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浮于夜色

古·拉哈·提亚抱起光之战士走向行军帐篷。
加雷马又降下一场新雪,将碎璃营地临时开辟的道路淹没了。古·拉哈·提亚没想到人失去意识后,完全放松的身体竟然如此沉重,让他半身都陷入雪被中,只能缓慢地艰难前行。
他用光之战士的靴勾起防风毯,侧身闪入。屋里有一股用畜生粪便生火的特殊味道,强烈地刺激着鼻腔,但里面十分温暖,裤上的冰雪瞬间变融化了,湿而沉重地贴在腿上。
古·拉哈的心也跟着暖融融起来。
屋内已经坐着一个身形狼狈的帝国兵下士。下士沉默不语,看见古·拉哈·提亚,立刻挺直腰板伸长脖子。他已经被安置在此两个小时了,拂晓的伙伴们似乎忘记了他,这时候才有一人迟迟现身。
“真麻烦你特地跑一趟,古·拉哈……”
冷色的金属头盔内发出沙哑的闷声。这是个让古·拉哈陌生的声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让在水晶都的那段记忆涌上心头,他本能地想要将那些事与面前的男人联系起来。臂弯中身穿沉重盔甲的光之战士又滑落了一点,似乎像是在表述不同意这做法似的,古·拉哈垫脚将他又抱紧了些。
“桑克瑞德给你煲了热汤,他说琳品尝过都说赞不绝口。你……的身体于里昂热和雅·修特拉已经仔细地检查过了,除了一点皮肉伤别无大碍,至于灵魂无法回归身体的原因,我们已经联系了萨雷安的智囊团,他们正在着手调查此事。”
“都怪我放松警惕才被人趁虚而入,麻烦大家了……我还是第一次这样打量自己,感觉可真奇怪……”
“你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力量,这是应该的。”古·拉哈的嘴唇嗫嚅了一阵。他的心里本不是这样想的。朋友们的心都与你紧紧相连,如果你不安好,那就没有人能安心。古·拉哈恨不得这样说,但帝国兵疲惫的样子似乎无法再消化更多沉重的话语。
古·拉哈两臂酸麻,已经到了极限,强撑平稳着将光之战士的身躯平放在温暖处烤火。他还想说,阿莉塞因心焦而躲着众人偷偷流泪了。这些没办法给人知道,无法帮助同伴的无力感令他倍感挫败,执掌水晶都的百年里,他已习惯与这种无力共存,乃至在加入拂晓后甚至偶感想念。
他深知此时光之战士被困在帝国兵的身体中,必然感到恐惧受缚,作为水晶公日渐僵化的岁月里,丧失身体掌控感的绝望慢性入侵着他。可用自身的过往去舒缓他人此刻的痛苦,那又是极度傲慢的。
古·拉哈选择不说这些。此时,他的同伴需要力量与希望,如果有欢声笑语那就更好了。光之战士在昏迷中的表情略显痛苦,古·拉哈用手指在光之战士的眉心揉了揉。如果人是清醒的,他未必能厚脸皮做出如此逾越的举动。
“没想到我的脸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这么大,” 帝国兵用标志性的艾欧泽亚口音说,“下次应该让理发师留长一点。”
古·拉哈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他知道光之战士在和他想一样的事,心头一送,眼泪就差点跟着淌下来。
“哪有。明明挺帅的……”
“下次就你来帮我剪头发吧,看你每次都把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
古·拉哈为光之战士摘下手套,搓着冰凉的手指,在心里虔诚地祈祷光之战士能尽快回归自己的身体。终究是由音容笑貌构成的记忆,从一具身体到小小的晶石,晶石又被他温暖的手带去另一具身体,被熟悉的气味、长相与温度牵绊着,构成仰慕和想念。倘若光之战士的灵魂最终永远被困在这具帝国兵的身体中,他还能轻松地调侃“这张脸挺帅的”吗?
古·拉哈还没见过这张帝国兵的脸。相遇不过几个小时,帝国兵已经救了他一回——以血肉之躯挡在他和阿莉塞与芝诺斯的刀锋之间。
“太好了,你的身体已经暖和起来。让我来看看另一具身体吧……”
帝国兵的脚板有节奏地踏着地,古·拉哈越是靠近,他的节奏就越快,难掩内心的慌乱。
“古·拉哈,倒也没什么……我有预感,一觉过后就能回到原本的身体了。”
“我也有信心,不过……起码我能做点让你舒适些的事……”
帝国兵的视线很模糊,没敢告诉古·拉哈,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起初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轮廓,古·拉哈在身旁坐下,他才能分辨出那大衣领子上雪白的绒毛。他想起来塔塔露也为他做了款式相似的一件,一定是遗失在芝诺斯的暗黑之塔里了,真要向塔塔露道歉,原本承诺了她会珍藏穿到八十岁的。
古·拉哈的身材视觉上看去比以往高了一些,两人近乎是平视着。帝国兵就像是谨小慎微的老鼠,谨小慎微的眼睛藏在头盔的铁栏后偷偷打量着外面的世界。古·拉哈的手逐渐靠近,直到近乎要触碰到他,他才忍不住地说:“还是别麻烦了!”
古·拉哈的眼神浮现警惕的迟疑,手仍然坚定地抠开了头盔上的卡扣。一股不祥的气息似乎从弹开的缝隙中外溢,一颗秃秃的头露了出来,帝国兵忍不住叹气。他叹气的声音好难听,没有光之战士那种喉与腹腔共鸣的低沉回响。
“吓到你了吧……”
帝国兵因头部受创,头发已经剃光了,头皮上打着丑陋的缝合钉和绷带。昔日辉煌霸道加雷马的残余势力如今黔驴技穷,竟将伤再兵度送回战场。
“竟然……”
古·拉哈没有将话继续说下去,接之二人陷入默契地沉默中。
“怎么,不够帅?”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为什么不说……”
古·拉哈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又圆又亮,瞳孔被温柔的红环包围着。他将视线落寞地将下,眼中才渐渐浮现出泪光。这一刻,帝国兵才被迟钝的愧疚感击中了。
“别难受啊,我不就好好地躺在那边吗?”
“这才不一样……”
帝国兵不想让除古·拉哈外的第二个人担心了,因此像是欺负他一般要求他保守秘密。见古·拉哈不说话,帝国兵就知道自己得到默许了。作为交换,他让古·拉哈继续为他检查伤势。
身上的情况更为糟糕,十指已经冻得坏死,膝盖被冻土摩擦得可见白骨。古·拉哈的拳头攥紧又松,直到肌肉发抖,人中冒出汗珠来。这具身体还能活动已是奇迹,输入治疗以太显得只是杯水车薪。
帝国兵想讲个故事冲淡古·拉哈的心伤,可绘声绘色地说到一半,才想起来故事有个悲伤的结尾。他想伸手抚摸古·拉哈的肩膀,只可惜手指失去知觉不听使唤,只能像块笨重的锤头般挥来挥去。
“古·拉哈……当初你能和我们一起从第一世界回来,我的内心无比欣喜,记忆中有数不尽的美景想要和你一起再度游历。还没碰上机会,未来我一定会旅行约定……只是,我不想让你把我这样狼狈的模样记在心里。”
“不管和你踏上怎样的旅途,我都不会后悔。你明明知道的……”古·拉哈扭过头去粗糙地拭去眼泪,“哈哈……明明我是被大家派来照顾你的,却没能控制情绪……”
“话说回来,万一我要是永远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帝国兵看着古·拉哈湿润的脸颊,内心忍不住作痒。他将狰狞破碎的脸贴上去,古·拉哈便闭上了眼睛,弱弱的鼻息交织在一起,说古·拉哈带着绒毛搔动的温度,将他猛地激醒,“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古·拉哈也醒了过来,双眼皱缩成线,仅仅是那一瞬,他像是触碰到了光明的灵魂,不再消沉落寞,绽放出活力微笑。他抽了抽鼻子,说:“好像闻到桑克瑞德的汤味儿了,加了辣椒,一定能暖身。”
“真的?”古·拉哈为帝国兵带回头盔,声音再度变得闷闷的,像是得了鼻炎,“我闻不到味道,这人一定是被折磨坏了。”
“你先休息,我出去看看就回来。大家都很担心你,要是问起来,我得编凑一番才行。”古·拉哈摇晃着尾巴,向屋外的风雪和驻军热闹的谈话声走去。离开帐篷之前,他抚摸光之战士酣睡的脸,在鼻尖落下一吻。“就先欠着吧,以后再还。晚安,我的大英雄。”

fin

p.s.还可能有古拉哈和睡美人光呆贴贴而帝国兵在旁边吃醋的剧情呢……谁知道呢……

性病如此(12)

成年人之间立有一种不成文的契约,总会出于自身立足于社会的确信感而维护身边人的体面。

“体面”二字是难以言喻的微妙东西,它兴许是文明进步至今,所演化出的一种最为繁文缛节而不可或缺的礼教。出于体面,古·拉哈·提亚与我默契地对伊修加德的割裂缄默不言,仿佛他不曾在风雪中受冻, 我也不曾跪在他面前落泪,如此这样,我俩的情侣关系就如刚确立那时一般热烈完美。

而记忆却越是回避就越是明晰。牵着手前夜的忧愁被接踵而至的工作日的焦虑盖过,日出时分我送他上前往机场,他困得在登机大厅摇头晃脑,我给他打包好早餐,嘱咐他在起飞前吃掉,飞机上补觉,落地再买咖啡,伊修加德与摩杜纳有两个小时的时差,等他抵达的时候,还能赶在早高峰到来前打车到水晶塔。他说坐地铁吧,打车的话很贵。我说不必担心这个,车费我可以报销。他捏了捏手里渡渡鸟蛋汉堡,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

就此别过,他怀揣无人知晓的心事去往远方,而我孤独地在伊修加德度继续后半商务议程。艾默里克交代的事情替他妥帖地办好,我仍旧找借口拖到最后一天才回摩杜纳。纵使平日里如此讨厌劳务,此刻却理所应当地用工作淹没感官。

古·拉哈·提亚施下了不知何时才会生效的魔咒,他究竟何时才会驱散靠绕着我终生的郁结?因此每日我都生活在一种力图忽视的惶恐的期待中,并又回到了通过反复检索社交媒体猜测他的生活的状态。

这种状态剥夺了我大半的生命力,即便我过去生活在狭隘的情感观里,以浅薄的世俗价值武装自己、找男男女女消化肉欲,都未曾如此一蹶不振过。自我推诿,妄想已完成换取他原谅的赎罪之旅,把这一切都归罪于伊修加德的凋敝和寒冷,可当在舷窗中目送夕阳下白金色的雪山离我远去的时候,我心知无论不得不去面对古·拉哈·提亚了。去揭开这虚伪的体面。

下机后,回到公寓迅速地冲了个澡,换上轻便的衣服便去往他的公司。这是第二次怀着忐忑的心情在不断对照手机地图定位中去水晶塔。上一次还是刚刚毕业,穿着一身酷似不动产代理的廉价西装,用过量发胶将头发抹得硬挺而油腻,将访客牌挂在胸前到四十二楼参加校园面试。后来开始学习时尚快销品牌的搭配,力求将两千金的工作装传出两万金的气质,用年终奖买乌尔达哈设计师的定制款。

车驶入商业圈,冷色调上班族打扮的人逐渐密集起来,皆是低垂着脑袋走向地铁站。真为他们的消沉深感怒其不争,要知道能在六时许按点下班是多么珍贵的事情,这时一天的生活才正刚开始。倘若就这样妥协了,那便是向枯燥平庸的人生妥协了。

我举着两杯冷饮在喷泉景观等古·拉哈·提亚现身,水晶塔这种科技公司总比其他机构隐形条框多上一些。没到六点的时候,有几个形容枯槁的人面色阴沉地结伴离开。我猜他们之所以能理所当然地在这时候离开工位,是因为填饱肚子之后还要再回去加班。

天色逐渐暗了,才零星有真正下班的人走出来。

我想以古·拉哈·提亚的身高,定要淹没在精灵族其中让我好找,可没想我一眼就从形形色色的人中认出了他的红发。我喊了好几声他的名字,他将信将疑地回过头,看到我便欢呼雀跃地小跑过来。

“光哥!”我尚未厘清该从何开口,却已被注入莫名的勇气。他抢先一步继续说:“你怎么来了,这时候地铁很挤,在家等我就好啦。”

“哇,好厉害啊,古·拉哈总。”

“要上去参观吗?”古·拉哈将手架在腰上,得意地摇了摇耳朵。“厨房这时候还有下午茶。”

“不要啦,今天不够帅气,被你介绍给同事会丢脸的。”

他在或生或熟的同事注视下,步伐跳跃轻盈。

“是拉札罕风味的果茶啊,味道好奇妙。岂不是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

“没关系,我早就料到水晶塔不存在准点下班。”

古·拉哈·提亚缺乏学生时代的恋爱,必然时常心怀遗憾。但他不知总有一些情愫本质上是相似的,只不过将在露天商业街舔冰淇淋换做在工业设计的地铁站台饮茶而已。

转念一想似乎截然不同,与古·拉哈·提亚的分秒皆是一期一会。我们并非为填补彼此过往的遗憾而存在,更不是用来满足对未来的幻想。他是此刻在车水马龙中为我们寻找安全地横穿马路的时机的游离的眼神,他是每一次毫无意识且匀长的呼吸。

“为什么要这么用力地捏我的手?”

“因为你的手很软,让我失去分寸了。”

古·拉哈·提亚自始至终没有表明是否原谅了我,把杯底吸干直发出“呼噜呼噜”作响的声音。我们俩街边油腻的拉面档解决晚餐。他似乎又渴又饿,油星被充满弹性的面甩到鼻尖上,悄无声息地从我这里偷走了一片叉烧。他没有提在伊修加德发生的事,我便也任其流逝了,体面地、默契地、遗憾地翻页。

久别重逢,他来我家过夜,一切似乎就回到了起初的平常。

六月初的时候,老家盛夏农庄寄来五箱香橙,并附上家书一封,父母身体无恙简要带过,鞭策我在摩杜纳韬光养晦、积累财富,此番厚礼用来打点发展所需的人际关系。两箱用来自我消化,两箱用来走亲访友,一箱用来贿赂老板。家乡特产的品相光滑圆润,因此古·拉哈·提亚感到新奇无比。我本以为猫科动物是不喜欢柑橘类的气味的,但他帮手拆开保温箱,捧在手里闻了又闻,替我一个个码进冰箱。他不知道的是,为了消化掉这些充满家乡关切的香橙,接下来的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俩的每日食谱将充满橙子、橙子果汁、香橙面包、肉桂甜橙茶、橙子果酱、烤牛肉饼橙子汉堡。一开始觉得新鲜,后来就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越吃越多,怀疑是不是大橙半夜偷偷生小橙。我准备便当时会灌烂熟橙子榨的果汁给他,他难掩嘴角下垂,回想起酸涩的味道,脸颊鼓起如同短毛猫发腮。我知自始至终都是对的,猫科动物不喜欢柑橘。

古·拉哈·提亚比我早出门半小时,叼着吐司无言地每天早晨将两颗橙子塞进便当包,他只是盛情难却。

还有一件酸涩的事情,令我耻于启齿,不能向好友念叨,就只能在心里来回咀嚼。自从伊修加德回来,我和古·拉哈·提亚就不曾做爱了。每当想到这个事实,我就痛恨自己无比,总觉得有什么用来定义我人格的特征被他否决了。遇到不悦的事,我就想回避,仿佛把头扎进泥土里事情就有朝一日迎刃而解。比如说,猫魅族真像A片里被物化那样有发情期,又比如说……我恍然间发掘时间竟已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光阴似箭。

完美情侣之间为了掩盖裂痕,夜里仍旧同睡。盖同一床夏凉被,两具身体之间多出让夜风钻空子的间隙。我浅眠,有时深夜被他压得醒过来,看睡衣胸口被他打湿。以往我都将他重新摆端正,现在被他手压腿骑变成唯一亲近的机会。他无意识地在我身上蹭起来,我就愠怒无比,我自从学会手淫之后,就没这么久清心寡欲过。

性将肉体驱使,去达成不可仰望的丰功伟业,男人自古以来在诗歌和历史中被经常歌颂的自尊脆弱到近乎可笑。

星六月,我与古·拉哈·提亚接连得到涨工资喜讯,为此两个优秀员工共同密谋起请假约会。我谎称要去拔除智齿,人虽只有四颗智齿,但这借口我使用如此之频繁足以把满嘴牙齿都拔个遍。古·拉哈·提亚说他的艾欧泽亚申根签需要更新,是真要续签,他没办法看着人的眼睛说谎。

古·拉哈·提亚来自一个名叫科尔沃的小国,虽后来靠学术移民到了旧萨雷安,身份仍不比本国居民。他的祖国前两年遭受战乱,本身工作性质又与高科技息息相关,因此材料审核就格外漫长,不仅应对续签准备了厚厚一沓学历证明、介绍信,更在面试的环节对他在摩杜纳的生活反复盘问。古·拉哈·提亚在短讯中反复向我为迟到道歉,可在使馆监控的严密关注下,就连使用手机都变成了可疑行为。

一个良民真诚的人格被如此质疑,其对人性在无形中的贬低是我无法感同身受的。我只想好好安慰古·拉哈,可又觉得不提这档事也许才是对他最大的保护。不过我熟悉掌握了他的心情规律,遇到沮丧的事情,吃个芝士汉堡总会心情好起来的。

“都怪我,错过电影开演的时间了。我早该料到会遇到这种事……”

“说这干嘛。秘银之眼上了新电影,我有大会员。”

“这是什么,汉堡!?”古·拉哈·提亚把整条胳膊伸进外袋,像个找礼物的孩子似的:“还有什么……薯条!”

