抱住一个孩子在地上翻滚。

他们的比赛一直持续到黄昏,拉菲拉掉进小说剧情里,早就丢失了比分。甘索下工后来接内马尔,两人一起去公共浴室。内马尔滔滔不绝地讲起大学校园生活,新室友、教授、球队。甘索是这世上最好的倾听者,不批评、不嫉妒、有求必应。内马尔委屈地给甘索指着他腿上的伤疤,一处是被铲出的淤青,一处被鞋钉划破还在结痂。等内马尔说累之后,他才红着耳朵,哑哑地说道:“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儿,我打算在明年她的生日那天求婚。”

“真的?”内马尔凑近,睁大眼睛。他替甘索擦去额头的汗,仔细看深邃的五官,突然间发现又黑又高的哥哥已经成了男人的模样,一天过去,下巴上长出了短短的胡茬。在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万事万物正悄然变化,也许未来不会有人留在原地等他。内马尔升起隐隐的慌张,仍关切地问:“她怎么样,什么时候的事,从没听你说过,你倒是写在信里呀!”

社区餐厅里的电话两分钟计时一欧元,从接通电话起,到甘索赶来回应,少说要十分钟的时间,因此通话过于奢侈。他们往往选择书信沟通,那样能毫无顾虑地彼此说上许久。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善良又乐观,我们相处有一年了。我现在能确信地说,我爱上她了。”甘索笑着推了内马尔一把:“你不高兴了吗,我总得十拿九稳才和你说不是?”

“不,我全心全意为你高兴。”内马尔的感到一阵落寞,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起来:“我会想爱你一样在未来爱她,如果你有了孩子,一定要让我当它的教父。”

“那也许是未来的事了,你的伴儿呢?”

“我还没十拿九稳呢,我的哥哥…… ”

沐浴之后,内马尔和甘索就像少年时一样,在街上溜达到深夜,说着有关未来的大话,努力不去想即将到来的分离,并肩而眠。在这之后,内马尔不得不回到寒冷的巴黎,之后的几周,只有枯燥的校内训练,最后连训练都给考试让步了。这段时间里,自诩人性化雇主的苏亚雷斯都变得静悄悄的,不用黑手党事物来干扰巴西青年的前途。内马尔多希望苏亚雷斯能来叨扰他啊,这样好给不及格的两门成绩找个理由。

拉莫斯此时又作为经验丰富的高年级生在他们的宿舍走廊里出现了。成绩好的,违背了法国工人的精神,被扒光裤子扔到走廊里游街;成绩差的,奖励披萨和啤酒。同龄人的游戏对于潜伏在其中的黑手党君子而言过于低级。他的思绪在别处,纠缠着期待又不愿细想的东西。

但内马尔永远无法向他的内心撒谎,考试结束的隔天,他就登上了回加泰的火车。火车驶出巴黎,气氛变得明朗的起来,再不见灰色的街道与歪扭逼仄的街巷,上车的乘客都讲西班牙语。一路上,他无暇欣赏窗外的风景,脑中反复演绎着相聚时的景象。他回忆着那些阿根廷面孔嬉笑怒骂的样子,帕雷德斯,大马丁,屠夫,天使,阿圭罗……

他们的关系还会像分别前一样好吗,还是隔着一层别扭的生疏?

内马尔拎着行李走出站台时,一切都顾虑都烟消云散了。一辆黑亮得能倒映人影的轿车急刹在他面前,不透光的车窗降下,前排坐着两个英俊又严肃的年轻男子。

他们像是有什么眼疾,在贴黑膜的车里还戴着墨镜。一位是手枪教练迪巴拉,另一位驾驶座上的帕雷德斯染了头发,内马尔竟一时之间没认出来。

内马尔朝他们泡了个媚眼,打趣道:“帅哥,到瓦伦斯堡多少钱?我是本地人。”

迪巴拉与帕雷德斯忍俊不禁,前仰后合地拍着大腿笑起来。

回别墅的路上,三人互相打断两两叙旧。

“迪马利亚去英国了,现在由我接手他的工作。”帕雷德斯从后视镜看内马尔,巴西人的气质已于离开时截然不同了,英俊、耀眼、法国特有的慵懒,在这个落后的移民者街道显得鹤立鸡群,“家族里发生了一点小变化,但你会习惯的。后来的年轻人也听说过你的事,他们会尊敬你的。”

“你说得就好像我是个名人。”

“当然,这儿的人很多只会葡语或西语,五十岁以上的连书写能力没有。我只听说过两个上大学的,你和梅西先生。”

内马尔在回来之前,总和苏亚雷斯喋喋不休有关里奥·梅西的事。回到加泰,阿根廷人的年轻国王的名字倒像是一道禁语,令内马尔不愿触碰。

“瞧瞧你的头发……”内马尔从后面抓了抓帕雷德斯的脑袋,“真可惜,要是迪马利亚还在就好了。”

“内,你离开了之后,有些精神得留下来。”

铁艺门为归来的家人敞开,轿车驶入那条在内马尔梦中反复出现的曲径。

他的行李被朋友们节奏了,他追寻着熟悉的感觉向别墅内走,穿过横向长廊,是于冬季沉睡的花园。

内马尔站在其中,环绕二楼的外墙。爬墙虎暂时枯了,留下一些棕褐色的宛如血管的组织,墙的本色显露出来,时间侵蚀了它。

在那里,他找到了一闪敞开的窗户,阿根廷男人站在窗后。他们视线相交,就不再分开了,内马尔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向楼梯跑去,直到建筑物暂时切了他热切的想念。内马尔的眼眶潮热起来。他险些被楼梯上的地毯绊倒,手脚并用地找回平衡,奔向里奥·梅西的办公室。门已敞开了,里奥·梅西的剪影背立于光中。内马尔看不到里奥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张开的双臂。

于是内马尔不再焦灼与犹豫,跳入里奥的怀抱。他欣喜地发现,里奥穿了一身正式的银灰色套装,散发着新鲜的须后水味。

阿根廷人的欢声笑语也从楼梯下开始向上蔓延,他们为内马尔准备了不地道的巴西菜,半只牛,两瓶烈酒。内马尔在第三人出现前,急不可耐地从里奥·梅西那里夺走了一个吻。

21.

一个青年的内心,可比佳肴更丰富,比美酒更沉郁,比乐曲更跌宕,比水晶吊灯的光更暧昧。

阿根廷人在近代经历了动荡,苦难打磨了他们的热情,有善于隐忍的共同特质。因此许多只在酒过三巡后才初露端倪。内马尔的视线穿过长桌,找到了面色微醺的里奥·梅西。他们难得的眼神交汇,总被欢快的阿根廷男孩们打断。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只在酒精的催化下才能鼓起勇气和领头羊说话,即便里奥·梅西在年龄上不过是他们的兄长。

晚餐令内马尔难以下咽,另一种原始的本能不断干扰着他。激烈的短暂一吻不仅唤醒了对里奥·梅西的沉迷,还酝酿起一股不甘的情绪。

其中有一点桀骜和恃宠而骄,以至于人群散后,当里奥·梅西将一块精致的手表呈现在内马尔面前时,他压制了内心涌现的喜悦。

“为什么?”

内马尔刻意让自己听上去充满疑惑。

这显而易见,无非是补偿、收买、预付嫖资。里奥·梅西牵起内马尔的手,为他搭在腕上。手腕很细,梅西轻易握过,为青年将金属扣按上,像一道不需经过同意便能施加的枷锁。

一切快而沉默,内马尔不知这是里奥·梅西在不善言辞,还是绕开了一个毫无分量的质问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内马尔继续微微仰着脸,难得苛刻地要求自己,不再轻易地为里奥·梅西的一举一动踏上云端或跌入地狱了。

巴西青年自觉陷入毫无胜算的博弈,在内心拒绝着不安的情绪,直到里奥·梅西用深邃的眼睛与内马尔对视。略带威慑的黑眼珠习惯于隐藏情绪,但这一次,里奥允许内马尔看见他的腼腆。

这很纯粹,他在向我示好。

内马尔如释重负,差一点就要卸下一切,退回那个不求回报的男孩。

“我挺喜欢。”内马尔缓缓眨眼,还是像个令人伤心的顽劣孩子般,将手垂下。金表隐入袖口,被他不当回事地收入囊中。然后说:“苏亚雷斯也送了我十块。”

他在渴望着一种更无可替代的,里奥只愿意给他的东西。

“是吗?”

内马尔怕逞强被拆穿,那会让他全盘皆输,于是嬉笑起来:“我又说错了,刚才那句是将来时。”

他留下里奥·梅西,独自回后舍,这是合情合理的。他还有兄弟没有叙旧,行李没有铺展。这些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真相是他需要走出里奥·梅西的魅力,让那颗要在冬天绽放出无数盛开鲜花的心冷却下来。

帕雷德斯已不在屋里,与女友约会去了。墙上多了两张他与一个漂亮女孩拥吻的拍立得相片。

宿舍属于内马尔的那半,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那是帕雷德斯为他守住的友谊。内马尔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发现了一盒巧克力,上附迎接他的贺卡。时过境迁之感引发了孤独,令青年久坐于黑夜之中,任由名为无奈的阻力打磨身体。他很疲惫地将行李展开,躺在熟悉的气味里。

内马尔逐渐意识到没有什么事物能在抵御时间中维持不变。阿根廷人当初买下这栋优雅宽阔的白色别墅,现已被植物侵蚀发黄;他的亲朋好友逐个在各自生活中走远,起初是妹妹成为唱诗班的管风琴师,然后是甘索结婚生子,无暇第一时间倾听他的烦恼……

能抵御这一切的,兴许唯有忠诚。人们赞颂忠诚,而这一罕见的美德一旦在人的身上应验,似乎就构成了他的一种缺陷。被错误利用的忠诚,叫人失去自由、自我,然后走向枯萎死亡……

里奥·梅西预感巴西男孩会在他读书的时候,将脸探入房间,然后像夏天时一样,夜晚留宿亲热。于是他久久等待着,直到午夜,内马尔仍未现身。里奥这才陷入怀疑。年轻的心总是莽撞、单纯又让人捉摸不定,对此,他为内马尔留有额外的包容与耐心。

里奥·梅西披上一件外衣,没有点灯,摸索着木质扶手走下楼去。拖鞋声穿过会客厅,玻璃双开门外是被长廊环绕的花园。

石砖砌成的走廊,在突然回暖起雾的夜里吸满了水份。里奥谨慎地走进去,就像走在一只史前生物光滑的鳞脊上,斜斜影子轻拂每一根廊柱,让这些沉默不语的死物记下今夜发生的事。

里奥看见内马尔。巴西青年一半身体隐藏在立柱后,黑夜助他隐匿深色的皮肤,唯有月光的微粒不断落在他的眼睛和湿润的嘴唇上。颤跳。

他一言不发,直白地散发着并不坦诚的情绪。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抚摸着常绿植物的叶脉,巨大的叶像一面蒲扇,在温柔的催动下,徐徐为他的侍候扇风。像是蹲守猎物的兽,又像是在迷失中等待着焦急主人来寻的兽。

里奥没有呼唤内马尔,因为他知道野生动物未曾听从人的差遣。

于是里奥不再犹豫地走向他,脚步越来越急切。而内马尔不忍心再多施与里奥一丝冷漠。他本就做好了觉悟才等在这里:只要里奥也像他一样怀有期待,只要里奥肯走下楼来,他就会放下委屈与亏欠,张开双臂拥抱一切。

两人难分你我地吻在一起,捧住脸颊,鼻梁相撞,胳膊与脖颈绞缠在一起,脚底烈如舞蹈滑步。里奥的大腿插入内马尔的腿间,内马尔甘愿后退。花园在旋转,月也在旋转,巴洛克风格立柱轰然倾塌,两具肉体撞在一起。

内马尔把里奥·梅西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压在那张没有床垫的床上。

“我很想你。”

他并不难过,但不知为何流泪了,不敢看镜子里自己的表情,倘若太卑微,那会让他看上去不配拥有里奥。

“我也是。”

内马尔不知道这对于里奥而言,是否是一句助兴的话。他又吻了里奥几次,不断索取着他能被允许得到的。用里奥最初吻他的方式回吻里奥。戏弄他的舌头,夺走他的呼吸,边揉捏他身上有肉的地方。内马尔的舌头更灵活,每当里奥想要推开他,他会用撒娇一样的哼声求里奥放弃挣扎。几个吻,他就让里奥硬了,这才开始脱里奥的衣服。因为他要好好欣赏这具已经动情的身体。

内马尔解完里奥宽衬衫的扣子,若有所思地离开了他,将门锁上,衬衫缠在把手上,再将行李箱抵在上面,这才回来,一边舔他的乳头,一边脱下他的睡裤。里面是空的,内马尔直接摸到了苍白结实的腿。

“妈的……”他的眼泪掉在里奥的胸膛上,里奥担心他的情绪,温柔的手抚摸上来。但内马尔没有悲伤的情绪。他色情地吮吸里奥的手指,要完成未完成的事。年轻又英俊的穷小子,在这张破烂又不舒适的床上,要操生命中最珍贵的人,“让我做吧,里奥。”

里奥没有说话,眼睛怠惰地眯了起来,这就足以让内马尔五迷三道,舔他的全身,吻他的脚背,深喉口交。

内马尔没让里奥·梅西趴在床上,因为他知道那时候自己有多不安。他让里奥坐在床沿,而自己跪在地上,肩上架着里奥的双腿。然后他沿着大腿内侧的皮肤舔进去,倒三角形的肉红色长舌滑入白皙的臀瓣。

里奥·梅西倒吸了一口气,肋骨突起,内马尔想听他呻吟,继续舔湿那里,将手指钻入后穴。里奥·梅西的腿不安分地夹住他的头,但他享受这种充满肉欲的窒息。里奥越是抗拒,他越是舔得啧啧有声。

“内……”

里奥将手伸下来求他给自己留有尊严,可这正是内马尔的坏心,他捏住里奥的手,连他的掌心一起吻。

“我要在这留一个属于我的吻痕。”

“不……”

内马尔倔强地皱眉,一边勾起手指刺激里奥的前列腺,一边在大腿内侧吸出一片粉红色的皮下瘀血,在更靠近腿根的地方又吸了一个。他不再是那个不好意思奢求更多的男孩了。

“我会要你加倍奉还。”

内马尔听里奥抱怨,估计将嘴唇贴在里奥的皮肤上,口齿不清说:“一言为定,别让我等太久了……”

里奥的臀难耐的扭动着,内马尔总能降服他。里奥无法思考,也不知是什么让内马尔在几个月内快速成熟起来了。他还未得知男孩在这段时间所经受的痛苦,更不需要知道内马尔是如何跟维拉蒂一起从黄片中学习技术的了。

他的背被床板隔得生疼,像一条尾巴被钉在菜板上的鱼。内马尔温柔却激烈地爱抚他,只知道要让他舒服,却不懂让快感蔓延到让两个人在交媾中高潮。

里奥最终挣脱了内马尔,看着男孩鼻子以下湿润的脸,还有翘挺的阴茎。里奥知道自己不能拒绝内马尔,因为他真的很会央求,因为他也乐在其中。

里奥赤裸着站了起来,走向床尾的时候,后穴被侵犯过的感受尤为明显。他受够了在没打磨的木板上被摩擦,想站着做,大汗淋漓地靠在墙上,一脚踩在木板床上,腿向外旋,勾指让内马尔过来。内马尔两步冲上来抱住他,那种急切与兴奋让他感到不妙。

“你得——”

内马尔捂住里奥的嘴,只留那双大睁的黑色眼睛在手掌外面。然后,他没有戴套就操了进来,内马尔往上顶得又深又快。

“对不起,我本想再温柔一点……可我太开心了,你只能容忍我了……”

里奥的头发垂在额前,随着身体颤动的频率晃荡着,遮住了他湿润的眼睛。

22.

内马尔远比里奥·梅西想象得卖力。里奥·梅西的颤抖和紧张令他更兴奋了,猛烈地操干起来。当他真正占有里奥·梅西之后,才发现白皙的身躯并不多么强壮威猛,皮肤上布着一些令人病态的性欲做痒的雀斑,腰的线条竟是纤细流畅的。内马尔自私地侵犯着,为了鉴证他是如何玷污阿根廷少主的男性自尊的,他要把里奥·梅西操得叫出来,但又要封住他的叫床声,不跟他人分享。

却没人能责备他的这些行为,他是上帝偏爱之子,想要得到什么的时候,痴迷的表情总是令人想疼爱的。

里奥能感觉到这几个月来发生了一些事,消磨着巴西青年,让他时而萎靡不振时而精神亢奋。里奥正被激烈地操着,暂时无暇关心内马尔的心,被同性侵犯的感觉强烈又陌生。

幽暗湿冷的卧室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水、汗水、泪水与情欲、谵妄、伤别离混合的味道。

他让内马尔慢些,内马尔就更剧烈地往上顶,身体撞击的声音响亮到令人羞耻。里奥狼狈地一脚盘在青年腰上,一脚勉强踮地。

那块手表正在内马尔的手腕上哗啦啦地响,里奥低垂着视线,照着那双果实一般的嘴唇吻了上去。他过往很少接吻,做爱只是做爱,但男孩似乎有一种魔力,令他总忍不住想为他网开一面,从舒适圈里迈步出来,允许一些额外的事。

一个做账机会,一身漂亮行装,一次触摸,一枚吻,一场性。

内马尔问他是否难受,他闷哼一声,将脸沉在内马尔的颈窝里。在操干中,每句话都断断续续,他不拒绝,内马尔就操得更深了。

“里奥……你骗了我,你是混蛋……我等了你很久,如果我放弃了,那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咒骂声软绵绵的,像是极为亲密的变调情话。

内马尔从第一次用纯良的眼神羞怯地看着里奥·梅西起,他就从没无辜过,强烈地表达着渴望,不择手段地追求。外人总被他漂亮的眼睛和孩童气质迷惑了。实际上,他会得意忘形地享用战利品,就像他现在干着里奥·梅西一样。

他抚摸里奥的方式,让里奥感觉自己在被亵渎着。乳头被挤捏着,抠弄着,乳肉在操动中被颠得颤动。结实的臀被狠狠揉挤,就连肚脐都被骚扰了,汗湿的手指插进来打转。内马尔讨好人的招数有一种贫民窟的流氓气息。

“冷静一点,内,我不是来陪你玩这种游戏的。”

内马尔捏住他的下巴,从耳孔舔到鬓角线。里奥极力想躲,可他能躲到哪去,无非是从臂弯的一侧靠到另外一侧,还是要被灵活的舌头钻进来,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他收紧了身体,在墙壁与蜜色身体形成的缝隙里痉挛着射精。

“里奥……”内马尔又开始掉眼泪了,这到底是他的真情还是心机?

内马尔啄吻里奥嘴唇安抚高潮后的空虚的时候,热泪也蹭到了里奥的脸颊上。里奥仍旧愿意拥抱他,即便他让自己以不情愿的方式高潮了。“对不起……下次我会做的更好。”

“你已经在想下次了……”

内马尔立刻退了出来,还硬着,阴茎湿漉漉的,不断向上挺动,一看便知还没尽兴。内马尔一路吻下去,舔里奥小腹上喷射的体液。他跪在里奥脚底,把里奥的阴茎含在嘴里,也吮吸干净。

里奥亲眼看着内马尔将美丽的眼睛闭上了,睫毛交叠如精灵起舞用的黑羽扇,吞咽着。没有男人能抵御内马尔为他做这种服务。里奥粗糙地呼吸,闭上眼,柔软的唇落在大腿上,膝盖上,然后他就被攻克了。任由内马尔怎么对待他,被抱上坚硬的床,内马尔骑了上来。

“里奥……噢,里奥……”

内马尔一边欣赏着里奥的身体,一边手淫,最后射在里奥身上。他倒下去,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一个,在破败狭窄的宿舍里气喘吁吁,脚边是内马尔半敞开的箱子,内裤与长袖衫溢了出来。巴西男孩扯来一件,为两人擦拭身体。

“谢谢……”

“为什么要谢谢?”

“感谢这一切。主给予我的,与即将给予的。”内马尔又吻梅西的嘴唇,好像只要他吻得足够多,就能让里奥·梅西渐渐喜欢上他。里奥感觉到了一股他难以抗拒的召唤,不可自抑地回吻。

“过去的几个月里,我很想你,一开始每天晚上都想你,幻想这座庄园里一天发生的事,你会不会像我一样寂寞。我甚至希望你不会,因为我不想你找到另一个男孩……”

“内,你是傻瓜。”

这样听来,是没有另一个男孩。内马尔搂着里奥,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臂。

“你的床垫哪去了?”

“这要问阿根廷人……他们之中有人爱睡两层床垫。”

内马尔知道两人现在略显窘迫,但他不想侵占帕雷德斯的床,作为忠诚的朋友,他要对室友的领土视以尊重。他叫里奥尽量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略有些凉的胳膊与细腻结实的腿。内马尔又把里奥额前汗湿的短发撩开,吻他的额头。

“你冷吗?”

