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那多的河(8)

走廊黑暗幽长,像恐怖巨兽的肠道,没有窗子,仅是重复的一扇接一盏的油灯,让人怀疑恐怕踏进了无限的循环往复中。
沙那多情愿这条路再长一点,长到他终于与自己和解,反悔这个注定会反悔的决定。寂静之中,唯有翘头皮鞋踏石质地面发出的脆响。那有节奏的音律,与幻听中如潮水般延绵不息的掌声在他耳边此起彼伏。右眼睑时不时就跳动起来,连带着他那被水面撞击得微微发肿的脸阵阵作痛。
我做了一件错事,注定会后悔的错事。沙那多在内心想。但我执意要这样做,只因我想令我厌恶的我被此般对待。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白色雕花拱门。
“我会被焰一郎看不起的,我会被我自己看不起的,但我知道我已无可救药,我竟想确认一桩我早已经知晓却不愿接受的事。”
他在即将敲响门扉的时候悬住了手。躺在口袋里的钥匙像一块烧红的铁,焦灼着他,吸引着他自残。他最终还是将那柄钥匙取了出来,扭开门锁。
房间里十分明亮。双眼还未适应光线,就已经闻到了一股舒缓宜人的草木香味。这是一件宽阔的萨雷安式卧室,空荡的书柜与工作台占据了一半面积,另一半属于浪漫的需要脚凳才能爬上去的高床。
亚伦坐在窗边,交叠着双腿读书。沙那多的出现惊扰到了他,浑身都为之一颤。但随即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我知道你会来的!”
亚伦放下书,起身走向房屋的另一角。沙那多看着他的钢琴老师,已经不是那个记忆中身穿廉价黑袍的男人了。步伐相较他的年龄算得上轻健。
“你想喝点什么?药茶,咖啡,还是来点庆功酒?”
他一定没有听我的演讲。沙那多心知肚明。床头柜上那里面的唱片可真多,从伊修加德的诗人小调到多玛宫廷古典乐都有。
比起听我讲第七灵灾的时候前线冒险者的战斗和牺牲,在讲堂外多结识几个大人物令他更感兴趣。
那些虚幻的掌声再度从四周向沙那多压来,不是献给他的,而是虚伪的听众献给自己的,如此耐心、游离而富有普世情怀地听完了这一场聒噪的演说,他们又一次给高尚的阶级身份找到了印证。
“我不是为了喝茶才来的。”
沙那多还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身体便从后方被猛烈地撞击了。他差点摔倒,被钢铁一样的手臂牢牢锢住。他感觉到男人潮热的呼吸透过发帘喷在脖颈上。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有求于我!沙那多!”
我无欲无求!沙那多一边绝望着,一边鄙夷地评判着钢琴老师的急切,他以为钢琴老师能起码像其他被他接纳的男人给予他漫长又温柔的前戏,再露出直白又粗鄙的一面。
“你渴慕了我这些年,我现在竟完全不知它变成了什么样子……”
沙那多痛苦地皱起眉毛,庆幸身后的钢琴老师看不到这耻辱的表情。
惩罚我吧!我的无能,还有我令人羞愧的存在。在这世上我竟然不被任何一人需要,唯有在性爱当中才有人能全心全意地念着我一瞬,等他高潮之后就又翻脸不认人了!
亚伦拨开沙那多颈后的长发,取下金色的衣钗,白色缎子随之落下。亚伦用手指继续剥落那些挂在身体曲线处的衣料,直至沙那多赤身裸体。
亚伦伸出干燥的舌尖舔沙那多的脊梁,一路向下,沿着蜜色的皮肤到了外人不可直视的地方,又到了友人不敢触碰的地方,最后到了情人才能撩逗的地方。沙那多健实的臀被两只手掐住,被捏的变了形状,暗红色的肉穴时隔将近二十年,再度被享有他初夜的男人直视着。那条舌头直直钻了进去。沙那多的腿根是颤抖的,但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直至忍耐到窒息,他才哽咽着徐徐叹了口气。
“你很漂亮,这些年你一定翻了很多用身体引诱别人堕落的罪,不论有意无意。”
亚伦的手突然从两腿之间向上握住了阴茎,让沙那多发出一声尖叫,“还有你的这儿,这些年都发生了些什么,没有勃起竟也有这么大。”
沙那多的身体任由亚伦玩弄。枯瘦细长的手指穿过了会阴处的金环,扯动着让沙那多差点跪倒在地。亚伦想通过揉、拧、掐来测量些什么,这具身体和多少人欢好过,能接受多少种体位,要受到何种程度的刺激才会哀叫求饶。
亚伦按住沙那多的脖颈,让他像小时候一样弯下腰去。只是沙那多现在身形高大,亚伦只能亮出漆黑的皮鞋尖将床凳勾来,踩到上面去。
“老师,当年我也勾引你犯罪了么?”
“住口。”
亚伦脱裤子干了进来,沙那多咬住了嘴唇。他不甘,多年疑问没有得到答案,也许是让挑选的时机不对。现在的亚伦只想占据他的身体,想要给那些从没谋面过的男人一点颜色瞧瞧:看吧,他的初次由我品尝,不管他从你们那里学了些什么,终归还是要回来报答我的。
我会等他射了之后再问一遍。沙那多闷哼着。射精后的男人是最脆弱的,我要他的心、他的身、他的钱,他都能像是给你精液一样毫不吝啬地肯给我。我和很多个人做过爱,这具身体并无贞操可言,因此即便老师沉默寡言地干我,我也不会感到受伤。可我内心又好不解,为何只渴望我的身体,却丝毫不怜爱我的灵魂。
沙那多的身体被操得不断晃动,银白的发丝仿如白瀑般流淌着。半天不硬的性器在他体内进出,感觉怪异极了。当他愉悦的时候,他会变成温柔的水,变成汽油,让男人在他体内感动到落泪,马力十足地一直抽插下去。
亚伦胡乱揉沙那多的头发,干得臀部“啪啪”作响。大约十来分钟之后就结束了,他拉着沙那多到床上,一边抚摸年轻的身体,一边撸动自己湿润的阴茎。
亚伦并不问沙那多“你舒服吗”。他又是自卑,又是羞于问出口。
“抱歉……”亚伦说,脸上出现儒雅的笑容:“能得到你我太兴奋了,刚才是我太心急了。”
“嗯。”
沙那多只是淡淡地回答。他伸出手臂,随便在唱片机上安了一首曲子,是欢快的夏季舞曲。
“吧吧呀……吧啦啦吧吧吧吧呀……”
沙那多任由老师将自己的腿摆成不雅的姿势好抚弄阴茎和会阴上的小饰物。老师似乎执着地想让他硬起来。这是老师的小把戏,用来测试他是否服从。那枚在演讲开始前恰好送货到的钥匙、握着阴茎不肯放开的手、廉价的糖。含了十几年,蛀了沙那多的牙,令他半夜神经痛。
服从并不令他感到羞愧,可欺骗与愚弄会。沙那多闭眼哼着歌,哪怕脑海里想一些色情的景象,下面也并硬不起来。
“沙那多,你还记得我们重逢那夜站在我左边的学生吗,留胡须那个,和你同有平原血统。”
“不太记得了……吧吧呀……”
“他对你很感兴趣。我听说你的伴侣已经去世多年了,我认为你应该考虑未来的事了。
沙那多停下哼歌,睁开眼在心中回味了一遍亚伦的话。
“他跟随我,因此你也能跟我在一起。”
“你希望我跟我毫不了解的你的学生结婚,这样以便你与我上床。那为何不直接找几个符合你口味的学生呢?”
沙那多转念一想,他的确就是亚伦的学生。他明白以亚伦的身份,和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学生结婚是有碍名誉的。
“因为我已五十三了,陪伴不了你许久。”
沙那多屈辱地咬住下唇,恨不得下一秒就破口大骂。直到忍至窒息,愤怒化作一声虚伪的呻吟。
沙那多恨不得翻身举起床头的唱片机将钢琴老师的头砸烂。
他竟以为我如此好糊弄,不,他知道我绝不信这冠冕堂皇的说辞,只是觉得我不值得他费脑筋想个一个更高明得当的理由。我真想现在起身就走。可恶,可恶! 我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和焰一郎将这男人的卑劣透彻地贬低一番。
一想到这个,内心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了,变得委屈。
可焰一郎并不会同情我,甚至会觉得我自讨苦吃。他听说我和亚伦上床,一定在内心里嘲讽我廉价。
可我在来之前就想清楚了。听到蔑视我的人为我送上掌声,我就厌恶自己,那些巴掌简直像是扇在我的自尊上。我活该被惩罚……
沙那多转过身去,腰从男人手下溜走,眼泪流进枕头里。他希望泪液快快干,被人睡几次这种丢人的事隔夜就能忘记,可被人看见脆弱的耻辱,哪怕是跳进星海也洗不掉。
“老师说的这些,我都听见了……”
沙那多祈祷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鼻音。
“你怎么了?”
褐色的胸膛起伏着。
“没怎么,就是突然想打喷嚏。”
“沙那多……”
“老师,当年是我勾引了你?”
年少无知的时候被人性侵了,还抱有爱恋的幻想。为了这个时隔多年无关紧要的答案,竟然被勃起不能的老男人睡。这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他听到了都要大笑着把手拍烂。他还要把这一切当作奇闻逸事当作谈资,发自肺腑地感叹:这是多么寂寞缺爱的人啊!好可怜!
“沙那多,你曾经是个很招人怜爱的男孩……”
沙那多拨开老师的手。他的发丝蓬松浓密,都被老师摸得发油了。又一句冠冕堂皇的虚伪谎言,让他差点吐在这床上。
恐怕我从下面吃进去的男人的精液,会从上面的嘴里吐出来,我的体内一定被男人操通了。沙那多滑稽地想。
“沙那多,那个时候我觉得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是一个贫穷的人,而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很富有……”
荒唐!
沙那多的视线又不受控制地伸向那唱片机,手已放了上去。他赶紧安抚自己冷静,不断地按向下一首。
“我当时只是想得到关注,并不非得是你,换谁都行……”
你教我如何口交,你在湿冷的床上干我,你让我不要告诉管家和仆人,你把我放在漂亮的钢琴上,你说你爱我,你说你不会把我抛下……你看着我你痴迷我你渴望我……从那以后,性便是爱,爱便是性。
“沙那多,我们那时候产生了某种感情。哪怕……哪怕是我伤害了你。我知道的。你要我跟你道歉吗?我肯定彻底地伤害了你……我这些年不常想起你,并非是我薄情,而是我心底里泛怯懦,我不敢承认自己做过的事。让我补偿你吧,你要钱吗,我现在变得有钱了。你要我陪伴,我就把接下来的出行都推掉,我们在田园郡住一段时间,你会改变对我的印象。见到你的那一瞬起,我的脑子里就都是过去照顾你的日子,比起和你道歉,我更恐惧和你做别。哪怕、哪怕你只是在我周围生活,或是你不愿原谅我,能不能偶尔写信给我……你要我道歉,我就道歉上上千字。木已成舟,我深知我道歉也没有任何作用。如果我说只是我忏悔就能抚平你的那些伤痕,那就太虚伪了……”
每一个字都继续羞辱着沙那多。他被人干着的时候叫过婊子和母狗,都不及亚伦人面兽心承认罪行来得耻辱。
“看来你也想得很明白,可即便如此我也许更想听你道歉……”
“沙那多,我以为我俩已赤裸相见过,不需要这些弯弯绕绕。”
别边比较着我阴茎比你大,边这种话。沙那多憎恨地想。你在看着我,却完全看不见我。我在你眼里,仅是赤裸的人体罢了。
“那你愿意给我机会吗?”
“什么机会,让我变成渴求你的关注的听话傀儡的机会?恨不得要将我的人性榨到一滴不剩。明明是穷酸单身汉的时候都上过有钱人家的缺爱男孩了,怎么还这么贪得无厌!”
沙那多半笑不笑地说,余光里亚伦的眼睛瞪大了。
“说你虚伪也难以刺痛你一分一毫,反倒像是赞扬。对于你这种人来说,虚伪反倒是在这个世界上赖以求生的爪牙。在我看来,老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样的贫瘠。住进了我小时候那宫殿一般的豪宅里,有一群愚钝的学生拍你的马屁,五十来岁了还在年轻人身上泄欲。可老师的内心空空如也……仿佛不曾真正活过……”
他腾地一下坐起身来。
“我来到这里,没在老师这里找到被爱的答案,不……”沙那多笑了,“和老师无关,我只是想找到自己被爱过的证据,但如今这也不重要了。”
沙那多的眼睛烁烁发光,浮着一层泪膜。这一刻他内心洋溢着兴奋,丝毫不羞于让眼泪滚下了。
“老师,我已经死过一遍了。老师教我钢琴,教我做爱,教我被骗,还教了我一件重要的事——我真正地活着。我的羞愧、我的不堪、我的寂寞,我被老师榨取的一切,都是我活着的证明!”
沙那多笑着展开双臂,暂停了音乐,将被单盖在亚伦身上,跳下床开始穿衣服。
“别急着走,沙那多。你误会了我!”
“误会?人一生注定被误解。”沙那多向正狼狈地爬起身的老师飞吻,说:”请原谅我不想做后戏就唐突离开,以后想和我做爱,可以写信给我。但请先精进下技术,下次最起码得让我高潮才行。”
“你要去哪?”
沙那多已将繁杂的白色礼服重新穿好,理顺鬓角的头发。衣钗斜斜从发间探出。
“我晚点还约了人去咖啡厅,确切地说,是跨回我自己的世界里。”