他果真把不快抛之脑后,丝毫没发现蜂蜜芥末酱滴在了T恤胸口,挨个吮着油汪汪的手指,又把吮过的手指插进地瓜薯条里。他可真会吃,一头沾沙沙酱,一头沾番茄酱,横塞进嘴里,甜咸交融,尾巴毛在味蕾刺激中微微炸开。

他笑哼哼的,全神贯注电影里上演滑稽的动作戏。

“光哥,能不能帮我梳头发,刚刚的面签令我头皮发麻。”

他目不转睛地说。我有一点忐忑,掂量这是否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关系又进了一步。我就要指染猫魅族那高傲的头颅了。

“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用酒精湿巾擦净指缝,才郑重地解开了他的辫子。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红发,厚实的、坚硬的被我打散,弥散出一股草木香的味道。我将他的头发全部收拢于掌心,湿热的手指蹭到后颈,他浑身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怎样?”

食指爬上他的头皮。他没回答,身体在我的两腿之间蠕动着。

“给你买个电动猫抓头的那玩意儿吧。”

“我是人,不是猫。”

“是吗?”我用指腹下流地揉弄着他的耳根,他的耳朵塌下来。那里长着质地不同于头发的绒毛,暖又细腻。“可猫被揉这里也舒服得不行。”

他的后颈上开始浮现鸡皮疙瘩,耳朵在光照下透着毛细血管。他的睫毛是棕红色的,下巴边缘有一点没剃干净的胡茬,兜帽衫的带子一边长一边短,再往下,宽松短裤在鼠蹊形成皱褶,再往下,大拇脚指用力地张开,再往下……

“我在看电影,请不要乱摸。”

“古·拉哈·提亚……”

他压住我的手,油腻湿润的手指插进我的指缝里,让我一时间恍惚了。就像是每天早上剥橙榨汁的时候,我将手指插入橙瓣环绕成的缝隙里。那些被我压制的幻想,一时间全部浮出水面。良好的品行没能继续坚持下去,我想是时候承认本性难移了。无性恋爱是长痛,自我了结是短痛。如果能选择死法的话,我当着古·拉哈·提亚惊愕的脸噗嗤蠢笑了一声,我希望能被他的大腿根夹到窒息而死。

“唉,你笑什么!?”

“不要再惩罚我了。”

一个月零三天,我想做爱,胯下感觉就像是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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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意(完结)

当世道混乱的时候,你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理由就能轻易对一个人产生刻骨的恶意。

对于龙骑而言,只不过是那个男人穿了一身沾满泥点的露臂黑风衣。衣服九成新,没什么磨痕,却叫他穿成这个样子。龙骑一向爱惜装备,盔甲磨蹭得发亮,看到邋遢的人就来[沙那多1] 。于是自打出了市场,他就尾随在那个男人后面。

他心里早就有了计划,自从母亲赠予他的美好肉身被世间灾火毁灭之后,轻而易举的邪念就变成了他的求生本领。他要在营地取那个男人的性命,把那身漂亮的黑风衣完整地脱下来,以枪从光腚刺穿至喉咙,放进火里烤,直到男人的身体散发焦香,引来野狗分食。然后他要带走漂亮的衣裳,覆在残破的身体外,像呵护皮肤般呵护它。

那男人是个武僧,看上去已中年,身手绝不可能灵活了,只要趁他休憩放松戒备的时候——

龙骑自石后蹿出,这一刺就能让他身首异处,雪亮狠戾,不让一滴鲜血滴在他垂涎的衣服上。就在枪尖要刺入武僧动脉之时,武僧的身影忽然晃动,紧接就从龙骑眼前消失。龙骑恍惚,背上突然被揍了一拳,叫他摔在地上。还不等龙骑重新调整身形,武僧已追了上来,拳拳到肉,锤得龙骑近乎口吐鲜血。两人贴身焦灼,龙骑无法拉开距离,武器施展不开,却正让武僧抢占了先机。

“别打了……冒险者,你误会我了……”

“误会?”武僧的拳暂停了,一脚踩在龙骑的小臂上,让他长枪脱手。武僧将枪朝旁一踢,搅动了篝火,一时之间蝶似的火星四溅。“跟了我一路,是盯上我交理符的货,还是刚从雇员身上取的钱?”

“是……”龙骑只觉得胳膊就快要被踩断了,肋骨定然已经断了几根。火光擦着头盔舔舐着,唤起内心深处恐怖的记忆,浑身都又痒又痛,似乎有千万只毒蝎在盔甲内啃咬他的皮肉。“我不敢!我不敢!是我不自量力起了一时邪念,请大人饶了我吧!”

“哼,休想就此了事。像你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得给你点教训。”

“我的身上有十来个金币,大人,我都给您。啊啊——好痛,我的手要断了!

“这点钱就想把我打发?也不看看你惹的人是谁?”

武僧茂密胡须下的嘴唇蠕动着,一口唾沫啐在龙骑爱惜的盔甲上。龙骑感觉自己被从地上揪了起来,像个破玩偶一样被拎着晃动,少得可怜的身家细软纷纷掉落在地。他从未如此耻辱过,在心里咒骂着武僧不得好死,却不敢骂出声来再讨一顿毒打。

“饶我一命吧……求你……求你……”

“瞧你这委屈的模样,像条呜呜叫的狗。我还没来得及看你的狗脸……”说着,武僧揪住龙骑的下领晃荡起来。这龙骑把自己包裹的相当严实,全身都是坚硬冰冷的触感,只有空洞的哀求之声断断续续从头盔下传来。武僧才碰到他的面罩,龙骑就像是被按在栏里等待屠杀的畜生似的扭动挣扎起来。

“别碰我,放开我!”

武僧打算给龙骑点教训,反拧住他的胳膊,关节向后一折,那胳膊瞬间像面条般绵软地脱臼了。

“啊啊啊——”

“妈的,给我老实点,别忘了你现在在谁手上。”

“我……我长了一张十分丑陋的脸,请别看……倒了您晚餐前的胃口……”龙骑宁愿自称丑陋,起码这是一个用来形容人类的词。他甚至在河边洗脸的时候都不敢朝水面看去,涟漪中破碎畸变的倒影反倒成了一种心理安慰。“求您了……除了这个,我愿意满足您的任何要求。”

“你这么说,我反而好奇起来了。”武僧继续揪弄着龙骑的领子,想从锁子甲上寻找到一条突破口。“那还是杀了我吧,或者把枪还给我,我自我了结性命。”

“你这狗娘养的……瞧你这贱样……”武僧将龙骑卸在地上,“我本打算今晚进城找乐子,不如就你吧。我对男人不感兴趣,这下挺想见识见识你还能下贱到什么地步。陪我一晚,到了明天我就放了你。”

龙骑本以为活着被焚烧已经是这一生所能经历的最痛苦的事情,从没想过有一天竟要跪在地上,用仅剩一只能使上劲的手解男人的裤带,然后将骚臭的鸡巴包裹进一塌糊涂的粘膜里。他的牙齿本就在那场灾难之后不剩几颗了,如今是绝妙的温暖湿润的肉腔。他刚一含住武僧的鸡巴,武僧就骂他是“骚东西”、“婊子”、“天生给人舔鸡巴的”。龙骑连活命的念头都抛之脑后了,呼哧带喘地为武僧吞吐,只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秘密。

可他不知作为手下败将跪在男人面前提供口交与丧失尊严又有何区别,只是麻木地用舌头粗糙的一面在鸡巴的柱面上来回摩擦。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了,每次短促地沐浴时触碰到凹凸不平的暗红皮肤,都幻想自己是在刷洗肮脏的皮革。唯独剩下的一点邪恶又不屈的精神,令他引以为傲的狠绝毒辣在强敌面前被屈打成招,也那么容易就屈服了,就像武僧能按着他的后脑勺在口腔里乱插一样容易。

那玩意儿粗大、气味浓郁、上翘像个钩子,心里明明做好了就让自己变成一个供人泄欲的躯壳的觉悟,仍忍不住感到厌恶。龙骑绝望的想,倘若他还完整着,兴许也能有和一个普通人相爱亲热的荣幸,那时如此昂扬的特征一定是令他感受到羞怯欣喜的。他哽咽起来,就让武僧误以为他被插得反胃了吧。

钟形的头盔下只露出一块布满伤痕的下颚,武僧无法想象龙骑整张脸的模样。他每一次操进去,头盔就撞向龙骑的脸发出闷响。也罢,武僧在冒险旅途中擦肩而过各式各样的怪人,许多人的过往,就连他也不具备探知下去的勇气。这是个糟糕、弱肉强食的世界,但并非所有人都生来满心邪恶,想要毁灭美好、树立残局。如果那人阴险狡诈无比,那定然是一切令他感到希望的都被人夺走了。

“不得不说,很舒服……”

“呜……呜……”

他也是被宿命夺走一切的恶人,却怀揣着一切安好的痴梦,平日在熟人面前假献善意,碰到龙骑这更卑微的渣滓,就毫不保留地喷泄着人性中的邪恶,靠凌虐侮辱他取乐。武僧抖了抖鸡巴,射在冰冷的盔甲表面,粘稠的精斑覆盖住光洁头盔上他狰狞的倒影。

“我要用你的后面。”

“大人……请别……放过我吧,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现在正在兴头上,别磨磨蹭蹭的。”

“我可以帮您撸出来……”

武僧毫不客气地踹了龙骑一脚,龙骑倒在地上。那一刻,龙骑的人格也彻底倒了,栽入雨后的泥泞里,就此堕落下去。他拖着脱臼的手臂向前爬行,摸索到长枪。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武器,化作战神哈罗妮保护他。他把神深深插入泥土,支撑起身体,给来强暴他的男人行便。

“再撅高一点!”

龙骑将两脚分开,朝哈罗妮鞠躬。武僧摸索着他的臀部,仅将他的裤子向下扯了一点。野外媾和,顾不上宽衣解带的,赤诚相见是情人之间的浓情蜜意。武僧进入他只想解决兽欲,再从碾压同性的尊严中获得痛快。龙骑回忆起那根令他耻辱的鸡巴。他用口腔给那玩意儿倒了个模子,知道哪里最粗,哪里最硬。

刚进来的时候,你要放松,那一定痛得致命。但别以为挨了这一捅,酷刑就结束了,那会进到难以想象的深度,让你怀疑腹腔都快给捅穿了。你知道男人的那玩意儿是多下流的,你越是紧张、越吃不消,他就被夹得快活。还自鸣得意以为你享受着,你被他弄得发痒犯贱了,干得越来越狠、越来越快。

“我受不了了,大人……请您留点仁慈吧……”

“受不了了?我看你的小嘴吃得很勤快,一吞一吐的……”

龙骑只露出一道白皙的臀沟,肌肉是紧实饱满的,被操得布满冷汗。武僧晃动着龙骑瘦长的身子,操得深的时候,大腿根就开始颤抖。陆行鸟车从营地旁边经过,看到有人在野合,也不管这是一厢情愿还是施暴,只觉得两个人粗鄙肮脏,甚至不屑于看一眼。

龙骑的下体穿着一件奇怪的袜子,肉被勒得从网格之间溢出来。武僧用手掏下去,罩在被渔网紧紧困住的龙骑的性器上。龙骑没有勃起,只是前列腺被猛烈顶撞,春水被挤了出来。

“别再干我了,别再深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您看我这么无耻可笑,就放了我吧,快点结束吧……”

“就这么想让我赶紧射?”

“是的,求您射吧……射在哪里都行,我不该打您的主意。是我太卑鄙了,我觊觎别人的好。您羞辱吧,这都是我应得的……”

龙骑的身体痉挛起来,跪倒在地,武僧紧跟着爬下来,一下下挺腰猛干,几乎要把他钉在地上。

“用你这肮脏的身体承接男人的阳具,就是你活着唯一的价值,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是,您说的是。像我这样不人不鬼,还有谁愿意使用我呢……”龙骑后穴被操得红肿不堪,嘶哑地惨叫着。

武僧打心眼里看不起龙骑,生命竟可以如此被人践踏,但他又惭愧地享受着这欺凌的快感。这男人的精神竟全然被他击垮了。不过是赏了他两拳,稍作威胁,就老老实实挨操,甚至不敢说一句反抗的话。武僧拎着网袜将龙骑的胯捞起来,龙骑的性器被勒着,哭一样呻吟起来。

“爽吗?湿成这样……”

“已经爽了……您放了我吧……”

“你猜我射了几次?”

“我不知道……”龙骑的五指深深陷入泥土,又一辆车过去了,车上的人喊他“妓女冒险者”。

“三次、四次?这一星期多的货全缴你里面了,妈的,便宜你了。”

“感激、不尽……”

武僧狂笑起来,性欲已经得到满足,但他还没完全尽兴。总想给这破褛般的人留下点什么,让他变得更加残破。武僧看向篝火,也许,像给马烙印一样,在他完好的臀上留个记号。可转念一想他似乎无爱可做,没机会在别人面前展露这羞耻的印迹。武僧摸了摸下巴,将半软的鸡巴再度怼了进去。他挎着眉毛,抖动胡子吹气口哨。

“啊啊啊——”

龙骑痛苦地尖叫起来。他想要逃,可滚烫的液体不断地尿进来。鸡巴从后穴里滑了出来,浇在他的裆上,会阴腥臊一片,沿着大腿流进靴甲。

“夹好了。”

“该死、我真该死……我就应该趁早死了!”

“哼,何必这么说。做我的夜壶,这不是给你找了点公事?”

武僧终于放过了龙骑,粗糙的手指往那饱受凌虐的后穴口怼了怼。那儿被操得已经松了,不过因为肿胀而紧紧挤在一起,变成一道蜜缝,让他极有成就感。他摆弄起龙骑的枪,不知这玩意儿是如何耍摆的,在手里转了两圈,就用枪头去刺戳龙骑的臀部,那肌肉一感受到冰冷的枪尖,就紧缩起来,穴口流出两滴尿液。他用枪把黑色的网袜挑断,理智一般,一根一根。

武僧感觉大脑一热,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冲上头来,令他浑身充满力量,像个战无不胜的将军。他觉得嘴唇上湿漉漉的,朝鼻子下面一抹,竟然都是橘红色的血。血点像是梅花一样,一朵、一朵绽放在俘虏卑劣的身体上。

“我都干了什么……我彻底被毁了,什么都不剩了,没有一件是完整的。我连死都不能完整地死去。不该是这样的,我本该拥有一切的……”

“疯子。”

这其实是在咒骂谁?