“冷?不……内……不……”

“我能要你的手机号吗?”内马尔自己都搞不懂是怎么如此生涩地转移话题的,有些念头在心里酝酿许久,稍不留神就会溜出来:“如果回信对你而言不够方便,那我以后可以给你打电话……”

“没有不方便。”内马尔心中暗自叹气,猜测是想分享的闲言碎语太多,里奥·梅西觉得没有回信的必要,“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晚上十点之后有空。”

内马尔蠕动了一会儿,从一堆衣服里摸出了手机。他看到里奥把手机捧在手里,苍白的、短短指甲无法包裹的指尖点亮了屏幕。

桌面是内马尔和苏亚雷斯的合照,内马尔感觉到了里奥的身体变得僵硬。

“是他送的手机……所以我……”

“他送了你手机?”

上一秒巴西人还在享受和少主漫无目的地闲聊,下一秒他已经在后悔言多必失了。和里奥·梅西私下相处的时候,内马尔要竭力展开五感,感受阿根廷人的细微情绪。这是他逐渐上瘾的游戏,有时他猜对了,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宝藏;有时他猜错了,里奥·梅西终归对他保有额外的耐心温柔,只沉默地将他推开。

“我以为他是你的朋友……”

内马尔更紧地抱住里奥·梅西,看到里奥输完号码,他立刻拨通了电话,不给里奥反悔的机会。里奥的手机在某处震动起来,这声音真令人愉悦。这一回他又猜对了。

“他的确是我的朋友,但这不一样。”

“我不明白……”

里奥捏住了内马尔的脸,左右摇晃,留他独自在困惑中思考。内马尔以为照片的事令里奥感觉到了孤立。

“如果你不喜欢,我们也可以拍照,然后当手机屏保……”

“不,内马尔。”

“难道你不是因为这个不悦吗?”

“我没有不高兴。”

好吧,猜错了。内马尔将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抱紧里奥·梅西。他们磨蹭了一会儿,就又起了反应,就着侧躺的姿势插入了。内马尔激烈地哼着,兴奋到太阳穴青筋暴起。这一次缺少爱抚和前戏,仅是原始地交合。他把里奥·梅西的脸操成了粉红色,在迷情的顶撞中,胡言乱语起来:“我爱你,你是我有的最好的。你是我的一块小饼干,再亲一下吧,再亲一下。我恨你,里奥·梅西……你把我的心都毁了……再亲一下……”

“你这疯子……”

内马尔的声音没有愤怒,沙哑的,深情又委屈。

“你喜欢疯子吗,里奥,你喜欢小狗还是疯子,还是疯狗?你这控制狂……你在把玩我的心,这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是啊,非常……”里奥被顶得撞到了墙。内马尔停了下来,紧接着,里奥突然感觉下身一空,他被重新拽入内马尔的身下插入。

“你可以继续……里奥,我爱你,里奥……”

里奥·梅西不记得他们俩那晚做了几次,三次,四次?似乎没办法以射精的次数来计算。他们以各种姿势都做了,站着、跪着、躺着,布满暗红锈斑的镜子里倒映着他们交合的肉体,年轻身体散发的热气使镜中的身形虚化模糊,从肤色就能辨别出里奥·梅西的腰为了迎接阳具折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最终心满意足地相拥而眠,磨蹭着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又中途会因为欲望而醒来。里奥·梅西几次在梦中挣脱内马尔的手,那只手又会蠢蠢地攀回来。单人床那么狭窄,后半夜的时候,一声巨响,是内马尔掉到了地上。

“呃呃……以后不要再在我的窝里……这是最后一次……”

“内?!”

内马尔在地上打滚,痛得呜咽,里奥坐起身直笑。

凉夜中畅快淋漓的性剥离了现实感,让里奥·梅西暂时忘却了许多,只是单纯信任、依靠着这个男孩,甚至暂时忘记了被背叛的恐惧。内马尔,他的一次冒险的尝试,他的一次法外开恩。他将他曾经渴望却无法实现的全部不计代价地投射到内马尔身上。

现在,男孩沉浸在溺爱当中,开始窒息,在他的掌下挣扎。连内马尔自己都没发现正如何一步步沦陷,只是把四肢本能地震颤当成肉体高潮的一部分。

在回到现实的牢笼中前,里奥可以选择松手放他一条生路,或是将他带到更深、更黑暗的地方,那里有一张张阿根廷人执拗又顽强的脸,不得不偿还的家族使命,有子弹窜出枪膛的火星,有警车鸣笛噪响,在湿漉漉的码头之上漂浮一张红蓝白方块拼凑层的地图,那是上千个集装箱,其中一个将是两人的棺椁。

“我把你吵醒了吗?”

男孩在黑暗之中,声音如同蜜糖,摸他的脚踝,好像在溺水中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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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百万宝贝(18-19)

18.

“你喜欢男人吗,内马尔?”

维拉蒂再次重复了他的问题,内马尔敏锐地品味出了一丝困惑与失望。语言像一把刀子,悬于左胸之前,在那一刻,始料未及的惶恐突然向他袭来了。也许是维拉蒂的质问令他难堪,也许是想要逃离思考的漩涡,内马尔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不,兄弟,不懂你在说什么。”

黑暗之中,内马尔听见维拉蒂发出了释然的笑声。弓背而坐的影子在午夜抖动起来。

“我们都该睡了,明天有比赛。”

但内马尔却睡意全无,不敢辗转反侧,僵在湿冷的床上。廉价酒店的床单残存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墙壁隔音极差,总能隐约听见走廊里回荡的脚步声。在这个年轻人都熟睡或堕落的夜晚,十九岁的内马尔第一次开始了他的自我内观,心的湖泊尚不深邃,澄澈,一些伤痕成为了它的支流。仅仅是一瞬的窥视,生命的脉冲已如蓝色火焰涌向周身。他在一个陌生国家的夜晚,孤身一人,睁大双眼。维拉蒂的均匀温柔的呼吸声安抚着他受惊的内心。

许多年后,内马尔在为结婚的五周年派对筹备的夜晚,放弃即时通讯与电子贺卡,而是以祖母传承的古老方式,一边深情嗫嚅着,一边以花体的字迹将这一切的开端讲述给阿根廷人们。那时的他,内心不再充斥迷雾、怒火,重新回归为平静的湖泊。

至于在那第二天的糟糕比赛,他就记得不甚清晰了。失眠使他在下半场开始时体力不支,在场上像是个找不到自己坟墓的幽魂。队友愤怒的吼声将他惊醒了。他跑动起来,试着把球带到前场,结果心急导致他吃了黄牌。既然首秀已经不能更糟了,内马尔干脆不顾局势地乱射门。结局以一个助攻收场,叫他在走进球员通道时起码不用挨教练的训斥。

“你会走上正轨的,有些信心。”

维拉蒂来揉捏他的脖子,但他的心绪早就不在体育场内了。他们脱了湿透的球衣,以优美的脏话问候德国学生。水雾氤氲,他们赤身裸体,鱼贯而入。内马尔借着乳白色的遮蔽,一边搓洗胸膛和腹部,一边打量同队的男人。他们大多长得比内马尔高、强壮,胯间的那玩意儿有长有短,隐藏在浓密的体毛里,有的割了包皮,有的没有。

内马尔无法继续看下去,冲去脸上的泡沫,双眼刺痛。

再看他们的臀。内马尔不知道是因为人太多了令他紧张,还是运动员的臀腿过于健壮发达,他竟然毫无欲望。他专注地观察着替补队员十六号,介于接下来的幻想过于罪恶,他为自己没能记住十六号的名字感到愧疚。他想象自己和十六号接吻,那张嘴唇也是意大利裔标准的薄唇,抚摸白色的身体,握住瘫软的下体,两具年轻的身体在水下交缠如交配期的白棕两蟒。

内马尔发出一声干呕。维拉蒂推开一些裸背,过来关心他。

“我跑过头了……”

“我包里有糖,这就拿给你。”

回到巴黎后,内马尔像是彻底迷失了一般,随着降温陷入萎靡。橄榄球啦啦队的女生来要他的手机号,游泳队也来,两周之后,内马尔发现他无法将那些名字和脸联系在一起了。周一一起看电影的女孩叫苏埃丽,周三辅导数学的女孩叫格洛丽亚,周末上床的叫薇拉。他的钱只花在买鲜花和安全套上,没能进展到一顿正式的晚餐和带包装的礼物。内马尔能对她们当中的每一个勃起,然后努力地进出直到射精。他的技术在学生之中堪称出神入化了,一些有关他的房间传言在女厕所里流窜着,后来,约女生出来就变得稍微有了阻力,好女孩会绕开他,坏女孩会往他的柜子里扔情趣内衣,再后来,苏亚雷斯都听说了这事。

“再这样下去,你会在二十岁到来之前收获一个儿子。”

内马尔惊异于苏亚雷斯消息之灵通,就仿佛欧洲的每个房间都被他安了窃听器。

“你在这所大学里还有别的跑腿?”

“得了吧,我没上过大学,但我比你了解女人。之前我来接你的时候,会有人对你暗送秋波。但看看现在吧,快入冬了,动物不在冬天交配,但她们看你的眼神就仿佛是母马在等入栏的种马。”

“哈哈,我可没那本事。”

“如果你搞大了女人的肚子,你就完蛋了,内马尔。”苏亚雷斯喋喋不休:“你可别想继续躲在学校里,你得出来挣钱赡养一对母子。但你也别想回去里奥·梅西那去了,他会对你感到失望。”

听到里奥·梅西的名字,内马尔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他渴望着苏亚雷斯能多说几句和阿根廷人相关的话,哪怕不是近况,一些牢骚都足够夜里反复咀嚼了。

“家族里一切都好吗?”

“老样子。”苏亚雷斯将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献给内马尔。要不是他们俩已经合作许久,内马尔会误以为他被求婚了,“你们的教父状况不佳,他回阿根廷了。”

这似乎能解释为何里奥迟迟不会信,内马尔饥渴的内心替他接受了这个理由。他接下了那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价值不可估量的钻石戒指。

“你还没向我解释过这一切是怎么运作的。”

“我以为你不感兴趣,你们……”

“我们这些贫民窟的穷狗并不都是被金钱驱动的。我答应你做这件事,是不想让我的国王对我失望,如果是为了钱,我会选择带着这枚戒指一走了之。”

“好吧,小子。这些宝石从南美来,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在火地群岛被奴役着在自己的土地上淘金,钱却丝毫不进我们的口袋……”

“跳过这些煽情的故事,叔叔,我已经选择走这条路了。我帮里奥·梅西数过带血的钱,不需要正义的理由。”

“这是走私钻石,黑手党把它当货币囤积,也有的送给情人。欧洲当局盯得很严,所以我才选择了你,你是个聪明人。”

内马尔点头,“如果被抓住,我就可以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噢,别那么悲观……”

车停在闹市区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前,内马尔下了车。这个时候,街上大多是约会的情侣。他左顾右盼了一阵,才走进餐厅。欢快的音乐之中,内马尔与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女人视线相交了。

他接触过不少黑手党,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女性。她挥动着黑色蕾丝之手,毫不低调地呼唤着内马尔。有些人生来是夜行生物,黑夜是月亮的影子,他们便是黑夜的影子。

内马尔的客户叫罗娜·摩蕾洛,浓妆之下的脸年龄难辨。他们要在吃完一份海鲜意面前完成交易,于是,内马尔装作一个年轻的暴发户,将那枚钻戒套在了黑色蕾丝手套外面。

“我原以为来赴约的人会再成熟一些。”

“请您放心,我在您期待的方面足够成熟。”内马尔压低礼帽,故作谦逊地微笑时,钻石的光茫都变得暗淡了。

罗娜·摩蕾洛是内马尔的第一位女客户,也是他第一个发生了关系的客人。他们的交易是在床上结束的,内马尔看到了一张流着睫毛膏泪的脸,那比他想象得稍年老一点。这时,内马尔对自己的探索已经能初步缩小到他喜欢年长者的地步了。意大利裔。

“我让你满意吗?”

女人笑着对他点头。内马尔恍惚地把这个答案带回了过去的一个雷雨夜。接着,他从上而下地观察着女性的身体,曲线柔软,指甲油与连裤袜的勒痕令他联想到纹身与小腿袜的束带。他如大梦初醒一般,发现自己正和一个除短暂性欲外再无其他的陌生人躺在一张床上,这令他难以忍受,甚至感到抗拒。

于是他开始仓促地穿衣服,想要逃走。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从仰卧滚到趴在床上的姿势,点燃一根烟,问慌乱的年轻人。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我会和你的上线要到你的名字。”

“他不是我的老板。”内马尔不想留下什么麻烦,干脆说:“我叫维拉蒂。”

“这很伤人,你长了一张南美人的脸,却有意大利男人的名字。”

内马尔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回到午夜空无一人的街上。流浪汉在阴影中蠢蠢欲动,内马尔揉着太阳穴,泪涌了出来,手指颤抖地拨电话:“来接我,求你来接我……”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他躲进一家通宵营业的汉堡店,要了一杯冰可乐,咬着吸管等待着。浑身被触碰的地方,都像是被酒精擦拭过一样燃烧起来。此刻,内马尔的心中充满了沮丧和自我厌恶,浑身无力地趴在油腻的餐桌上。他的精神欲脱离肉体而去,像是感受到上帝的感召,要升往天堂,黄绿色的天花板压下来,要把他压成盒装罐头。

苏亚雷斯在内马尔要陷入昏睡之前出现了,把他扛上了车。

“我自诩为一个人性化的雇主,你这时候应该已经回学校了,是什么让你拖到了这时候?”

“我踏上了一段自我探索之旅……”内马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让人不忍心严厉。

“关于?”

“关于我的……口味……”

“一周两个女人都没办法让你满足了吗?”苏亚雷斯把内马尔摔在后座上,“你把我半夜叫出来,是想和我试试?”苏亚雷斯把一沓钱扔在内马尔身上,这世上有许多人做梦盖着欧元睡觉,内马尔有幸实现了这个愿望。

“不……那段探索到此为止了。我的内心已有答案,我感到很绝望,所以给你打了电话。”

“别告诉我这一切都和里奥·梅西有关。”

“不。”

内马尔睁开眼睛,斩钉截铁地说。

“你甚至可以诚实地告诉我你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你却要为看上了里奥·梅西而撒谎。”

“我只是……这一切由里奥而起,但不是因为他……我也搞不清我是怎么了……”

“妈的!”苏亚雷斯在深夜拍响了车喇叭,“我只是想试试你,还真被我猜中了!”

内马尔捂着脸发出一声哀嚎。他以为自己隐藏地足够好了,但痛苦总是悄无声息地溢出来。苏亚雷斯选择不再折磨他了:“这不难猜,上次我见到你俩的时候,你还称呼他为梅西先生。”

“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否则我就去警局自首,把你也供出来。”

“这是一场梦,内。你和我抽了大麻,我现在要回到床上去了,我的女友还在等我。”

车停在了学校门口,方正的楼宇在夜里看上去阴森而庄严。内马尔挥别苏亚雷斯,插兜沿着梧桐树下的一豆一豆路灯向宿舍走去。

难以言表的低落只在向苏亚雷斯坦白秘密时短暂地消失了一小时,如今再度似夜间寒意袭来。走过垃圾桶的时候,他将那一沓钞票连同写了一半的信一并扔了进去。他放弃了写信与等待,但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将这股空虚驱散。

19.

在破格成为一名大学生后的第一个寒假来临前,内马尔都在用对足球的热爱抵御巴黎寒意的入侵。
南美人的基因本能地在十一月渴望着骄阳和闷热,想念泳池、沙滩和菠萝椰子酒。而现实中,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们要每天六点起床,在第一堂课开始前完成早训,拖着欠缺睡眠的身体去上课,再在午后重新集合。
塞尔吉奥·拉莫斯是一个四年级的后卫,明年的夏天他不会毕业,而是会继续保持着学生身份代替学校出战几年。拉莫斯已经有了专属的经纪团队,签约也将在这个冬天完成。拉莫斯乐于为年轻的球员指点迷津,该避开哪些名宿,食堂周几的饭菜最好吃,那些教授适合头脑简单的体育生。
“遇上加尔捷,你就惨了。”拉莫斯压低声音,朝前座的内马尔说,“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已经四年级了,还在和新生一起重修法语。感谢你,加尔捷。操你妈的。”
内马尔趴在桌上,以虚弱的哼哼声作为对拉莫斯的回应,啃着杏子扁桃仁奶油干酪充饥。他在书包里塞了一个暖水瓶,好让身体暖过来,尽快进入睡眠。清晨第一堂法语课阶梯教室的西南角落,一群人高马大的体育生不吵不闹,安分守己,像一群折颈的加拿大鹅,脑袋朝一个方向搁在桌子上,均匀地打着呼噜。
一队成员大多都和他一样体力不支,上上周他们在意大利踢米兰大学,上周他们在阿姆斯特丹,那么远,足足坐了一整天的火车。维拉蒂在出发前雄心壮志,疯狂地要拖上内马尔在赛后见识一番河岸边的红灯区,但一场鏖战过后,他们没能在红灯区里快活,而是躺在按摩床上被筋膜枪锤到呻吟。
这群年轻男孩这周又被打包发往西班牙了,这是内马尔离加泰最近的一次,倘若他想,跳上火车,两个小时就能回到阿根廷人的庄园。但内马尔心里只有求胜欲,每一场比赛开始前他都在向主祈祷,贪心令他要跟上帝说上许多。哨声响起,内马尔的血就热了起来,不再畏惧严寒。家的魔力保佑了他,上半场加时中他上演了帽子戏法。他在客场球迷的谩骂声中跳舞,扭到了一半,突然被队友从身后举了起来。内马尔张开双臂,在五个人的托举中看到了体育场上放的黑夜,银河漫漫,被圈入排灯绕成的明镜,星光触手可及。
现在关心大学联赛的几乎都知道巴黎有一个叫小内马尔的前锋。只可惜他们只能看到内马尔在绿茵场上的表现,比赛以外的时候,他像一只雨林中游荡的狩猎者,在夜晚城市的街巷中神出鬼没。

苏亚雷斯体贴地帮他把交易地点定在欧洲各个主要城市的闹市区,他所做的,表面上仅是衣着光鲜地奔赴一次与陌生人的约会。渐渐地,他有了熟客,他们会和苏亚雷斯点名要见这个手脚干净的巴西人。内马尔戴着斯文的方框眼镜,在咖啡厅假装赶论文。黑手党君子最近都走上班族潮流,西装三件套穿戴整齐,前来和外国留学生拼桌,两颗钻石被压在马克杯下,和杯垫一起呈在买家面前。

内马尔清清嗓子,拨开桌下正在抚摸他膝盖的手,“你订的是钻石,货品中不包含我,先生。”

“那请问你的价格?”

灵活的腿躲过了第二次抚摸,内马尔得意地耸了耸肩,说:“我被一位先生买断了,现在和路易·苏亚雷斯属于外派性质。很抱歉,最近没有档期。”

离开咖啡馆后,他照例装作旅行的游客,在附近的街区兜兜转转,确认没有警方或买家的眼线盯梢后,在公用电话给苏亚雷斯报平安。

这份“课余兼职”可比给阿根廷人做事报酬丰厚得多,内马尔如今已小有积蓄。入冬以来的迷失并没有让他的大脑驽钝,只是他想念着和里奥·梅西对谈的夜晚,还有和迪巴拉在荒地上乱放的子弹,如今的平静使得内马尔迫切地需要一些刺激作为存在的锚点。

足球、短暂的乱性、暗中替苏亚雷斯做事不过是那些滋味的替代。

苏亚雷斯意外得知了内马尔与梅西的秘密,如今被牵连深受其害。他原本计算好了投资回报与风险系数,胸有成竹地企图名义上帮忙培养,实则顺便利用里奥·梅西看中的年轻人。当他发现这个年轻人已经和里奥·梅西上过床之后,一切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我看不明白有哪里不一样了。”内马尔试穿着花哨的盖茨比风格衬衫,不合身,有一种浪子气质。他戴上墨镜,从镜框上沿看借酒消愁的苏亚雷斯。

“以前我只是单纯以为自己从里奥·梅西的车库里偷开了他的跑车出来,现在我上了高速,才发现他的十万宝贝宠物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后备箱。”

“什么是十万宝贝?”