tbc

2021年写作总结

当我开始写2021年度总结的时候,距离这一年结束还有两个小时。而我像这一年中大多数时间打开文档一样,下班之后寡言又麻木,面对着空窗,大脑也空空的。

这是全职工作外加兼职写文的一年,每一个写下的故事中都伴随着淡淡的焦虑。担心生命力、热情和想象力都被工作榨走,文字变得无力苍白。每天夜里,不落笔就觉得愧对青春;落笔又觉得发力,文字精炼不成语句。

在疲惫与自我怀疑之中,写了一些非常能体验作者生命阶段性的故事。在这之前,我观察许多喜欢的写手度过这一时期,有些人没有渡劫成功,从此不再写作了;有些人经过这个阶段,作品绽放出一种酝酿之后的魅力。我过去没设想过自己将目睹自己经历这些的一天。待几年之后再看这些幼稚又旧的故事,我猜那些最无力疲倦的文字恰好映射出最有生命力最炙热的年龄。

2021年写作的主题,都聚焦在现代人泛性的孤独与自恋当中。自我认为,越是暴露在信息的洪流之中,便越茫然,越孤独,越焦虑。幸运的是,很小的时候就读了一位日本作家的书,创作内核大多关于在人生的迷茫中寻找乐趣。因此我才得以在杂乱的信息中较为平静地处置自身。这一年来,我过于心切又直白地在下笔时输出了对世事的一些理解,即便尚未参透成熟,我却已经能断定这些理解有多肤浅与聒噪。却还是如此乐此不疲地诉说着,但愿能给人性的孤独与寂寞寻找一个出口。

人要是如海上舟子般漂泊不定着,哪怕从别人口中能听到“我也曾像你一样衣衫被海浪打湿如此狼狈不堪”,也是莫大慰藉。

接下来,就非常自恋地,给自己今年的文点评一番吧:

首先是,本年度最新尝试。犹豫了一下,还是《性病如此》。第一次写梦向的文,原本以为不会让许多人感兴趣,但荣幸的是渐渐积累了些赏识。自私的我将一些情绪带入了写作当中,以及对于水晶公这个npc带有强烈个人色彩的狂热。提笔的动机,单纯是想写一个让平凡、中庸、私欲的大多数获得挚爱,因此人生变得独一无二的故事。想通过这个故事的时候,和人性中那个下流又有些低俗的自我和解,安抚这一块被道德唾弃的灵魂。

最黄的当数性转系列,奥尔什方性转已经完成,爱梅特性转因为没人催所以卡住了。真的写得很爽,有把内心的欲火消解出去。甚快哉!

比较正剧向的,应该是《太阳与安戈拉》,少见的清水文。懵懂无垢的少年,爱、奉献与牺牲,有的人经历风尘就化作尘,有的人却成为风,无拘无束,无处寻迹,又无处不在。美好的,都在文字里。丑陋与世俗鸡毛蒜皮却在现实中,文字中的恶都是那么浓墨重彩有富有美感。写到这里的时候,太疲惫了……不知该落笔什么,总之毛遂自荐,大家感兴趣都去看看吧!

用最后的体力,期待一下2022年。

首先,希望能增加文字量,少些偷懒,再逼自己一把。现在是带着沙袋跑步,未来卸下的时候就能身轻如燕。先立一个20万字小目标吧。

其次,想要尝试新的题材。以前写文,耐不住寂寞,不愿写些细水长流的,只想写官能、激烈的。脑子里有几个很中意的梗,过往缺乏耐心,2022想落在笔下,拿出来见人。

最后,想多多寻找机会与读者交流。大家夸奖我、赏识我,我难免不沾沾自喜,小小虚荣一番。不夸奖我,跟我讲故事如何、角色如何、情感如何,我更感激感动。文字是一面镜子,每个人看完观感不同,这才是镜面上泛起人性的涟漪。我虽然不怎么懂美学,却本能地渴望美,有一种欲望想传达美给阅读的人,让美与孤独带来愉悦。

写到这里,2021年最后的mental energy也耗尽了,愿诸位平安喜乐。明年再见。

粗略统计:

2021 共完成了22故事。

粗略估计大约16万字。

离岸之帆(2)

Chapter 2 Cranberry Soda

保罗犯了一件大错。他把邓肯·艾达荷给看丢了。
逛旧书摊这种老年人爱好零年方十七的保罗·厄崔迪羞于承认。他故作轻慢地迈着阔步流连于旧书摊前,似是无意地翻开一本旧制精装书的封面阅读起扉页。但就在他低头挑选书籍的时候,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竟然瞬间从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不见了。
要紧盯着艾达荷。雷托·厄崔迪反复嘱咐道,“我的小勇士,别让他进赌场或是地下戏院,他得神志清醒,打捞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
该死。保罗在心理念叨着。他是怎么做到像猫科生物一样无声无息地失踪的。
热闹的夏季集市人头济济,地砖路被太阳晒得烫脚,音乐和叫卖声令人心烦不已。
是什么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在那个气温还未上升弥散着雾气的清晨,蝉还未醒来,一切过于宁静,露水将夜间发生的密事逐一掩盖。艾达荷躺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用手掌拨开剩下的半杯威士忌,又或是琴酒、朗姆之类的,将女佣留给他的醒酒水一饮而尽。他近乎温柔,没在昨夜酒气熏天地闯入保罗的阁楼;他又粗鲁唐突,以沙哑伶仃的声音扰乱了保罗的琴声。

“这看上去像是个有趣的地方,你知道这是哪?”

别说出门了,你连两脚站立都难。保罗停下演奏,心想。他继续在谱子上修改着,艾达荷说的每一个含糊不清的字他都听清了。让他开口吧,虽然在他开口前我便早已在心中应许了。但我要看这一切理所当然的发生,像是他有求于我一样。

艾达荷扬着从鲜奶工人手中收到的彩色传单。

“保罗,我该从哪找个当地向导,或是说你今天有空吗?”

在这个夏天,以及过往的无数个夏天,他总是有空。沿着海岸慢跑,在别墅后的古典泳池旁沉思整个下午,被格尼带上去城里看音乐剧,帮父亲做些文书工作。保罗仍旧垂目装作努力在日程中插入邓肯·艾达荷的存在。

艾达荷绝对不是第一个短暂造访保罗人生的拼住客,父母每个夏天都会邀人来别墅小住,半生不熟的面孔进进出出,厄崔迪一家却从不丧失机警。他们还未彻底相信邓肯·艾达荷,在内心仍怀疑着他染有美国士兵中广泛存在的恶习:赌博、滥用药物或和女人纠缠不清。
保罗谨遵教诲。他让墨镜从盖着黑色卷发的额前滑落到鼻梁,抖了抖衣领骑上自行车朝下一个街区驶去。形单影只进赌场或酒吧里捞人是超出了十七岁能力范围的事。
前襟大敞,穿过一片五颜六色的二层楼房子,保罗在一辆冷饮车前刹住了闸。邓肯·艾达荷粉色的独家衫近乎于冰激凌广告牌融为一体。艾达荷朝保罗招手,指了指冰柜,又对老板竖起一根手指头。

“你喜欢什么口味?有菠萝、树莓、椰子……”

“椰子。”

保罗以极强的自控力收敛住了焦虑,滑行到艾达荷身边跃下车子。艾达荷隔着凝结满水露的玻璃门对老板比划。他说不了两句意大利语,大多数时间靠肢体语言交流。艾达荷从宽大的沙滩裤兜里掏出一把硬币,让老板自己数。

一瓶冒烟的汽水被放在保罗面前,那不是椰子味的,是西番莲。不识字的艾达荷认错了,但保罗喝了下去,没有拆穿这个谎言。辛辣的气泡在他的口腔中炸裂,那还不够冰,不够缓解他压制在心中的热议。

“你很喜欢人群,但从未真正融入其中。”

保罗没有抬头直视艾达荷的视线,如果他猜错了,就一定又会从比自己年长的人眼中看到像是看小动物出糗般的目光。

“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

艾达荷抽走了保罗夹在腋下的书。

“兰波、康德……”艾达荷努了努嘴,甚至没翻开就将书还给了保罗,“我比你大十来岁,都没读过这些人的书。你是如何忍耐枯燥的?”

“我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毕业于私立女校,我的家里没有电视机,所以这不难想象。”

“你说得对。”艾达荷用拳头轻轻地顶了一记保罗的肩膀,“再来一瓶?”

“不了。”

这句迟来的回应让保罗缓缓陷入热辣又慵懒的遐思。他喜欢人群,却从未融入其中,就像他热情地回应着女郎的邀约,但金棕色的眼睛总轻易泄露他的心不在焉。

“走吧,我看街那头很热闹。”

你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保罗压抑地想。漫长的夏季周而复始,一切都熟悉而枯燥,唯独你带来欣喜愉悦。他跟随着艾达荷的步伐走进音像店,不必问也知道艾达荷在给他的walkman找新的磁带。我们这不流行那么做,保罗忍不住想说出口,你得学会以厄崔迪的方式听音乐。我们只听两种,由哥尼和保罗一同演奏的,以及无损的黑胶唱片播放的。

保罗从密密麻麻的唱片架上抽出一张,方形的硬纸上绘制着金色头发的摇滚男人。
“你也听大卫·鲍维?”

“偶尔。”以及少许,有时候,看心情。保罗已在内心准备好了许多种答案。

“还听什么?”