两小时前,龙骑还计划着暗算武僧,而如今龙骑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武僧玩弄他的穴就如同探囊取物。他的善已无足轻重,然而恶意也毫无意义。龙骑终于痛苦地哭嚎起来,那些他说的淫言浪语,那些他受的耻辱、挨的几百次抽插都连同疤痕增生一同灼烧着他。

“别哭了——”武僧在一旁铺开了睡袋,“火旁烤了红薯,想吃就吃吧。被干了这么久,你也该饿了。”

“我终有一日要复仇。”

“呵呵,如果你有那本事,随你。”武僧钻进睡袋里,闭上眼睛说:“你要是敢在我睡觉的时候图谋不轨,我就把你活活操死在这里。”


fin

黄金冥吻

弥漫着檀香的昏暗房间中央,是一架散发着暧昧金光的华美黄铜立柱床。这真是漂亮的处所,过去是古代皇帝赞德修给夫人的墓穴,如今是冥王用来迎娶祭女的婚房。

正对的婚床摆放着一对主人椅,护送新娘的骑士坐了许久,盯着门扉左右各立一台的烛台出神。烛台上雕刻着无臂天使,白色蜡烛已燃烧到了根,蜡油凝结在生锈的翅膀上,仿佛即将降临在这皇陵之中的春意让告死天使再度复苏。

只有骑士心里明白,冥王哈迪斯从人间每年索取的祭品今夜不会前来了。那个女孩才刚成年,他看着她的恐惧的眼睛,便下定决心趁着夜色悄悄放走了她。现在轿厢里哪有活人的影子,忠义的骑士决心将自己进献给冥王。

哈迪斯,尽兴地虐杀我的身体取乐吧。骑士心想。我这一生的磨难都是为了炼就最终勇敢地与你见面。

在骑士与人世告别之际,冥王遂拖着他傲慢而迟缓的步伐到来。

“我的新娘呢,为什么是个男人。”

声音轻而愉悦,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奇地抬起头来。但骑士不敢以肉眼直视掌管死亡的神,于是他只能透过头盔上的缝隙悄悄打量。

冥王留着板正到近乎严苛的短发,脸颊阴郁消瘦。只有真正面见过哈迪斯,才知道流传百年的神话中有多少误传。凡人揣摩他、恐惧他、一生之中没有一晚不为死亡感到焦虑,却仍然参悟不透为何他的眉间常年忧愁。今晚,冥王的忧愁的黄金双眼之中透露出许些不满,他看向骑士,骑士便动弹不得。这是渺小生命对于死亡的本能的恐惧。

他说:“这可真有趣。”骑士逃似的急喘了口气,又听他说:“我没想到蝼蚁的想象力如此荒诞,竟用男人来试探我的口味,难道我每年杀死的祭品还不够给你们长教训么。”

“我是来向你赎罪的。”

“光之战士……是你放走了我的新娘,以为能躲过我的眼睛?”冥王的嗤笑让他短暂地脱离了神格,从而有了人的世俗味,“也罢,好歹你的灵魂尚有不俗的颜色。”

哈迪斯叫骑士摘下头盔,骑士照做了。骑士有一张朴素英俊的脸,短短的稚嫩绒毛被汗水打湿黏在颈上,令冥王联想起旧时,而骑士竟敢让这张脸的眉上留了疤,脸上沾着泥灰,哈迪斯想起许久之前一个被他弄丢的逃向人间的灵魂。

多么大胆而鲁莽的凡人,他的确该向冥王赎罪。哈迪斯兴奋得牙根发痒,忧郁笼罩在冥宫上百年,终于让他等到了夺回遗失之物的一日。

“今晚本该是我与人类女子的欢愉之夜,但因为你的愚行人类没能兑现他们的承诺,我本该杀光你的家乡人。但你让我想起了一些古老的有趣的记忆,我可以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那就由你代为行新娘的使命。”

“什么使命……”骑士过于震惊,才明知故问。

“与我行房,让我时不时尝一回人类肉体荤腥作呕的味道。你如果想拒绝,就用手里的剑自尽吧,天亮之后我将散布阴兵血洗你的村庄。呵……当然,即便你拒绝,死后灵魂也终归要臣服于我。”

骑士闭上眼睛,高尚精神破碎之声就恰如盔甲坠地时的闷响。他为守护弱者的雕塑般的躯体,眼下沦落为冥王面前的赤裸弄臣。他一件件脱去身上的武装,冥王脸上就一层层绽放玩味的轻笑。冥王沉默不语就能将他看透,从健硕的肩到传播生命的根。那双诡异的金眼有看穿人一生的神力,读懂了骑士身躯上的每一道疤。

“如果羞辱我的肉体能拯救更多人的性命,那我的身体毫无污秽可言。”

“你对羞辱还一无所知,愚蠢的冒险者。你看上去该是个成熟的男人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该怎么做。”

骑士只伺候过自己作为男人的性欲。他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将男人的阴茎塞进嘴里,更没想过冥王的阴茎更粗热,勃起后像个给人上刑的凶器。他为了取悦冥王,就要周全地舔,深情地吞,一滴不流地咽。他的嘴发出过战吼、唱过吟游诗、说过两句情话,一切都涩又笨拙,可男根插入他口,却像剑入鞘般纹丝合缝的合适。冥王顶了他一下,叫他像小伙子头一次抽烟那样呛。呛住他的要被咽下去,来不及尝味道是咸是腥。咳出声印证了骑士被辱弄,不咳是骑士最后沉默的尊严。

骑士多希望冥王没有修长的身形,没有优柔着惜字如金的气质,多希望他没有人的面孔。骑士宁愿去服侍毫无逻辑的丑陋残暴者,被低俗淫秽的话语辱骂,被鞭挞火烤到遍体鳞伤,去吞咽歪斜短小的阴茎。宁肯肉体受罪,好让良心逃避不安。唯有当他相信冥王是至上庞然碾压众生的虚无存在的时候,他才好放下对死亡与灾祸的恨,只管麻木承受,不去感受阴茎在嘴里是如何越粗越硬,不一边被干得口齿不清、一边分心猜冥王为何百年来不解愁容。

冥王不叫他继续口了,阴茎充血后硬挺肿红。肉欲将淡漠五官拉入凡间,微微洋溢起愉悦羞怯的春色。那个男人跪在地上温驯听命,悉听王的命令将自己准备好,蓝色的目光总是坚毅,被轻轻蹭去唇上的淫液时仍耐不住信仰动摇。冥王欣赏着骑士灵魂散发的金光,惬意地将他整个人内外颠覆了,叫他在自己里面玩弄,将他的温良恭俭搅弄成渴欲放荡。

骑士两腿打开跪坐在地,臀肌一阵阵痉挛紧绷。他的臀瓣像成熟的蛇果,每当他更深地插自己,那油润的肌肉就凹入阴影当中,藏起他耻辱的快乐。冥王的目光降在骑士低迷的男根上,漆黑的长袍下探出一只苍白的裸足,以脚趾拨弄骑士的性器。

“这是让我享乐的夜晚,你这副样子让我觉得扫兴。”

骑士皱着眉喘息不已,叫他扩张后处就已经令人羞耻至极,如今又要在冥王面前表演自渎。他只能将眼睛闭上,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地弄自己。骑士的内心近乎被毁灭,自尊土崩瓦解,思绪又混乱万千。为什么如此忧伤的神能够无情冷血得掠夺生命。他在怨恨什么,又像个人类一样在目光蠢蠢地渴望什么。

“你还要我等多久?冥王叫你三更死,你却在上床时磨磨蹭蹭。”

“就快……好了……”

“好了?”冥王迹不可寻地润了下唇,“你把那儿扩得足够大了?”

骑士浑身大汗淋漓,短发稍上滴着汗珠,这墓室因他潮热、有生气。他手指尖扶地下犬式立着,冥王身材高,叫他不得不踮起脚将臀部朝男根凑去。他碰到了那玩意,戳在臀瓣上,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晃动着臀瓣去寻找入口。

那玩意上翘着,在会阴上下蹭弄了一番,在肉实地大腿根内侧来回拍打,令骑士大脑充血满面通红。还要将他玷污至何地步,不光要插进他里面,还要在他周身处处留下气味,叫他不能洁净死去。他咬着牙不想去扶冥王的阴茎,别好似他在配合求欢似的。

冥王已不耐烦了,轻蔑地说:“你在摇腰晃臀跟我调情吗?”回答冥王的只有粗砺的喘息声。冥王的阴茎越发粗硬,弯钩似的上翘着,暗红的冠状几度已抵在穴口,骑士趁机凌乱地顶上去,男根又滑进股沟里。

骑士绝望地想,我在人间以剑戳中敌手软肋得心应手,如今却让男物戳入耻密之地笨拙不堪。他绷直的两腿近乎痉挛,脚趾已用力到泛白,终于找准时机送臀将哈迪斯吃进去。后穴紧得再吃不下,他还担心又滑出来,努力用臀向哈迪斯靠。

“光之战士,这是你第一次做?你就这么想要?”

“如果这么说能让你快活,那随便你怎么说……”

“你那肮脏的臀部已在我腹上撞得变形了,阴茎也像狗尾一样要来晃去,就这么让你舒服吗。”

光之战士难以置信,在他穴中激烈地进出着的,散发出冷汗的,呼吸渐乱却刻意遮掩的,竟然就是他长久以来崇拜敬畏着的死亡。他哪敢承认,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在绝境中求生的时候,他曾无数次向冥王祈祷过,祈求冥王将领战马碾压而来,掠夺他的敌人,为他带来荣誉与胜利。他那些令人不齿的想法以及这身躯内的欲望都躲不过冥王金色的眼睛。冥王何等怜悯仁慈,竟在侵犯他的身体时没有将这些事实道破。

“好痛……”

“是痛吗?”冥王用食指描摹骑士背上的疤,“你不怕痛吧,你怕的是别的……”

“我不怕死。”

“当然,当然。你怕的是失控,你怕迷恋上,你怕认识真实的自己。”

冥王教骑士怎么晃腰让人射出来,把那撞成他的形状,在往里面一股接着一股的灌。后来,骑士又听到冥王以一个陌生的名字呼唤他,先是白牙不舍地上下一咬,然后薄唇轻贴。他被干得要摔倒在地上,像狗似的爬,求冥王在他里面浅一点。他无暇去回想那个名字,就宽恕冥王把他当做昔日情人了吧,用他身体泄欲也好,泄恨也罢。

他跟冥王倒在床上,一正一负,互相舔弄着。他在冥王嘴里似乎要融化掉了,叫他狂乱地吮吸着口中的阴茎,第一次是不会地舔,第二次是不停地舔。那些淫荡的招数,像是无师自通了一般被他施在灵活的舌上。骑士想,这会不会是前世的记忆,难不成是前世他也曾跟人这样颠鸾倒凤过。他又摇头,否定自己尝到了快感,俘虏、祭品、下等生灵是不配拥有快感的,只是个提供欢愉的肉壶,他说服自己这是身体未被触碰过的地方头一回被触碰时的新奇感。死亡充满魔性的魅惑力,死亡柔美而摄人心魄,是苍白光滑如大理石的肉体,是卷曲的断发,是不解的眉头,骑士与死亡缠绵,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渴望暴虐与癫狂。他不承认床上那个塌着腰哼求操干的男人正是自己,那个男人又换了个姿势,两腿大张,叫他厌恶地别开视线。他得与这一切做个了断,等到太阳升起他就会以剑自刎,让灵魂被血光洗涤干净。

“用吻结束这一切吧,哈迪斯。”

冥王的吻会夺走人的灵魂,留下僵冷的尸体。骑士知道这传说最适合作为他的结局。

他已射不出、含不住了,又是一阵近乎战栗的快速晃动,冥王倒在他身上。一张铁面盔按上来,骑士面前昏天黑地,那双金色的眼睛变成他天地间唯一的光源。吐息自气孔渗入,冥王温情地抚这张生硬的假面,描摹铁唇间的缝隙,然后他贴上去,钻入尝里面的味道。

冥王一边吻着,一边又呼唤起那个名字……

他究竟是谁。骑士逐渐窒息,似乎看到了冥王的笑容。冥王似乎终于能因杀戮而抵达愉悦了。

哈迪斯感觉到身下的肉体逐渐瘫软,他取下面盔,骑士仿佛陷入沉思,一动不动了。那一双湛蓝的光轮渐渐远去,直至两目变成漆黑的空洞……

樵夫是一个饿死鬼。他的村落连年爆发蝗灾,颗粒无收,山林间不见走兽,百姓饥饿潦倒。他是在床上梦着面包死去的。

他在乳白的迷雾中走着,隐约,有一阵蹄声传来。

“是谁?”樵夫慌乱地喊道:“救救我……我迷路了……我想我是不是死了,这是去天堂的路吗?”

雾气之中冲出一个浑身漆黑的骑士,骑士勒马,半身藏于雾中。“我是来找你的。”

“你是冥王的使者吗?”

骑士面覆黑纱,沉默不语。只留给人仰视高高在上的他时,能看见一张印着金箔的嘴唇。

“那残忍的冥王……他夺走我们的女人,还要降下灾祸……”

“他放那些女人走了。她们是返回村庄被当做女巫处死的,然后他又接收了她们破碎的灵魂……”

“那、那他会放我走吗,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恶事!”

“他会清算你的罪——你奸淫了邻居的女儿。”

“那是谣言!是她勾引我的!”

“你偷了一个老汉的钱,导致他两口在冬天买不起煤炭而活活冻死。你以长生不老之术骗了十三号人饮毒失明……”

樵夫这才看清,通体漆黑的骑士手中拎着一把大剑,那剑自马背降下,在大地刻上痕迹。暗黑骑士挥剑,“你、你究竟是谁——”樵夫的魂魄被劈成两个,化作黑烟消散了。

那金唇默念了一个名字,转身消失在迷雾中……

fin

午夜窒息(中)

爱梅特·赛尔克唯一允许自己秉持的凡人的特性,就是他对亚马乌罗提的小酒馆情有独钟。在还是个学生的年纪,他曾在这个繁华都市游学过两年。那时他是个皱巴巴的领带歪仄、把头发染成银灰色的浪子,卓尔不群的才华已初露头角,诗兴大发而醉入在油腻的吧台,被男男女女带回家。第二天醒来后,首先遗失的是图书馆的借阅卡,后来发现整个钱包都消失不见了,一起离去的还有那条他从不喜欢的领带。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他陷入一种青年专享的精神痛苦,求助无路只能从书海中茫无目的地寻求答案,讲存在主义的,讲虚无主义的,讲人类互不相同的悲欢离合。二十岁出头的连续的长夜中,爱梅特·赛尔克辗转难眠,仿佛投胎转生一般痛苦,无形之中有一种神力在强求他割舍人类简单廉价的肉体愉悦。从持续两年的漫长冬眠中醒来,爱梅特·赛尔克发表了第一篇让他在学生时代就亮相学界的论文,从此面挂白霜,穿起没有一丝皱褶的名贵衬衫。

接近二十年过去,故地重游,亚马乌罗提的小酒馆一尘不变。爱梅特·赛尔克虽然每次来亚马乌罗提出差都会和老友来这小酌两杯,但这是他继学生时代过后,头一回再度怀着失魂落魄推开门,回到低俗世界的怀抱。它在高雅与低俗之间发觉了让所有人都舒适的位置,五湖四海的文化在此融成一体,鸡尾酒味道奇差,热闹气氛溶解了冰,酒精味总是寡淡淡。

“太阳神阿泽玛的妹妹是掌管月与慈爱的女神梅茵菲娜,并非诺菲卡。当然,也有一种学说认为阿泽玛并非光明神的亲生女儿,她是光明神自人间收养的弃女,正因如此,阿泽玛的神格中才出现了半人半神的矛盾。”
爱梅特·赛尔克嚼着酸橄榄,第二次给圆脸酒保女孩纠正有关十二神的知识。他那种肩负开化世人愚昧的悲悯心有时让人觉得厌恶。爱梅特·赛尔克眼前的女孩乍看上去二十左右,人生经历就写在她的脸上,小小年纪因困辍学,靠借脸皮给赌场纹面与调酒为生。解救最迷茫的羔羊给人最强烈的使命感。

“我供职的大学离这儿坐巴士只要一个半小时,既然你对神话这么感兴趣,下学期的周末我会开一门兴趣课,免费邀请你来听。”
“周末我要见男朋友,可没三个小时花在路上。”她撅嘴,露出不整齐的牙齿。爱梅特·赛尔克没有孩子,也没打算跟光通过渠道拥有一个。但在他的价值观里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口腔里如此糟糕。女孩撩起眼皮,略带羞涩地慢吞吞对爱梅特·赛尔克说:“不过……还是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这杯酒送你了,别让我的老板知道。你比你的同事们有趣多了,你和他们也不像是一个世界的。”
爱梅特·赛尔克杵着下巴,哼笑一声。

