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之帆(2)

Chapter 2 Cranberry Soda

保罗犯了一件大错。他把邓肯·艾达荷给看丢了。
逛旧书摊这种老年人爱好零年方十七的保罗·厄崔迪羞于承认。他故作轻慢地迈着阔步流连于旧书摊前,似是无意地翻开一本旧制精装书的封面阅读起扉页。但就在他低头挑选书籍的时候,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竟然瞬间从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不见了。
要紧盯着艾达荷。雷托·厄崔迪反复嘱咐道,“我的小勇士,别让他进赌场或是地下戏院,他得神志清醒,打捞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
该死。保罗在心理念叨着。他是怎么做到像猫科生物一样无声无息地失踪的。
热闹的夏季集市人头济济,地砖路被太阳晒得烫脚,音乐和叫卖声令人心烦不已。
是什么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在那个气温还未上升弥散着雾气的清晨,蝉还未醒来,一切过于宁静,露水将夜间发生的密事逐一掩盖。艾达荷躺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用手掌拨开剩下的半杯威士忌,又或是琴酒、朗姆之类的,将女佣留给他的醒酒水一饮而尽。他近乎温柔,没在昨夜酒气熏天地闯入保罗的阁楼;他又粗鲁唐突,以沙哑伶仃的声音扰乱了保罗的琴声。

“这看上去像是个有趣的地方,你知道这是哪?”

别说出门了,你连两脚站立都难。保罗停下演奏,心想。他继续在谱子上修改着,艾达荷说的每一个含糊不清的字他都听清了。让他开口吧,虽然在他开口前我便早已在心中应许了。但我要看这一切理所当然的发生,像是他有求于我一样。

艾达荷扬着从鲜奶工人手中收到的彩色传单。

“保罗,我该从哪找个当地向导,或是说你今天有空吗?”

在这个夏天,以及过往的无数个夏天,他总是有空。沿着海岸慢跑,在别墅后的古典泳池旁沉思整个下午,被格尼带上去城里看音乐剧,帮父亲做些文书工作。保罗仍旧垂目装作努力在日程中插入邓肯·艾达荷的存在。

艾达荷绝对不是第一个短暂造访保罗人生的拼住客,父母每个夏天都会邀人来别墅小住,半生不熟的面孔进进出出,厄崔迪一家却从不丧失机警。他们还未彻底相信邓肯·艾达荷,在内心仍怀疑着他染有美国士兵中广泛存在的恶习:赌博、滥用药物或和女人纠缠不清。
保罗谨遵教诲。他让墨镜从盖着黑色卷发的额前滑落到鼻梁,抖了抖衣领骑上自行车朝下一个街区驶去。形单影只进赌场或酒吧里捞人是超出了十七岁能力范围的事。
前襟大敞,穿过一片五颜六色的二层楼房子,保罗在一辆冷饮车前刹住了闸。邓肯·艾达荷粉色的独家衫近乎于冰激凌广告牌融为一体。艾达荷朝保罗招手,指了指冰柜,又对老板竖起一根手指头。

“你喜欢什么口味?有菠萝、树莓、椰子……”

“椰子。”

保罗以极强的自控力收敛住了焦虑,滑行到艾达荷身边跃下车子。艾达荷隔着凝结满水露的玻璃门对老板比划。他说不了两句意大利语,大多数时间靠肢体语言交流。艾达荷从宽大的沙滩裤兜里掏出一把硬币,让老板自己数。

一瓶冒烟的汽水被放在保罗面前,那不是椰子味的,是西番莲。不识字的艾达荷认错了,但保罗喝了下去,没有拆穿这个谎言。辛辣的气泡在他的口腔中炸裂,那还不够冰,不够缓解他压制在心中的热议。

“你很喜欢人群,但从未真正融入其中。”

保罗没有抬头直视艾达荷的视线,如果他猜错了,就一定又会从比自己年长的人眼中看到像是看小动物出糗般的目光。

“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

艾达荷抽走了保罗夹在腋下的书。

“兰波、康德……”艾达荷努了努嘴,甚至没翻开就将书还给了保罗,“我比你大十来岁,都没读过这些人的书。你是如何忍耐枯燥的?”