“杜兰杜兰,魔幻皮草。”

“哼——”

艾达荷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赞叹,仿佛是在将音乐放在嘴里用牙齿咀嚼。他并没有评价保罗的口味过于浮躁,亦不谈及自己的爱好。他径直走向收银台,将自己想要的磁带以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在张作废的收据上。

保罗固执己见地选了一张聒噪唱片,他的母亲是这么说的。母亲每周三天下午为中学生教英语,那段时间里由他决定唱片机放什么音乐,女佣在那几个小时里总是不堪其扰。

保罗走到艾达荷身边结账,辨别收据上的字迹。他最终没有问出口,以免显得自己过于热心。只是念头在内心徘徊着:告诉我,你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慢跑的时候听哪种歌,你会什么乐器,当你和那些女人在夜间广场上的时候,是否会突然指向夏夜沉闷潮湿的空气,将音律勾在手指尖上,笑着说“哈,我知道这曲子”。

他们沿着海滨道骑车回家。保罗加快速度想要赶在艾达荷前面,一望无际的沙滩上,人都低矮躺着,以慵懒半下陷式的步伐朝他们靠近,然后疾驰出视野。保罗几次抓住了艾达荷衬衫的下摆。他超越,再让艾达荷超越他,然后再度超越。仿佛他们插肩而过足够多回,就能摩擦出更多话题火花,让艾达荷不在夜里偷摸溜出去喝酒。

他们会说话,不是处于好奇,而是单纯想搭讪。并非保罗是雇主之子,并非艾达荷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说话的对象,并非是夜间尴尬的寂静令人不适。艾达荷会对他稍认真些,不像是他以夏威夷人特有的热情口吻夸赞女士时目光的游离,不再以为保罗的友善只值得机场的廉价巧克力、一瓶冰苏打水。

艾达荷会用那些短促的话语表达,一个、两个简单直白的单词,随性的手势,保罗就足以听出他内心的全部含义。他从未如此庆幸跟随母亲学习了贝尼·杰瑟里特的心理学。或他只需要半醉着倒在沙发里听他弹钢琴,发表门外汉意见便足够了。雷托一如既往支持他将艺术讲说给门外汉。因此家中才常进出律师、医生与皮具师,过往他们在餐桌上愿意听父亲讲说天主教、犹太教,如今更愿意听艾达荷念叨些海上往事。并且他们愿意为此特意前来。

邓肯·艾达荷是以什么技巧迅速与当地人打成一片的?一周之前他甚至还在镇上商店里找不到尺寸合适的泳裤,他不会说意大利语,母亲评价他花哨而野蛮。而如今女佣在清晨的时候请他帮忙爬上椅子摘杏子,园丁拉住他一下午念叨着嫁接的技巧,甚至连母亲都会将她翻译的英文文章教给艾达荷审阅。

“可以再华美一些,夫人。”

他写过多少情书,英语依他就是为华美而生的。

当邓肯·艾达荷终于用汗湿的手捏住保罗的小臂,将他拉向自己,让两人的单车并排滑行的时候,保罗确信艾达荷在用和女人调情的方式对待他。出乎意外的,这并不令他感到厌恶。一辆疾驰的敞篷跑车从保罗身侧迅速借道驶过,引擎轰鸣,留下一路变调的重金属摇滚乐。那一刻保罗希望时间能像被空气拉长的声波一样,变得慢一些。

“你今晚有什么计划?”

保罗放松双脚,让艾达荷带着他前行。艾达荷努嘴,要在胡须中用视线描绘他嘴唇的轮廓并不容易。况且直直地盯着他的嘴唇看,保罗知道自己会变得毫无防备。

“嗯,暂且没什么计划。”

“父亲的朋友今晚会加入我们,如果你今晚不出门就太好了。”

“你觉得我最好留下?”

那口气就像是年纪相仿的兄弟之间会说的话。艾达荷在询问他的意见:我该如何表现才能让我的教授老板满意?没人能比你知晓答案了,把窍门告诉我,我的男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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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气温还未上升弥散着雾气的清晨,蝉还未醒来,一切过于宁静,露水将夜间发生的密事逐一掩盖。艾达荷躺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用手掌拨开剩下的半杯威士忌,又或是琴酒、朗姆之类的,将女佣留给他的醒酒水一饮而尽。他近乎温柔,没在昨夜酒气熏天地闯入保罗的阁楼;他又粗鲁唐突,以沙哑伶仃的声音扰乱了保罗的琴声。

“这看上去像是个有趣的地方,你知道这是哪?”

别说出门了,你连两脚站立都难。保罗停下演奏,心想。他继续在谱子上修改着,艾达荷说的每一个含糊不清的字他都听清了。让他开口吧,虽然在他开口前我便早已在心中应许了。但我要看这一切理所当然的发生,像是他有求于我一样。

艾达荷扬着从鲜奶工人手中收到的彩色传单。

“保罗,我该从哪找个当地向导,或是说你今天有空吗?”

在这个夏天,以及过往的无数个夏天,他总是有空。沿着海岸慢跑,在别墅后的古典泳池旁沉思整个下午,被格尼带上去城里看音乐剧,帮父亲做些文书工作。保罗仍旧垂目装作努力在日程中插入邓肯·艾达荷的存在。

艾达荷绝对不是第一个短暂造访保罗人生的拼住客,父母每个夏天都会邀人来别墅小住,半生不熟的面孔进进出出,厄崔迪一家却从不丧失机警。他们还未彻底相信邓肯·艾达荷,在内心仍怀疑着他染有美国士兵中广泛存在的恶习:赌博、滥用药物或和女人纠缠不清。
保罗谨遵教诲。他让墨镜从盖着黑色卷发的额前滑落到鼻梁,抖了抖衣领骑上自行车朝下一个街区驶去。形单影只进赌场或酒吧里捞人是超出了十七岁能力范围的事。
前襟大敞,穿过一片五颜六色的二层楼房子,保罗在一辆冷饮车前刹住了闸。邓肯·艾达荷粉色的独家衫近乎于冰激凌广告牌融为一体。艾达荷朝保罗招手,指了指冰柜,又对老板竖起一根手指头。

“你喜欢什么口味?有菠萝、树莓、椰子……”

“椰子。”

保罗以极强的自控力收敛住了焦虑,滑行到艾达荷身边跃下车子。艾达荷隔着凝结满水露的玻璃门对老板比划。他说不了两句意大利语,大多数时间靠肢体语言交流。艾达荷从宽大的沙滩裤兜里掏出一把硬币,让老板自己数。

一瓶冒烟的汽水被放在保罗面前,那不是椰子味的,是西番莲。不识字的艾达荷认错了,但保罗喝了下去,没有拆穿这个谎言。辛辣的气泡在他的口腔中炸裂,那还不够冰,不够缓解他压制在心中的热议。

“你很喜欢人群,但从未真正融入其中。”

保罗没有抬头直视艾达荷的视线,如果他猜错了,就一定又会从比自己年长的人眼中看到像是看小动物出糗般的目光。

“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

艾达荷抽走了保罗夹在腋下的书。

“兰波、康德……”艾达荷努了努嘴,甚至没翻开就将书还给了保罗,“我比你大十来岁,都没读过这些人的书。你是如何忍耐枯燥的?”

“我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毕业于私立女校,我的家里没有电视机,所以这不难想象。”

“你说得对。”艾达荷用拳头轻轻地顶了一记保罗的肩膀,“再来一瓶?”

“不了。”

这句迟来的回应让保罗缓缓陷入热辣又慵懒的遐思。他喜欢人群,却从未融入其中,就像他热情地回应着女郎的邀约,但金棕色的眼睛总轻易泄露他的心不在焉。

“走吧,我看街那头很热闹。”

你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保罗压抑地想。漫长的夏季周而复始,一切都熟悉而枯燥,唯独你带来欣喜愉悦。他跟随着艾达荷的步伐走进音像店,不必问也知道艾达荷在给他的walkman找新的录音带。我们这不流行那么做,保罗忍不住想说出口,你得学会以厄崔迪的方式听音乐。我们只听两种,由哥尼和保罗一同演奏的,以及无损的黑胶唱片播放的。

保罗从密密麻麻的唱片架上抽出一张,方形的硬纸上绘制着金色头发的摇滚男人。
“你也听大卫·鲍维?”

“偶尔。”以及少许,有时候,看心情。保罗已在内心准备好了许多种答案。

“还听什么?”

“杜兰杜兰,魔幻皮草。”

“哼——”

艾达荷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赞叹,仿佛是在将音乐放在嘴里用牙齿咀嚼。他并没有评价保罗的口味过于浮躁,亦不谈及自己的爱好。他径直走向收银台,将自己想要的磁带以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在张作废的收据上。

保罗固执己见地选了一张聒噪,他的母亲是这么说的。母亲每周三天下午为中学生教英语,那段时间里由他决定唱片机放什么音乐,女佣在那几个小时里总是不堪其扰。

保罗走到艾达荷身边结账,辨别收据上的字迹。他最终没有问出口,以免显得自己过于热心。只是念头在内心徘徊着:告诉我,你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慢跑的时候听哪种歌,你会什么乐器,当你和那些女人在夜间广场上的时候,是否会突然指向夏夜沉闷潮湿的空气,将音律勾在手指尖上,笑着说“哈,我知道这曲子”。

他们沿着海滨道骑车回家。保罗加快速度想要赶在艾达荷前面,一望无际的沙滩上,人都低矮的躺着,以慵懒半下陷式的步伐朝他们靠近,然后疾驰出视野。保罗几次抓住了艾达荷衬衫的下摆。他超越,再让艾达荷超越他,然后再度超越。仿佛他们插肩而过足够多回,就能摩擦出更多话题火花,让艾达荷不在夜里偷摸溜出去喝酒。

他们会说话,不是处于好奇,而是想说些什么。并非保罗是雇主之子,并非艾达荷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说话的对象,并非是夜间尴尬的寂静令人不适。艾达荷会对他稍认真些,不像是他以夏威夷人特有的热情口吻夸赞女士时目光的游离,不再以为保罗的友善只值得机场的廉价巧克力、一瓶冰苏打水。

艾达荷会用那些短促的话语表达,一个、两个简单直白的单词,随性的手势保罗就足以听出他内心的全部含义。他从未如此庆幸跟随母亲学习了贝尼·杰瑟里特的心理学。或他只需要半醉着倒在沙发里听他弹钢琴就足够了,发表门外汉意见,雷托一如既往支持他将艺术讲说给门外汉。因此家中才常进出律师、医生与皮具师,过往他们在餐桌上愿意听父亲讲说天主教、犹太教,如今更愿意听艾达荷念叨些海上往事。并且他们愿意为此特意前来。

邓肯·艾达荷是以什么技巧迅速与当地人打成一片的?一周之前他甚至还在镇上商店里找不到尺寸合适的泳裤,他不会说意大利语,母亲评价他话说而野蛮。而如今女佣在清晨的时候请他帮忙爬上椅子摘杏子,园丁拉住他一下午念叨着嫁接的技巧,甚至连母亲都会将她翻译的英文文章教给艾达荷审阅。

“可以再华美一些,夫人。”

他写过多少情书,英语依他就是为华美而生的。

当邓肯·艾达荷终于用汗湿的手捏住保罗的小臂,将他拉向自己,让两人的单车并排滑行的时候,保罗确信艾达荷在用和女人调情的方式对待他。出乎意外的,这并不令他感到厌恶。一辆疾驰的敞篷跑车从保罗身侧迅速借道驶过,引擎轰鸣,留下一路变调的重金属摇滚乐。那一刻保罗希望时间能像被空气拉长的声波一样,变得慢一些。

“你今晚有什么计划?”

保罗放松双脚,让艾达荷带着他前行。艾达荷努嘴,要在胡须中用视线描绘他嘴唇的轮廓并不容易。况且直直地盯着他的嘴唇看,保罗知道自己会变得毫无防备。

“嗯,暂且没什么计划。”

“父亲的朋友今晚会加入我们,如果你今晚不出门就太好了。”

“你觉得我最好留下?”

那口气就像是年纪相仿的兄弟之间会说的话。艾达荷在询问他的意见:我该如何表现才能让我的教授老板满意?没人能比你知晓答案了,把窍门告诉我,我的男孩。

tbc.

性病如此(8)

我想不明白。

一个小时前还仿如人生赢家,躺在漂亮男孩的怀里,一小时后竟然就沦落到在工位上嚼冰冷难吃的饭团的地步。也许多玛古王朝一夜之间政权倾覆的大起大落也不过如此。

天气越来越冷了,起床极为困难,唯有加热坐便圈能给我一丝慰藉。

不论阴天、晴天,办公层始终亮着惨淡的节能灯,蓝玻璃幕墙外一切都灰蒙蒙。今日有霾,看不清魔杜纳CBD的楼群,天气好的时候,能在其中看到一抹湛蓝色的反射。

我的漂亮男孩就在那,被困在那里。一个被献给科技创新公司之神的祭品,加班每小时两百六十币,直到血淋淋的阑尾从肉身剥离,被止血钳甩在无菌的金属祭坛上。

他的体温,他的气味,黏糊的呢喃,似乎还留存在我的体表。我看了一眼手机,屏是黑的。

我不由得提出一个哲学的疑问。人为什么要上班?