正对驻唱台的舞池里,衰老而酸腐的同事们像是在老式滚筒洗衣机里泡着的五颜六色的袜子。一场举办在亚马乌罗提的学术研讨会,因为他们疲于舟车劳顿才退行为老年旅行团,会上他们口齿不清地陈述着早就过时的学术观点,令爱梅特·赛尔克绝望不已。但他没有开口,因为会上没人配成为他的对手。
正在播放的抒情舞曲是爱梅特·赛尔克小时候流行的,勾起许多过去的回忆。爱梅特·赛尔克在一杯接一杯的威士忌中忍耐时间的流逝,过了十点,他的同事们就该因体力不支而打道回府了。到那时夜晚真正开始,他才能允许自己为最近发生的不幸啜泣一会儿。

他回想起短途出差临行前。光一边听爱梅特·赛尔克说行程,一边整理支票的存根。过程中光没有抬眼,答应得平静而自然。这让爱梅特·赛尔克无法原谅。光犯下罪行,内心的愧疚却由爱梅特·赛尔克承担。当光不处在他视线所及之处时,他就疑神疑鬼光又在偷情。而光生活在残忍的安逸里,他的泰然自若,他的漫不经心,都像在嘲弄爱梅特·赛尔克已经失去了和人密谋出轨的魅力。

爱梅特·赛尔克甚至希望一些报应发生在光的身上,令他向自己一样痛苦。
舞池里有穿灰黑色珠光露背裙的女人第三次若有若无地看向爱梅特·赛尔克。爱梅特·赛尔克没有贸然认领这份殊荣,兴许她只是想要一倍菠萝椰子酒解渴。

她的气质与爱梅特·赛尔克周遭的女人截然不同,像古典女神一样梳着盘发,身材凹凸有致,白皙的肌肤在镭射球下泛起淡淡紫光。她漂亮,令爱梅特·赛尔克几度短暂地断了思绪,不仅如此,她也像女神般慷慨,和爱梅特·赛尔克的同事们挨个跳舞,老头们顶多只能陪她两首曲子,然后释手将她让给别人,坐到阴暗里喘息。

爱梅特·赛尔克想到一个下流的比喻,她就像服侍过无数战死将军的良马,骑在她身上的主人越多,她就越成为某种象征。
莎莎、康比亚,弗拉明戈。消瘦的身体上恰到好处的两处丰腴韵律地抖,裙上的珠光闪耀着。爱梅特·赛尔克自我批判起来,盯着一个女人的臀部看是多么无耻下流的举动!
“再多喝一杯我就要发痛风了,把这杯酒送给那位舞池中央的女士吧。”
年轻女孩的眼神黯淡下去,露背裙女人却愈发明艳,音乐的间隙,一杯高球被端向她。这一次,她的目光如同秋季银杏叶般落在爱梅特鼻尖上,落向他的打扮,落向他略有些局促的外八两脚。她的嘴唇勾出微笑,那就是最好的评价。
她松开枯瘦生老年斑的手,走来邀请爱梅特跳舞,爱梅特说他不会跳舞。
“还没来得及像你自我介绍,我叫希斯拉德。”
“希斯拉德……”爱梅特·赛尔克念她的名字,复古又有点缠舌,他打赌她的情人一定会给她取甜蜜简短的爱称。
“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你是爱梅特·赛尔克。”她没有回应爱梅特·赛尔克疑惑的目光,低头摇着手中的酒,“我曾和你一起竞争过终身教职,后来我败给你了,才转到这儿来教书。”
“请原谅我的迟钝……我……”
希斯拉德为他捋平领带,叫他不要再说下去,她笑得没有一丝气馁,满是温柔地说:“你不需要道歉,谁会记得手下败将呢?还没见过你本人的时候我就读过你的文章,看完之后我大受震撼,许多天写不下一个字。原来真可以有一种美学中净是孤独。融入群体是孤独,保持个体也是孤独。我甚至有点嫉妒地想,为什么这个人和我年龄相仿,却在二十六岁就能看透这些?爱梅特·赛尔克,你果真有一双独一无二的眼睛……一度能和有机会你同台竞技已经算是我的福气。”

竟有人能三两句话将爱梅特·赛尔克的心经娓娓道出, 他有一种灵魂被洞穿的鼻酸感。他借酒消愁是因为笔力尽失,被编辑催稿,还要憎恨伴侣出轨,被弱智无良的学生日常折磨。

此刻希斯拉德的一席话让他大有无尽风光岁月可讲,小小酒吧唯一的聚光灯已落在他身上,他甚至觉得自己瞬间掌握跳舞了。
爱梅特·赛尔克又给希斯拉德点了一杯酒。他俩聊起浪漫主义,就像酒精融入冰水飘起丝缕透明的虹线般自然,浪漫主义只是一次试探,如果一开始就夸夸其谈美学,显得多么高傲自负。两人在彼此眼中倒影着相同的灵慧,相视一笑后才讲耽美主义。爱梅特·赛尔克放纵自己了,脸颊浮现少年的桃红色的喜悦。他全然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一副没机会向别人展现的随和,一提起文学中纯粹的死亡、孤独与疾苦便滔滔不绝。
希斯拉德努着嘴唇,似抱怨地说:“爱梅特,”她已经开始称他爱梅特了,“我从你的思想中听到了痛苦。我无法想象你是如何仅凭一人之力深入无人可达的思想,在那境地,你一定是极度脆弱孤独的。”
她以手肘支撑背靠在吧台上,脖颈与肩形成的优美凹陷让人想将汗淋淋的鬓角沉进去。
时间到了十一点,酒吧逐渐空荡。讲到曾经共同的学院长拉哈布雷亚不同意开展性教育课而闻名全校,他俩已将额头贴在一起暗笑。聊起亚马乌罗提这座古城,希斯拉德把脸贴在出租车的玻璃上,一手五指插入爱梅特·赛尔克指缝,一手指着夜晚的街道,这是斗拱建筑,这是波浪柱。

后来也没必要再摆弄文化了,爱梅特·赛尔克在她摸索钥匙就摸裙下的腿。开门之后,昏暗的玄关里他把她的口红吻得在唇周氤氲开来。
爱梅特·赛尔克心想,她真是个傻女人,第一次见的男人就带回自己家。但能把他看穿,她又绝对不是一个愚蠢的女人,轻松而放浪,她摆脱苦恼兴许就像男人脱下她的裙子一样容易。两人年龄出身同门相仿,爱梅特却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岁月的负担。她像一颗甘美的葡萄,油润的蛇果,他却像颗被敲了一榔头、脑仁外露的干巴的核桃。

爱梅特·赛尔克自始至终不懂情趣为何物,但此刻被基因里的本能教化,笨拙地搜刮着她的身体。

他把她卸在床上,撕开昂贵的礼服裙,那豁大的领口不需他施暴,冷白色的身体就如同被剥开的春笋一般裸露出来。她顺从地倒在床上,胸口贴着两块肥厚的硅胶胸贴,盘发被抖开,麻花辫像夏天的紫藤萝。爱梅特·赛尔克因发觉了一个或许令她感到自卑的秘密而兴奋起来。他野兽一般咬着那对平坦的淡粉色的乳房。
爱梅特·赛尔克颤抖地苦哼着。神为他铺设艰辛而险绝的道路。神未曾停止剥夺他的骄傲与阳刚之力,甚至为了考验苛律而不分崩离析,就附身在爱侣的身体里贬低他的灵魂。如今,神的奖赏终于降临了,他被允许在这女人身上尽情耕耘掠夺,被赞美崇拜。爱梅特·赛尔克重拾双股叉,圣光降临在脚下的黑马战车上。

他把希斯拉德锁在怀里,手指残忍地刺向她的蜜处。希斯拉德绵长地淫叫起来,白皙纤长的脖颈上,精致的苹果核颤颤滚动着。
“你?”
希斯拉德吻着爱梅特·赛尔克的脸颊,“你介意吗?我听人说,你的结婚对象也是男人。”
爱梅特·赛尔克被问得懵住了。忘却已婚身份和与跨性别人做爱,他自己都不知道更改为哪个事实感到震惊。紧接着,他问了一个荒谬的问题,“你想让我把你当男人,还是当女人?”
“你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在这上有想象力……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一件东西。”
爱梅特·赛尔克把手伸进希斯拉德的低腰内裤里,在那里他的确摸到了男人的性器,这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的目光落在希斯拉德的胸前,也的确只是乳头大了一些,那上面全是杏色的齿痕。

文字显得多么乏力,爱梅特的自傲局限了过往他对美的认知,身体的美是活生生的、肤浅的。肋骨在吸气时浮现,指节上有淡白色的三四道深纹,体毛毫无羞耻之意地稀疏生长着。爱梅特·赛尔克不住地品尝着希斯拉德的肌肤。

这人也有四十岁了吗?他是看穿我的头一人,他曾被我之外的人看穿吗?这世上还有人具备我的敏锐与审美吗?

他解开裤带,迫不及待地想插进去,完成一次媾和,射精之后,他所失去的就能重新归位了。真想立刻挺进去,希斯拉德却将脚踩在爱梅特·赛尔克胸口上,说他还没好好地服侍自己。

爱梅特·赛尔克只用手碰过男人的阴茎,此时心中的芥蒂悄然消失。希斯拉德叫他含进去,他就含了进去。阴茎勃起后撑开口腔,并没有想象中令他不适的味道。兴许他以前厌恶男性疯狂分泌流汗着的身体,但性的低俗并不在希斯拉德的身躯上展现。然后他听话地再深一点、再深一点,舔下去,在鼓胀的地方轻咬,然后舔后孔,把舌头钻进去。

希斯拉德哼着,脚趾揪扯床单,爱梅特·赛尔克给他多少殷勤,他就给爱梅特·赛尔克多少赞美。爱梅特·赛尔克心想,这叫床的声音不像是来自一个文化人,像猫发情的时候无法克制呜咽,像荡妇天生知道该如何谋生。他沿着细长的腿像中间摸去,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爱梅特·赛尔克好快乐,因为下体也跟着粗硬起来。他一点也不怕还没进去就泄在消瘦的肚皮上,因他又掌握了那种神力,意志能叫他一遍又一遍地硬起来。

希斯拉德再不想小火慢熬下去,才撅起屁股叫爱梅特·赛克尔得偿所愿。没想到那缺乏肌肉感的臀部,居然也能被干出清脆的拍击声来,希斯拉德咬着手指,说出爱梅特·赛尔克的文明不允许他消化的荤话。干了足有十来分钟,爱梅特·赛尔克依旧对性能力充满自信,他俩又换了一个姿势,然后,又换了一个姿势。

希斯拉德骑在他身上律动,臀肉像跳舞时一样甩动,只是这次爱梅特·赛尔克的视线不再停留在若隐若现的腿部蕾丝,他能看到吞吐着的里面,他能看到希斯拉德藏起来的正滴出前列腺液的秘密。希斯拉德不是将军暮年骑的骏马,他骑在男人身上,主宰男人什么时候射精。

爱梅特·赛尔克知道他能一直干下去。射精之后,再硬起来。如果什么都射出不来,还能喷出一些尿液。只要他听从希斯拉德的,他就能一直干下去……

无人入眠,暗红色皮沙发的背后,流光溢彩的透明水箱里气泵嗡响不止。希斯拉德养的一条仿佛外星生物的粉色蝾螈在里面慵懒游弋。爱梅特·赛尔克用了希斯拉德的厕所,里面是红与墨绿色的复古装潢风格,令人心慌不已。希斯拉德将脚踝搭在沙发扶手,一丝不挂地横躺在里面,在胸口卷纸烟。

“你的抽水马桶有点问题,一直在上水。”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了。”希斯拉德把烟掉在嘴里,凑到香薰蜡烛苗上借火,“只要你足够疲惫,它不会影响到你的睡眠。”

“你真是个怪人,希斯拉德。”

“嗯……”希斯拉德深深地吸了一口,将樱桃味的烟雾吐在爱梅特·赛尔克脸上。“在我看来你也一样,我们是一种人。”

“别装作你懂我了,我们只认识了一晚上。”

“呵呵……”希斯拉德抖去烟灰,抿着嘴唇笑起来。他们的确是一种人,都研究亚拉戈语,都说同一种语言,“student-fucker……”

爱梅特·赛尔克夺去希斯拉德的烟,又把他卸到床上。希斯拉德开玩笑说,喝了那么多酒,幸好刚去尿了一趟,才不至于尿在他里面。爱梅特·赛尔克一边抽着剩下的烟,一边把两条腿扛在肩上干。希斯拉德永远不会说“太深了”、“受不了了”,只会一直呻吟下去,搔首弄姿地揉乱头发,咬着嘴唇。

爱梅特·赛尔克怕烟灰烫坏真丝床单,正不知往哪里弹,希斯拉德就张大嘴伸出舌头,修成方圆的指甲朝上面指了指……

高潮的时候,爱梅特·赛尔克开始考虑以后的事。是应该装作今晚从没发生过,还是留下他,每隔个一周来亚马乌罗提幽会。他想这选择权在希斯拉德,取决于希斯拉德是否愿意赶走其他抱怨抽水马桶声的人。

爱梅特·赛尔克倒在希斯拉德身上,又在湿黏的里面最后深而有力地挺了两下,要把自己的全都弄在他里面。

他俩的性爱以一个荒谬的问题开始,也以一个荒谬的、爱梅特·赛尔克过去从没能拉得下面子启齿的问题结束:“你爱我吗,希斯拉德?”
希斯拉德被逗笑了,如此单纯并不像爱梅特·赛尔克,可爱梅特·赛尔克从不是单纯的人,这是一个没有预设场合、空间的设问,巧妙地留给了回答者最终解释权。 最终,希斯拉德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也许他此生一直在等有人问出这个问题。他说:“爱。此时此刻我爱你,爱梅特·赛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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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病如此(11)

大约是读初中的时候,我被大人带去海上钓鱼。

从小麦酒港出发,汽油小船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来到平静无浪的海面上。离岸海钓不需鱼竿,也不需诱鱼器,这些质朴的生活常识城里人闻所未闻。父亲黝黑粗大的手指往鱼钩上缠饵,沉入深不见底的水中。

莫名地,身处汪洋或沙漠大抵感受相当。人未名而渺小,唯有自然世界的万物将我拥堵,与天共地。体肤被烈日烘烤,放眼到处是无法征服的周遭。我直盯着海面看。大人们总说我有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小小的蓝眼睛与地球的深蓝巨目对望,我幻想着水下利维亚桑巡游,它已经张开布满尖锐牙齿的巨口,正浮上水面要将小船吞没。

忽然,一只小小的浮游生物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是海蛞蝓的幼体,身体如同紫褐色裙摆般优雅波动。我对利维亚桑的幻想充满恐惧,只敢把手掌沉入水中。它刚来到这世上,功能简单的神经系统只够感受到水温变化,就好奇地向我掌中游来。

它那样小,柔弱无骨的,只有我的手指尖大,我想知道它的触感就轻轻地碰上去,竟将它的身体穿透了。一些组织流出溶进掌心的纹路里,颜色就和我在餐桌上看到的海鲜的脏器一样。我不能消化自己做了这样伤害生灵的事,心里满是恐惧,连忙将它送回水里。我没想它竟如此脆弱,更不敢相信儿童的手指也能如此有力。

它已经支离破碎了,身体当中被捅了个大洞,却仍然活着,努力摆动着裙从我身边逃走。我只想推水送它离开……可谁曾想水的涟漪把它的身体彻底搅碎……

可在成人的一路上,不论是我亲自为之还是目睹旁人,伤人的事重演了不下上千遍,内心却再也没被那种纯粹又珍贵的愧疚折磨过。有时为拥有伤人之力洋洋得意,甚至自觉替天行道。

我躺在床上,频繁看手机。没来由地想起童年的事。

今晚安静得不正常,就连公司群里都寂静无声,购物软件也不再给我推送促销信息。诡谲感如令人窒息的油膜将我包裹,万事万物超脱又陌生。我仿佛被传送到了亲朋好友都变成路人的平行宇宙。

再一次解锁手机,最近的消息是桑克瑞德转发的公众号文章。仅仅是读标题就失去了点进去的兴趣。那个红色的头像沉在液晶屏底,如从壳底偷偷打量外界的寄居蟹,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我。

快给我发消息,这样我才能给自尊一个安心的理由说那个等着台阶下的人是你。

古·拉哈·提亚现应快到机场了,发现没拿证件,正踌躇着要给我发讯息。我想象他咬唇、搓手、担忧剩余的手机电量不够向我求情。我向来是宽宏大量的,他发个表情给我,我就勉为其难重新和他说话。

只对他网开一面的边界感是我爱的语言。

他怎么敢在性上嘲讽我?就如同自始至终连一次都没享受过一样,我的浓情蜜意都是一厢情愿。他高高在上租借施舍给我身体,跟我上床时灵肉割离才能继续被侮辱,我才显得不那么可怜。古·拉哈·提亚,你说“受够了”,却真不知把自己说成了多廉价。

古·拉哈·提亚,你怎么敢夺门而去还不回我的问话,在雪地里将我的热切摔在地上。

如果他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我一定要一字不落地质问他。他又冷漠地端臂将脸偏向一旁,我最受不了他施以冷漠,我要掐着他的脖子重复逼问他。他的勇气如此强大,哪怕是浑身颤抖他也能忍住。我摔杯子,地面炸开钻石星尘,他恨自己没看穿我是这种人,噙着眼泪与我对峙,我接下来摔的是他的身体,打到他发话。他要逃跑,我就把他浸入浴缸里,恐吓到他不敢跑。他每一次换气,都得连哭带喊得对我道歉。

呼吸。我命令我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意淫到忘记呼吸,心跳快得要挤开肺叶从肋骨后面闯出来。

我在幻想些什么?我感觉好恐惧,心跳时慢时快,手指是冰凉的。我想要对他施暴?如果他真的要离开我的话,我会陷入疯狂失控到施暴的地步?