“他一口气为你付清了四年的学费,算算其它的投资……”苏亚雷斯一饮而尽,在内心盘算着如果内马尔出了意外,要赔给里奥·梅西多少钱,“有十万欧元?这就是你的身价。”

“噢,我才不只值这些,上帝为我铺设了道路。”巴西青年拉高袖子,修长的蜜色小臂上,挂着苏亚雷斯的十块名表,“走着瞧吧,我会是出身于圣保罗的百万宝贝。”

在这之前,内马尔从未量化过阿根廷人的赠与,当苏亚雷斯说出那个数字的时候,他的心中一隅莫名地变得澄澈起来。内马尔已与孤独共处了一段时间,迷茫与焦虑不再令他害怕,往往就在这时,诸神万物,心诚则灵。冥冥之中,一些良善的因果律要将他引领至正途。

内马尔在一个无所事事的午后,踏入一条没踏足过的走廊。半个学期即将过去,他的时间大多投入校外比赛与训练,或是与维拉蒂厮混,以至于除了校园的主干路外,大多领域于他都是陌生的。这条走廊经过音乐教室,合唱团的学生正在排练,演唱的是法语歌《Cerf-Volant(风筝)》,内马尔放轻脚步,眼中含笑着继续向前探索。歌声停止时,他也像是踩到了休止符一样,停下了脚步。接着,一墙之隔的青年男女开始唱《Vois sur ton chemin(遥望你的路途)》,内马尔才继续前进。他被乐曲唤回了发生在初夏的回忆,那时的他,曾看过这部电影的重映。加泰的那家复古又简陋的小电影院,只在他温暖的记忆中上映由达·席尔瓦主演的爱情片,仿若隔世。

也许是连上帝都被内马尔等待的耐心所感化,他的奇迹应现了。内马尔在女声独唱中,走入拐角,在那里,透过一扇有窗户的门,他看到了里奥·梅西。

内马尔以为他一定是产生了幻觉,撞开那扇门,奔向里奥。那段延伸的走廊中空无一人,墙上是学校荣誉的陈列。内马尔失望却惊讶地发现,他看到的里奥·梅西只存在于一张照片中。那是个更年轻甚至略显青雉的里奥,穿着和内马尔同款的球衣,面带含蓄微笑站在一群年轻人中,下方阴刻:2006年,圣日耳曼大学蝉联欧洲大学足球锦标赛冠军。

内马尔隔着玻璃抚摸着那张照片。这一切都是里奥·梅西无声的安排,将内马尔送进曾就读的大学,命中注定似的,内马尔走在里奥走过的道路上。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却只字不提,里奥……”

内马尔钻入图书馆,翻阅起五六年前的校历,想要寻找阿根廷人的踪迹。那些低分辨率的彩色照片无法满足他的想象之时,他便开始从长期执教的教授那打听里奥·梅西的往事。

“利昂内尔·梅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内马尔最终在教数理分析的终身教授那得到了一些线索。七十岁的老朽,吐字浑浊不清,但内马尔有十足的耐心,“一个很有天赋的年轻人,他的高中成绩很优秀。我还记得他爸爸带他来面试的时候,他比其他人小一岁,个子很矮。他自我介绍的时候有点腼腆,我对他有印象,那时他的条件不好,想要在我这找一份助教的工作。”

这就是我与里奥的区别。内马尔在暗想。有人在贫穷的时候选择当助教,有人却帮乌拉圭人搞走私。里奥·梅西至今仍秉持着当年的初心,想要阿根廷人的手远离不干净的生意。

“我找不到他三年级以后的照片了。”

“你有所不知,他得过一种病,第一年的时候,他还在接受治疗。医疗费拖垮了他的家人,所以后来他退学了,太可惜了,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助学贷款帮不了外国人。”

“他去了哪?”

“你不能指望一个和现代科技不合的老头子知道这些。”

内马尔将这些只言片语串成了里奥·梅西年轻时的故事。他在苏亚雷斯的巴黎公寓过周末的时候,分享了这个故事,内马尔眼含热泪,等待着苏亚雷斯能对此评价些什么,像过去一样,说些开导他的话。苏亚雷斯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但他并不震惊。

“不必为他感到难过,内。想想你自己,再看看你身边的人,我们之中没有谁是心甘情愿地走上这条路的。”

“他却给了我那些他没能得到的。什么都不说,只是给予,凝视……”

“就像我所说过的,里奥给了你一个无价的机会。你有了选择,不必走他的老路,读完书你就可以像你的平庸同学一样,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过正常人的生活,几年之后,把你的家人接出贫民区。一开始会不容易,但你会挺过来的。”

内马尔靠在苏亚雷斯的肩上,哽咽起来。“我曾不理解他,怨恨过他。”

“这很正常,年轻人。”苏亚雷斯趁虚而入,“谁在上面?”

“我。”

“内,你总在撒谎的时候最严肃,别让客户发现你这点。”

“我的西语还不够好,时态错了,刚才那句是将来时。”

从这天起,内马尔收敛了他的贪婪。他向上帝祈祷时,不再喋喋不休地渴望着一切。他只祈祷家人健康快乐,同时也祈求上帝给予里奥自由与祝福。那些属于他的,他将得到。那些他求而不得的,上帝会为他的耐心所动,终有一日应允给他。

感恩节在进入十二月前的最后一周到来,家在召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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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的很痛苦!!!!我好痛苦!!!!!!我知道读起来很痛苦,但是我写起来也很痛苦啊啊啊!!!!他俩就快见面做了!!!!!他俩很快就开始高频doi!!!!!就快到了啊啊啊啊!!!!有爱可做那不就是糖吗!!!!再坚持一下!!!!(作者精神稳定身体状态良好暂时不会写报复社会的内容

贫民窟的百万宝贝(15-17)

15.

正走好运的穷小子内马尔与阿根廷帮的继承人里奥·梅西之间进行这一场秘密又暧昧的游戏。

在白天繁忙的事务中,他衣着光鲜走进走出,与迪马利亚盘点内部库存,指导迪巴拉财务工作,向里奥·梅西汇报与苏亚雷斯的生意进展。这个巴西人,即便就快离开了,在别墅中比阿根廷人还如鱼得水。于迪马利亚冰释前嫌后,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自然而然地润滑起来,没人能对这个眼神灵动多情,但说西语时有点笨拙的青年怀有敌意。

内马尔会恭敬地嘴上称呼着“梅西先生”,热情又优雅地鞠躬,扮演里奥·梅西的得力手下。但他总会抓住时机,迅速凑近里奥·梅西的耳边,悄声念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暗号。

“里奥,里奥,我的里奥……”

内马尔轻轻地摸着里奥放松的手背上凸起的指骨,赤裸又隐匿地示爱。在梅西的责备到来前,在一双敏感的视线抓到他之前,他已经迅速收敛起了爱意,昂首挺胸地拾起账本离开了。

他们会见缝插针地幽会、做爱。内马尔像个经验老道的黑手党,在主楼走廊的灯熄灭之后,悄悄溜进里奥·梅西的房间。那张床上沾染着他们的汗水和精液,大多时候他们互相爱抚,偶尔里奥会操他。内马尔几次给里奥舔的时候试着向后探索。他进不去,里奥皱起眉头闷哼的时候,他就自认为做错事,放弃了。

内马尔每次都加深那个吻痕,抚摸里奥·梅西的身体。他渐渐发现了那些纹身下往往隐藏着一道伤疤。有一处子弹的洞穿伤,从肋下的前面打到了后面。

“三年前留下的。”

“里奥?”

“曾经一切都很混乱,现在不会了,我们现在不惹麻烦,要在这里生存壮大。”

他们不光做爱,也聊天。内马尔渐渐知晓了里奥的过去。衣服和浴缸都来之容易,但要成为里奥·梅西,那些伤与挫折却很难。

里奥不愿细说的过往,会被做爱埋没。里奥·梅西总能坚定又深入地操进来,将一切都掌握在其中,内马尔的身体,心绪,命运。

内马尔从冷气房里走出来,迪巴拉已经在等候了。他们一起坐大马丁的车,先去邮局旁买冰淇淋,然后再办事情。

他们像个孩子一样舔着冰淇淋,只有一个空座的时候,内马尔会把座位让给腿上有伤的伙伴,蹲在旁边。吃完之后,纠正领口,抹好头发,再来面对难缠的墨西哥人。

内马尔按照梅西的要求,把进货价提升了五个点。他们要挣钱,很多很多钱。阿根廷人要打通当地政府的关系,要给警察交保护费,要和巴西人、乌拉圭人走动,要养上百张嘴。最近纷争不断,老滑头们可没那么容易迎合市场价格战,他们搞不懂这些,就拿年轻的门徒撒气。

“我已经受够了,回去告诉里奥·梅西,别成天和一帮阿根廷的毛头小子玩过家家了。涨价?那个狗娘养的要涨价,政府又要我交更多的税,酒鬼们都不愿意来了,再贵下去,他们就喝工业酒精去。”

“我们的价格是这方圆一百公里你能找到的最低的了,先生。如果你嫌贵……”内马尔拎起吧台上的空酒瓶,里面塞满了烟头。他指着商标说,“产地在意大利,你可以开两天高速去当地买。”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是我的极限,现在你又带了个娃娃脸来!”酒吧经营者瞪着迪巴拉,“当我这里是什么,福利院吗!”

迪巴拉以闪电的速度,将一块黑色的金属拍在吧台上。那金属块高速转动着,等它停下的时候,枪口对准了目标,迪巴拉的手指也解开了保险栓。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老头子。”

离开酒吧,重新回到烈日下,内马尔长舒一口气。迪巴拉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他们打下了新的价格,成功收到了这半个月的账。失去了一颗子弹,打在了一瓶基酒上。

“我进门之前说过了,我戴红帽子,你戴白帽子。”

“有时候恐吓更直接有效,内马尔。”

“好吧……你是对的。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梅西先生给你安排了一份养伤的文职工作,在我离开后,希望你还能记得这一点。”

内马尔后颈的冷汗这才消退。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感受枪鸣,脑袋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们走进后巷,内马尔突然刹住了脚步。

“我能摸摸你的枪吗?”内马尔满心期待地问。保罗·迪巴拉猛得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当、当然……”

迪巴拉以忠诚又腼腆的目光看向这位同龄人。他从听说内马尔的名字起,就一直好奇地想知道这个人是如何博得梅西先生的认可了。如今他看透了一点,内马尔敏感又乐观。内马尔有一点软弱,软弱与脆弱有本质的区别。软弱具有弹性,总能让他复原如初。

在两个青年相视而笑的这一刻,友谊的火花在迪巴拉漆黑的内心如夜空中的烟火般闪烁。长久以来,他缺一个同龄的朋友。在码头上为家族做事的时候,搭档都是至少大十岁以上的男人。他们也谈枪支、烟酒、马子,保罗·迪巴拉在其中难以融入,总因为年纪轻,在认知上被碾压。

保罗从枪套中把左轮手枪拔了出来,郑重地交给内马尔。它的重量比内马尔想象的沉,一面冰凉着,一面带着体温。内马尔按想象把枪握在手里,想摆个帅气的姿势。迪巴拉立刻扑了上来,把保险复位。

这一番操作,躺两个人都冒了一身冷汗。

“妈的,你刚刚差点崩了自己的老二……”

“狗娘养的!”内马尔摸了把汗,“哈哈哈哈!我教你办公桌上的事,你教我打枪,怎么样?”

“什么?那迪马利亚会杀了我……”

后来,保罗·迪巴拉每天都偷偷带一把枪出来,在开学前的最后两周,内马尔学会了使用左轮手枪、连发手枪和轻型步枪。他们后来和门徒讲起青春期末尾的往事,总开玩笑说,要不是因为从霰弹枪开始,因为尺寸太大,没办法被迪巴拉暗渡陈仓,可能内马尔已经学会开坦克了。子弹库存少了几百发,迪马利亚没有发现,保罗·迪巴拉还活着。之后的十几年,发生了许多流血和死亡,那些引导着他们的年长者相继离开了。他们在喝酒的时候,会提起阴晴不定的迪马利亚,癫狂的大马丁,精明的阿奎罗。迪巴拉一直活着,上帝一定是在冥冥之中保佑这个男孩,除了十九岁的那记枪伤,那一直安然无恙。

这些未来的故事,已在内马尔的生命中无声地埋下黄金的线索,而他丝毫没有察觉。离开前的几个夜晚,他回到了养育他的贫民区。他帮妹妹教训了欺负她的小子。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出贫民窟的影子了,他健康又精力充沛,轻而易举地收拾了吃不饱饭的小子们。但贫穷仍追逐着他,在灵魂里留下烙印。他用攒下来的钱宴请亲人和朋友,穷人总是这样,不能积累下什么,有了一笔钱就自卑地挥霍。

夜里,内马尔摸着肚皮,甘索来他家度夜。内马尔给这个忠厚又温柔的哥哥讲起阿根廷帮里的生活。他把甘索视为遮在头顶的天幕,枪、流血事件、打呼噜的室友,无所不谈。

“我有了……一个伴儿……”内马尔以隐晦的方式提起了里奥·梅西,“我们在一起有大概一周了。在那之前,我们相处了更久。”

“恋人?”

“喔……我不敢那么说,我们只是陪着彼此。”内马尔扣着手指,不敢看甘索的眼睛。如果甘索此时点亮灯,他就会读懂内马尔的心绪不安。他即将离开这,他没有自信等到他回来那日,还能继续与“他的伴儿”的关系。而他舍不得他。

“内……”甘索摸索到了内马尔的头,轻轻拍着他:“你会去更广阔的地方,也许到那里之后,一切都不重要了。就像我原以为放不下阿纳宁德瓦的朋友,离开巴西时我的心都要碎了。但我来到这遇到了你,还有达尼,一切又变好起来。”

“这不一样……”

内马尔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夺走他对梅西的视线。

“是个多大的姑娘?”

“哦,比我大一些。”

内马尔枕着手臂,又掉进了复杂的情绪里。他开始想念那张立柱古典床,想念古龙水香气。

“你永远都是个孩子,需要个能包容你的人。我认为这样更好,我真为你高兴,兄弟。”

离开的那日,天气极为燥热。尼奥尔德神手持神桨,在夏日的尾巴作威作福。内马尔近乎一夜没睡,四点的时候,天光就唤醒了他。他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掉入慌乱,一个连高中都没读完、西语说不利索的穷小子,要去和中产阶级出身的男孩女孩同吃同住了。

送别之时到来,他的朋友们都来了。帕雷德斯眼含热泪地拥抱他,迪巴拉、苏亚雷斯……

最后内马尔紧紧地抱住了站在人群外围的里奥·梅西,他将头埋在里奥的肩上,深深亲吻他的脖颈。

16.

平庸之人说,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

他们有所不知,恰恰是贫民,才拥有着最丰富的想象力。

一个没有见过猛犸象的人,能用天花乱坠的词吹嘘史前生物的威猛。一个没有吃过鱼子酱的人,可以想象它是甜的,丝滑如一块黄油。然而当人有了物质基础后,你只会在自然博物馆里看到那光秃的骨架只比现代大象大一点。鱼子酱咸的发苦,那是欧洲人炒出来的食物黄金。

所以不要小瞧了穷人,穷人有兽的生存本能。越贴近生存本来的意义,视野反而更清晰。

甘索对于贫民区外世界的理解,几乎都来自酒馆里那台飘雪花的电视剧,还有从外面打工回来的人的口述。甘索有一双能看懂人心的眼睛,还有非常淳朴的善良。有关于内马尔的一切,他都说对了。他为内马尔擦去泪水的时候,断言巴西男孩的童年不会孤独。四岁那年,内马尔有了他唯一的妹妹。他说内马尔会在外面生存下来,内马尔就在阿根廷人那寻得生计,给家里带来了炖肉和面饼。他说内马尔离开加泰时不必留恋,新生活将填满他不舍得心,让他忘却身后的破败与贫穷。

入学的第一周,内马尔人生头一次吃到了多米诺披萨和Shake Shack。新的生命力贯彻了他的胃和心,年轻人人手一台Ipod,在电脑上完成作业,日常联络靠发短信。内马尔以前在梅西身边接触过电脑,但太有限了,最开始的时候,他连鼠标都用不明白。

“亲爱的里奥,希望这封信不会被你的新助手拆开。它能直接被送到你的手里,你阅读的时候,就能听到我想着你的声音。感谢你送我的礼物,这是我从前不敢梦想拥有的东西……”

他的学校在法国巴黎南部城郊,虽然地处偏僻,要坐两小时的巴士才到巴黎市内,仍被时尚与纸醉金迷的香榭丽舍情调渗透。

第一堂课,他拖着步子走上讲台,阶梯教室里坐了上百个人,从他的脚下一直到天上。内马尔在开口前很紧张,但看到那些站着青春痘、带着牙箍的脸,突然就平静了下来。他们知道Vans,Converse,Air Jordan,但他们可不知道怎么把黑色的账洗白,于是内马尔笑着说“我叫内马尔”,不再是以老内马尔儿子自居了,他是巴西人中的开拓者,“喜欢踢球,看超英漫画,还喜欢甜食”,内马尔回头看了一眼教授留在黑板上的第三个问题,回想起这个夏天发生的事。那个亮着幽黄灯光的窗下,总有他等待的身影。

答案已了然于胸:“我的特长是耐心,上帝有属于我的计划,在那之前我会等。”

这里的年轻人聪明、自若又带着一点伪善,是中产子女没接触过严酷社会的特征。他们和内马尔一起参加派对、小组作业了一段时间,就隐约感受到内马尔的与众不同了。内马尔是个享乐主义者,短视,活在当下,不考虑一周之后的事。这就是贫穷的烙印。内马尔很快就感受到这些比他小一岁的同学在背地里讨论他了,这相比当初阿根廷人的敌意简直小菜一碟。

这其中待他友善的是个叫维拉蒂的小伙子,意大利人,从身份上来说,他们都是留学生,拿体育奖学金,不需要在学术上有所建设,整天拎着汗湿的球衣和臭烘烘的鞋在校园里晃来晃去。

入学第二个月,内马尔不需要再忍受他寡言的亚洲室友,搬去和维拉蒂住了。维拉蒂说他的前室友是个中东人,他所在的国家今年和欧盟的关系冷却了,中东人没办法入境,只能暂且休学。维拉蒂很快填补了帕雷德斯留下的空缺,他们同吃同住,一起上通识课,相互抄作业,课后去训练场,挨法国本土人的欺负。

内马尔又被放铲了,像个皮球一样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撞到训练假人才停下。他佯痛起来,让南美队员帮他报仇。

“你别装了,内马尔……”

“我真的很痛,让我再躺一会儿。”

蓝天之上一只鹞鹰飞过,这里的天真高远,云如丝缕。不像加泰,天那样低矮,与绿色山脉相接。社区里基本不见十层以上的高楼,夜里可见银河与星子。

阿根廷人的白色别墅被氧化得发黄,阴面,盛夏时节爬墙虎能摸到里奥·梅西的窗子。

“里奥·梅西,我在等你的信件,我该问你的电子邮箱地址,好像年轻人都是这样联络的。你也本该是个年轻人,不是吗,里奥,你的身体那样强健,你毫无负担的笑容只在夜里展现。里奥,如果别的阿根廷人误拆了这封信,他会嫉妒地烧掉。”

内马尔对此非常满意,南美人绝不输于抒情,还要靠着文学课保住岌岌可危的绩点呢。他想起里奥收到过印着口红印的信封,也亲在上面。

“你在给谁写信?”

“老家的妻子。”

维拉蒂把花花公子盖在脸上,哼笑起来。意大利人的一些轻盈的情绪感染着内马尔。这里有书本、漂亮女孩、无关痛痒的烦恼,没有帮派规矩、枪支、大声呵斥的粗人。内马尔将精明野性的门徒面孔掩藏起来,在维拉蒂面前扮蠢,装个不会写数学作业又爱玩射击游戏的小笨蛋。

内马尔和维拉蒂聊女人还有性。维拉蒂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自己的经验技术,内马尔不知该怎么说起里奥,就只能说他还在学校里时交往过的几个女生。他们都是在走廊或加油站的厕所里草草了事,那不叫情色,只能叫解决生理问题。

然后他俩一起用维拉蒂的神奇笔记本看片,校园生活太糜烂了,没有一件事符合阿根廷人的规矩。内马尔等着梅西的来信,久久不来,就写给帕雷德斯,叫他打探情况;写给甘索和妹妹,想念亲人。

最终,他等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个子的乌拉圭人穿着花哨的衬衫在课后找到了他,殷切地送上两瓶好酒,还有一台苹果手机。苏亚雷斯像个星探,在校园里太惹眼了,内马尔以借口支开了维拉蒂,和苏亚雷斯走上去体育场的绿荫小道。

“无功不受禄,怪叔叔,你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别这么说,我可很关心你。况且里奥·梅西送巴西人去读书的消息在几个帮派之间都传开了,等着瞧吧,别的阿根廷人会跟他要个说法的。”

内马尔的眼睛暗淡下去,还没和这位兄长坦白过与里奥的那几个夜晚。他暂时把这件事搁在肚子里,可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多想和人分享他的心事。

“喜欢新生活吗,小子?”

“并不坏,这里的一切都像是简单模式,需要操心的很少,能享受的很多。我不知道里奥为什么要送我来这,他嫌我太黏着他了?”

“你对他投怀送抱了?”

内马尔尝试不去看苏亚雷斯惹眼的门牙。

“没有!”

“里奥给了你一个选择,一个我们之中许多人都未被给予过的选择。未来你会明白。”苏亚雷斯看向绿茵地,“这是你的新战场,是吗?”

“没错,你能看到的都是我的敌人。”

“你的体型真不占优势。我也看足球,现在的欧洲足球踢法就像割草机……”

内马尔挽起裤腿,给苏亚雷斯看小腿上的划痕。苏亚雷斯挥手引起场上球员的注意,大声问候他们的祖宗,内马尔连忙捂住苏亚雷斯的嘴。

“大学联赛就要开始了,我对你有信心,孩子。我也想给你一个选择……”

苏亚雷斯搂着内马尔走到树荫下。他从紫红色的西装外套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绒布袋子,将袋口拉开,往手中一抖,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落入他的手中。

内马尔睁大了双眼。

“校园生活很简单?那我这里有另一桩差事想交给你来办。”

“里奥知道吗?”