“我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毕业于私立女校,我的家里没有电视机,所以这不难想象。”

“你说得对。”艾达荷用拳头轻轻地顶了一记保罗的肩膀,“再来一瓶?”

“不了。”

这句迟来的回应让保罗缓缓陷入热辣又慵懒的遐思。他喜欢人群,却从未融入其中,就像他热情地回应着女郎的邀约,但金棕色的眼睛总轻易泄露他的心不在焉。

“走吧,我看街那头很热闹。”

你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保罗压抑地想。漫长的夏季周而复始,一切都熟悉而枯燥,唯独你带来欣喜愉悦。他跟随着艾达荷的步伐走进音像店,不必问也知道艾达荷在给他的walkman找新的磁带。我们这不流行那么做,保罗忍不住想说出口,你得学会以厄崔迪的方式听音乐。我们只听两种,由哥尼和保罗一同演奏的,以及无损的黑胶唱片播放的。

保罗从密密麻麻的唱片架上抽出一张,方形的硬纸上绘制着金色头发的摇滚男人。
“你也听大卫·鲍维?”

“偶尔。”以及少许,有时候,看心情。保罗已在内心准备好了许多种答案。

“还听什么?”

“杜兰杜兰,魔幻皮草。”

“哼——”

艾达荷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赞叹,仿佛是在将音乐放在嘴里用牙齿咀嚼。他并没有评价保罗的口味过于浮躁,亦不谈及自己的爱好。他径直走向收银台,将自己想要的磁带以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在张作废的收据上。

保罗固执己见地选了一张聒噪唱片,他的母亲是这么说的。母亲每周三天下午为中学生教英语,那段时间里由他决定唱片机放什么音乐,女佣在那几个小时里总是不堪其扰。

保罗走到艾达荷身边结账,辨别收据上的字迹。他最终没有问出口,以免显得自己过于热心。只是念头在内心徘徊着:告诉我,你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慢跑的时候听哪种歌,你会什么乐器,当你和那些女人在夜间广场上的时候,是否会突然指向夏夜沉闷潮湿的空气,将音律勾在手指尖上,笑着说“哈,我知道这曲子”。

他们沿着海滨道骑车回家。保罗加快速度想要赶在艾达荷前面,一望无际的沙滩上,人都低矮躺着,以慵懒半下陷式的步伐朝他们靠近,然后疾驰出视野。保罗几次抓住了艾达荷衬衫的下摆。他超越,再让艾达荷超越他,然后再度超越。仿佛他们插肩而过足够多回,就能摩擦出更多话题火花,让艾达荷不在夜里偷摸溜出去喝酒。

他们会说话,不是处于好奇,而是单纯想搭讪。并非保罗是雇主之子,并非艾达荷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说话的对象,并非是夜间尴尬的寂静令人不适。艾达荷会对他稍认真些,不像是他以夏威夷人特有的热情口吻夸赞女士时目光的游离,不再以为保罗的友善只值得机场的廉价巧克力、一瓶冰苏打水。

艾达荷会用那些短促的话语表达,一个、两个简单直白的单词,随性的手势,保罗就足以听出他内心的全部含义。他从未如此庆幸跟随母亲学习了贝尼·杰瑟里特的心理学。或他只需要半醉着倒在沙发里听他弹钢琴,发表门外汉意见便足够了。雷托一如既往支持他将艺术讲说给门外汉。因此家中才常进出律师、医生与皮具师,过往他们在餐桌上愿意听父亲讲说天主教、犹太教,如今更愿意听艾达荷念叨些海上往事。并且他们愿意为此特意前来。

邓肯·艾达荷是以什么技巧迅速与当地人打成一片的?一周之前他甚至还在镇上商店里找不到尺寸合适的泳裤,他不会说意大利语,母亲评价他花哨而野蛮。而如今女佣在清晨的时候请他帮忙爬上椅子摘杏子,园丁拉住他一下午念叨着嫁接的技巧,甚至连母亲都会将她翻译的英文文章教给艾达荷审阅。