我反复去想古·拉哈·提亚头破血流的细节,眼白充血、嘴角撕裂、口腔里的黏膜被牙齿割破,肿得挤挤挨挨。到最后,我不得不把他关起来才能留住他,逼他重新爱我,直到必须阻止他自杀才不至于失去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场小成本的暴力血腥片在我脑中演完了。我泪流满面,对我体内的暴力基因感到罪恶无比,光是产生了这种幻想,我就不配再靠近他了。我转而去幻想没有他的生活,空房间、冷床单、午夜中出租车驶过空旷街道,太令我恐惧了,没有勇气继续幻想下去。

我一定不过是肉体迷恋而已吧,古·拉哈·提亚,虽然我就叫他古·拉哈,但他也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提亚而已,最不被爱的小儿子。只要我想,总能忘却他的。肉体温存总能通过一个接一个更年轻优美的身体代替,心里的印记就用伏特加、威士忌冲淡,酒精向来是多么好的溶剂。

一个声音批判我,我在通过否定他来消减对他的爱,这卑劣举动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让内心好受一些。还继续道:“不论你怎么辩解抹黑,古·拉哈·提亚仍旧不变,美好单纯因他的存在被创造,在你眼中却成了一种罪恶。是身为爱无能的你肤薄如蝉翼,被美好的事物刺伤。”

我诡辩:“我是穷者,情感贫瘠许久了,要自我多担待。”

“于是你就他把狼吞虎咽,他容忍自身人格在你之下,被你占有还要允许你留下伤痛。”

“他最好是痛的,这才好随时提醒他‘别忽视我’。”

“呵……好个懦夫胆小鬼,你又让所有人失望了。就像你周而复始地推开身边的爱人,留给他们满身伤痕。且最感到失望的正是你自己。算了……我已经看不到任何谈下去的意义了……”

我不知如何是好,本能地明白爱古· 拉哈·提亚让我为残缺如此沮丧,然而停下爱就像是跳下高速列车,在石砾地上翻滚浑身被惯性伤得皮开肉绽。我打开手机从“你穿得太少了,冷不冷?”起一条接一条地叨扰他。这一条是不体谅人情道歉,那一条是为暴力幻想谢罪。手机消息提醒连续震动对于现代人来说堪称是一种引发焦虑的情感暴力,连道歉都在伤害他。我便不再编辑什么了,只是说想见到他,请再给我一个见面的机会吧,当面说。

房门外传来磁卡划动的嗡响,我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不敢相信古·拉哈·提亚竟然举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他摘围巾、脱外套,将快见底的咖啡呷了一口接一口,不论我这会儿说什么,他都有没空回答的理由。

他把另一杯咖啡递给我,我迟钝着没做反应,他一定是觉得我还在气头上,失落地将咖啡放回电视机柜上。我猜那杯是拿铁,他按我喜好加了燕麦奶,从他被吹得仓红的手指关节上就能感受到咖啡的温度。

“我给你……发了许多信息。”

他这才像是接通了电一样摸向裤兜,一条一条看下去,我的内心在随着他的视线沉下去。倘若他抬眉,我就知道他动容;倘若他垂嘴角,我就知道他沮丧;倘若他眼纹皱起,我就知道他不悦。可古·拉哈·提亚不知何时学会了掩藏表情的世故技能,不给我透露一点投机取巧的机会。

我怕手指划到底也不给我一丝希望,打断他继续读下去,“你为什么不坐呢?既然回来了,那我们谈谈吧。”

我已经开始后悔了,究竟怎样的不堪一击的敏感自尊叫我居高临下地同他说话。

古·拉哈坐下去,他绷直的尾尖透露出这是隐忍而非顺从。我想站起身俯视他,却因突如其来的血压上头而半跪在地。他的气味从消瘦的膝盖散发出来,触动了我的什么,叫我再也伪装不下去,将头沉在他的腿上。

我想我就像个在神像面前跪地祈求宽恕的罪人。

“占有与性,这就是我唯一会的爱你的方式。”

我厌恶自己在宽阔的世界里穿熨烫平整的衬衫,娴熟打温莎结,却在幽闭的爱中如此笨拙。

“我知道。由光亲口说出来,倒让我松了口气。”

“对不起……我要为发生的一切说对不起……”

它是构成了“我”的机制,熟练地编排了每一次自我恕过。我被困在心的迷宫深处,已遗忘了太久该去寻找出口。他在遥不可及的绿墙外等待,这让焦急的我感到太绝望了。我甚至盼望他也激动地控诉我,就让互相刺伤将我俩更亲密地捆绑在一起吧,也好过他等厌了而离去。

他将手指插入我的发间,梳理我的头发,这算是原谅我了吗?我的尊严的最后底线试图力挽狂澜,不许我将那些话说出口,可我却在怕着一旦错过此时,就再也不能邀请他走入我的孤独。

“我是不是已经不配在修复这段关系了?请你给我这个机会,哪怕是用无性关系来鉴证我的决心……我自始至终不值得像你这样的人的爱,才做了这样荒谬的事。”

如果爱是明码标价的,就告诉我你爱的价格。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停下梳发, 将两手放在我的肩上。他的手冰凉,想要托起我的脸,我当然不想让他看我的表情。“是我的真诚让光起了疑心吗?”

“我用光鲜的表象欺骗了你……我本想要一直乔装下去,可如今你终于看到扭曲自私的真正的我了。如果不是从初次见面就开始伪装,就得不到接近你的机会。想要得到你、进一步侵蚀你,那部分就不由自主地跑出来……现在终于让你看到丑陋不堪的全貌。”

真实的自我感染了性的心病,因而失去了被爱的资格。这是我与古·拉哈心照不宣的事实。

“才不是光说的那样。”

“怎么不是?”我已没有与他争辩的力气,这只是自我演说过上百遍的腹稿流淌而出:“倘若不是我的社会身份还说的过去,每天都假装耐心‘积极聆听‘,扮演个会帮人擦屁股的老好人,你怎么可能屑于瞧我一眼,古·拉哈·提亚?你同世界千万人一样,当然这不是你的问题,谁不爱英雄主义,卓尔不群,谦逊精良——”

“竟然如此……”古·拉哈·提亚倒抽了一口气,我才发现他是在哽咽。他平息了许久,才不甘地说:“光哥怎么能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有条件的呢……”

“这并非是针对你,而是世人皆是如此。”

我引入古·拉哈·提亚走入我的迷宫,驱逐他的自尊与主权,以此作为试炼。我的心里同时装着纯洁的希望与残忍的自恋。希望他看到我的满目疮痍后仍选择留下。自恋地等待着自我运行的真理得到再一次印证——所有我爱的人最后终会厌恶地弃我而去,这是在我痛失之时唯一值得欢庆的事。

“可是、可如果你真心这样觉得……那太辛苦了。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残忍?”我一方面因他心疼我而感动,一方面却无法共情他的悲伤。“我才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条件才选择了你。”他哭得更剧烈了,用沾满泪水的双手捧我的脸,问我:“光,你在哪里?”

“什么意思,我就在这。”

“不,你似乎在记忆里,在你自己的冰窟窿里。”他轻轻地说:“倘若我失去了红发,光哥就不会注意到我了吗?倘若我不是这副样貌呢?又或者理发师粗心将我的辫子减掉了呢?也许的确不会对我产生兴趣了,但看到我倒在地上就一定会施救,那样我仍会爱上光哥……这是我自始至终确定的。”

“如果连善良都是我的伪装?”

他细短的眉毛垮了下来,“如果那样就彻底错过了,不过也会有别人爱上你的。会有另一个人爱你冷酷寡淡又尖锐刻薄,会有另一个人填补你的寂寞,不会让你深陷被世界抛弃的恐惧。这颗星球上有几十亿千奇百怪的人,就是为了互相填补才存在的。但我多希望那个人是我,只是我,我不愿意让给别的人。所以你不可以放弃善良……”

古·拉哈·提亚有一种魔力。当他屡次想要走入我而失败后,他非但没有转身离开,反而将我邀请到他的世界之中,向我展示他内心的律法。那里的温暖明媚令我向往而羡慕。我越爱他,就越被失去他的可能性点燃焦虑,想到曾伤害他,就恨不得撕碎自己还完好的部分去弥补他的伤痕。

“也许就真如你所说的。”

“爱能被察觉,却难以被证明。我感到好无力,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向你证明我自己……光为何如此固执,不愿相信人生而值得被爱呢?”

“我不知道……古·拉哈·提亚,这世上有这么多我搞不懂的事情……我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你离开的期间里我幻想了许多可怕的事。我害怕恶化,害怕失去。你说的没错,我被困在自己的牢笼里。 ”

“那就和我做不会分手的约定吧,光,去相信我的爱是无条件的。如果我最终无法让你坚信这一点,那也许就真的如你所说吧……你值得一个比我更能让你相信这一切的人……在这之前,无论如何,请精疲力竭的你勇敢地相信我。”

我和古·拉哈·提亚的手机同时响了。是桑克瑞德见我对他推送的文章毫无评价,便转而发送到了万圣节聚会的群里。令人安心的世俗感再度将我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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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降之夜

破寺,暴雨夜,暖黄火光。
趁雨打芭蕉声盖过寂静,一个身沾血光的亡命客闯进佛门净地。紫雷闪过,雨水从他的羽织冲下一路暗红的血污。他朝火光逼近,如同无间地狱爬出的恶鬼。
太刀挂雨月,这名字已在国境内外臭名昭著。雨月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向佛门祈求庇护的一天。因不满幕府权利之枢腐朽,近两年取过许多亦正亦邪之人的项上首级,身负五逆重罪,因此从不信神佛。但此刻,他手捂患处,两腿陷在泥泞里,内心犹是在祈祷佛能救他一命的。

荒凉破败的禅院内,佛双目低垂,沉默不语。在无量慈悲的庇护下,一个身形单薄的青年跪坐于暖黄的篝火当中。他轻声诵着佛经,仿若无惧黑暗与雷声。

火苗一闪,带血的利刃朝着他的脖颈刺去。

“不要动。”雨月沉声道,不想让人发现他的伤势:“你要是敢回头,我就砍下你的脑袋。”

“在如此暴雨中赶路,施主定是有要紧事。”青年说:“我猜你一定被雨浇透了,快到火跟前来吧。”

“我说了别动,休想在我面前耍花招。”

雨月潜伏于光触碰不及的阴暗里,将太刀朝青白的皮肤又逼近了一寸,削断垂于肩上的发。青年微微拨动佛珠,佁然不畏。

“施主不必担心被我看去真容。”青年以二指捏住刀刃,缓缓转过身来。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秀眉翘鼻,眼前缠纱布,“您瞧,即便是我奢望,恐怕也没有一睹的荣幸了。”

“你……”

一道惨白的雷光闪烁,将青年通体照得雪亮。暴雨夜、破禅院、无目男,雨月恐怕自己闯入了阴阳交界处,撞见鬼。

他浑身冰冷,失血过多,就在一阵惊恐的抽气中昏厥过去。

人生总在精疲力竭绝望无度之时迎来至暗之夜,然骤雨遂霁。雨月正是在此时度过人生中一桩重大的劫难。在伤痛的折磨与内心的悔恨中,于闷热潮湿的清晨醒了过来。

空气中满是泥土的腥味,微风从四面袭来,光似箭自屋顶漏洞射入。雨月发觉自己躺在一袭破褥下,浑身僵不能动。他转转眼睛,瞅见太刀正竖靠在褪色朱漆柱旁。

他回忆起昨夜……电闪雷鸣间,瞎眼青年泛着诡异的平静笑面又闪于面前。

雨月自胸口摸下去,衣已被人脱了。将被撩开一点,只见腹上打着层层纱布。他曾在坊间听说过些邪门的消息,民间疾苦,逃饥荒的难民易子而食,甚至有帮派绑架过路人,囚禁起来慢慢分食,活人能再生而不腐,顶十口宗族吃上一冬。而最有营养的部分,正是腹中内脏……他又不放心地摸了摸,里面还算充实。

有脚步声来,雨月赶紧平躺不动。

“醒了?”

那人走到雨月身旁,盘腿坐下。雨月皱眉不语。

“我听得出来,呼吸声不像睡着时那样浅。”

“你到底是什么人?”雨月瞪目问。青年虽双目失明,脸却循着声音转向雨月,郑重地说:“不过气道浑浊,恐怕还得休息上三五日。你问我的身份,我是被委派来此处修缮禅院的侍僧,施主称呼我为雾便是。”

“开什么玩笑,谁会叫双目失明的人独自修复禅院。”

“施主这样说……总有不如意的时候。正如身为无双斋之徒的雨月也有身负重伤流亡于荒山破庙的之时。”

雨月心中惊诧,想扑身向太刀去,却拉扯到伤处,一时之间面色煞白、冷汗直冒。

“施主不必惶恐,我并没像任何人提起过逆贼雨月的下落。”

“你不是看不见……又怎么会知道……”

“下山化缘,都在议论此事。化来昆布与萝卜泥,但愿和你的胃口。”

雾扶雨月起身。他看似单薄,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却很有力量。雨月靠于柱旁,立马将太刀夺下,护在身前。雾取出食盒,一手轻柔摸到雨月下巴,另一手持汤匙,不偏不倚地将食物送到雨月口中。

“为什么要救我?”

“佛门子弟从不杀生。”

“你大可以让我倒在雨中失血而死,就不怕我反过来取你的性命?”

“那就当我与雨月施主有缘分吧。黑夜无边,自然要互相帮扶。”

雨月胸中结郁,很快没了胃口,偏头躲开雾僧。雾也不劝进些什么,转过身去将残羹吃下。雨月游目四荒,正如他坎坷无望的人生一般,不禁气馁道:“哈哈……瞧你修缮的禅院,屋顶漏雨,四壁漏风。佛面斑驳脱落,庭院杂草丛生……”

惊弓之鸟,满心惆怅。

雨月见青年开始打坐诵经,也再度躺去,卧入自哀与迷茫。也许佛境为他屏蔽去尘世杂念,亦或是体肤之痛叫他不得思考,雨月竟前所未有地平静,深不知已长久陷入喧嚣,心中充满对世间不公的愤怒与苦痛。此刻他只想平卧与伤痕共处,在青年低吟中活下去,从幕府追兵的搜查下逃生。

再睁眼时是黄昏,再再睁眼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见阵阵虫鸣。雨月不知雾的去处,昏昏沉沉地想着,也许青年的眼中着正是这般纯粹的黑暗。然后不得细想,又昏过去。

朦胧间,感觉到有人在为他擦拭身体。雨月猛地睁眼,抽刀劈去,刀锋在雾肩头停下。这青年不像他刀下亡魂那般邪佞,又不像跪在他腿边求饶的家眷那般懦弱,竟让雨月有了一丝迟疑。

“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事。”

“施主,你在发烧。”

“现在是什么时候?”