“内……你怎么还不明白。”苏亚雷斯叹息,抚摸着内马尔的后脑,“卖酒?这太容易了,里奥总想着保护你,让你做些边缘的杂事。但我知道你的潜力是无限的,你很敏感,总能发现别人忽视的细节,这件事正适合你做。很简单,在比赛的时候带着它过海关。你是个学生,没有人会怀疑你。你要拿出勇气,让他为你骄傲。”

内马尔的心痒了起来。他知道内心在真正渴望些什么,危险、金钱、心跳加速的刺激,这些欲望是无法被文明世界填满的。他舔着嘴唇,一种野心的幽绿光芒在棕色眼睛里蠢蠢欲动……

故事的金色线索已从土中露出头来。它像一条金色蟒蛇,暗中窥伺健康的棕色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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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即便试图忽视多变的发型和可怜的出勤率,在同龄人眼中,巴西新生仍旧是个特别的存在。

超过一半的时间里,他的脸上都挂着一幅过于想要散发魅力的轻浮微笑,走路像个痞子,时而像个孩子般愚蠢,时而流露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他和社会人士来往,被油头粉面的男人们带进带出,穿着过于正式的衣服夹在其中,像个游刃有余的经纪人。

他缺课,但绝不错过一次体育训练。几次校内赛已崭露头角,联赛即将开始,他成功跻身一队。人群总有天然的排异性,对于内马尔这种异类抱有芥蒂,但没人能不爱他的足球。他像个舞者,华丽的动作使比赛变成了一场表演,看台上的人都踮着脚尖等他带球。人不再是单纯为足球,而是专门来看这位明星的。他射中的时候,小小的球场为他沸腾欢呼。

因此有不少善男信女爱慕着内马尔,等在他的教室外面,假装在换教室的路上和他偶遇。内马尔的精神游离在校园之外,和人撞个满怀,也只是帮忙捡起掉落一地的书本,真挚地用稍纵即逝的迷人眼神道歉。然后他就消失了,谁知道他去了哪?

和他混得最熟的维拉蒂不堪其扰。

“他要么在去收发室的路上,要么在宿舍里打游戏,要么在外面和奇怪的人鬼混,总之别再问我了。我的忠告是别迷恋他,他是个危险分子!”

内马尔一周之内跑了第三次信箱。他身上有些经典的怀旧气质令人费解,比如说在社交媒体时代仍忠于纸笔交谈,派对上别的人喝花哨的鸡尾酒,他像个商场失意的中年老汉一般一杯杯点无冰威士忌。

“我来自很落后的社区……那些人在二十年前离开祖国,成为新移民者。思念刻在骨子里,他们的新家仍旧维持着二十年前的模样。”

内马尔是这样解释的,这一点上他很真诚。

他无功而返,仍旧没有里奥回他的信。几次失落,他开始怀疑里奥·梅西把他忘了,也许和那个送红唇印的女人在一起了。内马尔的心像是被拧了一把,靠在走廊的墙上和路过的年轻女孩儿抛媚眼。

青年的心飘忽不定,初尝情欲的甜美,终日魂牵梦萦。他一直把和里奥·梅西的事隐藏在心里,与不满、思念、焦虑关在一块。倘若这些心思能有幸被一个年长者知道,内马尔就能得到宽慰:几乎没有人能在十九岁就经历一帆风顺的恋爱,它会埋没在你之后平庸又坎坷的人生经历中,等到中年再回味,却难以精确地描述其中的甜味z

事实上,里奥·梅西并没有忘记巴西男孩。

他会在中午只看到迪巴拉的时候感到许些失落,冷气抚过他的皮肤,汗毛竖了起来,手指上似乎有缰绳抽离的摩擦痛。

里奥·梅西陷入沙发里,迪巴拉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给他倒了一杯酒。偶尔,他会给自己一杯酒的时间回味发生在夏季的事。威士忌,辛口,是性爱;红酒,酸涩,是少年捉摸不定;香槟,气泡感,和那双眼睛相视一笑。里奥·梅西通过酒的液面,自己看向自己,与一些情绪作别了。

有些花只在夏夜开,秋来自衰败。带着湿润气息的季风将九月历撕下,内马尔的信来了。

里奥·梅西靠在阳台上,吸烟一页页读过。读毕,笑容也在他脸上消失了。里奥在阳光下看着黑洞洞的室内,里面冷气扑来,带着血腥气和钱臭味。天光自中庭而下,照射着花园的一隅,因为能受到照射的时间很有限,底下种的都是喜阴湿的植物。他点燃第二根烟,想起和内马尔第一次相见的场景。男孩蹲在花丛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青绿色羽毛的鸟,皮肤黝黑,本身即是太阳的象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会让二十五岁的里奥·梅西短暂地出来走动,这是一种对自己的放纵,和内马尔激烈地做爱,黏腻地互吻。太阳离开后,那一面温情也冷却了,他又成了阿根廷人在加泰地区的年轻国王。

里奥·梅西把对巴西人的特殊待遇当成了一种冒险和对自己的补偿。这件事就连跟阿圭罗都没有说过,他自己甚至不愿意承认。他怀着一种遗憾又善待自我的心情,开始给内马尔写回信。内马尔要他的手机号,他便告知,但也叮嘱,请用来联系重要事情。

“照顾好自己,我期待着冬天来到的时候,我们再次相见。如果你想感恩节也回来,办一张银行卡,我会让迪马利亚给你汇钱。”

他熄灭了烟头,将信交给迪巴拉去邮寄。迪巴拉的数学很差,对金钱也没有概念,每一封回信都认真写下收信地址,写得很大,连寄信地都没处写了,当天就投进邮筒。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寄到巴黎要三点五欧元,他少贴了一张邮票。

邮局的人看着无处退回的信件,将它们积攒在柜台的角落里。三个月之后,投递员之间开始流传无疾而终的爱情故事。

那时,内马尔已经降落在了德国,即将迎来他的第一场客场比赛。他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在转盘上等待行李,申根国间旅行不设关口,小小一袋子来路不明散钻将跟着他的黄色行李包一并出来。他只需要把行李带出来,在下榻的酒店附近和买家交货即可。巴西青年的眼神飘忽,队友权当是初次旅行的焦虑不安。

在此时,内马尔有些嫉妒同龄人的青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人生多么需要这些心跳加速的瞬间作为锚点。

维拉蒂走来捏了捏他的肩,把他吓了一跳,机场惨白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倦态。背景广播音里是碧昂斯的热门单曲,他们一个个又累又饿,上了大巴车,就睡得东倒西歪,只有内马尔拄着下巴不知疲倦地看着后退的街景。柏林,已是二十一世纪,仍弥漫着二战败后的颓靡之气,街头灰败,年轻人扛着walkman在广场上木偶似的摇摆。

内马尔一阵寂寞,心里想念着黑豆饭、烤肉、桑撒。大巴车依水边驶过柏林大教堂,钟声传来,平息了内马尔内心的惴惴不安。

夜里,他暂时离队,在酒店旁的一家理发店把钻石给了俄罗斯人。俄罗斯人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那人挥手似乎让他走,他就乖顺地离开了。

“你去哪了?”

“到处转转。”内马尔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比赛,记得你的队服,护板,水瓶。”

“知道了,维拉蒂,你像我未曾拥有过的姐姐。”

内马尔的心里毫无成就的快意。他会得到一笔金额不小的钱,足够支付拉斐拉一学期的学费,苏亚雷斯会开敞篷车载他葱香榭丽舍大街直到卢浮宫。然而他的内心仍是虚空的,像夜间无法倒映月亮的水洼。

睡前,他向上帝祈祷,里奥·梅西请给我回信,请也想念我,即便我知道这不是爱,也请让这欢愉再长一点……

他就这样睡去了,梦中,他和甘索、达尼变成了同学,一起在场上踢球。然后,他梦到了许多难以名状的,醒来的那刻,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这时是午夜,外面一片漆黑,判断不出是几点。维拉蒂坐在黑夜当中,因赛前紧张而失眠着。

“内,你对男人有特别的热衷。”

内马尔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床单都湿透了。

“你在说什么?”

“里奥。”维拉蒂的声音平静,这为内马尔保住了体面,“这是个男人的名字。”

内马尔哑口无言。就像阿根廷人帕雷德斯抱怨的那样,他爱说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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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百万宝贝(13-14)

13.

星期六的白天发生的事,内马尔·达·席尔瓦已经记不得了。但他对一种情绪有深刻的印象,他即将离开,所有的工作都被逐渐转移到了其他门徒身上,但他想保持忙碌,整天在后厨与仓库帮忙,这样时间才能尽快过去。

到了傍晚的时候,内马尔仔细地清洗着身体,笨拙地刮着体毛,留下好几道血线。一整天的劳作让他被过度消耗,肌肉酸痛疲惫,恐怕没有留够体力给晚上的约会。

内马尔满意地在镜子里欣赏自己洁白的牙齿,抚摸着光洁的下巴。他不知道自己该穿什么,想让自己看上去诱人,可最终会被脱光的。

内马尔于是穿着宽松的短裤,赤脚去了里奥·梅西的房间。那张和墙面融为一体的绘有玫瑰与盾牌的门虚掩着,里面泻出温暖暧昧的灯光。它终于对内马尔敞开了,与它同样裂开一道缝隙的,还有里奥·梅西深不可测的心。

内马尔穿过那片玫瑰丛,里面是他在里奥·梅西身边闻过的味道,更沉重浓郁。内马尔第一次看到了里奥卧室的全貌,卧室里有一张沙发与欧式立柱高脚床,风格过于古典,应该是教父留下的资产。一些现代工业的制造品融入其中,足有四十寸的液晶电视,挂式空调和小酒吧。

卧室与后改造出的更衣室及浴室三联通,里奥穿着一件白色的及膝浴袍站在里头。

“对不起,我忘记敲门了。”

里奥手里捏着一件黑色的四角内裤。他叹息,重新把它塞进了抽屉里。内马尔吞咽着口水。里奥·梅西已经洗过了,这种仪式感令内马尔在内心欢呼雀跃,胯下也隐隐起反应。他是多么高兴地发现里奥也同样期待着约会,瞄了一眼那张华丽的充满年代感的床,不由自主地幻想了里奥扶着立柱被他后入的场面。

他能直接扑上去激吻里奥吗?他能开始脱了吗?他们该在哪做?床上、沙发上、窗前、办公桌上?

镇上今晚举办集会,阿根廷人几乎全去了,内马尔疯狂地想象着:在我的后舍里,在我那张幻想过你无数次的狭窄的床上。

“你今晚很好看,里奥。”

内马尔丝毫不加掩饰地用炙热的目光舔舐着少主。

“我不知该怎么理解你指的好看。”

在内马尔眼里,里奥不需要刻意做什么。他的脚骨的轮廓优雅又清晰,赤裸的小腿上是一块精致的纹身,也许是用来遮盖伤痕的,头发半潮,皮肤也泛出浴后湿润的光泽。里奥在人前总是得体又庄严的,这柔和的一面是他给予内马尔的特权。

“我是不是该……你是不是……”

内马尔低头,看宽松的短裤被勃起的阴茎撑着,阴茎横摆着被束缚在里面。

“到床上去。”

这是一道内马尔求之不得的命令。他爬上了床,躺到正中间。洁白的枕头之间是里奥·梅西带有倦意的味道。他深深陷入床垫,用脚跟蹭着细腻的床单,手指抚摸着上面的褶皱。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和他梦寐以求的夜晚与男人,构成了最甜蜜的梦。

里奥·梅西走到迷你吧前倒了两杯酒。他独自享用一杯,另一杯送给巴西男孩。他按住内马尔的肩,让他不必起身,然后将酒杯悬于空中,酒液像溪流而下。内马尔吞咽着,想像里奥证明自己,但酒比他预想的辛辣,他呛得流泪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内马尔听上去委屈极了,这种柔软的腔调是他从小就善用的利器。他拉住里奥·梅西的手腕,让里奥倒在他身上,然后他两腿盘住腰,就势滚到一起,翻到里奥身上。

“你应该像这样……”

年轻人无知无畏,吻里奥的嘴唇,解开他的浴袍。里奥的身体精瘦又白皙,并且丝毫没有白种人常见的茂盛体毛。内马尔从上看到下,又为里奥的尺寸震惊了。他还清楚地记得被阴茎撑满嘴,顶着喉咙难以呼吸的感觉。

“像这样……”

内马尔从里奥的脖颈吻下去,咬他的乳头,用手指揉弄,深粉色的肉粒硬了起来。里奥的胯也在往上顶,内马尔才继续往下吻,里奥的腰很细,两侧曲线优雅没有多余的脂肪。内马尔舔着肚脐,将手罩在里奥的性器上。他边揉边说,“像这样,你如果这么做,我会很高兴。”

里奥哼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内马尔表现得如此镇定自若。内马尔的脸颊早就烧红了,此情此景他早在脑子里想象了无数遍,他想了里奥如果冷漠,他该怎么做;里奥如果渴望更多,他又该怎么做。

他将短裤脱了,滴水的鸡巴立刻摇摇晃晃地弹出来。他对着里奥的裸体撸了两下,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下流的动作。

他想操里奥,他想被里奥操。他想两人拥吻到四肢难分,他想听到激烈又黏糊的叫床声,他想用粗鲁的语言赞美对方的肉体。

瞧你的鸡巴因为我硬成这样。

我喜欢你的胸,我能揉吗,我把你弄疼了吗。

内马尔只是想一想,鸡巴一挺一翘的,他知道里奥的目光也被他直白的性欲吸引了。里奥抱着头微笑,他真受不了少主自若又怠慢的样子。

“里奥……说些什么吧,你说什么都能让我开心。”

里奥将两腿又分开了点,让内马尔能跪在他两腿之间。古典的立柱床像是一间小宫殿,内马尔在皇宫中和王交合。

“这些应该发生得更早一些。”里奥吻内马尔的手指,“开学前的周六屈指可数了。”

内马尔咬着下唇,用鸡巴顶着里奥的下腹,挺着健实得臀部,前后撵揉起来。他的鸡巴时而滑入里奥的双腿之间,时而顶着他的鸡巴或睾丸,时而操在肚脐上。

内马尔闷横着,从腋下紧紧环抱着里奥,一边呻吟一边挺腰。

“里奥……里奥……”内马尔骂着脏话。他说得很小声,把脸埋在里奥·梅西耳边的鬓角里,朦胧地说一些情话。我太想要你了,我高兴地要死了。

他像个四肢并用的动物一样在里奥的躯体上磨蹭,将自己的气味肆意地涂抹着。人一旦想要占有自己难以企及的东西,就有了野心,内马尔可能没办法让里奥将他装在心里,也许他离开后的几周里奥就会有一个新欢,一个比他长得更好,拥有同源的文化,更会俯首称臣的青年。

“我能留一个吻痕吗?“

内马尔咬着下唇,眉毛皱着,眼神湿润。他是真的爽的要哭了,龟头蹭在里奥下体刚长出来的毛茬上。

“为什么?”

他知道里奥都知道,那双黑色的眼睛都把他看透了。里奥享受着这种充满羞耻意味的甜蜜的拷问。内马尔握住里奥的鸡巴,证明他已经硬得像石头,别想把自己摘干净。

“因为我想让你是我的……你不会是,但起码印记消退之前,我可以自我安慰。”

“在哪?”

内马尔惊喜地笑了,一路啧啧地吻下去,在腹股沟上吮起来。他留在了那里,在他离开之前的每一个周六,他都要加深那个印记。

他操着里奥的腿,操着他的腹肌、手心,最后更是射到里奥身上,像个粗野的画地盘的野生动物。

“我爱你,里奥。我爱你……”

十九岁的青年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但他知道仪式的终结需要这句咒语。他与里奥相依着,用手指玩弄皮肤上的精液。

“我操过你了……你是我的,我爱你……”他大胆地在里奥耳边反复小声说。内马尔竟然哽咽起来,里奥·梅西抚摸着他,帮他平息那些激动的情绪。

内马尔知道一会儿他就该离开了,里奥·梅西的卧室可不会分享给别人。但他还想贪婪地在这躺一会,好好感受里奥的味道和温度。

“你结束了吗?”

里奥问他。

“是的……”

内马尔失落地回答,里奥瞬间就离开了他,这太残忍了。内马尔闭上眼睛,装作自己已经没力气动了,想用这种赖皮的样子多求一点两人独处的时光。

他竖着耳朵,听里奥在喝酒。冰块碰撞的清脆声,正是让脆弱的心声。

“你做够了吗?”

这次听上去就像是责备他不知足一样,内马尔知道再继续下去他会让里奥厌恶。他是可以继续耐心等待的,即便这意味着痛苦。他越是与里奥·梅西亲热,在寂寞的时候痛苦就越强烈。

“我会听你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里奥还光着身子,半硬的鸡巴垂在腿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梅西将一串安全套和一瓶润滑液扔到床上,润滑液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一下,砸中了内马尔的肚子。

内马尔发出一声呜咽。

里奥的脸上没有责备,是有些歉意的心痛。他说:“那轮到我了。刚才感觉很好,你接下来放松,我会让你感觉更好的。”

14.

“你要上我吗?”

内马尔嘟囔着问,四分期待五分紧张,还有一分对自己没能成事的懊悔。他听到里奥说:“你为什么总说一些危险的话,内?”

里奥的声音小但清晰,正好要内马尔全神贯注地倾听才能捉住那一个个带着黏糊又慵懒的阿根廷口音的词语。他的抚摸也似有似无,要内马尔去迎合。与其说是里奥在吻他,不如说内马尔在挺着胸膛索吻。他的胸膛不好看,一吸气就能隐约看到肋骨,乳头的颜色比皮肤浅,又软又小的。里奥一咬他,他就忍不住夹着脖子颤抖。

“我有说过吗?”

不需要里奥做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内马尔的臀部,他就体贴地转身趴在床上。以这种姿势,他已经被看光了。里奥向外揉瘦又圆的臀肉,内马尔立刻把脸埋在床单里。

“不光是说,有时还做。”

“我做了什么?”

内马尔闷闷地问。他又觉得冤枉,又好奇里奥会怎么夸他。

“你太想惹人注目了。你想要关注,想要爱抚,但你贪心的样子却能打动人……”

“噢……那仅仅是对你,里奥。”

“瞧,你又在说危险的话了。这样也仅仅是对我吗?”

内马尔感觉里奥在抚摸他的臀。指尖从后腰窝经过臀的最高点滑到大腿根,然后整张手盖上来,感受着皮肤的弹性与软度。就像是在验收新买的豪车,是否值得他砸进去的真金白银。那感觉太棒了,令他浑身的肌肉都泄力了。手掌的边缘并入臀缝,在穴口来回摩擦着,就在内马尔咬着下唇想要忍耐这种刺激的时候,里奥的手指蹭过他鼓胀的会阴线。内马尔像是被扎了一针,抖了一下。

“求你了,我还没有,我还没有过……”

内马尔的声音沙哑,没有底气。他感觉到里奥涂了润滑液的冰凉手指碰到了他,进来的那一刻,本能地想躲,被里奥按住了胯。

内马尔痛苦地哼着,“嘘……”,他听到梅西要求他小声些,可今晚阿根廷人都出门了。内马尔不满里奥的严格,叫得更大声。里奥这才温情地抚摸他的身体,帮他缓解不适。

“太难受了……”

内马尔紧绷着臀肌,手指进出时造成的失禁感更明显了,这简直像一场酷刑,他才刚经历了开始,还有第二根、第三根、里奥的老二没吃过,等里奥操够了,这一切结束。

“摸我,继续摸我……”

“你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呃——”内马尔只希望快点结束这场性爱,“我看起来对你有吸引力吗……我该……怎么做……”

内马尔从两腿之间向后看去。他的那玩意被不适感弄得毫无性致,而里奥·梅西又粗又长的老二正半翘着,他没办法想象用后穴把那根披萨擀面杖吃进去。

“内,从不让我失望的好男孩,放松些,好好用身体享受。”

内马尔向后握住了里奥的另一种手,让它在腿和背上游走。当里奥揉捏他的小乳头,按摩他的肩膀的时候,初夜的不安能暂时被驱赶。里奥用中指和食指操他,在他里面按揉,碰到一块地方的时候,内马尔感到一阵奇妙的酸胀感,脚趾都刺激得卷了起来。

“我找到你的敏感点了。”

内马尔开水壶一样的痛叫声已经变成了粗粗热热的喘息。里奥把手指屈起来抠弄敏感点的时候,他忍不住要“嗯”出声。

“我受不了……”

“不喜欢?”

“喜欢……”内马尔将膝头并在一起,屁股翘的更高了。他想把又有了感觉的阴茎挡住。这看起来太淫荡了,里奥可能会误以为贫民窟出身的就是这么廉价,“这是我第一次……”

“噢……我的内……”

里奥趴下他身上,沿着凸起的颈椎骨,一节一节温柔地吻下去。内马尔的心情被疼爱着,身体却仍被手指奸淫着。他觉得那个地方正被撑开,三根手指不断插出液体“咕啾”的声音。他都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了,变成了用来给里奥泄欲征服的肉具。

里奥离开了他。内马尔这才有机会深呼吸,缓解大脑缺氧。他的泪水已经爬过鼻梁,和口水一起把床单弄湿了。

内马尔看到那一串安全套被里奥捡了起来,里奥撕了一个,又撕开第二个。两层安全套,内马尔心脏跳得厉害。他要把我干死了。他绝望又甜蜜地想着。

“里奥,里奥,我的里奥……”

内马尔咬紧下唇,里奥·梅西进来了,操得他在床单上滑动。他带着哭腔哼了一声,里奥又把润滑油挤进他的臀缝。后穴红肿滚烫,紧紧地吸附着里奥的鸡巴,努力地一点点吃进去,内马尔觉得里奥甚至从里奥顶着他的肚皮。狗狗式,他被以征服的姿势开苞了。

“我的乖男孩。”

“啊……啊啊……”

内马尔的腰再度垮下去,又叫里奥掐住。里奥开始前后干他,内马尔呜咽起来。古董床开始晃动,白色的纱幔抖动着,就像里奥潮湿的额发,内马尔臀上的肉还有胯间软垂着的鸡巴。

“太大了,里奥……”

“你吃得很好,我的宝贝。”

里奥也迷情地喘着,这让内马尔在心里高兴。他断断续续地问,里奥是什么时候看中他的。里奥说是第一面,那个骨瘦如柴脏兮兮的男孩,抱膝蹲坐在花园里,双眼带着好奇的目光观察着蓝色羽毛的鹦鹉。

“是什么时候想上床的?”