“可以再华美一些,夫人。”

他写过多少情书,英语依他就是为华美而生的。

当邓肯·艾达荷终于用汗湿的手捏住保罗的小臂,将他拉向自己,让两人的单车并排滑行的时候,保罗确信艾达荷在用和女人调情的方式对待他。出乎意外的,这并不令他感到厌恶。一辆疾驰的敞篷跑车从保罗身侧迅速借道驶过,引擎轰鸣,留下一路变调的重金属摇滚乐。那一刻保罗希望时间能像被空气拉长的声波一样,变得慢一些。

“你今晚有什么计划?”

保罗放松双脚,让艾达荷带着他前行。艾达荷努嘴,要在胡须中用视线描绘他嘴唇的轮廓并不容易。况且直直地盯着他的嘴唇看,保罗知道自己会变得毫无防备。

“嗯,暂且没什么计划。”

“父亲的朋友今晚会加入我们,如果你今晚不出门就太好了。”

“你觉得我最好留下?”

那口气就像是年纪相仿的兄弟之间会说的话。艾达荷在询问他的意见:我该如何表现才能让我的教授老板满意?没人能比你知晓答案了,把窍门告诉我,我的男孩。

tbc.

如果喜欢这边文的话就帮我点下小爱心和推荐吧,欢迎评论和我交流,读者们的支持对我非常重要~

在那个气温还未上升弥散着雾气的清晨,蝉还未醒来,一切过于宁静,露水将夜间发生的密事逐一掩盖。艾达荷躺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用手掌拨开剩下的半杯威士忌,又或是琴酒、朗姆之类的,将女佣留给他的醒酒水一饮而尽。他近乎温柔,没在昨夜酒气熏天地闯入保罗的阁楼;他又粗鲁唐突,以沙哑伶仃的声音扰乱了保罗的琴声。

“这看上去像是个有趣的地方,你知道这是哪?”

别说出门了,你连两脚站立都难。保罗停下演奏,心想。他继续在谱子上修改着,艾达荷说的每一个含糊不清的字他都听清了。让他开口吧,虽然在他开口前我便早已在心中应许了。但我要看这一切理所当然的发生,像是他有求于我一样。

艾达荷扬着从鲜奶工人手中收到的彩色传单。

“保罗,我该从哪找个当地向导,或是说你今天有空吗?”

在这个夏天,以及过往的无数个夏天,他总是有空。沿着海岸慢跑,在别墅后的古典泳池旁沉思整个下午,被格尼带上去城里看音乐剧,帮父亲做些文书工作。保罗仍旧垂目装作努力在日程中插入邓肯·艾达荷的存在。

艾达荷绝对不是第一个短暂造访保罗人生的拼住客,父母每个夏天都会邀人来别墅小住,半生不熟的面孔进进出出,厄崔迪一家却从不丧失机警。他们还未彻底相信邓肯·艾达荷,在内心仍怀疑着他染有美国士兵中广泛存在的恶习:赌博、滥用药物或和女人纠缠不清。
保罗谨遵教诲。他让墨镜从盖着黑色卷发的额前滑落到鼻梁,抖了抖衣领骑上自行车朝下一个街区驶去。形单影只进赌场或酒吧里捞人是超出了十七岁能力范围的事。
前襟大敞,穿过一片五颜六色的二层楼房子,保罗在一辆冷饮车前刹住了闸。邓肯·艾达荷粉色的独家衫近乎于冰激凌广告牌融为一体。艾达荷朝保罗招手,指了指冰柜,又对老板竖起一根手指头。

“你喜欢什么口味?有菠萝、树莓、椰子……”

“椰子。”

保罗以极强的自控力收敛住了焦虑,滑行到艾达荷身边跃下车子。艾达荷隔着凝结满水露的玻璃门对老板比划。他说不了两句意大利语,大多数时间靠肢体语言交流。艾达荷从宽大的沙滩裤兜里掏出一把硬币,让老板自己数。