“快天亮了。”

“你一直醒着?”

“失血过后十有八九要夜里发烧,我听见你梦中呻吟。”

“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事……”雨月不禁想,那双被遮住的双眼,要流露出怎样的神情。正常人的好心被拒绝,总要流露沮丧之色。但雾仍旧嘴角含笑,为雨月擦去周身潮热。

“等太阳升起夜露散去就会舒服些了。你一定能撑到那个时候,雨月施主。”

第二日,雨月的脸上开始再度浮现血色。太阳升起后,三个僧人爬上山来。

“倒是叫我看看,雾师弟是否还活着呢?”

“前两天暴雨引发泥石流,他是个瞎子,恐怕已死了吧?”

“就算不死,山路多险峻,他总要摔下山崖的吧?”

佛堂前两男人面对而坐。雨月将脖颈向前探了探,从僵持的手中吞下味增汤。

“我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好恶毒的僧。”

雨月望着在白日下反光的青白头颅,内心诞生一股瘾动。

“雨月施主,来者是我的师兄们。”

“哦……听你这样讲,我就晓得了。

雾两唇微张,还想再说些什么。不等他开口,三人已登堂入室。

“师弟,打扰了。没想到这荒山野岭,你还有客人。”

“这位武士施主……是一位我的有缘人。”雨月双手合十像几位师兄行礼。他的背那样笔直,面朝正中,全然不像一个盲人。“与佛共修是一场苦旅,他在此陪我几日。”

“还真想不到,你居然还能有客人……”僧人以布鞋踢着地上碎瓦。雨月观察到僧人的脚踝骨异常粗大,心觉这是一位实力不凡的武僧。其余二人是法师,虽皈依佛门,身上却有一股难掩的莽气。雨月心中暗笑,这可真是一场乱世,连和尚心中都生妖异。

“我赶路时候遇上暴雨,四处找投奔的地方,还要多亏他收留。”

“原来如此……”僧人从怀中掏出小囊,朝地上扔去。“雾师弟过去是不与我们来往的,这可真是少见。”

不等雾寻声去捡,坐在地上的雨月已一探身将囊摸去。在手里掂量,是一点布施费。他后悔自己不该逞强,忍着痛扯雾的衣袖,将钱塞在他手里。

“好少的钱啊,就算请神仙来也修不好这间寺院吧。”

“施主不懂佛门规矩,是师父的意思,叫雾师弟在此地修炼,完工之日便可返回。”

“住持是否有说……”雾吞吞吐吐,雨月倒没见他这副模样过。不知什么竟叫不惧刀锋的人踌躇不安起来,“住持他的身体还好吗?”

“无恙。你只管照顾好自己,不要叫他牵挂。”

“哦,我上山之前,看到幕府在张贴血手逆贼太刀挂雨月的悬赏令。他们很确定此贼人还躲在山里,你要是有消息,不妨跟幕府汇报。说不定能赏赐一笔知情费,叫你能早点回寺里……”

几人在禅院中巡视起来,只可惜后厢的梁柱常年被腐蚀,早已坍塌成废墟,佛的金面早就被贪财的暴民剥去,残破地佛像仍庇护着忠诚的信徒,在供桌下为二人遮风避雨。

他们看上去怕雾独自在此过得不好,但雨月敏锐地觉得他们此行是特意想看雾过得不好。如今又有一个虚弱潦倒的男人拖住雾的后腿,可真叫和尚们看了笑话。

“走了,下个月再来。”

说罢,武僧淡淡朝雨月看去一眼。带领两个师弟下山去罢。

“你要是心有不甘,就下山去举报我吧。”

“雨月施主在说什么傻话!”已完全听不见远去的脚步声,雾才情绪激动起来:“倘若把你交给幕府,我为了救你付出这么多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雨月头一次见他如此激动,全然不是那个在暴风雨夜里静谧平静的青年。而雨月出乎意外地并不讨厌。生不逢时,与世事背道而驰,雨月竟发觉两人有些类似。

“哼,但愿你心口如一。要是被我发现你跑下山去……”

“那我自将头颅将你刀上撞去。”

自那之后,两人之间竟如孩童互不顺眼起来。一旦雾缄默不语,雨月便坠入自厌的深渊之中。他好不容易积蓄了民间抗议的力量,却作为首领如今落马音讯全无,不知那些黑暗中的希望火苗,是否已被凛风熄灭。雾亦如那夜初次见面,虔诚而含蓄的佛徒,忍耐而弱小,他是怀着怎样的心,孤坐在这里,被抛弃在这里。雨月已不忍想下去,他又何尝不是被世界抛弃之人?

今夜秋风寒凉,雾拾一些断枝草叶回来,笨拙地生了火。雨月回想起来,在起初那几夜因剧痛辗转反侧,总有火光亮着,一点微茫的光芒与温暖,对那时的他而言已是莫大希望。雨月后知后觉——雾是盲人,无需在夜里点灯。

一时之间,心生愧疚。杀人不眨眼的雨月,突兀地语塞起来。
“好冷,伤口都跟着疼起来了。”

雾没听见似的,到佛脚旁躺下。

“你也冷吧,不如你来同我一块吧。我占了你的被褥,多不好意思……”

“施主担忧雾会趁着睡着取你性命,自然离远一点,不要耽搁睡眠,影响身体康复。”

雨月不得不承认,他一生鲜少道歉,连道歉这项技能都相当生疏。于是只是开玩笑似的说:“我有些怕黑,夜里好可怖,你离我近些吧。”

“佛光所及乃无量净土,施主不必担惊受怕。”

“你要是感染风寒,谁来照顾我?我恐怕只能躺在这等死……”

雾无奈地笑了,雨月见他妥协,也笑了起来。他和雾躺进一床薄被。

“你安心睡吧,我不会将刀架在你的脖颈上。”

“施主也放心,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了,心仍看得见。”

“哦,那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雾并肩躺在雨月身侧,一动不动。随即,他鼓起勇气来,将手轻轻落在雨月脸上。那指腹冰凉,有些粗糙,若有若无地划过雨月的鼻与唇。

“我这副邋遢模样……”

“比我想象中年轻些,雨月。”雾微笑,“我听闻你的传说许久,本猜你该有中年了。”

“我十五岁起便已经跟随师父执行任务……”

“我不曾见过,那会是怎样的人生啊。”

雨月闭目想,是昨夜锦衣玉食,今夜血染衣襟的日子。他但愿雾不会知道,又或雾曾经历过他难以想象的苦难。雾的过往正如他名,让人捉摸不透。那股熟悉的疲惫感再度造访,倘若人全心全意只为了生存,又哪来的力量去绽放,内心只会趋于干瘪。雨月将头搁在雾的肩上,那一瞬间,雾是想要躲闪的。

“雨月施主的身体……非常温暖。”

“多得你照料。”雨月头一次说了些还算体贴的话:“我无以为报,只能在寒夜里给你供暖了……”

“早些睡吧,雨月。”

雾背过身去,两人之间拉开一道缝隙,让寒意趁虚而入。他身上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香灰味,闻得多了,困意袭来,让雨月忍不住放松警惕就要睡去。雨月的脑中在活跃地幻想着雾的出身:他是否是被遗弃在寺院的,又或是被世人伤透了心,才上山退隐。雾是如此忠诚不二。倘若他不是眼盲,雨月定要把他招来麾下施以重用。可即便他是眼盲……

雨月做了个亦真亦幻的梦,梦中青年如佛降世般一丝不挂,浑身光滑如石胎,面容是金箔雕刻的。潮湿的气喷在雨月肩上,冰凉的手指触在雨月伤口上,那块便火辣辣地疼起来。雨月知道那是在惩罚他,灼烧内心的杂念,将体内的邪祟都烧干净。那股魔性的香气向他渗透,他也化成了灰,就如此融为一体……

噩梦醒来,雨月已不知该如何面对青年。

他的刀向来是快而纯粹的,而心不再是。

两人依旧少言寡语,同食一碗粥,共寝一张床。雨月渐渐能走了,他走到寺院外,看着石阶上渐渐覆盖满落叶,内心感到一阵召唤。外面的世界,有人在等他。

“雨月先生,麻烦来一趟。”

雨月寻声而去,声音是从垮塌的废墟下发出的。雨月弯腰下去,看到一袭灰色的身影像是两栖生物一般灵活地在下面钻动。过了一会儿,雾灵活地钻了出来。

他将一把卷轴交给雨月,问:“能不能帮我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是心经,誊抄的。”

“可有写僧人的法号?”

“善澄法师。是什么人?”

“法师早已圆寂,这可太好了!”雨月听得心里一惊,好怕法师半夜来找他们的麻烦,幸好雾继而说下去:“这经卷能当不少钱。我摸索到里面还有不少藏品,用不了多久,就能筹够修缮寺院的钱了。”

“凑够了钱,然后呢?”

“然后我便请工匠来……”

“修完寺院然后呢,你还要回去?”

“我……”雾慌张起来,下意识地答:“人总是需要一个归处的。”

“那些人待你不善,你值得被善待,那不是你的归处。”

雾背过身去,脊背弯着。雨月走上前去夺下他的手,看到遮在眼前的绷带上已洇湿了两块。

“丢人现眼了,雨月施主……”

“哪里哪里。”

雾这才说起他的从前。山贼之子,娼女之后,在家族斗争中被投毒而双目失明,后流落到佛门。

“我早就听说过你的事情,纵使他们将你描述的那样丑恶,我仍觉得你做的是好事。那些人,被贪庸无能幕府的说辞蒙了眼,看人竟还不比我一个瞎子……”雾摸着雨月身体的轮廓,双手慢慢攀至雨月的肩膀,激动地说:“所以那夜有人受伤闯入禅院,我猜那人就是传说中的太刀挂雨月,我甚至希望那人是你。我要救你,这样也算是我为这乱世做了些什么……”

雾将眼前的绷带扯下,一双眼睛大睁着,已被泪水泡得肿胀发红。雨月过往恐吓他,低看他,如今却敬佩这个青年。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忍受孤独,这是何种胆魄与毅力。雨月认定了他,有朝一日将成为自己的利刃。

“雾,你跟我一起走吧!”

雾浑身一抖,呆在原地。这是他出生以来从未听过的诉求,头一次有人不与他分离,渴望他的追随。他想雨月定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才大发善心,未来终归要后悔。他抱起卷轴,快步朝禅院外走去。

“你也不说答不答应我,这是要去哪?”

“我、我……趁当铺还没关门,换点钱回来……”

那身影匆忙又笨拙地逃了,留下雨月直捋毛躁的头发。雨月望下山道,又望废墟,嘀咕:“他为什么要逃?”

那幽深的石头走廊上射下斑驳光箭,有一股原始的冲动在呼唤着雨月。当他向雾发出邀请的那刻,体内似乎有浑浊的事物呼之欲出。清风抚发,雨月知道这世界再一次拥抱了他。他来到这世间的使命仍未终结,正因此又拾回勇敢。

雨月将手放在刀上,刀柄在他手中叫嚣、兴奋地颤抖,在他出刀的一瞬,百年粗木随冷光而断。他深知该离开了,但在出发之前,仍有一桩事还未斩断。

雾跑不了多远。他是个需要归宿的人,天黑之后,总会回来。雨月正饿得肚子叫,就听到前院传来脚步声。雨月消除了自身的气息,无声地坐在火旁。雾走进来的时候满脸堆笑,窸窸窣窣地从行囊中掏出油纸包,举在手里:“雨月施主,我买了大福,要一起吃吗?”

雨月故意不搭,雾疑惑起来,又喊:“雨月施主,你在哪里?”

雾慌张起来,难以置信地四周环顾。扑到雨月养伤的草席上。雨月忍不下心去,才开口道:“经书卖了?”

“雨月施主!”

大福买了四个,雨月过去很少吃,满嘴都是细腻甜蜜的豆沙。

“天亮我就打算下山了。”

雾停下咀嚼,半晌才道:“可你的伤,再养两日才稳妥……”他慌张无措地:“天啊……早知如此,我该上集市给你筹备些东西……”

“我知道你想我留下,可也不能永远这样。我的追随者们都在黑暗中蛰伏着等待。我又如何能在世外桃源独享清静……”

“我没想过施主能就此留下,那是我不敢奢望的事情。”

“雾,别再回到那昏暗的泥潭当中去。如果你要寻找归宿,那就同我上路吧。等你找到,就在那地方安顿下来。我会帮你生根,就像你毫无保留帮我一样……”

火光映照在青年脸上,为他镀上一层金面。雨月忍不住扑到青年身上,照着他还挂着白霜的嘴角便吻。他想雾定然没有和人肌肤相亲的经历,他要给予他,让他燃烧起来。不,是在离开这间破寺庙之前,要将仅剩的珍贵的东西也夺走。

雨月撕扯着淡灰色的僧袍,雾发出一声尖叫,随即被粘稠的肌肤相贴的声音盖过了。

佛高高在上,嘴角含笑地审视这一场淫乱,雨月要剥夺他仅有的归处。

两人投在佛前的斜长影子不断地耸动着,沾染血罪的手侵染纯净的身体,直到雾哽咽起来,伏在地上任由人从身后撞击。随后时间流淌而去,东方露白。

鸟才醒了,啼转起来。没人看见尴尬,没人看见背对穿衣。篝火熄灭,升起一道蓝烟。荒废的禅院内空无一人,野草已钻裂石砖,疯狂地草长莺飞着……

fin

被超人气绝枪战士拥抱了!!

下班,机工士来不及打招呼就直往家赶。取快递,锁门,拉窗帘。

他绞了绞手指,紧张又期待地盯着桌上的包裹,眼睛直勾勾地吞下口水。

黑色长方形纸箱,被暴力塞进莫古力信箱时失去了棱角。它就像是潘多拉魔盒,勾引着机工蠢蠢欲动的心。

【隐私保密做得可真不赖,要是把商品名称印在快递盒上,我可就在这片小区社会性死亡了!】

机工的嘴唇兴奋地蠕动起来,十指屈伸如章鱼触手。机工摘下手套,小心翼翼地划开纸箱:里面是一块淡蓝色的机械芯片、一瓶乳白色的粘

稠液体、一本安装说明书——《咕啾MOD插件安装指南》。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协助。但是对不住了,鲍勃君——】

机工含情脉脉地摸着芯片的金手指,像是抚摸恋人赠送的信物,但想起身上带的静电可能会把内部元件烧坏,只能恋恋不舍地缩回手。冰冷的机器人正站在房间的角落里充电,全然不知它的主人要将它改造成性爱机器。

机工将芯片推进机械体腹部的卡槽。鲍勃的双眼亮起蓝光,如同呼吸一明一灭闪烁起来。

在程序加载的时间里,机工到床上躺了一会儿。他本想放松臀部和大腿紧绷的肌肉,稍后战个痛快,可桃色幻想已经迫不及待地挤入他的大脑。什么时候加隆德炼钢厂才能研制出完美的仿生机器人呢?到那时候,屎黄色论坛一定会顶风作浪,上架各式令人面红心跳的付费插件……

有深褐色的皮肤,发达又充满弹性的胸脯,收藏品级别的巨大多尺寸可替换假阳具,还有那张高度定制化的可替换五官。

【科技就是我为之储蓄的动力,到那时候我就可以每天换着和拂晓成员谈恋爱了。啊,桑科瑞德,啊,古·拉哈·提亚,啊,大师兄,都到我床上来吧!】

机工拉下宽松的背带裤,两腿曲起,把包装简陋的赠品润滑剂挤到下腹。手指在阴茎上揉动几下,引导着液体浅浅插入小穴。他还装作像是处子一样。

【我的确还是处男啦。】机工舔了舔嘴唇,【就算这里已经接纳过20厘米的按摩棒了,只要还没吃过真男人的勾巴,就一直是处男。我已经二十九岁了,却还没有真枪实干的性经验,说出去多么让人感到羞耻……】

润滑液的质地仿精液,黏黏糊糊,还带着淡淡的骚味。由此可见,泥潭大佬是真的很想骗好评,赠品都下足了功夫。商品页面里也的确好评如潮——

“鲍勃君让本半年没开张的仙母今晚大显神通了,潮水不断,简直到了楼下要叫水管工的地步!”