内马尔被操得头撞在木雕床头上。里奥把他拉了起来,两人前胸贴着后背,内马尔热情地抚摸着里奥的胯与胳膊。

“我自始至终没想过。”里奥诚恳地说,吻内马尔的嘴唇,“但我察觉到你的热情时,我并不想拒绝。”

“我喜欢这样,我要面对面……”

内马尔躺进柔软地床垫,惬意地敞开床腿,让里奥把他拉到身下,然后两腿盘上去。年轻的身体上汗水遍布,连冷气都吹不去。他们俩身体契合着,里奥伏在他身上抖腰,他就送着臀部迎合。

“我足够好吗,我能让你满意?”

“你是最好的……”

内马尔满意地吻着梅西的耳朵。两个人的身体亲热的磨蹭着,内马尔又半硬起来,新奇的感受源源不断地通过前列腺刺激着他的情欲。清脆的肉体拍击声让他面红耳赤,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被睾丸打着屁股。这种感觉令内马尔羞耻,他不是像一个男人一样爽着,而是……

里奥舔着内马尔的眼泪,将手指插入形状美丽的嘴唇间,搅弄着他的舌头。

“我能给你留一个吻痕吗?”

内马尔捣蒜一样地点头。

里奥咬着他的锁骨、肩头、乳尖、胳膊内侧,他疼得尖叫,一夹紧臀部,里奥就惩罚似的猛干他。

“我要不行了……里奥!”

内马尔高潮了,浑身痉挛起来,无声地淌着眼泪。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并不是射几下就结束了,而是连绵不断的快感令他发狂地想要里奥,只要里奥一直操他的前列腺,他就在巅峰不会停下。

内马尔不知道高潮持续了多久。他紧紧地吮吸着里奥,让里奥也咬着他的丰满的唇发泄着。里奥倒在他身上,过了一会儿,内马尔才回复神志。

他歪过头,和里奥蹭着鼻尖。

“你射精了吗?”

“嗯……”

内马尔长舒了一口气。他又跟里奥要了几个吻,里奥是个好床伴,前戏后戏浪漫温柔,操的时候毫不留情。

性后,里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尽地主之谊,给内马尔着了睡衣和浴巾。这是一种充满默契的挽留,内马尔感恩地捧住里奥的脸亲吻。

“今晚,就当作在自己家一样。”

内马尔缓缓坐入热水,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里奥走进来,坐在浴缸边上,满意地欣赏着内马尔身上青紫的吻痕。

加入家族的第四个月,他几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体面的衣装,倾慕的上位者,还有……会自动出水的高级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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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百万宝贝(10-12)

10.

帕雷德斯的拥有典型的发展中国家新移民者的童年。

五岁之前,他在母亲的独自养育下在阿根廷长大,只知道自己有个在欧洲大陆谋生计的父亲。他对父亲的印象,仅寄托于几张巴掌大小的宝格丽相纸上,除此之外,就是每年圣诞节寄给他的节日礼物。等待他六岁的时候,父亲没有寄来红色的包裹,取而代之是一笔钱,让母亲带他去商场挑选自己喜欢的礼物。

原因很简单,男人已经没办法预估六岁孩子的身高了,帕雷德斯长得飞快,去年的耐克鞋寄到的时候他已经穿不进去了,只能转送邻居家的弟弟。不仅如此,男人试图隐藏对家庭的疏离,但孩子对成长中一丝一毫的资源都是极度敏感的。于是,当帕雷德斯第一次和母亲登上欧洲大陆的时候,他发现父亲娶了个当地的妻子。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向他倾诉着一个儿童无法消化的哀怨。第二年,母亲回了阿根廷娘家,把他留给成长中基本缺席的父亲。

后妈对他说得过去,始终不能视如己出,因为他那双灰蓝色的深邃双眼就遗传自母亲。帕雷德斯知道他该离开,于是他离家出走了,投奔阿根廷帮派门下。早熟的孩子知道只有火爆的脾气才能保护他不被成年人剥削,说出来很多人都难以置信,他比里奥·梅西来得还要早。里奥·梅西加入家族上十八岁,那时没有花园式中庭,只有一片土场。学生气的里奥·梅西在那遇见了正洗着尿床被单的帕雷德斯。

里奥·梅西的内心是纠结的。他从那时候起就是一个边界感极强的人,不能接受阿根廷人使用童工。他的父亲拼尽一切让他留在学校里。相比之下,阿圭罗没有那么幸运,离开学校后的一个月,他们的世界观开始渐渐出现分歧。里奥发现阿圭罗的身上出现了不该出现出现在孩子身上的痕迹,擦伤、晒伤和食不果腹的疲惫。

命运留给人的选择很少,大多数时候,成功并非由我们的努力注定,那只是运气留有了仁慈。

当里奥·梅西从教父那获得管理圣彼得街以东的店铺的时候,他把男孩安排在了那里。阿根廷帮不养闲人,但起码安排一个男孩帮熟食店送牛奶不会过多压榨他的生命力。

帕雷德斯是上帝的虔诚信徒,明白感恩的力量,是里奥·梅西坚定的拥护者。他也管自己叫里奥,作为对梅西的致敬。每年都把薪水的十分之捐给家族,同胞们尊敬他,迪马利亚帮他私下运作,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间宿舍。当然,这是在那个叫内马尔的巴西人出现前。

“保罗,帮我跟老大要半个小时。”

里奥·梅西的秘书帮他锁定了每个周四下午的日程,这块时间是留给阿根廷人内部会面的。保罗·迪巴拉会给老大泡一杯马黛茶,以及准备很多很多热水。这群阿根廷人一唠叨起来就没完,让人口干舌燥,怒发冲冠。保罗有时希望自己不是梅西的秘书,而是带刀侍卫。在里奥·梅西和欧洲人谈生意的时候,一言不合,两方交火,他就一个滚地翻到梅西前面,帅气地搓起左轮手枪。粗鲁的日耳曼人纷纷倒地,他从掩体后走出,吹了吹冒烟的枪眼儿。

“保罗,小马丁说的有道理,你来实现这件事。”

“好的,老板。”

保罗停止想象黑帮电影的剧情。虽然他错过了两人的谈话,但只要要求出自屠夫之口,十有八九和食物有关。等到之后再问屠夫究竟是怎么回事吧,保罗装作记录,实际上用笔在纸上打了一串黑点。

里奥·梅西看在眼里,没有点破。他开始想念内马尔了,这些琐碎的谈话不会让内马尔走神,他权当练习外语听力,听得出痴如醉。

要么就是迪马利亚警示与其它帮派的关系,要么就是大马丁又干了什么越界得罪人的事,要么就是厨子抱怨下水道反味儿,要么就是阿圭罗抱怨他的丈母娘。里奥·梅西见过内马尔在笔记本上尝试拼写“丈母娘”,拼错了,划掉,又拼错了。阿圭罗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里奥的脑子要留着用来解决更重要的事情,因此他三番五次地偷瞄内马尔到底把把丈母娘、玫瑰、全麦吐司拼对了没有。今天连帕雷德斯也来了,想间接打听他的室友的下落。

这些鸡零狗碎的话题把没有血缘关系的同胞紧密联结在一起,他们会偷对方的女人,会打架,但不会背叛彼此。一些矛盾,总能在屠夫的一顿炖肉宴上和解。

“尽管他对我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帕雷德斯扭着挂在脖颈上的汗巾,局促地解释着,“我还是想他,是兄弟之间那种想。他已经离开三天了,我在睡前会带上他的份一起祈祷。梅西先生,你说他在巴西人那里会忘记我吗?”

“他没有去巴西人那。”里奥·梅西敏锐地察觉到帕雷德斯话中尝试遮掩的部分,“我对你刚刚提到的幻想很感兴趣,你不妨多说说。”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帕雷德斯终于等到梅西亲口问他了,不用再独自守着那个他无法消化的秘密,“也许我不该说,但这太让我痛苦了。他有一天晚上冲进我的屋子,然后他像那样”,帕雷德斯说不出口,顶了顶胯示意,“他叫着我的名字。我不是看不起什么,但他那样叫着我的名字。也许他离开了是好事,我不想让关系变得复杂。天啊,我们互相看过好几次裸体,我们还讨论过老二的大小。”

“你的名字?”

里奥忍俊不禁。

“没错,我终生难忘。那天晚上,他像是被恶魔附体了一样,他说‘里奥,里奥,里奥’……这世上叫里奥的人可太多了,但他对着我的脸——”

帕雷德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


11.

里奥·梅西反复校对手中的账单,不由得坦言:“比我想象中低多了。”

“你是说学费,还是说他的成绩?”迪马利亚耸肩,“很显然我们的男孩以前从没提过他会踢足球……”

后来,内马尔通过激动的描述向梅西还原了那天的场面。面试官考了他语言和数学,结果都不理想。看在梅西亲笔写的介绍信的份上,最后给他了一次机会,“孩子,你还擅长什么?”

“记账,但我需要算盘。除此之外……我还会踢足球。”

几个中年发福的面试官随他来到操场上,校队的年轻人们正在训练。内马尔在强光下眯起眼睛,这里白人多,深色皮肤的年轻人纵使有发达的身体和优秀的意识也抢不到核心的位置。无疑又是一个需要付出额外汗水才能证明自我的世界,先是阿根廷人,然后是欧洲人,他想。面试官让他上去试试。

内马尔看着脚上的皮鞋。他的心情在一天之内经过大起大落,如今已经没什么能让他拘束自己了。他脱掉了那双不合适的皮鞋,光脚走上草场,这是贫民窟的人习惯的踢球方式。一个高个子的球员正巧运球从他身边经过,内马尔断下了那个球,带入前场,轻易地射门。

长着雀斑的球员们停下了训练,以略带敌意的好奇打量起内马尔。

“对不起……”

内马尔为自己的冒失道歉了,但他渴望着第二次射门,又朝距离他最近的人跑去进行拼抢。他的脚下优雅又花哨,灵巧的身体极具美感。射门,被撞翻在地,他又迅速爬起来积极抢回球权,再次射门。

里奥·梅西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正和合他的心意,就该让他们真正看到南美人。他们会慌张错乱,会后悔过往的自大,但不得不认可南美人的实力。

碰到里奥赞赏的目光,内马尔突然感觉一切的殚精竭虑与付出突然都有了意义。

于是他想更进一步地证明自己,这次是向里奥·梅西。他要让里奥·梅西知道,一段奇妙的化学反应正在发酵的初期,内马尔可以毫不犹豫地投入真心和身体,只要里奥愿意后撤他的边界,给予一点应允和柔情……

“你选了什么专业?”

“他们说我拿了体育奖学金,一切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我大多数时间在训练比赛,对于成绩上的要求没那么多。但我还是选择了会计……”内马尔低垂着视线,像在要求糖果的孩子,“为你。”

“我为你骄傲。”

内马尔瞄了一眼虚掩的门,不能再忍耐下去,一步上前捧住里奥的脸亲吻他的嘴唇。他们吻了一次,然后口交、手淫,这才是第二次吻。性爱是本能,吻才是用心编织的情话。内马尔知道他都太想要了,里奥·梅西却是一个对财务极度严格的人,很难一次性支出很多。

所以他才吻得那么急促,要在里奥拒绝他之前尽可能地得到他的味道。

里奥环抱着内马尔的腰,抚摸他的后背,然后来到臀部,使劲地掐揉着。里奥·梅西没有在外人面前保持权威形象的完美主义情结。阿根廷人私下议论他对巴西青年倾注了过多关注,对手贬低他缺乏作为领袖的锐利性格,诸如此类的闲言恶语,他都在信仰的陪伴下消化了。里奥也准许了自己和内马尔稍耽于情色,这正是夏季,他处于血气方刚的年龄,需要刺激和性。

但现在天光大亮,危机四伏,加泰政府紧逼他将税务问题交代清楚,他还有一批刚到港都轻量武器正压在库房里,在紧密的监控下,无法运输出来。他看着内马尔浅棕色的眼睛,那里面都是爱慕和渴望。里奥不认为内马尔该知道这些,起码不是现在。里奥的父亲是建材工,在他小时候就听过,所有优秀的树都不是在幼苗期被催成的,那些能够成为栋梁支撑百年的树都经历过风吹雨打,以及足够的能让它成长到能应对这些挫折的时间。

里奥决定让这个吻就到此为止。

“我能今晚来吗,梅西先生。”内马尔在人情世故上很聪明,知道在白天他们最好还是继续维持上下级关系,“我想完成这几天落下的工作。”

“不需要,迪巴拉接手了你的工作。但他做得没你得心应手,在开学前的这段时间里,我要你指导他。”

里奥看到内马尔的表情黯淡下来。

这一刻,里奥竟然感受到了一阵久违的羞涩,他在羞耻些什么,作弄青年纯粹的心吗?对他计划到来的感到期待吗?

里奥低头翻着笔记本,掩饰着内心。重克数的洁白纸面上字迹优美工整,不像是出自穷小子之手。到了迪巴拉接管的部分,就变得惨不忍睹起来。里奥确认着日程,然后平静地说:“但你可以周六的晚上来,那天我给迪巴拉放假了。”

12.

内马尔倒吸一口凉气,肋骨顶起来,小腹凹陷下去。他兴奋地快要休克了,阿根廷黑帮的年轻领头羊正舔着他。他的鸡巴正被里奥·梅西经验老道地伺候着,又舔又吮。他的经验不足以抵御阿根廷人的魅力,扭动胯想要逃脱,又被里奥按住,几度要失守。

内马尔求饶起来,在里奥被晒得略微泛红的苍白肩头留下两道抓痕。然后里奥给予了他更多。里奥骑上来,然后坐下去,以深蹲的姿势小幅度地摇摆起来。

内马尔意识到他在里奥里面,像是被欲念折磨一样呻吟起来。他胡乱向上撞击,而里奥仍旧优雅又自若地奖赏他,骑在他身上,就像驾驭一匹任听指挥的棕蜜色骏马。

“里奥……我要不行了……里奥……”

内马尔的眼睛眯了起来,嘴唇颤抖。他想就这样毫不负责地射精,不顾里奥的体面。

“今晚就到这吧,好孩子。”

“不?!我们还没有结束!”

里奥·梅西的感觉离内马尔而去。然后,闹钟响了,他从床上弹射起来。

帕雷德斯已经冲过了晨澡,正叼着吐司片一脸厌恶地看着内马尔。

“早……”

“我姑且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

“我糟透了,我知道……”

帕雷德斯从前只是憋着一桩心事,现在,他要严格保密以防在家族的地位不保。

“没什么,现在是盛夏,这很正常。”

内马尔用浴巾捂着下身冲出屋去。与阿根廷人的分别即将到来,令他焦虑不安,而周六的约会近在眼前,更让他兴奋难眠。这些复杂的情感在燥热的天气的催化下,令这个十九岁多的年轻人难以消化了。

夏季有一种不可明说的魔力,令所有人处于不能清醒过来的微醺之中。

当内马尔第一次来到欧洲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北半球的仲夏始于七月,没有圣诞节,也没有家庭聚会。但这世上所有的阔叶树到了夏天都长成浓密的墨绿色,阳光肆意地灼着人的皮肤。恋爱是突然降临的,轻浮、短促又令人难忘。阿根廷的年轻人们在没有工作的下午,跳进河里裸泳,在石头遗迹旁晾干身体,然后成对走进茂盛的灌木丛亲热。别墅里只有两处地方有空调,里奥·梅西的办公区和食堂。所以男人们在庭院里几乎什么也不穿,用带有口音的西语争吵扭打着,只用短裤和背心堪堪遮掩身体。

内马尔也混入其中,彼此泼水降温,等待循环播放音乐的冰淇凌车驶入社区。他在南美洲度过了童年,本该习惯了夏日的热浪,但一教保罗·迪巴拉记账,他就浑身烦躁难耐。

“你会西语吗,我在用西语跟你说话。”

内马尔扇了这个年轻人的后脑,迪巴拉沉默地挨着,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内马尔。内马尔知道自己越界了,阿根廷青年难免犯错。相比之下,里奥·梅西给了他太多可贵的耐心。

“我疏忽了,先生。麻烦再讲一遍。”

内马尔对迪巴拉并不了解,也没曾听帕雷德斯提起过他。这个男孩最近才出现在里奥·梅西四周,内马尔告诉自己别多揣测什么,每一个离家出走的青年都有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去。

“别太担心,熟能生巧。”内马尔变了语气,咬着铅笔上的橡皮头,“这一切都基于你对交易的理解。你知道梅西先生都掌握着那些业务,对吧?”

他在套话,手段并不高明,总被帕雷德斯识破,后者会以一段哼歌岔开话题。但内马尔觉得迪巴拉耿直得多,“当然,我们是干净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从上一代人退出舞台就逐渐被洗清了。梅西先生把握着地产,商铺,烟酒,信贷交给了阿圭罗。还有一些码头上的事情,很复杂……”

“码头上的事?”

“我不该说这些。”迪巴拉从绿眼睛的蛊惑下清醒过来,“我们继续吧,先生。”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虚张声势,小子。”

内马尔并不比迪巴拉大几岁。迪巴拉面无表情地挽起裤腿。他在盛夏还反常地穿着黑色的长裤,一股药味儿溢了出来。内马尔看到迪巴拉的小腿上缠满了绷带。

“因为我在码头上惹了事,梅西先生才把我派来了这里。这里有冷气,有助枪伤愈合。”

上帝在给予人生命的时候,都赋予了不同的目的。就像在码头火拼的迪巴拉不擅长数字,敏感又精于人情的内马尔不擅长言传身教。一上午压抑又枯燥的教学结束了。内马尔走出冷气房半个小时,汗水就浸透了衬衫。

他想在午后冲个冷水澡,在浴室撞见了迪马利亚。持续高温让伤口难以愈合,迪马利亚负责给受伤的成员换药。夜里街上总会发生一些纷争,内马尔无从知晓来龙去脉,只后半夜听到一些重叠拖沓的脚步声。里奥·梅西的团队总能把狼藉打扫的干干净净,没人能从表面上辨别这些略显轻浮的年轻面孔构成了当地最大的外来黑帮。

一个魁梧的男人被天使按在椅子上。天使系着黑色的胶皮围裙,粗糙的手法就像是在给牛缝针。

“我的确是学兽医出身的。你最好祈祷自己别受伤,我已经是这个家族能拥有的最好选择了。”

面试结束后,内马尔用剩余的钱买了伴手礼。他在梅西的暗示下,给迪马利亚送去切片萨拉米火腿和一瓶红酒。即便迪马利亚对内马尔有诸多意见,人是无法拒绝食物馈赠的,这是出于生物本能的最纯粹的善意。

“感谢你,迪玛利亚。梅西先生告诉我是你提议让我去读书的。”

天使剪断了线头,开始给男人缠绷带。

“我如果是你,就不会这么轻松。从此刻起,你欠阿根廷人很多。”

“我会尽我所能在事业中回报他的”,内马尔花哨地鞠了个夸张的躬,以及床上。

“听着,内马尔,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过一些误会。”

“就让往事过去吧,我来是向你致谢的。”

天使让男人离开了,用毛巾擦着手上的血污。他和内马尔有一些私人的话要说。

“里奥说的没错,是时候放下民族主义了。你的品行得到了我的尊重。”迪玛利亚挤了挤眼睛,“当然,你要时刻记着自己代表谁的利益,我会一直盯着你。”

内马尔点头,扎着浓密的睫毛,以讨好的眼神看着天使。上帝的信使,赐予我更多吧,我福祸皆收。福祉将我带去应允之地,祸乱赐予我强大心智。我是内马尔的儿子,我继承他之名,继承深色的皮肤,百折不挠的心,不畏惧摔倒的肉体,在新的国土镌留我的足迹。

冰淇淋车的乐声从远处传来,内马尔告别天使,捏着一欧元的纸币,挤入热汗淋漓的人群中。他把一个不占优势的小女孩举到自己肩上,他们在人海中沉沉浮浮,终于漂流至车窗前。

周六还有一天就将到来,内马尔心里装着一个甜蜜的秘密。他向上帝祈祷着,周一到周六,上帝为人创造了乐园、飞禽走兽、日月星辰,周六这日,他引人到这世上。第七日是一切创造完成的休息之日,星期日的前夜,万物富足沉寂,最适合人偷欢作乐。

就让他寝食难安,就让他痛苦焦灼吧。让他一次次进行稚嫩的尝试,让他为里奥·梅西的年长成熟所欺。这些发生在内马尔十九岁的夏季理所当然,甚至是令人羡慕的。

餐桌上,内马尔远远地盯着里奥·梅西的侧脸,缺乏食欲的他蠢蠢地嚼着酸甜的李子。冥冥之中,里奥感受到了内马尔的眼神,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瞬间,迅速调皮地挤了一下眼睛。

内马尔今晚也会失眠,会梦中发出不知羞耻的呓语。这些都是内马尔愿意为里奥承受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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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百万宝贝(08-09)

08.