我不至于没了这份工作就会饿死,那为什么还要上班?

今天为什么是周二,而不是周四、周五。时间的流逝真是匀速?时空理论奠基人西德·加隆德究竟是不是月球来的外星人?

为什么才周二,我的身体却疲惫如周五。我是不是被猫魅族下了祖传吸精气的蛊?

我用没沾油的小拇指在键盘敲下:阿泽玛的身高。

缓慢的吃早餐,安慰自己细嚼慢咽对身体好;卫生间独处十五分钟,调整一番思绪。任由这昏沉不醒的半个小时平静流淌。再朝同事献上友善问候,让该死的黑心老板艾默里克阐明期待。

装忙,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表情管理出神入化。旁人误以为在办公,实则在聊天呗里交流主机游戏心得。

周一、周二放平心态死斗到深夜,周三开始和艾默里克叫苦连天,周四把这周藏起来的产出交出来。艾默里克就又觉得我行了,内心还产生冤枉下属的愧疚感。周五才能喝咖啡填报销翘脚磨蹭到下班。摸鱼人的智慧代代相传,如今锦囊落入我手。

和群友说拜拜,午餐时间已到。其余种种,一觉醒来再说。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仍旧是黑的。看来他今早很忙,没时间给我回消息。我等不了那么久,孤注一掷地锁定了下班时间的两个黄金座位。

一股咖啡的酸味打断了我的思绪,桑克瑞德将一次性水杯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他明明 端来的是公司茶水间免费供应的速溶咖啡,却像是请了我网红店的shot一样想要撬开我的口。

“怎么样?”

他的话语很简洁,是在暗示“你我都是好哥们了,懂得都懂”。我大声地嗦了一口咖啡下肚,“酸,苦。下次记得帮我加包代糖。”

“我是说上次你带来的那个小子,你和他怎么样!”桑克瑞德撑着我的工学椅凑在我电脑前,压低声音装作商讨工作,“于里昂热当晚就跟我说了,你俩都在你家下车了。”

“噢,你说古·拉哈·提亚啊……”

上着很爽,姿势很多,学得很快。

我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何种意味的笑,桑克瑞德像是被恶心到了似的,远离我的脸颊。紧接着,捻起两根手指,从我的领子上摘下了一根红色的头发。

我回想起他两脚碰不到底,坚硬的脚趾甲在地板上刮蹭出粗糙的声音。他只能揪着我的衣领,领带,羽绒服的帽子,还有他亲自选的围巾,尽可能地向上爬,这样他才能被进入得浅一些。

 我冲动地想要凑到桑克瑞德耳边,给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昨晚古·拉哈·提亚是怎样晃动着屁股伺候我的老二的。他浑身都消瘦,只有屁股上肉感正好,上下抬动的时候跟着摇晃,吃一个巴掌就红起来。

我还想复述他说得那些胡言乱语,桑克瑞德会很嫉妒我,任何男人听到兄弟被操着的男人抱怨尺寸大,都会嫉妒得要命。可他别无他法,好色的本能令他情不自禁地想象起我俩交合得画面。桑克瑞德的品行倘若再低下些,我清楚他是直的,就会以猎奇的视线审视性爱视频。古·拉哈·提亚啊,真想亲眼看看他得知我把他形容得如此下贱,把他当作挚爱的当作粪土时,他愤怒到眼红的表情。

我兴奋地抓起头顶打了发胶的坚硬头发,我憋不住了,我要说。

“他很好啊,我们俩现在正在交往。”

“啊?我没想到你居然喜欢那种类型。”

快说啊,我们昨晚上床了!

“只有在遇见之前,才觉得长相、出身、外表要如何如何,遇见他之后就觉得都不重要了……”

妈妈,对不起。你的儿子没有出息。我配不上光这大义凛然的名字,当初就该给我起名叫灯,或者烛豆之类的渺小又普通的名字。

“不过,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倒不是说外表上的可爱,而是说他生活的姿态……”

桑克瑞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但凡追问一句哪里可爱或真的假的,我就将他昨晚后入式的时候腰臀的曲线有多可爱详细地告诉你。

很可惜,这个男人心思堪为粗糙,并未被暗藏的话茬触动。

办公桌上还剩着一颗古·拉哈·提亚早上用两个西餐盘扣在一起晃出来的饭团,我想转赠给桑克瑞德,对方以塑形期不便食用碳水化物义正严辞地拒绝了。遂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我这才意识到在遇到古·拉哈之前,也曾是个泡健身房的达人,一周要去两三次,遇到身材不错的善男信女总在请客几次后就去附近的商务旅馆互相排解寂寞,而后不欢而散。现在的我更多靠席梦思健身,以及和古·拉哈·提亚一起堕落于碳水快乐。

与生来带有爱的能力的幼儿相反,成人大多是有着诸多残缺的爱无能。因此才有诸多记恨的、不甘的、难以斩断的不欢而散。

古·拉哈·提亚将他的红色小辫当作长绳,我才得以攀登脱离爱无能者挤挤挨挨聚成的泥浆黑海。我如此肮脏,我的无能时刻侵染他,他却以柔软的力亲密地与我抗拒。我是败者,却从未如此解脱。

时间到了下午,就不得不面对枯燥的工作。我要扮演精英干练的男人形象,裤脚都熨得平整才显得精致,衬衫小上半号千锤百炼的身材才不叫白费,胡茬稍微长出一点显出原生态的可爱。

左后方的出纳女生正与内部员工通电话,字正腔圆、伶牙俐齿。她平时给大家送自己亲手做的点心的时候,在大排档里吃烤鱿鱼须拼酒的时候,总带着一点可爱的乌尔达哈口音;但在办公场合,也许是为了给身为拉拉菲尔的自己争取尊重(即便是联邦已经第三次修正了种族平等宣言,歧视现象在大城市依旧存在),说话要刻意带上一点魔杜纳方言,音调也高冷起来。

看来诸君都在工作场合伪装成并非自己的样子。

临近下班的时候,才收到来自漂亮男孩的“啊?”,还有“啊啊啊啊啊啊啊?”,以及一些慌乱的贴纸、喜悦的贴纸、害羞的贴纸。

我决定保持沉默,在人潮中静默等待。一对两对的男女、男男、女女从我面前走过。脸上浮现那种穿着厚棉服在空调间里憋出来的红扑扑,他们是如此轻易地被满足,炫耀着手指上的绿宝石戒指、五颜六色的新发型得到夸奖,就误以为自己熟知爱情。

“那个店似乎很好吃哎——”

我听到两个从我背后经过的高中女生说。忍不住回头去看她们在说哪家店,也许是动作幅度太大,撞上视线,她俩以为我是脾气不好的怪叔叔,慌张地快速走开了。

那一刻我感到怅然若失,人生头一回想要走出倨傲与孤独,走入平凡熙攘的人群当中。仿佛自己与拗扭的自己和解了。我继续等待着古·拉哈·提亚,优秀的猎人无一不擅长等待。

临近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不到一小时的时候,他才一路小跑地侧肩挤过人群出现在我面前。古·拉哈·提亚不是漂亮男孩,是个相当俊秀的男人,身穿中档西装,窄款手工皮鞋。上衣做得很短到腰线,因而看上去灵动利索。他围着红色毛巾,两颊通红,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被寒风吹红了脸。

“抱歉、抱歉,一整天都没时间看手机,好不容易才把工作推掉了……”

“该抱歉的是我才对,心血来潮地拉着你约会。”

“我好高兴,我很惊喜……”

我从背后变出一束阿泽玛玫瑰送给他,他磕磕巴巴地接下捧在怀里。

“我……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这可怎么办……”

我拉着他的手下楼,不免被人侧目。时间所剩不多,早就错过了餐厅提前预约好的时间,我打算带他去地下一层解决晚餐问题。

唯一不用排队的是以价格便宜著名的连锁西餐,店里很吵,电视机上唧唧哇哇播放烂俗综艺,完全没有说话的氛围。我俩在窗边的双人位坐下,看玻璃外人来人往,同我设想的与他在幽暗的烛光下手执香槟深情凝望简直天差地别。

我不知道该问他些什么,又什么都想跟他说。坐什么交通工具来的?午餐吃了什么?我们办公室的前台小姐今天煮了很好喝的水,你想不想尝,我跟她学来煮给你喝?

最终我只是沉默地点单,简洁明了地问:“先点这些?”

他一会儿把花束放在桌上,可这样就没地方吃饭;一会儿放在地上,又怕不小心蹭掉了花瓣。最终他选择把花抱在怀里。他滔滔不绝起来,说今日解决了一桩大案,尾巴兴奋地扫来扫去,令他后面坐的那个中年男人不爽地频频回头。我想起他还没和男友约过几次会,心里十分愧疚,我作为一个熟练甚至在心理上能够操控他的老手,打乱了一切的顺序。他还没品尝什么是爱,就被品尝了什么叫做爱。

古·拉哈·提亚在餐桌下随着快节奏的音乐翘动两脚,时而踢在桌腿上,时而扫过我精心熨烫的裤脚。他目光炙热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服务生,又在他们毫不放慢脚步地远去中渐渐失落。

“等会看什么电影?”

“文艺片,于里昂热推荐的,听说他是编剧之一。”

于里昂热在社交媒体上总说些云里雾里的哲学鬼话,我等老友早就放弃回应,唯独新友古·拉哈·提亚坚持点赞。我有次心血来潮问“你知不知道于里昂热在说些什么?”,他枕着我的胳膊说,在说十二神的神话故事。“这你都知道?”“每次评论他之前我都得先灰机百科一番。”

战场无情侣。古·拉哈·提亚吃饭很快。分明嘴小、体型小,但就是吃得又多又快。他将鸡块塞进嘴里,我还没看清他是如何咀嚼的,就接连又塞进一块,用餐完毕之时便是他风卷残云一粒不剩之时,因而我要狼狈地抢着吃才能填饱肚子。联想起他睡姿也不好,吃饭也凶猛,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家里孩子多,小时后吃不饱饭。

古·拉哈·提亚的门牙正像是碎纸机一样解决了最后一片用来装点的生菜。说句题外话,他虽然头小脖子细,嗓子眼倒很粗,第一次吞老二的时候生理和心理都毫无阻碍。

话说回来,我深切地怀疑是我选得片太烂,快到开演时放映厅内仍空空如也,一个戴贝雷帽的少女手捧书满脸朝圣的目光坐在我俩左侧。

我用花束和电脑书包在左右为我俩划分出隔离带,灯光逐渐暗淡,荧幕的灯映照古·拉哈·提亚异色的眼睛,他没有看我,全情投入在片头的雪景里。于里昂热的名字在古典乐中一闪而过,古·拉哈·提亚在我手中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

一半时间沉浸在剧情中,一半时间静默地感受他的呼吸,他的小动作,他的手在我的手掌中无意识地动的摩擦感,他的眼睛湿润又干涸,干涸又湿润。

剧情大概演到男主角为女主角自我牺牲的时候,古·拉哈·提亚发现我在看他。他顿时尴尬地想要掩藏,又恍然发觉毫无掩饰的必要,歪头靠在我肩上,热泪立马濡湿了我的衬衫。

“于里昂热,是个天才……”

我听见他呢喃道。我拍拍他的大腿,当作一种抚慰,他的眼泪流得越来越快,四周起伏着各种抽泣。

我接着漆黑吻了吻他的嘴唇,又咸又粘,不知道是不是吻到了鼻涕。吻他赤诚,吻他爱全能,吻他似块美玉连杂质都天造地设。他又绝情地推开我,不许我的头挡住他看接下来的剧情。

我确信此生再没有幸运能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tbc.