一瓶冒烟的汽水被放在保罗面前,那不是椰子味的,是西番莲。不识字的艾达荷认错了,但保罗喝了下去,没有拆穿这个谎言。辛辣的气泡在他的口腔中炸裂,那还不够冰,不够缓解他压制在心中的热议。

“你很喜欢人群,但从未真正融入其中。”

保罗没有抬头直视艾达荷的视线,如果他猜错了,就一定又会从比自己年长的人眼中看到像是看小动物出糗般的目光。

“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

艾达荷抽走了保罗夹在腋下的书。

“兰波、康德……”艾达荷努了努嘴,甚至没翻开就将书还给了保罗,“我比你大十来岁,都没读过这些人的书。你是如何忍耐枯燥的?”

“我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毕业于私立女校,我的家里没有电视机,所以这不难想象。”

“你说得对。”艾达荷用拳头轻轻地顶了一记保罗的肩膀,“再来一瓶?”

“不了。”

这句迟来的回应让保罗缓缓陷入热辣又慵懒的遐思。他喜欢人群,却从未融入其中,就像他热情地回应着女郎的邀约,但金棕色的眼睛总轻易泄露他的心不在焉。

“走吧,我看街那头很热闹。”

你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保罗压抑地想。漫长的夏季周而复始,一切都熟悉而枯燥,唯独你带来欣喜愉悦。他跟随着艾达荷的步伐走进音像店,不必问也知道艾达荷在给他的walkman找新的录音带。我们这不流行那么做,保罗忍不住想说出口,你得学会以厄崔迪的方式听音乐。我们只听两种,由哥尼和保罗一同演奏的,以及无损的黑胶唱片播放的。

保罗从密密麻麻的唱片架上抽出一张,方形的硬纸上绘制着金色头发的摇滚男人。
“你也听大卫·鲍维?”

“偶尔。”以及少许,有时候,看心情。保罗已在内心准备好了许多种答案。

“还听什么?”

“杜兰杜兰,魔幻皮草。”

“哼——”

艾达荷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赞叹,仿佛是在将音乐放在嘴里用牙齿咀嚼。他并没有评价保罗的口味过于浮躁,亦不谈及自己的爱好。他径直走向收银台,将自己想要的磁带以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在张作废的收据上。

保罗固执己见地选了一张聒噪,他的母亲是这么说的。母亲每周三天下午为中学生教英语,那段时间里由他决定唱片机放什么音乐,女佣在那几个小时里总是不堪其扰。

保罗走到艾达荷身边结账,辨别收据上的字迹。他最终没有问出口,以免显得自己过于热心。只是念头在内心徘徊着:告诉我,你在夏威夷的海滩上慢跑的时候听哪种歌,你会什么乐器,当你和那些女人在夜间广场上的时候,是否会突然指向夏夜沉闷潮湿的空气,将音律勾在手指尖上,笑着说“哈,我知道这曲子”。

他们沿着海滨道骑车回家。保罗加快速度想要赶在艾达荷前面,一望无际的沙滩上,人都低矮的躺着,以慵懒半下陷式的步伐朝他们靠近,然后疾驰出视野。保罗几次抓住了艾达荷衬衫的下摆。他超越,再让艾达荷超越他,然后再度超越。仿佛他们插肩而过足够多回,就能摩擦出更多话题火花,让艾达荷不在夜里偷摸溜出去喝酒。

他们会说话,不是处于好奇,而是想说些什么。并非保罗是雇主之子,并非艾达荷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说话的对象,并非是夜间尴尬的寂静令人不适。艾达荷会对他稍认真些,不像是他以夏威夷人特有的热情口吻夸赞女士时目光的游离,不再以为保罗的友善只值得机场的廉价巧克力、一瓶冰苏打水。