内马尔没有说话,身体已经替他清楚地说清了来意。

窗外闪过一道惊雷,风带着雨丝从舞动的白裙般的窗帘飘入。但里奥·梅西没有看向别处,目不转睛地看着情绪激动的男孩。

“你在做什么?”

内马尔的自尊令他无法开口。他到底是在试图用身体收买阿根廷人的二把手把他留下,还是急不可待地向让他心驰神往的男人示爱。他就站在那里,等着一道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审判他的命运。

梅西是仁慈的,没有继续用沉默羞辱内马尔,说:“你以为可以通过这种手段左右我的决定?”

“不……”内马尔还是选择了真诚,“也许是的,我在做梦。”

他的声音轻柔又沙哑,这段时间,声线每天都在发生细微的变化。在梅西听来,内马尔现在就像是个预感到自己即将被屠宰的小羊,顺从地走向刑场但是令人心碎地咩叫着。

梅西的实现从内马尔脸上降到胸口,那有薄薄的肌肉,再往下,肌肉和脂肪还不够盖住凸起的肋骨。他的肚脐很精致。再往下,那地方没经过任何人工修饰。梅西的眉毛跳动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了内马尔的脸上,男孩的脸上仍旧是悲戚的表情。

“你真的成年了吗?”

内马尔一时间没明白梅西的意思,但他很快就抓住了机会,“我是92年出生的,梅西先生,在冬天。”

如果这事发生在几个月前,内马尔就真的可以捡起地上的衣服滚蛋了。

“如果你没成年,现在立刻离开。如果你骗了我,我会让你再也没办法说谎。”

你的潜台词是死人没办法说谎。内马尔心想。他猜以梅西的性格,遇到这种事会把他关在地牢里直至成年再动手。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的规矩是不屠杀儿童。

内马尔还没能看透里奥·梅西的内心,但他已经本能地形成了一种求生之道。他敏锐地感受到梅西语气中的默许,朝梅西走来。到了阻隔两人的办公桌前,内马尔突然矮下身,从桌子下面爬进梅西的两腿之间。

他蹲跪在那里,眼神虔诚地向上仰望。如果梅西不命令些什么,他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他已经在脑子里想象过很多次了,一边吸着手帕里的柑橘香气,一边给自己手淫。

梅西扭上钢笔,将写了一半的信纸倒扣在桌上,然后仰进椅子里。他理所应当地可以享受内马尔的服务,而内马尔欣然为之,解开了里奥·梅西的腰带,在后者的配合下,将长裤和内裤一起扒了下来。内马尔想让里奥·梅西舒服,甚至解开了他小腿袜的皮扣。

他闻到了里奥·梅西的味道。眼前是两条健壮又苍白的腿,性器堆在腿根中间。内马尔其实并没有做过近距离面对同性性器官的准备,但他看到的时候,竟然平静地接受了它的外观。白种人的阴茎是肉色的,龟头深红,割过包皮,睾丸和阴茎的份量都充满了雄性气息。

内马尔跪坐在地,两手扶着里奥·梅西的腿,将额头靠在他的膝盖内侧。

“我会做到最好,梅西先生。”

“你都要给我吹了,可以叫我里奥。”

这个称呼是里奥只给予信任之人的特权。在这之后呢,也能这样亲密地称呼你吗?

内马尔没问这个可能会扫兴的问题。他吻里奥的膝盖,“里奥……”,他把双腿之间的角度推得更大,亲吻大腿的内侧,“里奥……”,然后是另一侧细腻温暖的皮肤,“我的里奥……”

内马尔什么也不会,但基因中想要占有和征服的欲望强烈地骚动着,南美人浪漫又狂野的热血在棕蜜色的皮肤下沸腾。他逐步深入,一切都变得顺利,将头埋进里奥·梅西的腿。他想过该先舔还是先吞,那里很干净,一点多余的毛发都没有,相比之下内马尔就是个粗鲁的小孩。

里奥感觉被含进又热又软的口腔里,内马尔完全超出他想象地行动了,这个年轻人技术奇差,但他努力地想要表现,宽而高的鼻梁顶着他的鼠蹊,一吞一吐地发出类似胶体被玩弄的声音。

“再深一点。”

内马尔按照里奥的要求做了,里奥大腿紧绷,脚趾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年轻人毫不客气地在里奥的双腿上抚摸,好像过了今晚他就不能再如此为所欲为,他必须尝尽滋味,用来在余生里填补性幻想。

里奥因为内马尔硬了,勃起后的龟头顶到他的口腔上膛,内马尔没办法全吞进去,消瘦的脸颊被撑起一块,无法照顾的部位,用一只手撸着。有时他舌头围着龟头打转,有时他弃之转而舔弄阴茎的根部。巴西青年在这之前只看过几张光碟,还没被女孩吹过,就将第一次给了男人。他不懂那么多技巧,却能第一时间发现里奥细腻的反应。不禁意间紧收的腿,一声难以压制的叹息。里奥喜欢的,他会一次一次地给更多。哪怕这意味着用龟头撞击他的喉咙到近乎呕吐,又或是让吞咽不及到液体弄脏他的身体。

里奥将一只手放在内马尔裸露的肩头上按摩着,另一只手盖在内马尔放在他腿上的手上。内马尔不喜欢男人,也对男人的阴茎不感兴趣,但他一想到里奥,幻想里奥的裸体,下体就硬了。里奥的一点爱抚就能令他的阴茎在腿间一翘一翘地弹动。

内马尔真想和里奥解释他不是个淫荡的男妓,他只是对里奥痴迷。但他没空停下口活儿,就让里奥·梅西误解吧,反正也许明天早上他就会离开。

里奥射了。他很温柔,让内马尔离开了他。内马尔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给男人高潮。他站起来,被里奥搂在怀里。

“别离开,内。”

内马尔清楚,这是高潮的时候毫无效力的一句情话。

里奥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内马尔剧烈又急促的心跳。巴西男孩的身上是汗,已经暖和了过来。里奥自己解决了剩下的部分,内马尔感觉里奥的身体抽动着,连带着自己也跟着摇晃,一些微凉的液体射在他的腿上。

该死,里奥这样子让他硬得要命。他本以为里奥·梅西要么嫌他恶心把他扫地出门,要么把他按在床上强行把他要上两次。不是这样,里奥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给这个命途多舛的巴西男孩。

还没等内马尔消化内心的狂喜,就感觉下体被里奥握住了。里奥开始给他手淫,他慌张地抱紧里奥的头颅,胯往里奥细腻的手心里顶。

“啊、啊啊……”

内马尔面对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道强光闪过,照亮芭蕉的尖刺线条轮廓。紧接着是巨响,盖过了内马尔的呻吟,这很好。

“里奥……里奥……”

内马尔不顾一切地晃腰,操着里奥的手心。他忍不住多久,因为这些天来,每晚都手淫了。他就要被里奥发现自己纵欲过度的秘密了,像道歉似的抚摸着里奥的后颈和脊背。

里奥听到内马尔在用葡语说自己要爽飞了之类的脏话。他的声音在胸腔里引起了共鸣。没到五分钟,内马尔就射了,放肆地跨坐到梅西腿上,和他紧紧拥抱。

那一夜内马尔几乎没有睡。里奥给他干燥的衣服和伞,让他回后舍。但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浑身感觉空虚和瘙痒。一切本都是可以忍耐的,直到他知道了里奥·梅西的温度,他看到他高潮之后满足的表情。

现在他被剥夺了,这是一种残忍的痛苦,陪伴他的只有帕雷德斯均匀的呼噜声。

第二天,雨过天霁,加泰地区蓝天白云美如画卷。河流清澈流淌,从阿根廷人在城郊的社区去往市中心,那里物资丰富,所有在欧洲能找到的东西,都会通过港口运往那里。

内马尔在走廊里遇到了迪马利亚,或是说,迪马利亚截住了他的去路。

笑容从内马尔的脸上转到迪马利亚的脸上,迪马利亚,应该被称为告死天使,说:“去把你最好看的衣服换上,小美女。”

“你说什么?”

“顺便把你的东西都带上,你要离开这了。”

内马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泪已经盈满了眼眶。

“可里奥……他……”

“这是里奥·梅西亲口指示的。”

内马尔跟在天使后面,在一群阿根廷人的注视下,走入停车道。天使把他的行李锁入后备箱,轻飘飘的,没什么东西,心碎的内马尔把里奥送他的一切都扔下了,只带走了那身酒红色的西装。

阿根廷人们好奇又疑惑地观望着内马尔的离去。里奥·梅西也在其中,内马尔撞上他的眼神,莫违如深的表情让人猜不透。

车子开走了,帕雷德斯才小声骂了起来。他没对内马尔说过什么,但真的把他认成了朋友。

里奥·梅西走到众人面前,微笑着说:“从此这个家族里没有巴西人要找的人,内马尔·达·席尔瓦已经离开了!”

09.

轿车驶过令人熟悉的街道,内马尔每天都从这走过。他已知道了这迷宫般的建筑群里有哪些捷径,这个老板脾气好从不赖账,那个要费他些脑筋。前面是一片空地,孩子们在上面踢球,内马尔在工作完会加入他们。

但轿车没有经过那里,在前一个路口转弯了。噢,这是苏亚雷斯拥有的一个小门店,他们在地下室偷偷抽过烟。里奥·梅西不喜欢烟,内马尔也只是试了一次就放弃了。

内马尔幻想着,如果现在跳下车去寻求苏亚雷斯的庇护,能暂时留在这片社区吗?他要求的不多,热心的大哥给他提供一张床,一门生计。也许假以时日,里奥·梅西会看到他的价值……

这只是天马行空的想象,乌拉圭人不干涉巴西人的事,正如阿根廷人不干涉巴西人的事。

他们在一家烟酒店前泊车,天使指着破败的门面说:“这是罗纳尔迪尼奥的场子,每天后半夜都有年轻男孩从里面出来。你觉得这儿怎么样?嗯?”

内马尔僵硬地陷在后座里,更令人绝望的是,他看到天使下车了。他幻想着自己马上就会像是六十公斤的货物一样被抬下车。

现在是逃跑的好时机,再不济他可以回家。他只需要顶着父母错愕的目光,什么也不解释。他这段时间学习的本领,能在会计所里找个打杂的工作。噢……可他没有文凭,谁会要一个连高中都没读完的人。

里奥·梅西。

内马尔愤怒地捏紧了拳头。他没有理由愤怒,昨晚发生的不过是两个男人之间平等的享乐,里奥·梅西没有剥削他,反而堪称完美温柔。里奥什么都没取走,自然也不需要给予什么。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间隙,天使回来了。把硅油纸包着的温热的热狗扔到后座内马尔的腿上。

“拿着吧,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要把我卖到哪里去,非洲?”

“卖了你?”天使笑呵呵的,“你值不了几个钱,贫血还没有力气。阿根廷人还得倒贴钱。”

内马尔想反驳什么,不够熟练的西班牙语限制了他发挥。帕雷德斯,我的兄弟,你应该先教我骂人话。

天使把他拉到了火车站,要求他下车。内马尔收到了一份地图,一本花花绿绿的小册子,一封密封的信。

“去的路上好好读,决定你对什么感兴趣。信不要拆开,交给接待你的人。”

内马尔认得那个信封,那是里奥·梅西昨晚在写的东西。然后,天使在他面前点起钞票,“这是饭费,这是交通费,这些够你住几天旅店。”

天使把钞票塞给仍然困惑的内马尔,就开车离开了。

“让他在路上走丢吧,或者火车脱轨,别让他回来了。”

天使嘟囔着,从后视镜里看着巴西青年手里捏着热狗,把小册子夹在腋下,躬身拎起行李。阿圭罗说得没错,要找个不会让里奥·梅西的方法平滑地送巴西小子滚蛋。

但一想到又要往这个巴西人身上投钱,他的心里就不平衡。之前不过是些散碎银子,衣服、伙食,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回是货真价实的钞票。内马尔不值得这些,那些绿花花的欧元本可以用来给阿根廷人修更干净的浴室,或是足球场。

但愿那个巴西人见识了外面的世界,能拥有新的生活,跻身上流社会也好,回馈巴西帮也好,总之别再回来。

他回到别墅跟里奥·梅西述职:巴西人已经上车了。

“你亲眼看到他上车了?”

“或多或少吧。”

“迪马利亚……”里奥叹息,让迪马利亚拉开椅子坐下。他们已经好久没有促膝长谈了,“如果我们之中有任何人最能诠释阿根廷人的荣耀,那一定是你,我的兄弟。你没有一天不为我们的同胞着想,没有一天忘记自己的民族精神。”

迪马利亚诚恳地点头,心里想着少扯屁话。他的油头今天也梳得一丝不苟,远远地就能闻到发蜡刺鼻的香气。

“我受宠若惊,里奥。”

“你比我更清楚,我们来到欧洲了,在这里求生并不容易。我与苏亚雷斯、罗纳尔迪尼奥交朋友,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南美人,但不仅只是如此。在欧洲人眼里,乌拉圭人、巴西人、阿根廷人没有区别。他们并不会因为我们独善其身就给予我们优待。我们都是南美的兄弟,只有意识到这点,我们才能存活下去。雄鹰不在一处歇息,它终生都在翱翔。”

“阿根廷的年轻人也值得同样的机会。”

“当然,等到帕雷德斯足够成熟的时候,我会让他接管店面,或是跟着阿圭罗锻炼。还有新来的恩佐,这个孩子已经能独自去街道上了。”

“你是怎么看待达·席尔瓦的?”

“我……”

“得了吧,我不是个傻子。他确实有天赋惊人,这点我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

“我之后约了港口的人谈事情,这段对话稍后继续好吗?”

几个小时后,内马尔捏着一把硬币钻出计程车,终于两脚重新着陆,浑身酸痛地站在一片开阔的草坪前。眼前是漫步的年轻男女,他们衣着时髦,戴着耳机,有的坐在树下读书,有的扔飞盘玩。

几座砖红色的楼宇坐落在远处,这里充满着年轻与开放的气息,音乐声回荡在绿地上空。

内马尔指着路边的大理石牌,难以置信地、慢慢地辨认着上面的单词:“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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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百万宝贝(06-07)

06.

我不以时间或距离丈量与你的感情,我的故土,我的同胞。

我在政权更迭之时离开了你,带着我的妇孺和血脉。如今是异乡的春天,我的孩子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他仍是阿根廷的门徒,我要向你诉说他灵巧的舌头,善于奔跑的双腿,还有能从季风中嗅到大洋彼岸故土气息的鼻子。

我很想念你,我的故土,你的繁华与贫瘠,你的浪漫与热情。我的泪只在夜里流淌,滋养梦之乡。

梦里,我仍翱翔在潘帕斯草原的天空之上。

里奥·梅西从二楼的阳台望去,一群穿白背心的年轻人正在用猪鬃刷清洗花岗岩石砖。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从他们之中经过,热情简短地打招呼,然后穿过回廊,钻进马丁内斯的车里。

这事由苏亚雷斯提议,经过里奥·梅西许可。内马尔每天坐马丁内斯的车到市内,在邮局门口下车,两人分道扬镳。马丁内斯一如既往地管理商铺、收账,而内马尔则延展了阿根廷人的疆土,背着精致又厚重的账本,钻进一间间舞厅和酒馆。

真假酒混卖的生意在聚会之后一周内就开张了,商业模式简单却有效,连高中辍学的内马尔都能明白。

苏亚雷斯能生产,但由他直接销售过于扎眼,而里奥·梅西把控着加泰地区近三成的贸易进口,这一切就水到渠成了。苏亚雷斯的假酒和里奥·梅西进口的真货以二比一混合推向低端市场,酒懵子照常买单,这沓丰厚的钞票就由小内马尔来数。

这是一个需要第三方监督的过程。

“可是……你难道不相信苏亚雷斯吗?”

这是个十分微妙的问题,令梅西眼前一亮。内马尔得到的答案是“这一点需要你来向我证明”。

他的工作可并非听上去这么简单,里奥·梅西授意他管理进销存,因此内马尔需要做一式两份账本,伪造和真实的利润分别呈现。每天上午,他盯着烈日走进歇业时间的酒吧,踢开满地的狼藉和烟头,到膀大腰圆的老板面前,不紧不慢地翻开他的账本,按照销售数量收支票。

这些老练油滑的人一开始会称呼内马尔为“Guapo Chico(帅哥)”或“Señor(先生)”,想要用甜言蜜语和一点小油水糊弄他,让他也被被牵连进肮脏的利益。等到他们发现他并不像他的同龄人那样愚蠢,总能一针见底地指出库存的出入,他们就会骂他是“狗娘养的”,“里奥·梅西的婊子”。

放在是三个月前,内马尔还会无助的流眼泪,整夜因为受伤寝食难安。现在他只是无奈地撇撇嘴,撂下一句话:“兄弟,我每天坐马丁内斯的车来市里。你该庆幸来收账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但如果明天我看不到钱和真实的数量,后天大马丁就会替我来。”

内马尔心里也没底,马丁内斯根本不会帮他擦屁股,反而是他在蹭车前要擦干净鞋底。但他说话的时候神情自若,中气十足,一连几次狐假虎威都成了,内马尔上午走完分销商,中午在许愿池边咀嚼三明治,把面包渣喂给鸽子,下午把支票兑入家族的账户。苏亚雷斯是个精通人情的好人,有时会帮内马尔打掩护,给他几个小时的假,那段时间,内马尔会钻进电影院里看爱情片,黑帮电影,谍战片。那正是个电影工业蓬勃发展的年代,男女携手走进影院,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和脂粉的味道。他们没有心思看片,都忙于接吻和爱抚,只有内马尔不断抚摸着下唇,饶有兴趣地揣摩着情节。电影里的教父与真实的里奥·梅西是两种风格,里奥更沉稳低调,但这不意味着他缺乏魅力。噢,那双眼睛,令内马尔惧怕但又忍不住想要对视的眼睛。

忙碌令他筋疲力尽,这段时间不能每天见到里奥·梅西。

内马尔会在睡前犒劳自己,将法国香水喷在细腻柔软的手绢上,盖在脸上。在那层乳白色的纱下,有很多他湿润又急促地喘息,还有羞于和别人分享的幻想。

在年轻人躁动又无助的夜里,有两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正密谋着有关他的事。这种场合绝不会少了迪马利亚,里奥·梅西出门了,他可以尽情地在静谧的花园里享受香烟。他炮语连珠地跟身旁的男人讲述着这近来发生的事。

“我以为你会关心我的近况,但你三句不离那个巴西小崽子。”

“我们有一个巴西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还不值得人警惕吗,里奥正在把越来越多的事情交给他做,而他对黑帮简直一无所知,天真地像一块棉花。你是跟里奥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我觉得必须让你知道事情已经多严重了,只有你能劝住他。”

“你在担心什么?”

“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阿圭罗,我只是不便明说。”

“你担心里奥·梅西会把一个异邦人立为王储。”

花园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个火星在忽明忽灭。阿圭罗猛吸了一口烟,一语道破:“里奥如果知道你越界了,我可没有本事替你担保。”

“我知道,我只是担心家族的未来。”

“你多虑了,想想吧,他才十九岁。里奥至少能在这个座位上再做三十年,到那时候,他也是个像你一样没追求的中年老汉了……”

“你说得没错,但我要提醒你,他已经在接触我们的流水了,虽然只是一些边远业务,但他学得很快,如果他动了脑筋,五年,顶多十年。”

“既然如此……”阿圭罗像个缜密的特务,将烟蒂收进烟灰盒里,拍打着衣襟上的烟味,“找个借口送他走吧。”

“说得容易,你得支个招。”

“我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很浅显易懂了,你瞧啊,送他走不一定要沾着血腥味,你可以让他自愿离开……”

生活不是蜜罐,是布满荆棘的玫瑰园,想要摘下鲜艳的花苞,腿脚就要被硬刺扎伤。内马尔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次肢体冲突,不在阿根廷人的地盘,他就没必要维持纯真友善的形象。法国人问候了他的家庭,他就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法国人朝他脸上吐唾沫,他就从地上捞起空酒瓶,让它碎在法国人的脸上。

等他再出现在梅西面前的时候,一半脸肿胀着,嘴皮也破了。梅西没有关心他,倒也没责怪他,只是平常地了解情况。

“他侮辱了我。”内马尔倔强地说,“我警告他闭嘴,但他一遍又一遍地侮辱我。”

里奥·梅西双手交握,“他们不配得到你的注意。”

“当他们拿我开刀的时候,我尝试了,但他们提及了我的家人……”

“噢,内……”也许是被苏亚雷斯影响了,里奥也开始这样称呼他。里奥舔着下唇,陷入思考,“对方被你揍成了什么德行?”