离岸之帆

Chapter.1 Sea Salt Flavor

“哼——”
一声有辨识度的,美式的口头禅。像是在说“我晓得了”,又似乎在质疑“你所言当真?”
长了一张受女人欢迎的脸。夏威夷的混血。断眉,浓密的卷发,有一股海盐烤干的味道。
保罗·厄崔迪十八岁前的最后一个夏天,仿如热浪海风扑上里维埃拉的绿礁一般,那个不远万里而来的男人搬进他的阁楼。
男人拎着破烂的深棕色皮箱挤进逼仄扭转的楼梯,差点撞到了头。他身高接近两米,体重恐怕有两百磅,在坡屋顶下半弓着脊背。
保罗背着男人的单肩皮包带路。在飞机还没降落之前,保罗就已经按照母亲的要求将阁楼收拾了一遍。一半书放回了书柜里,还有另一半已没有了整理的耐性,一股脑塞进衣橱里。他的卧室小得可怜,有两扇通透的窗子,一半空间被写字台和单人床占据了,无法想象该如何再容纳一个高大的美国男人。
“我叫邓肯·艾达荷,你父亲雇我来帮忙打捞文物。”
名为邓肯的男人一屁股坐在弹簧床上,那床难以承受地嘎吱了一声。保罗伸手和他握手,那是非常粗糙又宽厚的手掌。
“我叫保罗,幸会。”
“我知道你的名字,你的父亲在电话里提了你好几次。我知道不少有关于你的事,他说我们俩会显出融洽的。”
邓肯拉开行李箱,从一堆凌乱又巨大的衣服间抽出一盒半融化的巧克力,递给保罗。保罗接过略显粗糙的礼物,拆开包装纸将一颗送进嘴里。他一边舔着手指上的巧克力酱,一边心想,是机场卖的廉价伴手礼没错。
里维埃拉的盛夏散发着一股果实成熟的忧郁迷人气息,吸引着如同邓肯·艾达荷的异邦人不远万里前来;而从小在此长大的保罗已逐渐厌倦了地中海气候,缺少娱乐活动的小镇上,青少年在暑假不是骑着车子在街上闲逛,就是在海滩上消磨时间,唯一称得上乐趣的,就是碰到语言不通的外国人问路。
保罗颇为自负地觉得,邓肯·艾达荷同他们没什么不同。夏天还没结束他们就会离开,留下空荡冷清的旅店,美国或是英格兰制造的信物,还有几个来年春天出生的混血婴儿。
都是俗套故事了。
父亲招呼他俩下楼。
午餐时间,确切地说是早午餐,因为来了客人,所以比平时早一些。母亲在花园里布置了餐桌和墨绿色桌旗,主菜有烩牛肉,饺子,帕帕洛尼披萨和冷切盘。母亲是父亲工作时的秘书,不擅长做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这次更多是为了在客人面前尽地主之谊。
父亲邀请了客人。哥尼·哈莱尔,一位老朋友,保罗多音乐的兴趣大多是受他耳濡目染。还有杜菲·哈瓦特,父亲在大学里的同事,教计算机科学。
大人们开始了会谈,寒暄和中年男子的话题令保罗提不起兴趣。他将一块吐了果酱的面包送进嘴里,杏子酱刚熬好,还是热的。
母亲在他身边小声念叨,该多补充些蛋白质。对于他的年龄而言,他有些太瘦了。
“我知道。”
保罗悄悄打量餐桌对面的新客人。他有着明显的美国人特征,毫无口味要求可言,对分到盘子里的食物照收不误。
“打捞季外的时间你靠什么为生?”
“我是名军人。”
“哪种军人?”
艾达荷将白的凸花边磁盘里的最后一点肉沫刮进嘴里,笑而不语。风吹过的时候,榕树的碎屑飘落在桌上,但没人在意。保罗敲了敲杯子,想再讨一点果酒。父亲今天心情不错,纵容了他,目光灼灼地听新来的客人讲话。
“得了,你知道他是哪种军人。他签了某种协议,不能说的,否则就有特工会要他的命。”哥尼笑着靠上去,捏了捏艾达荷结实的胳膊,“你上过战场吗,杀过几个人?”
“哪有那么夸张,我杀过几只海龟。你喜欢吗?我们过两天可以烤海龟吃。噢——老伙计,你知道海龟血可对那事儿很不错。”
他们发出粗鲁的笑声。
“那么这位兄弟现在住哪呢?”
“他在保罗的阁楼里下榻。”父亲嚼着橄榄说。
“不错,真不错。”哥尼耸起眉毛,保罗知道,哥尼每次露出这表情定是要损他两句。保罗已经准备好接招了。“你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客人。对吧,保罗。”
“邓肯,”保罗直视着艾达荷的眼睛,令他感到安心的是,邓肯并未因他年少而敷衍他的视线,同样以茶棕色的眼睛回望着。保罗这才发现,他的左眼眶上有几道细小的伤疤,“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
“哼。”
邓肯笑着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晓得了”。
“厄崔迪先生,看你把儿子教育得多么好。”
“如果不是因为他跟着哥尼听了太多摇滚乐,我一定将他送到你手下学习计算机。计算机科学,这才是二十一世纪真正的武装力量。”
“保罗已经下定主意了?”
“没错,就在九月份。”寡言的母亲替保罗抢下回答了,“到弗洛伦萨去,学习艺术史。”
“关于这件事,整个春天我和杰西卡争论不休。艺术还是历史,还是别的工科,最后我们折衷了。好了,我们再干一杯。”
保罗不喜欢父母当作他不在场一般谈论有关他的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所有父母都这样做,但他偏偏觉得这让他在其他成人面前失了面子。
“我亲爱的朋友,午餐已到尾声,我们唱首歌吧。“
听到哥尼这样说,保罗极不情愿地从屋内取来旅行吉他。
那个下午是一切的开端。
他们一直在唱歌,一首接着一首,父亲母亲少见地跳起舞来,两曲过后,邓肯接替了父亲。保罗的手指生疼,但他不想停下来。哥尼摇着手鼓,唱了《卡萨布兰卡》,《吻我吧》,还有几首他自己写的歌。
鲜少的几次,保罗捕捉到了邓肯的眼神。客人似乎游离在外,又似乎乐在其中。保罗看着他跳起来从树上摘下一颗杏子,绿叶颤动,四五颗杏子落下,引得人们惊呼。
邓肯将杏子在背心上蹭了蹭,狠狠地咬了一口,顿时涩得五官扭曲起来。

从厄崔迪家出发开车五分钟就能到达主干路,一条下坡双排道马路直通碧蓝的地中海。
它永远静默在那。晴天时是翠绿色,其上漂浮渺小白帆。但保罗不喜欢去沙滩,那里的海鸥不友好,喜欢从高空朝他书上拉屎,每每百发百中。
白色快艇荡漾在深水区之上,保罗眯着眼睛在强光下读《在绿地里》,晦涩而异域文字一如热辣海风刺激着感官。
雷托·厄崔迪将两脚翘在方向盘上,仰卧于日光之下。他的肤色是古铜色的,即便年过四十仍旧身材干练。
“你们相处得怎样?”
“谁们?”
“你,和艾达荷。”
保罗望向水面,平静,深邃,折射出不同层次的蔚蓝。“他很有亲和力,昨晚睡前我们聊了一会。”
艾达荷美言了一番母亲的手艺。他没抱怨床很小,让他施展不开。他声音低沉,从玻璃拉门的另一侧传来闷闷的,与之相伴的还有一股止汗剂的廉价香味。保罗听艾达荷讲述起夏威夷海滩,天下的海滩没什么不同,和里维埃拉的海滩如出一辙。
金黄的沙细腻如绒毯。他还没来得及追问,艾达荷已昏睡过去。
“你跟他有很多可学的。但别忘了美国没有历史可言,你不要沾染那个国家的直白和粗浅。”
忽然,一只被海水泡的苍白的手从海面刺出,紧紧扒在小船上。几个气泡破裂,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人冒出水面。
“你潜到多深了,邓肯?”
保罗丢下书,帮男人把水肺拖上船。
“三十来米,下面漂亮极了。你也该学学潜水,否则这么美的海就要被糟蹋了。”艾达荷将一颗湿淋淋的贝壳塞进保罗手里。又是个廉价的小东西,它还是活的。“厄崔迪先生,视野极佳。等到设备到位后随时可以开工。”
“你看到他了吗?”
“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上去怎么样。”
“俊美如纳喀索斯。”艾达荷将目光从雷托转移到保罗身上:“眠于海底等待深潜者前来叩拜。”
“很好,你的使命便是唤醒他,邓肯。”
快艇开动之后,保罗身上黏腻的汗迹迅速被吹干了。烈日将白皙的皮肤烘烤至处处发红,他坐在艾达荷身后的另一侧,看到发出磨砂光泽的漆黑潜水衣肉眼可见地被风干,棕黄交错的长发扎了个辫子,看上去永远都梳不开。
他们停在人群熙熙攘攘的码头,在一家海鲜餐馆吃饭,服务生端来三杯冰水,保罗将水杯抵在额头上。
龙虾与贝类被端上桌子,他却毫无胃口,似乎有点中暑了。
父亲和艾达荷聊起水下打捞物。父亲每每聊到痴迷的事情,眼神中就会流露出暖色的柔光,那是他谈论起母亲的时候都不曾外泻的柔情。
保罗耳濡目染,对古典雕塑与美术略知一二,因而他只是平静地听着,不像艾达荷似的夸张地扬起眉毛。保罗猜他对此所知甚少,大概只是个资深的潜水者。倘若他身为海军陆战队员的传言是真的,那理应也擅长驾驶各类载具、拆装枪械。不会保罗没见他凌晨五点起床晨训,饮食更是宽松,所以对此传言仍抱有怀疑。
艾达荷是多么惹眼,异域的混血长相,古铜色的皮肤,高大结实的身材,还有明显的美国口音。保罗悄悄地打量他,不巧正撞上了他的视线。
我应该更谨慎的。保罗心想。坏事。
艾达荷突然将手跨过餐桌伸来,白皱的指尖插入了保罗的发间。
“你看上去不太对,你的脸可真红。”
粗糙又大的手指先是碰了他的下颚,然后攀着脸缘爬到额头上。
“我……”
“你中暑了。”
艾达荷的手摸了摸保罗的前额,便离开了他。他感受到了盐的味道,还有一阵目眩神迷。粗糙的指尖仿佛蜥蜴带有吸力的足爬过他的皮肤。

一辆发出轰鸣的重型摩托车从露天餐厅边驶过,瞬间吸引走了艾达荷的注意力。他的目光追着那辆黑红色的摩托,直到扭过身去,目送它消失在小道拐角。

同别的到访者没什么不同。保罗在内心想,被那些街头巷尾、细沙白浪目眩神迷,在这盛夏中狂欢烂醉,然后等到夏季结束的时候,戴上行囊离开。在记忆中简略地压缩蝉鸣声下发生的一切,甚至淡忘它。温情本就是一种自作多情。

“恰恰相反,我现在的状态好极了。”

保罗将杯中冰水一饮而尽,露出畅快笑容。

tbc

性病如此(7)