“钢铁好男儿,吃油不吃粮。夜战三百回,失禁又求饶。”

“有了鲍勃君插件从此不求男人,仿生学技术恒温加热。八种震动,时而如惊涛骇浪,时而如潺潺流水,满足你的不同需求。而且比起1.0,2.0鲍勃君修复了崩溃BUG,再也不会在要高潮的关键时刻突然死机了。”

最后一条,有点商家自刷好评的嫌疑。

机工已经加入了第二根手指,三个指节全部没入淡褐色的小穴中。他对着镜子认真照过自己那个部位,清楚那里又紧致又会拿捏。当然,也拍了几张看上去诱人可口的照片发上同好会吸引男嘉宾。不过回信的男人都太怪了,不是挺着啤酒肚还自诩一流冒险者的,就是妻儿老小齐全还对男人感兴趣的。
小穴被过度使用后,已经变成了一道细缝。机工腾出一张手,在贴身手账本上画上了一颗五角星。现在的进度是:乳头开发三颗星,尿道开发一颗半星,后穴开发四颗星,耳道开发三颗星。

机器人的风扇声平息下来,驱动程序安装完毕。鲍勃君的躯体中央突然弹出一块金属,变形重组为一根修长光滑的圆柱。龟头饱满上翘,柱身上布满环形纹路,尿道口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滴出黏糊的油状物质。

“疣凸模式!”

“触手模式!”

“倒刺模式!”

“鸭鸭模式!”

“双头模式!”

“人类模式!”

鲍勃君在机工的指令下马不停蹄地变换着形态。万丈高峰始攀登,机工决定从基础款进行品味。传说马力全开的鲍勃君能干得主人失禁喷潮、胡言乱语,明天固定队还要活动,他可不想迟到被扣工资。

“快过来。”机工吞吞吐吐的,【我到底在害羞些什么,屋里可只有我一个活人!】,“湿热的小洞在哪,不需要主人教你吧?”

机器人走到床边,捧起机工的屁股,将钢铁鸡巴凑了上去。它被编程地很有情趣,没有直接插入,而是在会阴上来回磨蹭起来。能够自由伸缩的鸡巴,像是鞭子一样轻轻抽打着机工的会阴和浑圆睾丸。机工心里好痒,又是对尖端科技怀有本能恐惧,又是着急地想要美妙的钢铁肉棒快插进来。

“我忍不了啦,快点进来……”

“请对插入行为进行授权,如果需要朗读用户协议,请回复……”

“妈、妈的……”不知是谁写的脚本,居然如此跳戏,让机工差点软了,“授权、同意、许可,快插进来干我!”

那硬热的东西“噗嗤”地一下毫无柔情地插进来了。机工闭上眼,在脑内节奏明快的背景音乐中进入选人画面,是钓鱼台见到的那个黑皮帅哥,还是营地有点汗味的修理工?修理工的年纪都够当他父亲的了,还是黑皮帅哥好了。

“啊……快点摸我……摸上面……”

鸡巴加热过快有点烤屁眼,钢铁手指又冰得让他激凸。

机工只能集中注意力幻想帅哥的阴茎,柱身上的青筋极为性感,暗红色的龟头让他恨不得一口含住。他的嘴还不够大,要帅哥按住他的后脑把他当精液桶猛干才行。

不得不说,鲍勃君果真有点东西。一开始缓缓地浅插还让人抱怨不太过瘾,直至逐渐深入到让机工难受的地步,钢铁几把就会敏锐地捕捉后穴肌肉的紧缩。形成路径记忆后,它就按照算法又猛又深地抽干起来,速度快到机工的两臀被打得啪啪作响,穴口冒出白沫。机工忘情地胡言乱语起来,却一点不觉得难受,反而舒服得阴茎都被干得勃起。

“好猛,后面都要被干得外翻了……呜啊啊啊……这也太爽了……”

【虽然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哎呀……真香!】

两只铁掌还像吸盘一样吮吸着乳头,微微的电流感让硬立的肉粒颤抖不已。机工狂乱地揉着自己的头发,生疏许久的幸福感终于再度光顾了他。

【终于到了这一天,我也有幸像小说主角一样被毫不留情地猛干,我也有机会经受失禁般地高潮了!我……我这可悲而羞耻的处男,多么渴望人的温度,哪怕是和鲍勃做爱,能让我折磨着我的寂寞平息上一刻……】

机工被干出了两道精水,喷在鲍勃上了机油的光滑表面上。鲍勃监测到愉悦峰值,举起机工换了个姿势。

【黑皮帅哥的温度,究竟真像我希望的那样……舌头交缠在一起究竟是什么感觉,就算我的舌在口腔里死命纠缠,也想象不到……】

机工四肢着地爬在床上,一根金属铁柱炮机在他的两腿之间迅速进出,发出单调的轴承运作声。汗珠在他赤裸消瘦的背上,如同小蚂蚁般爬。

“啊啊……我要被干死了……不要、不要了!”那些质地如精液的润滑液都被干了出来,就像是机器人在他体内射精了一样。可机器人不需要在高潮后停下喘息,永不知疲惫,也没有夸奖他的身体的组件。机器人只是继续将假阴茎在柔软的腔里搅动,按照程序刺激这里、多捅捅那里;只是恒深恒率地干下去,如果收声装置检到特定字段,就渐渐降下速度。

“怎么慢下来了……笨蛋,没学习过毛片吗!”机工简直在惨叫般痛骂,唾液随着话语不断从他的齿间滴落,“当我喊‘不要了’的时候。你就要干得更快更深,直到我一塌糊涂丧失理智都不能停啦!”

机器人只被植入了“干我”、“想射”、“还要”等十几个词汇,其余的不能理解,沾满淫水的钢铁鸡巴滑出机工的小穴。

“妈的——我说启动啊!快给我启动!启动总该能听得懂吧!”

钢铁鸡巴又迅速升了上去,插得机工双眼冒泪。鲍勃君,它就像个第一次开了荤的初恋情人,又像是个久经沙场的头牌鸭子,让机工羞愧至极又欲仙欲死。

【将来在别人的床上可不能说这些话,恐怕是会被连枪带装备一起扔出门的!】

机工擦汗,感谢科技,为他免去歌颂男人阳物极粗极长极雄伟之苦。他哼哧哼哧地失禁了,连尿带精喷了出来,下一秒却立刻捂住鸡鸡从鲍勃身上跳了下来。

【要是淫水让鲍勃君短路了可怎么办!】

机器人停止运作,没有露出男人高潮时五官扭曲的丑恶嘴脸。它甚至堪称温柔,被植入了事后按摩的功能。钢铁鸡巴变身成导入头的形状,微电流循环提拉后穴部位,让每一次欢爱之后那里依旧紧致如初。

性爱能够排解寂寞,可自慰只会助长寂寞。机工抱着枕头,将它想象成一个男人的胸脯,在鲍勃的伺候中坠入迷离情绪。他的眼珠子开始不受控制得在眼眶里乱转,嘴唇也合不拢了,口水慢慢溢了出来,毫无逻辑的不相干的思绪在脑中伸出触手相连。今夜的鲍勃令他很满意,但他仍旧想要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甚至一厢情愿地幻想着在欢爱过后的早晨煮咖啡、煎本尼迪之类的……

机工的内心确实有一位近乎及格的人选,当然,如此隐秘的心事,他不曾告诉过别人,甚至没在匿名同好会的告示板上倾诉过。那个人总是穿着一身黑色夹克,衬衫整不好,下摆一半垂在松垮垮的裤子外面。机工第一次留心他,就觉得那条没系皮带暗纹牛仔裤一定很好脱,又注意到肥大的裤子却在胯正中那样紧,紧到让机工双目圆瞪,嘴唇发干,恨不得掏出神典石偷偷拍一张。机工还喜欢那股混合着汗液的止汗剂味。总而言之,是个粗糙却颇具魅力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在前任mt离职后加入固定队的,没有复杂的自我介绍,绝境无序是他实力的证明。机工是在醉酒后才有机会恶补了许多有关绝枪战士的故事。为了庆祝他的加入,活动结束后八人来到酒吧,新人却反客为主,将他们七个介绍给常年烂醉在此的老酒友。

“四处开炮的绝枪战士”,大伙儿都这么称呼他。

绝枪战士每次活动结束后都满身热汗的闯进酒吧,和人跳舞,再跳一个看着顺眼带走。机工摸清规律,便提前摸进酒吧的角落里等着,多希望当晚能被带走的人是自己。可绝枪战士来了,绝枪战士又走了,今夜又会是如此,留给机工的只有一道游离在空气中淡淡的杜松子酒气。

【他有时候也会看看我,但是只举杯示意,甚至不走过来跟我攀谈两句。】

机工嚼着杯底的酸橄榄,不甘地想。这儿没人跟他主动搭讪,他把帽檐压得很低,借着掩护偷偷打量一边和人说话一边婆娑着大腿的绝枪战士。

【真希望世上长得比我好看的人今晚都在家发高烧,这样他就能留意我了。】

最近他把用鲍勃自慰时幻想的对象换成了绝枪战士,这很爽,他用不了二十分钟就去了。这也很不妙,他能想象自己看绝枪战士时的眼神。

“你住在这附近?”

机工猛地抬头,看到一堵黑色夹克筑成的墙。他一时间乱了阵脚,赶紧把酒杯送到嘴边。没有什么能堵住他的嘴,里面只剩下一片装饰的柠檬。

绝枪战士送上了一杯一样的酒,算他请他的。

“我说,你就住在这附近?”

“我……”机工赶紧摆正自己的帽子。绝枪战士压过来,挤进狭窄的卡座里。他俩腿贴着腿,肩并着肩。机工近乎狂乱地说:“这里的酒很不错,所以我常来!”

“可拉倒吧,这里的酒没有不兑水的。”绝枪战士又将杯子往前推了推,然后举起自己的。机工鬼使神差地跟着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该不会单纯是有每天有来无聊的酒吧消耗时间的怪癖吧?”

“我……其实这……”机工再就说不出话了。他变得笨拙得再编不出另一个谎言,也快藏不住热情了。“你今晚……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很无聊,但是你躲在角落里观察了我一个多月,从不主动来说话,让我忍不住好奇你还能忍多久。”

“我能一直忍下去……”

他俩去了机工的家。绝枪战士近乎是扯下机工的外套,把机工扔进屋里。绝枪战士摸到了灯的开关,机工立刻慌乱的叫起来。
机工的房间里满是狼藉,地上是脏了没洗的情趣内衣,没电的按摩棒,床上还有半袋开口后没吃完的受潮薯片。机器人站在房间的角落里,它被用得太频繁了,发生了一点故障,钢铁鸡巴没办法完全收缩回去,像是个阳痿的男人性器一样半垂在外面。它还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旧夹克……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小变态……”

绝枪战士抓起机工扔到床上,薯片迅速在胸口下“啪嗤”一声被压得粉碎。

【啊啊啊,超人气绝枪战士终于要干我啦!是后入好,还是传教士好……第一次还是有仪式感一点……啊!他把那根掏出来了,怎么那么大,好想口……不行,处男还是要内敛一些——】

绝枪战士拉下机工的裤子露出屁股,揉捏着臀瓣,朝发育成熟的穴口吐口水,下流地说:“都被操成这种形状了,你肯定每晚都在吃男人的鸡巴吧?”

“我……我还没吃过男人的鸡巴……”

绝枪战士捏着机工的脸,凑近看了看。他的嘴角沾着薯片渣,脸蛋粉扑扑,除了身为冒险者的履历还算成熟,浑身上下就没一处看上去有风尘的痕迹。不……他的后穴看上去也很成熟。绝枪战士连手套都没摘,直接用食指捅了捅机工的屁股。

“好痛!”

“哎,还蛮紧的嘛……”

【赶紧像毛片里那样给我舔穴啦,把那里用舌头插得又黏又湿,然后赞美我的淫洞让你欲仙欲死。不论我怎么求饶,都用你的罪恶棒把我狠狠钉在床上!!!】

“我是第一次,请你温柔一点……”

“平时没少边心里想着我边自慰吧?”

“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私自用你的形象脑补那种事情……”机工紧张地趴在床上瑟瑟发抖,看似人畜无害,实际极度兴奋。绝枪战士很久没和这么他错以为青涩的人上过床了,心里一阵痒动。

“你都幻想了些什么?”

“接吻……”

机工把脸闷在枕头里说。

【舔穴啦!快给老子舔穴,鲍勃君都能做的事为什么男人不能做!】

“还有呢?”

【捆绑!】

【调教!】

【精油按摩!】

【连续失禁!】

“还有……第二天清晨做早饭之类的……”

“好纯情啊。看你自己玩这么大,完全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绝枪战士朝下面吐了点口水,在机工穴口涂抹着:“想要我进来吧?”

真实的男人的阴茎被绝枪战士扶着在机工的穴口来回磨蹭,好几次都顶进去了一点,却又滑进臀沟里。机工连会阴都勃起了,绝枪战士的龟头是那样硬,那样热,富有着人体的弹性,每次戳在机工的鼓胀的会阴上,都让他翘挺的鸡巴一阵抖动。

“我都被你搞成这个样子了,怎样都无所谓了……”

【快点插进来啦,天知道我渴望你的鸡巴有多久!我都幻想过三种你鸡巴的形状……原来真实的是粗直形,标准的就像名器倒模仿真玩具一样。】

绝枪战士缓缓插入,机工的脚趾都跟着蜷曲起来。他发出难耐的喘息声,在薯片碎屑中爬行,被绝枪战士一把捞了回来,圆白的臀瓣和绝枪战士的身体撞击着,机工被插得眼冒金星。

这是无论多么先进智能的玩具都无法给予他的感觉。绝枪战士干他没那么快,又没那么持久,做个十来分钟就要换个姿势发力,可止汗剂挥发的雄性味道已经快把机工熏得失去理智了。他被抱着,肌肉贴着肌肉,粗糙的手,光滑的大腿,头发茬在颈窝里扫来扫去。他第一次用两腿圈着男人的腰,原来男人的腰是精瘦的,也可以是柔软的,配合着晃臀主动求欢着。人的身体是如此美妙,如此细腻。

【鲍勃君,对不起,要对你始乱终弃了。我的身体以及完全被这个绝枪战士诱惑了。】

“你好会吸啊,还会跟着插入的频率吸,都是在哪里学来的。”

绝枪战士掐住机工的腰狠狠干了两下,十指迅速在皮肤上留下了淤血的痕迹。机工当然全不承认,说“受不了了”,又说“你太坏了”,巴不得绝枪战士把他当做天生用来满足肉欲的名器。

机工被干得从床上倒挂,两条腿被绝枪战士扛在肩上,被操得快要从床上掉下去。绝枪战士时不时把他拉回来,又一口气捅到底,让机工的臀底酸软,近乎要被操出尿来。

机工捡起地上的黑夹克,盖在脸上。他的灵魂已经超脱了,肉体被干得透彻到不能感受到更强烈的快感,这对于失身之夜而言,过于重口,还好机工有个爱吃浓稠体液的后穴。机工在高潮之中顿悟了真理:精液就是注射进体内治疗寂寞的最佳良药。

他俩做完了,这是第一夜,第一次。

绝枪战士下床随意套了一条裤子,机工连忙夹紧淌精的屁股坐起来劝道:“你要走了吗?”

“嗯,要不怎么叫‘一夜情’呢?”

“能不能留下来……你可以明早再走。”机工真诚地说:“我还有做早饭的目标没能达成呢!”