“比我看起来更糟。”

里奥笑了,叫内马尔站到他身边来。里奥的手抚摸着内马尔的手臂,内马尔的肌肉在疼,但这点褒奖太来之不易了,“我给你放两天假,好吗?苏亚雷斯这些天会自行解决。我不允许我的人满脸伤痕地出现在街上。”

里奥·梅西给内马尔写了一张支票,慰劳他为家族受的伤。内马尔总将积蓄邮寄回家,而这笔钱是里奥·梅西赠予他的,专款专用,他才心安理得置办了行头。

他第一次走进了定制剪裁的西装店,为自己挑选了一身三件套,还有一顶帽子。第一次穿上高档面料的衬衫,那触感如同有人在亲吻他的脊背。

内马尔买下了那套西装,坐上长途大巴,时隔三月第一次重返贫民区。他不知该怎么感谢上帝给予他的幸运,若非阿根廷帮的收留,如今他应该在街上鬼鬼祟祟地和人交接毒品,或是将妙龄少女绑架运往东欧……那一定会让他很痛苦,他也一定会为了生存不得不忍受痛苦与愧疚。

窗外的景色逐渐荒蛮,满目是窝棚与密密挨挨的土黄色矮楼。内马尔跳下车的时候,看到正从施工现场回家的风尘仆仆的父亲,他又变成了一个孩子,跳入父亲的怀抱。他换上那身令他气质非凡的正装,给母亲看,母亲激动地流下眼泪。

那夜他就住在家里,和家人在广场跳舞,甘索听说他回来了,扔下手中的工作不顾一切地赶来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内马尔欠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一个郑重的道别,这个遗憾变成了哥哥数月来的心病。

内马尔终于吃到了他想念的味道,饱得想吐,他们踢了一会儿五人足球。踢球的时候,他没有合适的衣服,于是又穿回了破旧宽大的短袖衫。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甘索抚摸着他的眉宇说,“刚开始让我觉得有点陌生,但现在都好了,你笑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还是以前的我挚爱的那个兄弟。”

是什么?是身上的气味,是说话时的神态,是变得健康的身体,还是摇摆游离的心?

内马尔真希望自己能在家多待一会儿,可天亮的时候他就要乘坐巴士离开了。他不顾母亲的拒绝,留下身上所有的钱,登上车后不忍再往外看,等到车颠簸起来,才拭去脸上的热泪。

内马尔忍住哽咽,抚摸着母亲给他装上的炸面卷,心想,这是我的蔷薇,这是我的荆棘。

当他再见到梅西的时候,他换上了那身新衣。

“感谢您的馈赠,梅西先生。”

他想从梅西脸上看到惊艳之情,再不济,也是沉默的欣赏,而梅西却疑惑地看着他。

“你选择了酒红色。”

“是的,我觉得它很……”适合我,令我自信,令女人侧目。

梅西摇摇头,继续看手里的报纸。新闻只讲述社会表面的故事,但有心人仍能从中看到蛛丝马迹。哥斯达黎加人和墨西哥人又火拼了,十三个人入院。有人在闹市区的酒馆闹事,砸了半个店面,嫌疑人仍在追捕中,警方证据不足。

“我的爸爸……让我想您转达他的感谢之情,他感谢您给予我的一切。”内马尔接着说,“我的妈妈她流泪了,但我想是高兴的眼泪。我的朋友也夸我的打扮不错。我想这都来自你的馈赠,梅西先生。”

梅西从报纸抬眼,面前的这个男孩,不应该再称呼他为男孩了,剪去扎眼的头发,换上高档的着装,他已脱去稚气,俨然成为一个年轻男子。梅西来了兴趣,围绕内马尔踱步。

“您不满意吗……”

梅西闻到了他熟悉的香水味。对,这是他送给内马尔的香水味。那里面有一股令人心痒的柑橘香,是前女友送的礼物,自始至终不符合梅西的气质。但在内马尔的身上……

他的身体。剪裁修饰了他薄而窄的腰线,修长的腿,还有翘挺的臀部。

梅西沿着内马尔的后背摸到了腰,手暂停在那里,身体的中央,最脆弱又关键的位置。真丝外衬的西装冰凉爽滑,令人的手想一直游走,于是梅西走到内马尔身后的时候,他的手也随着旋转从后腰来到了小腹。在那里,内马尔的气息已经完全凌乱了。小腹温热、紧绷、充满弹性,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年轻的肉体更具美学。看这些故作讲究的欧洲人吧,他们在梵蒂冈城里雕刻满了优美的裸体。

里奥·梅西再次走到内马尔的面前。内马尔鼓起勇气与里奥·梅西,里奥比他稍矮一点,盯着里奥·梅西的绿色双眼颤抖着。梅西不能装作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我让您失望吗?”

这一次,里奥用手托起内马尔的下巴,吻了他的嘴唇……

内马尔醉了,傻笑着跌跌撞撞地走在回后舍的路上,可他滴酒未沾,左脚绊了右脚好几次。一切都像一场梦,但这一切都真实得令他想就地下跪感谢上帝。

他下意识地就自然而然接受了那个吻,没有任何犹豫或不安,他吸入了里奥的气息,又将温热的气从鼻呼出。他俩的舌缠在一起,嘴唇吻毕,舌又探出舔在一起。里奥用另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内马尔发出一声呜咽,好心疼崭新的衬衫。他不敢回馈里奥,生怕里奥拒绝他。这个吻是那样深入,令他极为舒服,头脑发晕。

除了吻,里奥没有给予他其他。他已经听不懂里奥在说什么了,这不重要,他在靠眼神交流。里奥离开了他,他就乖顺地点头,走出办公室。

他可算找到了自己的窝,窸窣扭开门锁,动静惊醒了帕雷德斯,帕雷德斯按开灯,张口便骂:“你这坨屎!”

内马尔挂着暧昧的微笑站在门口,理智已经脱离了这具身体。任由帕雷德斯咒骂吧,今夜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

帕雷德斯在强光下逐渐恢复了视力,首先看到他的朋友穿了一身漂亮的酒红色西装,满脸色情的笑容,令人怀疑他刚做了什么,他的领口布满皱褶,再向下……

帕雷德斯突然叫喊起来,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裸体向墙角缩去。

“妈的,妈的!啊啊!!”

内马尔寻着里奥·帕雷德斯的目光向下看去。噢……这美妙的悸动。他的胯下支起帐篷,性欲被唤醒了,撑在西裤里面。

“里奥,里奥,里奥,我的里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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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有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阿圭罗与里奥·梅西曾是无话不谈的兄弟。儿时的家在阿根廷社区的同一条街上,父亲在同一家建材厂上班,两人就读于同一所教会小学。阿圭罗营养贫瘠的童年,时常需要里奥·梅西家的餐桌接济。作为回报,当那个总是比同龄人矮半头的孩子被欺负的时候,阿圭罗的拳头虽迟但到。到了两人成年的时候,里奥·梅西敏锐地察觉到移民者只有加入帮派才能在加泰站稳脚跟,那不会是光彩的事情,但能给家里带来钱和庇护,于是他成为了家族的一员。次年,成年的阿圭罗也在梅西的推荐下加入。

阿根廷帮里的人都以为梅西的权利生涯是在他协助现任教父平息与本地人的港口纷争时开始的。他的手上沾了血,手段精明而肮脏,从那之后的每一步都避开了陷阱。没人知道,在那之前许久,里奥·梅西被大个子的孩子撵着跑的时候,他就拥有了第一个忠实的门徒。

阿圭罗在结婚之后离开了家族,那时候梅西已经掌握了一些实权,资助阿圭罗在东欧移民者的社区放贷。阿圭罗第二年有了孩子,自那之后,许多因素不再允许他们无话不谈了。梅西相比儿时更显出超越常人的沉稳智慧,曾经的早熟与隐忍,如今变成了一种能折磨人的毅力,有时连他都不能猜到那双深色的眼睛后在想些什么。梅西甚至有时不近人情地固执,没人能经得住他的消耗,他总能通过巧妙的手段达成他的目的。里奥·梅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愿意为他卖命的门徒,也不允许拥有家庭的阿圭罗为他卖命了,但阿圭罗一直关注着他的兄弟。倘若里奥·梅西受到威胁,他的子弹一定会找到敌人的太阳穴。

现在他多了一个需要监控的小人物,内马尔·达·席尔瓦。究竟是里奥·梅西最近换了新口味驯养的漂亮男孩,还是这个年轻人身上隐藏着只有梅西看到了的潜力。

内马尔的生活突然之间充满了鸟语花香。夏季天刚亮的时候,他就带着美好的笑意睁开双眼。清晨时分的中庭,几个阿根廷人正赤裸着上身训练,内马尔这几日也加入了他们,和每一个成员打招呼,向他们送上上帝的祝福。他在举动哑铃的时候,将自己的胳膊与旁人进行比较,想象着拥有健硕诱人的身体的那天。

帕雷德斯这几天总躲得远远的,甚至不愿与他产生眼神接触。内马尔不知该继续让室友误会下去,还是坦白他和里奥·梅西有了亲密接触,不论如何选择,帕雷德斯都不会饶了他。

在那个吻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里奥·梅西一如往常地把酒精业务交给内马尔,眼神平静,语气温和,仿佛那个激烈又湿润的吻被他忘记了。内马尔照旧在马丁内斯严厉的目光下蹭车进城,在转交给苏亚雷斯分红的时候,几度差点就把那晚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苏亚雷斯的笑容总能让内马尔轻易地卸下内心防线,几句关心就让他开始称兄道弟。这个乌拉圭人热情又真实,不像里奥·梅西一样要费心揣摩。昏暗的库房里,苏亚雷斯开了一瓶高糖的白葡萄气泡酒,给内马尔倒了半杯,“你的老板允许你在工作时间喝酒吗?”

“里奥·梅西,说实话,我并不清楚。他不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有一套近乎严厉的规矩。但我还在试探他的边界……有的时候,我太急于想让他满意,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做自己了。”

“里奥的边界,你成功了吗?”

苏亚雷斯和内马尔碰杯,内马尔尝了一口,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评价,他分辨不出真伪,“我……”,想想那个吻,“算是小有成就。”

“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揣摩的人,你得像个巴西人,用身心和他相处,里奥更尊敬真实的人。”

“噢……我的好心叔叔。”

苏亚雷斯拍了内马尔的后脑勺一巴掌,“注意你的言辞,我和里奥·梅西一样大。”

站在红色邮筒旁等待黑色轿车的内马尔不再迷茫,决定不再幻想与里奥·梅西有关的事。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对里奥的迷恋,而是从今往后,用五感与巴西人的热情与他相处,不再瞻前顾后与畏惧。那些属于他的,他将得到。那些他求而不得的,上帝会为他的勤劳所动,终有一日应允给他。

强烈的信念给了内马尔力量。在回别墅的路上,内马尔与马丁内斯仍无话可谈,但他总在后视镜里装上马丁内斯堪称癫狂的愉悦视线。

他在高兴什么?内马尔心想,是我要倒霉了吗?

带着隐隐的不安,汽车驶入停车道的时候,内马尔从车窗远远地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在里奥·梅西的办公室,他又见到了那个给他带来动荡又带来好运的男人。

罗纳尔多梳着一头黑色的长卷发,又因同样的事登门拜访。内马尔无路可逃,边将账本锁进梅西办公桌的抽屉里,边旁听着两人的对话。里奥·梅西在与罗纳尔多说话时,语气时内马尔从没感受过的轻快与殷切。

罗纳尔多是带着灾厄前来的,将一瓶压缩气体摆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梅西饮他的马黛茶,并不咬罗纳尔多的钩。内马尔想起梅西曾说过,他不做两种生意,女人和毒品。

“我重新思考了你上次说的话,你是对的,你永远都这么谨慎,里奥。”

内马尔恨不得自己是一团空气。他怕梅西会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而惩罚他。该死,刚决定了不再幻想了。

“这是笑气,容易成瘾,危害更低。这玩意以前有医疗用途,现在已经禁止了,很多地方医院还有大量存货,我有渠道。我只需要你的一句话,里奥,让我进到你的社区里就行……”

“我的社区里都是孩子,穷人家的孩子,罗纳尔迪尼奥。你坐车来的时候,应该已经看到了他们居住的环境。他们的父母没有文化,他们很难留在学校里,许多生下来不出意外就是要给欧洲人服务的,当他们的洗车工,园艺工,厨子。”梅西将笑气瓶推回罗纳尔多面前,“你有恩于我,我的兄弟。倘若不是你,我还在街上晃荡。所以我要将你的恩情传递下去,阿根廷的孩子以后要做律师、警官、医生,他们不能接触这些东西。拿到别的地方卖吧。”

“里奥……这笔生意对我很重要。”罗纳尔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知道我最近并不顺利,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如果有任何需要做的……”内马尔听到梅西在呼唤他。内马尔走到二人面前,梅西要内马尔帮他准备一张大面额的支票,“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上次跟我一起来的巴西孩子怎样了?”梅西错愕地挑起眉毛。苦闷从罗纳尔多的脸上消失了,他残忍地问:“他还在你的府上,还是回到街上去了?”

也许是内马尔的变化之大令罗纳尔多没有认出来,也许这是他在被梅西拒绝后的一次报复。

“我并不清楚,你也看到了,我这至少有五十个跟他差不多的年轻人……”

“如果你有他的下落,请告诉我。巴西人该收我庇护,不该留在你的地盘添麻烦。”罗纳尔多看向一旁站着的内马尔,“你是从哪来的,年轻人?”

“我——”

“我会问问手下,如果明天他还在这的话,你可以来把他领走。他接受了阿根廷人的教育,更能帮上你的忙。”梅西打断了内马尔,斩钉截铁地说。

夏季炎热干燥的地中海,在这个下午突然阴云密布。罗纳尔多离开的时候,才下小雨点,这会儿已经变成瓢泼大雨了。内马尔站在回廊下,雨点如同碧玺豆子般砸在茂密的芭蕉与棕榈树之间,这些南美风情的植物令他想念家乡,那是他在记忆还没形成之时就离开的地方。头脑可能会忘记,但基因会终生记得南美大陆糜烂又慵懒的温暖。

内马尔也许明天就要离开他的第二个家了,这个由陌生的阿根廷人构建的地方。现在他已经与阿根廷人打成一片,有了自己的事业,然而一切都被扰乱了。他回想起里奥·梅西向罗纳尔多许下承诺时,平静又笃定的脸,那张热烈地亲吻过他的嘴唇,竟像是不在意他的感受一般,说出残忍又决断的话。

罗纳尔多将带他离开。也许一周之后,他就会去收瘾君子的账了。一个月后,他的胳膊上也会被插上针头。

“不……不……”

里奥·梅西怎么可能为了他和巴西的毒枭翻脸。他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远配不上当两个家族的代表交易的筹码。

内马尔在翠绿又沉重的树叶下哽咽起来,雨声吞没了他的哭声。他本可以向帕雷德斯倾诉,现在他也因误会疏远他了。

我已经所剩无几了。内马尔心想。我的朋友离我而去,亲人居住在远方,他们承受着更多不能分担我的痛苦。这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要么就是在我贫瘠的心上再掠夺走什么。我渴望的人,用他的城府与智慧折磨着我。我有的只有这一具血肉之躯了,这就是我全部的价值。起码我还足够年轻有力,起码我的身体,在一个夜里令他心动过。

这是内马尔一生中迄今为止最快乐的三个月,即将仓促地结束,然后命运将带他去为止。他有太多的遗憾了,不愿意只带着一个吻离开。于是他跨步走入雨中,直着穿过中庭,走向那个令他开心又痛苦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的动静让里奥·梅西抬起了头,这个人没有敲门,打断了里奥的思绪。他正在书写一封长信,这封信会决定一个年轻人的命运。

内马尔站在门外,浑身湿透,喘息着,求救着。然后,他用手指逐个解开胸前的扣子,甩开沉重的湿衣服,在里奥·梅西面前脱光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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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百万宝贝(01-05)

01.

男孩是从街上捡来的,里奥·梅西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跟在罗纳尔多身后。这场见面已经筹备许久了,罗纳尔多没有向里奥介绍穿着宽大短袖的男孩,只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把男孩留在门外,然后打消里奥的疑虑,“他是贫民窟来的,他父亲把他推荐给我,帮忙做点事”。

在门关上之前,里奥打量了一眼那个男孩,皮肤黝黑,小腿瘦得像一踩就断,怯生生的眼神与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后来生意谈得并不顺利,罗纳尔多匆匆离开了,把男孩忘在了花园里。

男孩知道自己有在一天之中第二次抛弃了,蹲在喂鸟台旁,抬头看二楼窗口的里奥,等待自己的命运被宣判。

“给他点吃的吧,别让他生吃了我的鸟。”

阿根廷菜,巴西男孩吃不习惯,在长桌的尽头缓慢地咀嚼着。非用餐时间的餐厅空旷冷清,每一个打这经过的阿根廷人都不免多看他两眼,“看啊,他多久没洗澡了,一定长虱子”,“老板收留他干嘛”,“他是罗纳尔多带来的人,十有八九是眼线,过段时间还会被要回去”,“看看他,整张脸上瘦得像只剩眼睛”。

男孩转着眼珠子,他棕绿色的眼睛发现这些抹着油头、穿着衬衫长裤的阿根廷人脸上流露着和他同样的背井离乡的急促。但他们不用为吃发愁,穿着也体面,拥簇在一起形成了血脉相连的安全感。

男孩的胃像被拧住了,想起对他寄予厚望的爸爸妈妈,还有在这时候还饿着肚子的妹妹。

饭毕,他被一个大眼睛的男人带上二楼,来到里奥·梅西的面前。里奥在用一把漂亮的裁纸刀割开信封,抖出几张钞票,钞票进入抽屉,在账本上添一笔,然后再拆下一个信封。

里奥抬眼看男孩,光脚,脚趾拘谨地陷进羊绒地毯。

“罗纳尔多的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内马尔·达·席尔瓦·桑托斯·朱尼尔,先生。”他刚吃了男人饭,嘴轻易就被敲开了,“我爸爸也叫内马尔。”

“我的朋友有意无意地把你留在这了,把孩子留在这,他太粗心了。现在我已经招待了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等他回来,还是回到街上去?”

内马尔记得和罗纳尔多在来的路上坐了很久的车,身上没有钱,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走回家。

“感谢你的食物,先生……”他磕磕巴巴地说着加泰语,“梅西先生”,“我……”,监视着他的大眼睛男人推了他一把,让他靠里奥近点,“我想派上点用场……”

是的,这有什么区别?内马尔心想,给巴西人做事,给阿根廷人做事,在加泰地区的南美人都不干什么正经营生。但他们能给家里带来钱,还自成帝国,在社区里称兄道弟。

“你多大了,内马尔?”

“足够大,我成年了。”

男孩很聪明,里奥露出微笑。

“上过学吗,数学怎么样?”

内马尔瞄了一眼里奥手中的账本,和里奥目光相遇的那刻,他赶紧挑开视线,“我会用计算器,但我写字很好!”

里奥摇摇头,继续拆下一个信封。每个信封里的现金或多或少,是各个分销商上缴的红利,都是二十欧元面值。有的信封上,还附着送给里奥的唇印。内马尔站在那,直到沉默持续了一分钟,大眼睛的男人带着他离开了里奥的房间。

“你是谁?”

内马尔问带路的男人。他知道他要被扔回街上了,正是中午气温最高的时候,从滚烫的柏油马路上走回贫民窟,有他的罪受。

“他们都叫我‘天使’。”

“这意味着你是一个好人吗?”