“可继续这样下去,那不就和没交往毫无区别了吗?!”
虽然是周五,我俩下班到家都很晚,只打算煮点素面凑合。冰箱空得令人感到凋敝,唯一能称得上是蔬菜的也只有绿葱丝。面被冻到一煮就断裂,在口腔里直接碎成渣子,为了果腹只能多煮几颗鸡蛋。我每日辛苦工作挣钱,可不是为了吃这样的食物的。
听到古·拉哈·提亚这样说,本就不满足的我干脆停下了筷子。
他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说了重话,连忙补充说:“起码以前还会一起去水族馆之类的……我就觉得周末该一起出去约会才对。”
我说明白了,那就明天一起去看电影吧。最近上映的科幻片连于里昂热看了都说不错。
“真的?!”古·拉哈·提亚两眼放光,随即瘪了瘪嘴:“不过好不容易挨到周末,我也想两个人在家独处。”
“你真的好难满足啊,说没有约会没有情侣感的是你,说想待在家的也是你。”我继续吸面,呜哝呜哝地说。
“抱歉……只是听到女同事描述自己约会的经历,不得不承认我也心动了……”
哪个女同事?我怎么没听过你提身边有女同事。还有,倒也不至于低沉到耳朵也塌下去了吧。
“我懂了,那在电影院和你亲热不就好了。原来拉哈是想尝试一下在公共场合啊……这倒是很容易满足……“
他在饭桌下轻轻地用脚趾碰了碰我的西裤,连忙辩解道:“我没有那个心理准备……请别那么做!”
一人准备晚餐,另一个人就要负责洗碗。这是我们俩在一起之后的默契。古·拉哈·提亚蹚着45码的拖鞋,笨重地在厨房区域里走来走去。他就是这点好,吃多么难吃的食物都不会抱怨。这一点太萨雷安人了。
啊,我是说,他当然还有很多优点,但要夸起来是夸不完的,在此就不多赘述了。
我走到他身后,将下巴抵在他头顶提议:“明天我们出门约会吧?”
“嗯?”他的耳朵立起来,毛茸茸扫着我的脸颊。尾巴也在我两条小腿之间期待地抽打。“还是算了……明天又会累到不想起床。”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我懂了,那我今晚就温柔一点。”
他身穿白色蓝细条纹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前穿黑色围裙。腰那样细,被我轻易捏住,让他逃脱不得。
“光哥怎么成天就知道想这种事!”
“说起来,我们还没穿着围裙做过吧。”
我将手伸进围裙里,隔着衬衫和背心揉弄他的乳头。乳头很快就挺立起来了。古·拉哈·提亚没有戴手套,两手泡在泡沫里。
“我还没有洗完……”他用胳膊肘向后攻击我,我一边躲避,一边趁机多沾点他的便宜。我们俩成为情侣之后,没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相处的时候大多数都在做爱。一开始他总是不好意思地与我错开视线,后来渐渐地接受了不一样的姿势,现在也不排斥我脑子里那些下流猥琐的play了。
“抱歉,我和你在一起就只想做爱。你不会讨厌我吧?”
“不会啊。”
“你可以说我是变态流氓,但拜托一定要继续做我男朋友。”
“拉哈真是太可爱了,明明是男人怎么这么可爱。不要再露出那样认真努力的样子了,我会忍不住想欺负你。”
“我们现在来做吧,你不要再洗了,之后我替你洗。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以后早中晚饭我全包啦,下班就来我这里吃饭吧。不、不……不想上班的话我养你也可以……拜托了,现在就跟我做吧……”
“呜呃呃呃呃——拉哈,我好像犯瘾病了,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古·拉哈·提亚憋着气一言不发,过了好久才将一点泡沫弹在我的脸上,说:“请停止你的变态行为,不要打搅我工作。”
“你骂我是变态吧,每次做的时候你这么骂我我都很兴奋。你再不停下来的话,今晚就来玩强奸的吧。”
别看古·拉哈·提亚似乎总是半推半就,猫魅族与生俱来的生性淫浪已被我开发到一览无余。我越说,他就越是兴奋,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尾巴根都跟着发抖了。他从来不说,但我感觉得到他有多喜欢做爱。幸亏他遇上的是我这号淫魔,多得是花样可以满足他。他竟然如此懵懂不自知的状况下枉活二十四年。
“我都听到了……麻烦你去洗澡吧……”
看我今晚干不干死你,在浴室里,大脑里尽是各种不受抑制的妄想。我知道对着镜子哪怕随便挑一句说出来,我都要死后下地狱。
我想杀了你,古·拉哈·提亚。
我要杀了你,古·拉哈·提亚。
我要杀了你,古·拉哈·提亚。
我原本有机会做个正常人的,小心谨慎压抑了二十多年,原本可以找个不怎么爱的人结婚平淡过完余生,都怪你的出现把我毁了。我在人前维持着得体优雅的形象,我加班健身读书谈吐装作人模狗样,可在私下里我却只想和你做爱,上班时间给你发色情短信,列每周体位计划,往家里买情趣用品,下班之后向畜生一样交合。文明于我像个笑话。
你明明可以将我拒之千里之外,为什么要接纳我,为什么要被我侵犯,为什么高潮之后还要露出幸福的表情。
都是你的错,看我不干死你。
浴毕,公寓中的灯光已然暗淡,炊烟之气从窗户敞开的缝隙种逃逸。我以极为嚣张的姿态重新登场,打算就这样赤身裸体浪荡着下身走到古·拉哈·提亚身后喊他,吓他个一跳。我要以胜者姿态欣赏他羞赧又窘迫的神态。
室内静悄悄的,冷风仿佛女人纤手,抚摸挂着水珠的肋下。一个人的半身轮廓突现在双人床上,城市夜间灯火为他打背光,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个人是古·拉哈·提亚。年轻时身体穿衣服,年老时衣服穿身体,他二者皆非,自然不需要布料装饰身体,体态已然成年,骨架却仍是少年形态,线条略带恰到好处的丰腴。优雅的脖颈上刮着一条黑带,将一块黑色的长布吊在胸前。
这我就要说古·拉哈·提亚的第二点好。不论是无心之言还是真诚告白,他都一字不漏当回事记在心里,以及他答应过的事,总会以某种形式落实在案上。我赶紧冲上去抱着他倒在床上。
妈的,居然真的能看到他穿裸体围裙!而且是好不费口舌,他自己主动穿裸体围裙给我看!
“好可爱啊,古·拉哈·提亚,可爱,太可爱了,太可爱了……”我一个男人嘴上总挂着“可爱”,一定让他肉麻的够呛。他的皮肤暴露着,微微发凉。“你的皮肤为什么这么光滑。”
古·拉哈·提亚以惊恐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一个无礼闯入他家的陌生人。不对,这里是我家。
“你怎么不说话?”
他在我的胳膊里扭动着,像是哪里痒似的。
“拉哈,你哪里不舒服吗?”
古·拉哈·提亚的脸上有一种刻意又不安的神情,令我恍然大悟。他是在让我强奸他啊!
难以言喻我当下的心情,除去狂躁的性欲,更多的竟然是他愿意骄纵我的变态想法的感动。我捂住他的嘴,在他身上上下其手,他立马抗拒地叫了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将手伸进他两腿之间,他立马将腿夹紧了,想要抗拒我的继续侵犯。 淡灰色的围裙上还有油烟的味道,和他的体味混合在一起,这更让我兴奋了。那种想要杀了他的欲望再度蠢蠢欲动。
“你为什么勃起了啊?”
我强迫他将腿分开挂在我的腰上,即便我的手不在下面作祟,围裙仍被什么支撑着。他在我的掌下喘着粗气,将掌心喷的潮潮的。
“把你这里的毛都刮干净吧?”
这次他的眼睛里真的浮现了恐惧,瞳孔皱缩成一道竖线,拼命地摇头表示“不要”。我俩曾经讨论过刮私处毛的事情,他似乎很垂涎我从前到后刮得青白干净,但我详细给他描述了那地方隔天有多痒,即便是穿着宽松的裤子走在街上有多尴尬之后,他才彻底死心了。甚至还有些后怕。
“刮了吧,以后操你方便很多,还可以给你口。”
古·拉哈·提亚扒弄着捂在他脸上的手掌,迫切地想要告诉我他不同意。我将围裙掀起,以下流的手法快速抠弄着他的乳头和腰眼,令他近乎尖叫着左右扭来扭去。
“你还不知道口交有多爽吧,嗯?”
“呜呜呜——”
听他的语调,应该是在说“别闹了”。我用领带将他两手缠住,两张餐巾纸团成球塞进他的嘴里。他要真想逃走,以一记头槌就能挣脱我的束缚。我趴在他的下身,那里小腹剧烈起伏着。
我吐了一口口水上去,深红色的阴茎勃起着左摇右晃。猫魅族的阴茎尖端都很细,像是一根圆胖的钢笔似的,没有粗暴的冲击感。因此我几乎不看猫魅男的片子,那一日,古·拉哈·提亚打游戏给我看,我在电脑里发现了隐秘的文件夹,里面就是男人私人珍藏的宝贝。
“原来你喜欢大胸的姐姐啊?”我强迫他看屏幕里正在播放的视频,还给他撸管。
回归当下,这种形状的阴茎,让人感觉一口气就能吞到底。他又害怕又期待地看着我。就着口水的润滑,我将古·拉哈·提亚的性器含入口中,他的身体立刻向上凸起了,发出一声柔软的呻吟。方才伪装的矜持瞬间消失不见。
我吸得啧啧有声,连睾丸都含了进去,开拓他的后穴,想跟他融为一体。周五晚上平均做到一两点,强奸剧情结束之后,古·拉哈·提亚被干得哭了。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边高潮边淌眼泪,碰到调休的时候会被我干得嚎啕大哭。今天结束的时候,我不知为何抱着他哽咽起来,感觉完成了人生中堪为关键的一件大事。
裸体围裙,已经完成了。我在心中账本打上对勾,盘点清单下一条。
我的内心从未如此完满过,从未如此安逸安全过。我用四肢将他锁住,“今晚留在这里睡吧,明早给你做腌三文鱼配本尼迪克特。”
我尝试用美食诱惑他,我也卖力把他干到腿软没法走。但古·拉哈·提亚的第三个优点,就是有极强的忍耐力与毅力,只要是他想的,就绝对会去做。我看了看床边,想夺走一件他的衣服。即便是他的家就在隔壁,他也是绝对不好意思光着屁股回家的。
挺害羞的,我贴在他的背上请求他:“和我一起睡吧。”
“光哥对我撒谎了,冰箱空空如也哪有什么本尼迪克特。”
“我愿意为了你六点出门买。”
“第二个谎言。你怎么可能在周六的六点起得来。”
他一边玩手机,一边语气单调地说。我猜测做爱一定是古· 拉哈·提亚用来解压的方式,每次结束之后,他都神清气爽,甚至有一种不通人情的残忍。
我夺下他的手机,开始设闹钟,五点三十分,五点三十五分,五点四十分……
古·拉哈·提亚这才看到我脸颊上的泪痕,顿时眉毛皱起来,挪过身子拥抱着我。这时候气温很低,我俩必须抱的足够紧。才能在深夜不让冷空气从被子的缝隙中钻进来。
“好了,我还能睡四小时零七分钟。”
这是我和古·拉哈·提亚第一次同床而眠。

tbc.

King Who Serves The Slave(1)

01

他们夺去他的衣服,还经常打他,一天三次。

集中营里的人流极大,一天之内有多少多玛人被押送进来,就有多少人盖着白布被板车拉出去。帝国兵腐败而懒惰,举枪命令多玛人拉着自己同胞的尸体向集中营南边的万人坑走, 把尸体推进大坑里。他们可能亲自葬送过自己的妻子、儿女、邻居家先生。来不及悼念告别,走慢一步就要吃鞭子,胆敢违逆就要吃枪子。因此拉板车的送葬人能为死者送上的,只有麻木的眼神和带着一团白雾的叹息。

他就是其中一位送葬人,壮年背上布满鞭痕,帝国兵唱嘲讽他身上有尸臭,猪粪一样腥臊的味道。因此押送他的三等兵用太刀在他赤裸的大腿内侧比划,呵道:“把你浑身上下——尤其那玩意,统统洗干净!要是熏到了那位尊贵的大人,你就别想活命……真是的,多玛人真是下贱……”

沐浴的过程仿佛水刑。一个五大三粗的肥硕男人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按进水缸,毛刷在他身上四处粗鲁地摩擦着,但相比起鞭子倒像是挠痒痒。他被从水里揪出来,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叫人灌了数口花露水,一股辛辣的香气自喉咙反灌进鼻腔,叫他涕泗横流,跪倒在地干呕不止。

“到夜寝时了,赶紧把他弄干净,别叫大人等着!”