绝枪战士想了想,努努嘴,“好吧,就当我是个帮人实现梦想的好人吧。”

他躺回来。机工拉灭了灯,从背后抱住他。黑暗之中,机工在窃喜。

【撒油那拉,我的处男之身——!!】

fin

性病如此(10)

古·拉哈·提亚向我坦白,他一生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

“怎么可能。”他冒汗的脸温和睿智,有良好涵养,翘挺鼻头上托着两滴晶莹汗珠。怎么看都不像:“如果大世面指的是‘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男人的阴茎’,我姑且还会相信。”

“那也是今天才见过。”他把逐渐在水中飘走的毛巾拢回身跟前,“说起来,也只有三流明星来高中卖书的时候我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表演,还有年终评业务之星被总经理接见。我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些算大世面。和光哥一起见成功人士,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丢脸。还有,我应该以什么身份自居?光哥有没有和他坦白过我们的关系?”

他一紧张就说个不停,我安慰他多深呼吸,不然容易在热水池里昏厥。他说他要上去站一会儿,在外面转着看到陌生裸男,又耐着头晕钻了回来。

浴池每隔十分钟就会冒按摩水泡,他也不喜欢那种被冲击的感觉,躲闪不及。而我,我是水中里无痛分娩出生的孩子,回到温融融的液态,我就如同回到子宫母体,与尘世斩断联系,重归自我怀抱。一股轻柔的力将我托至水面,我和另一个我在隆隆的水泡破裂声中对话。他以空洞平缓的声音告诉我:你很安全,欢迎回来。

记忆的片段像是被撕碎的纸屑一般纷纷飞来。

我想到那间公寓,我与它相处的时候总是清晨和傍晚,映着窗棱阴影的灰色床单上承载着那些自我独处与不安。还有更永久的记忆,盛夏农庄的水井,传说井底有痴情而死的女鬼,连同我在内的所有孩子都怕得不敢接近,父母总说香橙多么好,能做果酱、能入药,橙皮还能晒成香料,可我从小就吃橙子吃到恶心。摩杜纳的香水精品店里,前女友曾评价柑橘的气氛很优雅,让人想到黎明刺透沉睡庄园,可我只闻到贫穷。青春期的时候,整个拉诺西亚地区闹虫灾,父亲母亲暂时关掉农舍外出务工,我被带到伊修加德读书几年,宿舍无比寒冷,和本地的学生说不来话。他们百分之九十都是精灵族,身材比例和我不一样,夜里看到他们的影子我都感到害怕。他们不用手机也基本不读书,唯一的不情愿地读的是教义。在那之后……无数个我说起过去,喋喋不休……

一条长腿突然踏入水池,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坐起来。这个男人轮廓和我正等的人那么像。我看他的五官,从深眼眶看到鹰钩鼻,从高颧骨看到宽薄唇。我有那么久没回忆过他的容貌了,以至于呆滞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来。

“奥尔什方!”

他比以前瘦了。我跟他勾肩搭背,要站在台阶上,才配和他勾肩搭背。

“远道而来的老朋友,来之前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今天的局子都推了!”

他把我放下来,又和古·拉哈·提亚握手。浴池里赤身裸体着会晤,这让古·拉哈·提亚多么尴尬。他尾巴直愣愣的那副模样,一看便知是把编排到一半的自我介绍全忘记了。

“瓜拉瓜嗲,我是光在魔的纳认儿的——”

“他说他叫古·拉哈·提亚”我给奥尔什方再翻译一遍:“我们在交往啦。”

奥尔什方看看我,又看看古·拉哈,长长地“噢”了一生,露出难以形容的笑容。我身为男人的直觉告诉我他在幻想我俩的性爱就是什么样子的,正巧现在提供了直接的素材。

古·拉哈表情严肃,看奥尔什方像是在偷瞄面试官,正襟危坐如在等听测评结果。奥尔什方以非常放松的姿势坐下,脚在水底碰到了他。他的姿势更加僵硬,收腿显得见外,不收又令他羞耻不已。

奥尔什方是个心细的人,把腿并起来,又换了个姿势。

我指了指他的肚子上:“怎么回事?”

他顺着我的目光抚摸腹部的疤痕,腹肌都少了一块,凹陷进去,说:“半夜叫人骑电瓶车撞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刚从伊修加德离开的时候。艾默里克见我从ICU里醒了,脑子没坏,说话不打结,就和埃斯蒂尼安商量,说不要告诉你了。”

古·拉哈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耳朵竖起来了。

“艾默里克,呵呵。他后来也来了摩杜纳,现在还做我的上司,至今都没告诉我。我要回去教训他。”

“他快活不了多久,过了今年他爸就一定会喊他回来……那时候我躺在病房里,我爸怕惹我新妈不高兴,没来看过我几次。那时候多希望你能来探望我……但那个时候你正读书……”

“撞你的人呢?进去了没有?”

“没,那个人是苍穹骑士团的人,后台很硬的。不过没关系,你别担心,我也没吃亏。”奥尔什方痞笑了一下,私生子特有的坏笑,我以为他已经不会再那样笑了,“我出院之后找人把他打了一顿。我们四个人打他们十二个,唷,肋骨都给他敲断三条。你要在那多好啊,我留两个人让你揍……”

“啊……你少说一点。我男朋友是读书人,他没接触过这些……”

“不好意思啦,我忘了你现在也是读书人。看你过得好,我心里就很高兴,没什么比这更让我高兴。”

奥尔什方要跟古·拉哈道歉,古·拉哈小心翼翼问:“你们说的埃斯蒂尼安,是那个电视里的埃斯蒂尼安吗?”

“对啊,我们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你喜不喜欢?我帮你跟他要签名,你要小视频也可以。不过你要知道那家伙真人什么样,恐怕不会粉他了……”

“这怎么好意思,能有签名就非常满足了!我收藏了他的好多蓝光碟,可不可以帮我签在碟片上?”

我们穿上浴袍,到楼上喝了一点。一桌山珍海味,被电动圆桌载着转来转去,地方菜碳水居多,古·拉哈吃得很开心。我跟奥尔什方解释我和古·拉哈是怎么认识的,我是做什么的、他是做什么的。伊修加德信息很闭塞,奥尔什方在这里土生土长,你跟他说阿尔法计算,说古·拉哈研究的新清洁能源,他是根本听不懂的。你只管跟他说,我生活得很好,冬天衣服穿得暖,平时上班有代步,他就放心了。

我们说起读书时候的往事,奥尔什方那时候和家里闹得很僵,福尔唐老爷的正妻不想让他进门。他的头发那样银白,拎着的旧行李箱缝里夹着衬衫领子,立在世家的波纹柱回廊里,像是一块揭发家主不忠的污渍。奥尔什方见回家不成,就来我宿舍挤一挤,我们两个睡在不足一米宽的床上,我、艾默里克、埃斯蒂尼安三个人给他凑伙食费。

后来我有一点上头,拍着他的肩膀哭了出来。他们会把我的失态记成发酒疯。

“再点点儿什么?”

奥尔什方这个人如至朴实,从来不说自己想要什么,也许他自己都没思考这个问题,总为朋友着想。

我想晚一点的时候我还要和古·拉哈·提亚解释,这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

奥尔什方说他一会儿还约了人谈生意,就先上楼去了。我看着他直到背影完全被水晶灯金光吞没,突然感到一阵伤感。奥尔什方一走,我与他的距离就变得如此遥远。哪怕我知道下次重逢我俩还是那么亲密,可他已离开我的生活。我记忆中奥尔什方是个精灵族少年,冬天穿的很少,站直了也就和我一样高。

古·拉哈刚吃完了一整盘甜品,说:“他一定是你非常要好的朋友,你该多来看看他。”

“被人家请客吃饭就这么开心?”古·拉哈·提亚很认真地舔着勺子。我怀疑这离别的孤单能够和他分享吗?也许他比我还要懂得分别。“好啊,以后每年冬天我们一起来。”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透彻地爱上伊修加德。在爱上之前,它更像是逃避苦难的庇护所,身处其中的每一日,我都为安逸感受羞耻。直至寒锋透彻、烈酒透彻地闯过我的身体,直到我刚爱上这片土地就不得不与它分离。我记得朋友送我到机场,他们幻想着从未去过的摩杜纳的天气,为我准备了一些后来根本排不上用场的行李。

我看向古·拉哈·提亚。他躺在温热的玉石板上,两侧脸颊细密地浮现出毛细血管,T恤背后被汗水濡湿了。有时把他看成肉。插进他身体高潮射精,像是储蓄卡插进ATM确认余额,要确信属于我的永远都在那里。有时又把他看成圣灵,要他超越凡人的意识,他爱我之所爱,又能与我同仇敌忾。在他到来前,在伊修加德的孤独睡去每一个夜晚都是酷刑,我甚至是羞愧于承认自己想念他的,我希望他比我想他更强烈地想念我。他爱我更多,那我就赢了,讨伐践踏一个国度的侵占欲也不够如此。

那些被我压制的稚态的、脆弱敏感的情结如同冷水浇炭,升腾显现。

古·拉哈·提亚扭过头来看我,汗蒸房里很安静,都是横躺竖卧的男人女人。他想念我的情绪化作湿润的指尖,轻轻地覆在我的手背上。伊修加德不动声色地反同性恋,我昨夜搂着他跟他讲,在伊修加德两个男人走进旅馆从不主动要大床房,也缺少眼神和身体接触,靠武力决定社会等级。 这是他入乡随俗后能做的最勇敢的事情。

近乎是在刹那之间,我突然残忍地意识到这一切依恋与陪伴的真相,无非是残缺不整的我渴望着完美无缺的我,无法不受评判地自恋的我,于是便寻找一个替身来更体面的爱我。这就是一切亲密关系的真相吗?

我看着古·拉哈·提亚的潮红,他的气若游丝,他的毫无防备,怎么忍心引领他走向这自私又直白的渊薮。可不走上这条道路,他又无法抵达我内心深处。一想到终生没能让他人读懂,我的内心就感到无比的孤独与绝望。

水声那样近又那样远,热力将我刺透,触碰冰冷的骨,我的身体像是一只蜘蛛分泌恶毒粘液般毛孔冒出汗水。一切近而远,疏而熟。

“我想喝水。”

古·拉哈·提亚说道。

你不应该渴望水,你应该渴望我。不论什么时候,这世上你最渴望的都该是我。你将注意从我身上移开,我就感到惊恐、慌乱。可我又不敢向你展现,可我又未经自尊同意,就私自将我那傲慢的、矜持的、悉心打扮的外壳在你面前层层剥解。只在夜间昙花一现。

我与我,在孤独的最终境地相互对视着。

真实的我、虚假的我。

顽强的我、脆弱的我。

这世界对男人要求过于严格,要有男性气质、古铜色躯体、恰到好处不修边幅,才配把阴茎插进别人身体里。如今突然转而器重内在,为了获得性交权,有多少男人伪装自己支持女权主义,何其讽刺。

在哄闹粗鲁的嗤笑声中,脆弱的我向黑暗深处逃逸。

我压到古·拉哈·提亚身上,吻他、摸他、和他交换体液。我不管本地人会怎么想,最好他们有强烈的厌恶,对我的厌恶越强烈,我就能越深入地和古·拉哈纠缠在一起。古·拉哈挣扎起来,我不懂他在抗拒什么,他向来是不说“不”的。我所能给予他的,最深入的、最虔诚的不就是性吗?他下飞机那一刻就是同意,在这之后的性行为,是对合同中义务逐一履行。我又摸他,掏他的性器,伊修加德人已经小声议论起来。这更是好了,公众视线同我一起侵犯古·拉哈·提亚。

再继续下去,他一把掀翻了我,夺门而去。凉气钻入,芒刺在背。

回酒店的路上,他一言不发,额头抵在车窗上,发梢没吹干就结了冰。我全然不能理解他在愤怒些什么,越是追问,他就越疏远冷漠。他的红色头发,他的热情似火呢?那是理所当然属于我的东西,我受之无愧!

我也像是被赶出伊甸园的亚当一样愤怒着。根据我的经验,一旦两方都没有服软的念头,那结局终归是支离破碎。随他吧,我的尊严将我推向玉石俱焚的道路。

回到酒店的房间里,他才平静地对我说:“为什么要那样做?”

“有何不妥,让你觉得冒犯吗?”

“我和你被陌生的人看着——”

“以前又不是没在公众场合亲热过。”

“可这不一样!我想满足光的愿望,但起码也体会下我的心情。”

“我以为你来自愿伊修加德和我做爱,思念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就是做爱吗。”

古·拉哈·提亚露出了像是被什么噎住了的痛苦表情。他短促地说:“不是。”

“感到寂寞就想恋爱,感到寂寞就想做爱,我以为这是现代人的共识。”

“我才不是因为想要做爱,才和你在一起的!”古·拉哈·提亚被我的话深深的刺伤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这就是惹怒我该受到的惩罚。于是,他也向我投出利刃:“我真是受够满足你的性幻想了。算了……”

这里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一定是觉得和我共处一室都荒谬可笑。于是他转身离开了,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两脚发麻。走到窗边,正好看到红色的头顶上了一辆计程车。

他是不是要去机场?连行李都没有带。

房间里仅剩下一个人,我与我对视,同一时间竖起手指当做枪口,指责像子弹一般接发射击。

“你把他当成性爱傀儡。”

“你甚至没有真正地看到过他。”

“性爱就像是一场讽刺戏剧,你射精满足,他伪装高潮。”

“你糟糕破碎,怎么值得世间美好?瞧吧,现在他也被你赶走了,你又毁了世上一件好的东西。”

我赶紧拉上窗帘,不忍心再看他离开的背影。黑暗向我袭来。

tbc

感谢阅读与琐碎的自我疏解

过去单纯地以为,所谓情商,即是能够敏锐地捕捉他人的情绪,能够理解自己的情绪。我一直认可自己拥有前者的能力,却没有深入地思考过后者,也没有被启发后者能够带给我的财富。这段时间,即便是我还没能系统地梳理是什么变化了,但我却感受到了自身情感智力的成长。有的时候,我能做到分离出一个客观的我,去观察主观自我的情绪。
心理老师说,态度/心理的改变是需要付出很多努力的。也许对于我而言,努力更多是泪水。许多事情我避而不谈,许多情绪我选择逃避,将未解决的留在那里,每次回顾我都会再一次陷入难过。这段时间,我时不时地会去回顾这些情绪,一边主管地感受这些情绪,一边客观地观察主观感受的自己,然后那些情绪就各自引领我走向源头,带领我去解读我自己。
最近读完了《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在阅读的过程中,我完善了许多想法。首先是:儿童自我状态、家长自我状态、成人自我状态,我发觉过去的自己大多时间在儿童自我状态和家长自我状态之间徘徊,产生本能的情绪,导致自我批判,进而产生更多消极的情绪。但我开始和自己相处,当我开始为改变心态走出努力的时候,我开始能够切换到成人状态。我能够心平气和地说,这世上的一切并没有在针对我,他人不是完美的,我也不是完美的。因此,一些伤害的发生只是世事如常,我既不需要去苛责别人,可也以停止苛责自己。其次是人生坐标的四个象限,我很多时候是处于“我不好,他人好”的状态。放在过去,我是拒绝承认这一点的,主观的我固执地认为我是人生剧本的受害者,也许只有通过这样想,我才能巩固自己作为人生主角的地位。哪怕那些关注是恶意的、针对我的,我也希望自己是一切的中心,一切的善意、恶意都是为我而生的。在我获得了客观视角的前提下,才拥有勇气去认识到一点:过去的我,在带有滤镜去看待这个世界。
我越发的觉得,孤独的本质并非独身一人,而是积攒勇气、见识直至意识到人生终极的伴侣是自我,学会孤独是学会自我与自我的陪伴的方式。这世上没有比我更知道我需要什么的人、没有比我更懂得我的瑕疵的人、没有比我更会爱我与虐待我的人。我一直以来产生混沌、自我攻击的情绪,绝大多数不好的时候,我自己选择将我留在那情绪里面,源源不断地产生各种针对自我的情绪、想法。似乎都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陪伴自我、和自我相处,因此那些力量没有在推动我成长,而是在伤害我自己。
我仍旧会走进消沉,现在逐渐能够看清自己走出来的路径了。也许我自己就是人生给予的最好的礼物,这又有自恋不同。
最后摘取一段书中的话:
“是 这样的。 你在情感层面做了努力, 也就从中直接学到了该学的东西。 无论何时, 只要我们的情绪真正获得理解, 就能有成长的机会。 这就是真正在实践中学习。 自出生开始, 我们便是以这种方式学习任何一种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