“不。”男人神经质地,“我不替主说话,我只负责把不配进天堂的人踢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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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亲爱的爸爸和妈妈,和罗纳尔多先生离开家已经快一个月了,很抱歉现在才给你们写信,新工作有许多需要适应。我现在没和罗纳尔多先生一起,但我一切都好,非常好,雇佣我的先生给我新衣服和柔软的床,除此之外,每天都有水果吃。随信我寄了一点钱,不是很多,只能给拉菲买双皮鞋,替我买给她好吗,这是我离家之前答应她的……”

“这是答应她的~”内马尔的室友见样学样,哼哼唧唧地说,“你就不能把嘴闭上写信吗,小子。”

“不能。”内马尔撇嘴,凑近夜灯,在信纸的背面画海绵宝宝,“我的外婆说,用心把想说的话念出来,读信的人也会感受到。”

“瞧瞧你,外婆的宝贝。”室友把袜子当弹弓弹射到内马尔的脸上。

“你在找死。”

“天使就该当初把你踢出家门。”

“睡吧,九点就睡,你是只猪。”

“你睡着了像死猪。”

一个月前,梳着油头的大眼睛男人没把内马尔扔回街上。他俩穿过一条棕榈树纵横的长廊,来到后舍。天使敲开一道门,屋里有两张板床,其中一张上躺着个正在翘着二郎腿看漫画的年轻男人。

“起来,帕雷德斯,见见你的新舍友。”

内马尔走进屋里。他比这个年龄相仿的人黑瘦许多。帕雷德斯站起来,用灰蓝色的眼珠子上下打量内马尔,“我不需要新室友,他在这活不过两个礼拜。”

“我如果是你,就不这么说。如果内马尔死了,你负责挖埋他的坑。”

“内马尔,哼。”帕雷德斯挑了挑眉毛。他是个火药桶,这是内马尔对室友的第一印象。在贫民窟里,他不惧怕打架。但他现在需要某份生计,这的人穿的都不错,食物不可口起码能填饱肚子,仅这两点,内马尔就觉得先当个热情老实的年轻人。“你小心着点,夜里别睡太死,更别试图得罪我。”

同住一个月,火药桶还没爆炸过,内马尔也不需要在睡觉时惴惴不安,因为帕雷德斯已经在旁边打起了呼噜。

“爸爸,请在去工厂的路上告诉甘索哥哥,我一切都好。我很想念他。在这我还没认识几个朋友,有了个新室友,是个好人,他在先生名下的餐馆里当后厨。时间不早了,就写到这,有空我还给你写信。”

内马尔熄了灯,立马钻进被子里,屋外虫鸣阵阵。他来着之后,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这段时间他认识了几个人。天使迪马利亚,是梅西先生的左膀右臂,辅佐内外事物。马丁内斯,身形高大却动作迅捷,时常同梅西先生进出,那些塞有钞票的信封就是他带回的。帕雷德斯,他可恶的室友,但内马尔还算喜欢他。因为帕雷德斯总给他带餐厅的剩饭回来,偶尔有三角蛋糕,这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内马尔醒来的时候,帕雷德斯已出发了。他独自洗漱,如今梳着整齐的短发,也有干净的白上衣穿。等到十二点左右,里奥·梅西结束早晨事务,他就前往办公室。

梅西会给他几个信封,要求他以清晰优美的字迹将入账记录在账本上,钱以一万欧元为一捆分装收纳进保险箱。有时候,是购买收据,以另一种方式整理封存起来。

内马尔每天工作一到两个小时,然后就坐在那,等梅西用毕午餐回来检查他的工作成果。有时里奥·梅西招待来访的客人,他会等到下午甚至晚上。

来者大多是阿根廷人,偶尔有巴西、哥斯达黎加或乌拉圭人,他们都是来寻找庇护的,想在梅西先生的街上开一间店铺谋生。这事很简单,梅西和他们聊一会儿,心术不正的人就扫地出门,那些心意诚恳的能分到一间店铺,出于对同胞的支持,店租往往比外面便宜。如果是刚出来混的年轻男孩,没有背景或城府,徒有健康的身体,梅西会分一张后舍的床,让他在名下的店里做事。

内马尔有时能从看到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们聚在餐厅里,有的穿酒保的制服,有的穿舞厅的制服,有的穿厨师服,他们在一起喝酒聊天。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继续等待里奥先生回来。

“你写错了,木头是阴性。木头,数量五十吨,金额三十万。”

“抱歉……”

梅西的一只手按在内马尔的肩上,“你当初说得没错,你的确会用计算器,甚至是算盘,你的字写的也不错。”他当着内马尔的面用手捻起那页出错的纸,指甲修的很短,颜色苍白,指甲的根部泛着粉红的血色,那张纸被缓慢地撕下来,在梅西手里变成球,“但你没告诉我你不识字。”

“我会重新写一遍。”

“你是个幸运的巴西人,内马尔,不需要去阳光下做苦力工,也不需要在油烟下刮土豆皮。”

内马尔低垂着头,想赶紧回去后舍,肚子饿了,但愿帕雷德斯带了些冷硬的炸薯角。他能闻到里奥·梅西身上已经消散得极淡的古龙水味,还有酒气。机缘不巧,他的肚子石破天惊地响了,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先生。”

“不要把你的聪明劲用在我身上,别想对我有所隐瞒,内马尔。”里奥·梅西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我发誓,先生。”

里奥·梅西离开了,内马尔才松了口气。他倒出墨水,重新沾笔开始誊写。

里奥·梅西在走廊里遇到了天使,天使忙把口中的半根烟扔到窗外。

“晚上好啊,里奥,没料到你会从这边走。”

“我很累,就当作什么都没看到。”

天使能想到的转移话题的方式,就是把矛头指向可怜的内马尔,“你要留他到什么时候,你不该让他碰那些账目。”

“他很聪明,学得很快。”梅西凝视着月下的花园,月季正开着,“也很诚实,二十七天,钱没少过一张。”

“那是因为你在盯着他,里奥。走着瞧,他会露出狐狸尾巴。”

“你看看他,当初罗纳尔多打算让他做什么?替他走私毒品,还是把他卖到红灯区里?”

“那是巴西人的事,我们没必要插手。”

“你说得没错。但在他偷钱之前,对他好点吧迪马利亚,那男孩在这需要多几个朋友,让他知道我们的待人之道。”

在梅西离开后接近一刻钟,天使走进了办公室。他给内马尔带来一杯热巧克力,两块羊角包。男孩棕绿色的眼睛在夜间也如此明亮,对天使报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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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一个燥热的傍晚,两个阿根廷男人打架了。他们相约在中庭的空地上决斗,听说他们谈着同一个女人,矮个子的先熟络起来,高个子的却后来者居上。

米黄色的建筑被夕阳染成橘红,内马尔和帕雷德斯勾肩搭背,和十几个年轻人站在走廊里观看战况。

他们打起来了,但没到头破血流的地步,但足以点燃人群,年轻人分成两个帮派,为各自的兄弟加油助威。内马尔是巴西人,混在其中是看热闹的。他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混入人群,等内马尔看清楚那个人的脸的时候,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决斗也停止了,两个年轻人垂首站着。

里奥·梅西失望地看着两人,然后以很大的音量说:“我们在这不打架,这里是家。”

“他抢了我的女人,先生。”

“你不该因外人而揍你的兄弟,主次不分,劳尔。”梅西的黑眼珠从一个人转向另一人,“而你抢走兄弟的女人,你背叛了亲情,胡里奥。”

后来就没人再见过那两个年轻人了。这是内马尔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家族和睦又开放外表下的戒律,是这些规则让他们在这里宣告领土存活下来。

规则的顶端是里奥·梅西,在那之上还有一位教父。做饭的厨子有次透露,教父因身体原因已返回阿根廷故乡,想在最后的时刻里在故乡度过,于是大多数事务都被里奥·梅西代劳了。

“你能为我做些巴西菜吗?”

“不能。”

内马尔只从后厨求来了一个没注入果酱的甜甜圈。他的身体还在发育,因此每时每刻都觉得肚子饿。这两个月他看上去健康多了,脱离了瘦到皮包骨的身形。当他的脸颊不在凹陷,就看上去英俊了。内马尔也发现了这一点,因此他时常照镜子,摆弄自己的头发。他可不和阿根廷人一样梳油头,看到他们每天早上用细尾梳分头缝、摸上发油,让一切都变得服帖又严丝合缝,他就觉得滑稽可笑。

里奥·梅西也不梳油头,内马尔后知后觉。他的短发总是蓬松又整洁,只有在夜晚的时候,会有几缕垂在额前,让冷静寡言的老大有一点浪子气质。

在那时候,里奥的心也随着额发一块松动了。内马尔“加班”到夜里的时候,里奥会奖赏他一些小礼物:几块巧克力,一支钢笔,一块手帕,一瓶用了一半的法国香水。

后来,里奥闲聊似的问,“你在做什么?”

内马尔没能听懂,于是里奥又重复,“你等我的时候在做些什么?”

“没什么,冥想。”内马尔笑了。他也知道这是个蠢答案。

“你在浪费时间,你当初说你想派上用场。”

“天啊,怎么我说得每句话你都记得……”

“男人要守住自己说过的话,内马尔。”

里奥松开领带,扔到内马尔面前的桌上。然后,里奥走进和办公室连通的卧室。在白天的时候那道门总是紧闭的,和墙体的花纹融为一体,让人难以注意。

内马尔从没进到里面过,只能看到一个灯光明亮的房间角落。就在那个视野的缝隙里,里奥·梅西脱下了外套,里面是一套约束衬衫的黑色丝绒腰封束带。他把那也脱了,然后是拉出衬衫,只剩下一件白背心。

里奥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叹息,然后走到了内马尔不能看到的地方。

内马尔在里奥·梅西不看他的时候大大的笑起来。他喜欢里奥的穿着,想象着自己也身穿手工裁剪的西装的模样。想象自己也能睡柔软的高脚床,洗澡不用打水,拧开水龙头,热水就能流进白色的陶瓷浴缸里。

等他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扔给内马尔一本书。

“等我的时候读吧。”

“可我……”

里奥贴心地又扔给他了一本字典。葡语与西语略有共通,内马尔看懂了书皮上的字。

《会计学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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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你的名字是‘墙’。”

“你的名字是蠢货。”

内马尔收起笑容,把手里的词典摔在帕雷德斯面前。然后他把《会计学入门》,《国富论》,《呼啸山庄》,《浅显易懂的数学》一本本叠在上面,直到挡住了那张挑衅的脸。

“你不过是在梅西先生那帮忙,得意什么呢。”

“我知道,但这是个良好的开始。”

内马尔把香水喷到空气中,把脸沉浸进去闻。成熟男人的古龙水味,略带侵略性,沉稳又充满魅力。

“你像个性变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喷了出去泡妞。”

“你该去工作了,内马尔。”帕雷德斯的腿跨越过两张单人床之间的缝隙,踢在内马尔的膝盖上,“你没什么值得别人羡慕的,七天无休。”

内马尔不这么觉得,见到里奥·梅西变成了一件令他每日期待的事情。他对着有锈斑的镜子撩了撩帅气的头发。他仰慕梅西,不能自控地留心男人的举手投足。等待梅西的时候,是充满期待又快乐的。一句简单的认可,一次肩头的触碰,就能让内马尔在跑跳着回后舍的路上哼起走调的小曲。

父母给他来了信。家中一切都好,新鞋子妹妹很喜欢。她想念哥哥,也为哥哥感到自豪。内马尔又第二次寄去钱,他过得很简单朴素,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那他渴望的是无价的,希望有一天能和里奥·梅西像朋友一样坐在花园旁的木藤编织椅里。他欣赏地看着梅西,梅西也赏识地回应他。

今天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有几个人。内马尔首先看到的是马丁内斯,高个头宽肩的男人像一堵墙一样站在那里,挡住了所有的光。里奥·梅西站在旁边,面无表情。更远处是天使,天使像个隔岸观火的局外人,看到内马尔的出现,他说:“现在可能不个好时候,里奥。”

“别管他。”

内马尔继续走向他工作的位置——书桌后的椅子,那把属于里奥的意大利手工扶手椅,柔软又高贵。内马尔经过马丁内斯时,才看到他面前跪着一个带黑头套的人。那个男人佝偻着,像个要受难的羔羊。

内马尔睁大了眼睛,身体还在本能地向前走。他的身体知道他该一如既往地数钱、记账,别卷入这场纷争。他的手瞬间变得冰凉,却像是机器准确地扭开了墨水瓶。

马丁内斯冲过来,把几个信封扔在内马尔面前,“干你的活儿,孩子,别好奇和你无关的事。”

内马尔将那些信封拢齐,五个,比平时的星期三少了一个。马丁内斯拉开窗边的中式古典屏风,将会客区与书桌的空间一分为二。这简直让内马尔松了口气,他怕看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会情不自禁地尖叫。

平静只持续了一会儿,屏风的另一头,不知是谁暴怒地呵斥了起来。他们的阿根廷口语太浓了,内马尔一句也听不懂。这是最好的,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那些粗暴的语言像是鞭子一样抽着在内马尔耳旁,接下来是软组织被撞击的闷响,男人的哀嚎声。内马尔的手指在抖,不记得自己数到了哪里,又从头开始。一、二、三、四,一是眼眶淤青,二是牙齿松动,三是肋骨骨折,四是腹部内出血。

时间过得极慢,内马尔的心同受私刑的男人煎熬着。他不敢想象这个可怜的阿根廷人犯了什么错,以至于受到如此惩罚,然后他想到了少了一个的信封。他似乎从没认真地思考过里奥·梅西都在管理着什么生意,就凭几条街道的店租,理发店,烟酒店,洗衣房,快餐厅和超市,难道就能养活这栋房子里近百号人,就能在异乡建立起南美人的帝国?

内马尔甚至无意识地回避去想这些,因为里奥·梅西在他眼里看来是高档的,甚至在给予他一些小恩惠的时候,都可以称之为慷慨善良。可里奥·梅西正在屏风的另一侧毫不留情地给予另一个人痛苦,咒骂他,羞辱他。

内马尔瞥了眼屏风上晃动的影子,又忘记了手头的数字,不得不从头开始。地中海夏季的午后闷热异常,好的短袖衬衫很快被汗水浸湿,柔软的椅子在吞没他。

暴行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终于平息下来。那个男人被人从内马尔面前拖走,书房又剩下里奥·梅西和内马尔两个人。老大要来检查工作了,内马尔慌乱地忙碌着。他没能捏好手里的钞票,五颜六色的各面值欧元散落在地上。

里奥·梅西看在眼里,这是一头发怒的狮子,头发散乱着,衬衫布满皱褶,拳峰上仍带着氧化成橘色的血痕。

“我马上就收拾好,梅西先生。”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内马尔。”梅西踏过纸币走来,抚摸着内马尔的头发。他弄得内马尔很疼,不能随便动弹,完全被那只苍白冰冷的手掌控了。梅西仍气喘吁吁,棕色皮肤的男孩伴着他的手而晃动上身,棕绿色的眼睛里是不安与迷茫。他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吃白喝了两个多月,还没意识到自己在为黑帮数钱。

“你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了,我把你看作自己人,但你显然没有足够的觉悟,你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瞧你这糟糕的头发,给家族丢脸。”

“梅西先生……”

梅西突然揪住了内马尔的头发,内马尔不得不仰起头,直视梅西的双眼。梅西在微笑,但他的眼里燃烧着愤怒。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梅西松开了他,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白衬衫上染红了五指印。内马尔不敢呼吸了,身体变成了僵硬的雕像。

“我们不做两件事,第一不牵涉毒品,第二不做女人的生意。刚才的人在我的场子里私自卖毒品,卖给穷人家的孩子,他不可原谅。”

“他死了吗?”

内马尔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不,但他会后悔自己没死。”

内马尔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完成工作的了。他离开梅西的办公室后,小跑起来,等到跑进通往后舍的花园,眼泪才滚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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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内马尔坐在中庭,脖子上环绕白色的窗帘布。他吊着一张悲戚的脸,这是一场处刑,因此来了很多人看热闹。

“准备好了吗,巴西人?”

天使迪马利亚按开了手中的电推剪,嗡嗡的声音刺着内马尔的耳朵。

“这没什么好说的,你动手吧。”

颤动着的冰冷刀头擦过他的头皮,天使的手向外一扬,棕栗色的头发掉在内马尔胸口的白布上。

“有什么好掉眼泪的,天使是家族里最好的理发师。”

年轻人们发出嬉笑声,调侃巴西人无伤大雅,尤其是他占据了老大太多注意力的当下。内马尔羞愤地抿着嘴,求生的本能让他每要抱怨就想起里奥·梅西漆黑的眼睛和锈红色的指骨,于是沉默地服从了。

这里不像是家,家会纵容他,就像父亲会容忍他的调皮,母亲在他撒娇的时候调拨微薄的积蓄给妹妹和他炖肉汤,就像甘索会让他骑在肩上,扛着他一路奔下尘土飞扬的大街。这个家会教训和惩罚,充满功利主义。内马尔皱着眉,泪水从深邃而长的眼眶里流下。这可倒好,阿根廷小子们开始管他叫他娘们了。

“好了,看看你,这才像话。”

天使踢掉了电源,乔装好心地笑着,内马尔知道他也想看笑话。他就是看不得异邦人在这得意,早就想剃他的头了。

内马尔摸着光滑圆润的后脑勺,擦掉眼泪,接下来该去给里奥·梅西看看他洗心革面的结果了。

内马尔抱着要还回书架上的书,走向主楼。

我不能让梅西先生发现我的内心怀有愤怒,内马尔心想。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复杂的情绪令他胃里反酸。为什么不吐到花园里,把他的不甘浇在团团簇簇的紫罗兰上,还有日本引进的菡萏莲花上。内马尔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管理花园的是一个连里奥·梅西都尊重的老头,在梅西之前就加入了这个家族,他如果毁了花园,老头一定会要求他就地喝回去。

即便内马尔以为自己已做好了准备,梅西仍然看到了一张伪装平静的倔强的脸,羞耻、委屈、悲伤。他站在那,浪费了唱片机里流出的欢快音乐,打搅了一场小聚会。

“希望你还满意,梅西先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点怨气,权当是他的西语还不够好。他被阴云笼罩着,而梅西在听桑撒,会客室的水井茶几上摆满了各式酒瓶。当他走进来的时候,梅西一改昨日的暴戾,正笑容满面地和一个内马尔没见过的花衬衫男子交谈。

“看看你又做了什么,里奥?”

花衬衫男子夸张地摊开双手,轻盈的语气给了内马尔安全感。他有种直觉,梅西不会在意这个男人面前发火。他们俩正堪称亲密地坐在一起,深陷在同一张沙发里勾肩搭背。那就是内马尔昨日还在幻想着的关系,一次威吓毁了一切,取而代之,他对里奥·梅西有不能明辩的恐惧和排斥。

花衬衫男子招手,呼唤内马尔过去。内马尔在里奥·梅西的眼神默许下,坐进两人之间。

“我叫路易斯·苏亚雷斯,认识一下。”

“内马尔,我的爸爸也叫内马尔。”

“你不需要记住他,内马尔。”

“别这么说,这太残忍了……”苏亚雷斯替他清理着脖颈上的头发茬,“我都听说了,你没做错什么。来吧,喝点酒,忘记不愉快的事情。”

苏亚雷斯给内马尔倒了一杯酒,内马尔不知道那是威士忌,他喝了一点,不是喜欢的味道。

“你喜欢甜的吗,这种酒可以兑一点果汁,做成高球。”

内马尔听不懂,被苏亚雷斯和里奥·梅西左右簇拥着。他有说话的欲望,又怕言多必失,丢了里奥·梅西的面子。苏亚雷斯把子弹杯里剩下的酒喝掉,又给内马尔满上。

“再尝尝。”

内马尔不知道苏亚雷斯在打什么算盘,听话地照做了。辛辣的酒有一股木头的香味,神奇地疏解了他的郁结。他又开始为靠近里奥·梅西感到欢呼雀跃了,他们从没坐过这么近,肩膀贴着肩膀。哦,还有桑撒,没有一个南美人会不喜欢桑撒。

“和刚才比有什么区别?”

“尝不出有什么区别……”

内马尔怀疑这又是一个考验,倘若失败了,阿根廷人和不知背景的花衬衫人又要笑话他没品位。我才十九岁,内马尔倔强地想,莫欺少年穷。

梅西和苏亚雷斯对视,然后同时哄堂大笑起来。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内马尔一头雾水,反问:“我说错话了吗?”

“噢,不,兄弟,我的好兄弟,你说的好极了。”

苏亚雷斯把两瓶一模一样的酒抱在怀里,给内马尔解释:“这瓶是芝华士,要两百欧,这瓶是我产的贴瓶货,成本只有五十欧。卖给城里那些像你这么大的一年级生,他们怎么会知道?哪怕是行家,调成高球、自由古巴,在酒吧里卖他们也尝不出来。”

“我加入。”里奥·梅西撇嘴。

“说说你吧,内马尔,哼——”苏亚雷斯翻着内马尔带来的书,“我第一次见到里奥的家族里有人读书,你是从哪来的宝贝。”

内马尔坦诚地报上自家街区,那是远近闻名的贫民窟。苏亚雷斯露出夸张的震惊表情。

“里奥,你怎么舍得把这么漂亮的男孩剔成秃头?”

“我不需要漂亮男孩每天进出我的办公室。”

里奥·梅西呷了一口酒,内马尔读不懂他的态度。夹在两个人之间一会儿就足以让他流汗了,于是他又大胆地喝了一点加了冰的桑格利亚。这个酸中带甜,不论苏亚雷斯的营生是否合法,他的质量绝对有保障。

“你在大材小用,里奥。”

“哦,是吗?”梅西捏住内马尔干净的后颈,端详他的脸。太近了,内马尔闻到了里奥身上的酒气,里奥也看到了男孩浓密卷翘的睫毛。内马尔是黑人白人和土著的混血,各个人种的优点恰到好处地体现在他的五官上。里奥看了他一会儿,就松开了他。

“如果里奥抛弃了你,就来我的酒厂。我也需要会计。”

“不,他不会去。”

里奥·梅西替内马尔拒绝了,将胳膊搭在内马尔的肩上。内马尔似乎获得了鼓励,“谢谢你,年长的兄弟,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哦,里奥……”苏亚雷斯越过内马尔,摸到了梅西的膝盖,“内,我的这位兄弟看上去令人捉摸不定,但我认识他足够久了,他是一个有远见的皇帝,以上帝的名义向你担保他是值得托付性命之人。”

“我相信,苏亚雷斯。”

酒精给内马尔壮胆了,即便他知道越界的话可能会带来惩罚。

“他会学着怎么对你好的。”

“你喝醉了,该住口了,苏亚雷斯。”

“好吧,会玩骰子吗,我教你。作为门徒,会骰子和会打架一样重要。”

那天内马尔没有工作,他们都泡在酒瓶里,喝得东倒西歪。内马尔是最清醒的那个,但也天旋地转了。他记得自己伴着音乐跳舞,恐惧已经无影无踪。脱掉皮鞋,抽出衬衫的下摆,在柔软的地毯中央晃荡着灵活的胯。

这就是上帝赐予内马尔独一无二的魔力,贫民窟里成长的生命力顽强的孩子,不论在何处,都能找到舒服的姿态生活下去。就想这样,拗着腰,抖动胯,快乐地笑着。

在他跳舞的时候,里奥·梅西在看他吗?如果里奥看到,他会开始欣赏内马尔。

内马尔祈祷答案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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