他被裹上一件黑色的浴袍,两臂被士兵抬着在红色绒毯上拖行。他惶恐地看着沉郁而灰暗的华丽走廊,目不暇接地看着一框框色彩浓重的油画肖像,不知自己将被带去何处。这一切像是桩地下秘密,又像是众所周知却无人敢言的丑闻。押送他的内侍穿着黑红半透锁子甲,同平时施暴的集中营看守不同。他们如同军工厂流水线上工人,对每夜发生的暗秘已极熟稔,沉默不语,绝不过问。

他被扔到一间红色墙壁的房间里,那是一间睡房。一个士兵押他在房间中央跪下,另一个在门外把守,将沉重的门合上。

“人已带到了,殿下。”

“又是一个多玛人……如此简单的命令却反复令我失望。加雷马的军饷就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没能合您的口味,十分抱歉。”

他适应了房间中暗淡而暧昧的光线,才看到绷漆黑皮革上正坐着一个同样身穿黑色睡袍的男人,他的睡袍领上缝有珍贵的绒皮。这个冬季集中营里冻死的人数不清,在这炉火烤得兴旺的房间里,尊贵的男人绝不会感到丝毫的冷。

他不太敢抬眼直视他,只能转动眼球四处扫视,偶尔朝沙发的方向瞭上一眼。那是一个皮肤苍白的高个男人,年纪大约四十,也许更大,帝国人都将皮肤保养得好,严冬不见龟裂,酷暑不见晒伤。棕色短卷发发稍见银丝,眉心长着加雷马人特有的天眼。

男人两腿交叠坐着,脚是裸的,脚趾陷入绒毯。一道冷漠而轻蔑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头顶降下,“算了,顶多也就用上一夜罢了……”

苍白而骨感的脚在他视线的余光里晃了晃。

“名字叫什么?”

“凯尔。”

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了,在集中营里他只被冠以代号。男人既然只做一夜打算,也没打算记住他的名字。那严苛的实现带有审视意味地从上方讲下,扫到之处,衣袍下的皮肤寒毛直竖。

“你还有家人活着?”

想到加雷马人的恶行,他就恨地浑身发抖。见他迟迟不答,身后的内侍上前一步,揪起他的领子就狠狠朝脸上抽了两巴掌。头顶的水晶灯光晕天旋地转,每一片金斑里都带着血光。

“回大人,妹妹还活着,母亲和妻子已经死了……妻子……在怀的孩子也已经死了。”

内侍又朝他腹部踢了一脚,他倒在柔软的地毯中,蜷曲成一团哼哼。

“够了……”那男人气若游丝,“我今天已目睹了三千多玛人在眼前挨个被处决,看得腻了,今天的暴力就到此为止,你退下吧。”

门又发出一声重响。房中只剩下他和男人。他想这一定是个身居高位的贵族,如此奢侈的寝宫,连侍卫的盔甲都增光瓦亮。他却对加雷马皇室成员一无所知,只知道带君践踏他的故国的皇帝名叫索鲁斯。面前这人不像是索鲁斯,在他想象中,索鲁斯应当是个脸上长着瘊子的邪佞的中老年,但若能杀了面前的男人也好,一个加雷马贵族的命能换得墙外冻土下的千条亡魂一夜安宁。

可他自从来到集中营后已经几个月没吃过饱饭了,瘦得皮包骨头,军靴次次踏在肋巴骨上,疼得爬不起来。冰凉的软物贴着他的下巴,他睁开眼睛,看到男人正用脚趾拨弄他的下巴,叫他抬起头来。

“这话我每晚都要重复一遍,真是对时间的浪费。”男人的脚在他的脸颊、发丛和肩上碰来碰去,践踏着他的尊严。如果在加雷马人眼中甚至不如家畜的他还有尊严可言的话,“你从踏入这间房起,活着的意义就是竭尽可能地伺候我。如果你表现出色,你在集中营里的母亲,哦……应该是妹妹便能顿顿吃上和士兵一样的热饭……如果你想动歪心思,或是谋害我的性命,尽请试试。不仅你会掉脑袋,你的家人以及在集中营里说过话的每一个人,天一亮就会由我亲自监督执行死刑。我会让你看着的。”

他重新爬起来跪好。不敢说话。方才胸中的愤恨与气焰瞬间渐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贵族文法优美而轻佻傲慢的话语化作尖刀,挑断了他手筋脚筋,只能佝偻身体做个努力。

他颤抖着,直到男人用脚勾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他。

男人站了起来,高大修长,黑袍让他变成了一尊精美的苍白大理石头雕与黑色影子,嘴唇严谨地闭合。男人双手交叠于耻处,节制、禁欲又凝重死板,似乎要发号施令,随之那手向左右拉开幽帘,揭露神像遗断在人间的半身。黑袍落地,露出一具白皙瘦消的身体。毫无肌肉线条的左腿踩在黑色沙发的柄上,手拨开两腿之间的皮肤,傲慢道:“至于你看到的一切,四处说也无妨。毕竟……你也无人可说,天亮后你就得死。”

他翻动了一下眼珠子,朝贵族男人的手尖看了一眼。不可思议,闭上用力转动几圈眼球,再看去,还是那个样子。他又惊又怕,却不敢出声,一句妄言就能让他丢了脑袋。

“给我看仔细。”

他看得很仔细,中年贵族近乎完美的身躯散发淡淡象牙色柔光,手指落在两腿之间,那里是一处女性的器官。女人的阴唇被手指拨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黏膜,阴蒂肥厚,尿孔如此小,入口形状对称,羞怯只露出一线猩红的缝隙。

他忘了喘气,渐渐地差点窒息。他的眼睛快速地眨动起来,怕被贵族发现似的浅浅地吸气。

“一开始是你们之中的艺术家,写小说的、吟游诗人,我以为他们作风淫乱,在这方面该稍有建树。没想到一个个都是懦夫,见到带刀的士兵就尿了裤子。一辆战车碾过,车轮下绞丝的都是文人的懒骨。后来我便命令他们带些粗人过来……那些有点兽性的……”男人不屑地轻哼一声,将短发别回耳后:“看看你,多玛人,你的眼睛蓝得令我讨厌,太明亮了,显得廉价。好了……脱光你自己。快点结束,我明天还有早会。”

这是一个令人生畏而鬼魅的怪人,过于轻佻地谈生论死,像个死神。还有那怪异的身体,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淫靡气息。不过,他见过太多被虐待得不成人形的肉体,便很快消化了这个事实。他开始斗胆用眼神紧盯着那淫贱的轮廓了。

“尊驾,可否告诉我如何称呼您。”

他用颤抖的双手揭开衣带。在死之前,他要清楚地记得仇人的名字,要将每一个字母深深刻进布满瘢痕的脊梁上。

“无妨,爱梅特-赛尔克。我准许你在服侍我的时候于心默念这个名字,当作授予你的殊荣。”

他裸体地跪着,同爱梅特-赛尔克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一人赤裸原始如动物,一人高傲地炫耀人体精密之美。他感觉得到爱梅特·赛尔克在打量他的身体,冰冷的目光像是尖刀一样刺他的皮肤,那些皮肤合拢在一起形成的疤痕又要被割开,人类的身体仿佛一块肉,在案板上被庖丁解牛。

爱梅特-赛尔克用脚趾拨开他的膝头。不需费太大力气,恐惧已主宰了他,不论贵族男人发号何等施令,他都将身体力行。哪怕是让他自刎,终归短促地死亡要好受一些。

他感受到男人的脚趾在大腿内侧蠢蠢蠕动,他听到一声轻又浅的“哼”。

我该怎么做?

我敢怎么做?

他甚至不敢自问,不敢在脑子里进行狂妄的思考。

“到床边来,用你那下贱的多玛方式伺候我,让它快一些,提升我的睡眠质量。随便吧……叫做凯尔的男人,天亮了你就会死。不够如果你表现出色的话,也说不定……”

爱梅特-赛尔克仰面躺在床沿,像是青蛙一样收起白皙修长的两条腿,女穴完全张开了,肉红色的阴户,深色的阴唇。后穴也看得见。贵族毫无羞耻,并非不知羞耻,而是多玛人甚至配不上他的羞耻。

他想要我和他上床?

凯尔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不轻。

不是他来侵犯我,而是想要我操进那个女性的器官。

一个多玛人,竟然有机会对帝国贵族做这种事。他为自己感到兴奋而感到恐惧,每一次心跳的激动都以燃烧生命为代价。

“还在等什么?那玩意儿是浪费的?”

凯尔恍然大悟。那声暧昧的轻哼,竟然是对雄壮的男性下体感到满意。他已经瘦弱到皮包骨了,唯独那地方的肉一星克都没少。他也曾有过午夜情事,让女人们流连忘返……他有过生活,夜色那样美……

那些记忆太遥远了,如今只有惩罚和炮火。

“咳——让您久等了,大人。”

他膝行到爱梅特-赛尔克两腿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始。直接将手指从穴口插进去,如果令贵族不适,他要被砍掉一只手;用阳物在上面磨蹭,就要当阉人。最终他斗胆探出舌尖,那上面全是花露水味,很香,轻轻在大阴唇外舔弄,左边两下,然后是右边。

雪白的臀肌微微夹紧了,爱梅特-赛尔克发出舒缓的长叹。

他这才敢让舌尖围绕着阴唇画圈,不刻意停留,只是轻轻湿湿扫过。他这一招过去征服了很多女人。贵族的阴部没有什么味道,毛发剃的很干净,可见一些青孔。他用两根手指将阴唇分开,骚弄着大小阴唇间的缝隙。臀肌收缩地更频繁了。

“我的时间有限……”

他赶紧舔上去,用毛糙的嘴唇含住整块阴蒂,吮出“啵”的一声。那地方的口感跟熟到开裂的李子皮似的,他用嘴唇将那块的软肉抿住拉扯,用舌尖顶住阴核。贵族的体味和体温都朝他迎面而来,他从没如此反感过给别人口交过,宁愿舔一个丑女,也不想伺候该千刀的帝国人。

“啊……”

爱梅特-赛尔克享受起来了,毫不压抑每一声爽叹,胯部慢慢蠕动。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使上全力,需要我把外面的人叫进来给你两鞭吗,奴隶?”

他想起了鞭子的滋味,忙饿狗进食一样猛烈地吮吸起来,坚挺的鼻子在贵族的阴蒂上来回摩擦,那个湿润的入口不断收缩着。他想活命,深吸了一口气就将脸深深埋进贵族的两腿之间,将舌尖往肉穴深处钻。深褐色的乱发在两条瘦腿之间狂乱地摇晃着,凯尔气喘如牛,将阴唇吹得噗嗤作响。终于,他斗胆将铁钳一样黝黑的手按在白皙的大腿内侧,在柔嫩地花穴内卖命地抽插着舌头。

“啊——啊——!”

爱梅特-赛尔克狂笑着呻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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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3)

男人的手粗糙,却很灵巧,轻易地进入了保罗的身体。他们之间总是缄默的,平时无话不说,到了这个时候,只有浓重而急促的喘息。保罗感谢邓肯给他留了面子,从不评判他的身材平坦不具有吸引力,也不调侃他的青涩。邓肯越是深入,保罗就越愉悦,形状优美的细长浓眉上挑入云霄,手指在邓肯肩上抠抓。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邓肯跨到他身上,用拇指抹去保罗内眼窝的泪水,在他双腿之间耸动起来。保罗前所未有地爽快,不仅是因为和邓肯而爽快,背叛母亲的眼里教导和私下亵渎厄崔迪的家姓都令他如同被暴雨拍打的芭蕉一样畅快。邓肯的身体也撼动拍打着他,他的胯间在一次次撞击中红肿发热,而邓肯居高临下,眼神中充满爱与忠诚。一股沙土味的雄性气息笼罩了他,保罗兴奋地抱住邓肯的脖颈细嗅。

做到一半,保罗被翻过身去,他近乎陷入了桑拿室外灰白色的美人沙发里,像一席揉皱了的被邓肯用来遮掩下体的被子。他的身体在颤动,就连黑色的发卷、无法凝练出肌肉线条的白皙皮肤都在跟着快速晃动着。他被邓肯干得快要元神出窍……

【再深一点】

邓肯的手伸上前来捂住他的嘴,惩罚般揉捏着贵族柔软湿润的唇瓣。

“别忘了你明天还要训练,我的男孩。”

保罗扭着脖颈,装作被邓肯弄得喘不上气,夺回声音的那刻,他又立马低声命令道:【来吻我】

不知道是他的能力最终奏效了,还是邓肯决定给他长点教训,肩膀立刻被男人咬了一口。保罗忍不住痛叫一声。他被干得立不住膝盖,阴茎从他的股间滑出一半,他继而又被邓肯结实地干进柔软的抱枕之中。

邓肯从后面捏着保罗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的脸颊上。

“这让你满足了吗,少主?”

“呃……是的……是的……”

他俩做了有两刻钟那么久,眼看着邓肯专属的沐浴时间就要结束了,最终不得不分开。保罗穿回黑色套装,帮邓肯船上宽松的军队制服。青灰色的落地窗外,又下起雨来,厚实油润的热带树叶在月光下闪耀着水的光泽。

“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邓肯。”

少主红润的脸色逐渐恢复苍白,开了个玩笑。他让邓肯坐着,从架上取下香皂,在掌心慢慢揉出泡沫。

“也不知道这胡子下藏着的是一张狰狞的脸还是英俊的脸,你说呢,邓肯。”

“拿好你的剃刀,可别被我吓到了。”

少主笑着,翘起小指,弯下腰认真又柔情地自邓肯硬朗的下颚线缓缓剃下。没被阳光直射的脸颊显得细腻青白。那冰凉的刀慢慢滑过邓肯的喉结,近乎到锁骨处才离开他的身体。少主与他视线相交,眼中含得意之笑。无师自通这般略显无用的手艺,令他有些沾沾自喜。

在最后的几十秒里,保罗深深地拥抱着邓肯。他的手臂收紧,抱着男人坚实的腰。邓肯没有其他佐臣超乎寻常的能力,但他确实感觉到了少主的灵魂。那年轻的灵魂渴望引导与依靠,如今邓肯远行归来,深宫照进一缕带着沙漠热意的光明。

时间到了,门应声而开。门外站着一个臂上挂换洗衣服的军官,门内站着梳洗完毕的邓肯与身材挺拔的少主保罗。他们一定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迫不及待地交流起有关厄拉科斯的事了。军官向邓肯挥手:“剃了胡子差点认不出您了,长官。”

邓肯笑着抹了抹发凉的下巴。

“少主,请一会儿务必到我们宿舍来,长官给您带了不少礼物。”

“噢……是的。我早有听说,他刚就送了我一件礼物。我想这时候你们的欢庆会也该结束了,那么,等会儿见了。”

保罗悄无声息地擦去漆黑袖口的泡沫,朝两人高傲地点头,在一轮橘光的照映下负手而去。

fin

雨季(2)

少主的目光果敢又热烈,像被晒得滚烫的沙子。邓肯回想起那年与少主重逢。那一年,保罗·厄崔迪刚年满七岁,是公爵准许他旁听政事的第二年。一场春雨过后,男孩双手持短木剑,黑色卷发编成细鞭,在种满芭蕉树的花园中练剑。格尼交给他的新招式,他还练得不熟,雨滴从闷青色芭蕉叶脉坠落,空气被双手剑劈砍得飕飕作响。

保罗已练得出神,全然没有察觉正有一个陌生人接近。忽然,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拨开树叶从中走出,令保罗警觉地端起双臂。

那个男人仿佛一只黑豹,肌肉发达,猫科动物的优雅体态,头发茂盛浓密,黝黑的圆脸上横着几条疤痕。他的眼睛闪烁光,捕猎似的黏在保罗身上。没有人能不惊动警卫就如此轻而易举地闯入贵族眷属的后宫,保罗正猜测男人的身份,男人先开了口:“我吓到你了?”

“你是谁?”

“非常漂亮的剑法,小伙子。看来哥尼教得还不错。只不过,贵族剑法能让你在正统对决中获胜,可未必能让你幸存于阴险的刺杀。”

“你的衣服上有厄崔迪的家徽,为什么我从未在宫中见过你?”

男人哼笑了。他对幼小少主的沉着冷静与惊人的洞察力十分满意。“我在你很小的时候抱过你,公爵大人准许你涉政之前,我离开卡拉丹执行为期两年的军事任务,看来你已经把我忘了。”

保罗杏仁形的眼睛变得狭长,不敢轻易相信男人的说辞。男人朝他靠近,保罗不由得与他画圈周旋。

“让我试试你的身手,来吧!”

男人将腰间佩戴的双剑朝保罗抛出,张手向保罗示意。保罗将手中的练习剑抛向男人的大手。两人致礼,摆开攻势。七岁孩童与成人比剑毫无胜算可言,但保罗目光勇敢坚定,毫不犹豫举剑刺向男人大腿,被木棍轻易挡开。他迅速分析着高大男人的战术,想从侧方奇袭,又被压制,脑门还挨了一棍。

“过于死板!”

保罗气不打一处来,即便母亲时常教导愤怒乃贤君之敌,但此刻好胜之心席卷了他。男孩跳斩,被男人像甩掉抓人的猫儿一般轻易摆脱。保罗将手中的武器一扔,两手紧抓男人衣袖,灵活地朝男人肩上爬去。

只要能勒住男人的脖颈,就算是七岁孩童也有一丝胜算。眼见保罗就要得逞了,一只大手忽然将他从肩头拉下,将他捆抱在怀里。保罗被胸肌与肱二头肌勒得喘不上气,怒道:“你到底是谁!”

男人将保罗放开。换做别家贵族小孩,男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捉弄一番,但男人却看保罗敏捷地转过身来,眼中没有一丝憎恨气焰,而满是好奇与喜悦。

“爱达荷,我的少主。邓肯·爱达荷。您的剑术极有潜力,加以长久训练未来定会打败我。”

“你就是剑圣邓肯?”男孩瞬间放下方才的不悦,气喘吁吁地问:“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当然了,少主。其实我在返程前听士兵说你已长大,所以特地买了礼物……”

***

“你为什么不带上我,邓肯?我从没有机会离开这颗星球,也想亲眼见识你口中描述的宇宙。”

“会有机会的,我的男孩。半个月后,我们会在厄拉科斯重逢。”

保罗扬起脸,鼻尖上垂着邓肯的胡须。那胡子至少有两个月没修剪了,里面藏着沙子的味道。保罗还没亲眼见过沙漠,只在影像中学习过。因此他借着邓肯低沉的话语,与皮肤上残留的气息想象那片金黄的荒漠。

“你的宿舍里真热闹,部下都热情极了,在那我和你说不上什么话。”

“你有所不知。像少主亲自走访士兵们臭烘烘的宿舍,这在别的家族极为罕见。”

“剑圣和少主私会呢,这少见吗?”

“哼,这是个好问题……”

邓肯感觉到保罗在黑暗中抚摸他的肩膀。

“我看书中写,在遥远的古代,特洛伊的年长男性会通过性爱的方式引导少年。”

少年温热的嘴唇,轻柔地吻着邓肯坚实的脊背。邓肯摸到了一具光滑的肉体,那是没蒙受过一道伤疤,也没有被风沙打磨过的完美身体,肌肉量恰到好处,手脚发育地过快而显得修长。

邓肯顺着保罗的腰身向下摸去,“噢,我要收回之前的话,你的确长了点肌肉。”

保罗脸红了,沉默地曲起一条腿,方便邓肯给他做那事。邓肯的手干燥、粗糙,触碰到大腿内侧的皮肤,来回摩擦,让他感到有些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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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1)

门被叩响三声,还未等门内人应答,少主已将门推开,门内是将身体擦干一半的邓肯·艾达荷。

随少主一同前来的是在黑暗中散发令人放松的暖黄橘光的浮动光源,将青年沉静而英俊的脸照亮一半。

“我同父亲提及了随你前往厄拉科斯一事,很遗憾,我未能获得他的准许。”

“你在我面前总是忘记夫人反复叮嘱你的礼数,小子。”

“我以为在你面前,我无需在乎这些体面。”

少主负手走近,邓肯在被橘光笼罩前随手摸到一条罩衣披在肩上。少主的脚步像猫科动物一样轻,身穿黑色修身简易礼服,今日城邦被雨雾笼罩,湿度极大,那头忧郁的卷发低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青年有一股青翠的气质,眼眶如公爵一般深邃,然而棕色的目光十分柔和。

“夜已深了,你不该在这。早点回去休息,明天……”

“噢,是吗?”少主微微抬起下巴,打断了邓肯继续讲话。他在距离邓肯三步之遥处停下脚步,一双乌黑的短靴脚跟并在一起。少主面带笑意地说:“厄拉科斯先遣部队即日出发,天亮之后你一定还有不少准备工作。除了现在,我还有什么时候能逮住你呢?”

“我懂了,你是来要礼物的。和以往一样,我答应过你只要好好跟随哥尼修炼,每次远征都会带礼物给你。过来吧,保罗小子。”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来要嘉奖的。”

少主上前两步,踮起脚尖,揪住邓肯那几个月来未曾修剪的胡子,朝厚实的嘴唇吻了上去。

邓肯灵活地后退两步,少主以紧逼的步伐追上。

“她们会知道的。”不需要任何心灵能力,光靠少主那潮热的呼吸与迫切的心跳,邓肯都能感知少主内心汹涌的情绪:“不光姐妹会的人会知道,你的母亲会第一个知道。”

“那又如何,等我成为公爵那天,我会向众人期待那样和贵族女性联姻,仅此便足够了。”

“不仅如此,这事会在几大家族间传开,你的清名要染上污点。”

“得了吧,邓肯……”少主狡黠地眯起眼睛,“这又不是头一回。”

他抚摸邓肯的臂膀,那肌肉极为结实,挥散似的扬了扬手,灯光暗淡下去,少主在黑暗中将手交与邓肯手中。他俩都脱去了防护罩,掌纹交织在一起。

黑暗之中,少主说:“脱去你的衣服。”

邓肯嗤笑一声,想看这小子有何能耐,照做了。厄崔迪门下最为出色的战士,在黑暗中丝毫不受影响。邓肯看见少主扭开了领口前的银扣子,将黑色的短上衣脱去,里面是一件半透明的纱质白色衬衫。

“你这次想学点什么,保罗。讨好女人的花招?讨好自己的花招?”

“不……”少主略带忧郁的目光闪烁起来,接着他跪下身去,让邓肯吃惊不已,但少主的确那样做了。

邓肯短促地叹息了一声,黑色卷发的头颅匍匐着,跪伸的双腿修长,黑色的短靴微微发亮。少主的口腔窄而软,左右转动硬挤出些地方,才将前头含入其中。他的口活略显生涩,比不上星际间流转的那些脸颊妓女,贵族消瘦而线条锋利的脸颊被撑起了一块。少主没有抬眼看邓肯,只是低头认真做事,无声地舔。

这个纯良、聪敏又涉世未深的男孩,邓肯想到他将有一天成长接替公爵,想到他将经历种种,内心便有一种难过。男孩用双手扶住,继续卖力地舔着,让邓肯性欲大涨。他揪住少主的卷发,让他抬起头来。阴茎从口中滑出,嘴唇四周挂着些半透明的液体。棕色的双眼神情而湿润。

“保罗,不必为梦境发愁。”

少主见邓肯不将自己的担忧认真对待,失落地将脸颊贴向邓肯手心。年轻的身体想要得到一点教训与疼爱,邓肯每次回归会给予他一点,但更多留下的是挂忧与空寂。他正十六有余,性欲与春心在雨季中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