艾达荷会用那些短促的话语表达,一个、两个简单直白的单词,随性的手势保罗就足以听出他内心的全部含义。他从未如此庆幸跟随母亲学习了贝尼·杰瑟里特的心理学。或他只需要半醉着倒在沙发里听他弹钢琴就足够了,发表门外汉意见,雷托一如既往支持他将艺术讲说给门外汉。因此家中才常进出律师、医生与皮具师,过往他们在餐桌上愿意听父亲讲说天主教、犹太教,如今更愿意听艾达荷念叨些海上往事。并且他们愿意为此特意前来。

邓肯·艾达荷是以什么技巧迅速与当地人打成一片的?一周之前他甚至还在镇上商店里找不到尺寸合适的泳裤,他不会说意大利语,母亲评价他话说而野蛮。而如今女佣在清晨的时候请他帮忙爬上椅子摘杏子,园丁拉住他一下午念叨着嫁接的技巧,甚至连母亲都会将她翻译的英文文章教给艾达荷审阅。

“可以再华美一些,夫人。”

他写过多少情书,英语依他就是为华美而生的。

当邓肯·艾达荷终于用汗湿的手捏住保罗的小臂,将他拉向自己,让两人的单车并排滑行的时候,保罗确信艾达荷在用和女人调情的方式对待他。出乎意外的,这并不令他感到厌恶。一辆疾驰的敞篷跑车从保罗身侧迅速借道驶过,引擎轰鸣,留下一路变调的重金属摇滚乐。那一刻保罗希望时间能像被空气拉长的声波一样,变得慢一些。

“你今晚有什么计划?”

保罗放松双脚,让艾达荷带着他前行。艾达荷努嘴,要在胡须中用视线描绘他嘴唇的轮廓并不容易。况且直直地盯着他的嘴唇看,保罗知道自己会变得毫无防备。

“嗯,暂且没什么计划。”

“父亲的朋友今晚会加入我们,如果你今晚不出门就太好了。”

“你觉得我最好留下?”

那口气就像是年纪相仿的兄弟之间会说的话。艾达荷在询问他的意见:我该如何表现才能让我的教授老板满意?没人能比你知晓答案了,把窍门告诉我,我的男孩。

tbc.

性病如此(8)

我想不明白。

一个小时前还仿如人生赢家,躺在漂亮男孩的怀里,一小时后竟然就沦落到在工位上嚼冰冷难吃的饭团的地步。也许多玛古王朝一夜之间政权倾覆的大起大落也不过如此。

天气越来越冷了,起床极为困难,唯有加热坐便圈能给我一丝慰藉。

不论阴天、晴天,办公层始终亮着惨淡的节能灯,蓝玻璃幕墙外一切都灰蒙蒙。今日有霾,看不清魔杜纳CBD的楼群,天气好的时候,能在其中看到一抹湛蓝色的反射。

我的漂亮男孩就在那,被困在那里。一个被献给科技创新公司之神的祭品,加班每小时两百六十币,直到血淋淋的阑尾从肉身剥离,被止血钳甩在无菌的金属祭坛上。

他的体温,他的气味,黏糊的呢喃,似乎还留存在我的体表。我看了一眼手机,屏是黑的。

我不由得提出一个哲学的疑问。人为什么要上班?

我不至于没了这份工作就会饿死,那为什么还要上班?

今天为什么是周二,而不是周四、周五。时间的流逝真是匀速?时空理论奠基人西德·加隆德究竟是不是月球来的外星人?

为什么才周二,我的身体却疲惫如周五。我是不是被猫魅族下了祖传吸精气的蛊?

我用没沾油的小拇指在键盘敲下:阿泽玛的身高。

缓慢的吃早餐,安慰自己细嚼慢咽对身体好;卫生间独处十五分钟,调整一番思绪。任由这昏沉不醒的半个小时平静流淌。再朝同事献上友善问候,让该死的黑心老板艾默里克阐明期待。

装忙,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表情管理出神入化。旁人误以为在办公,实则在聊天呗里交流主机游戏心得。

周一、周二放平心态死斗到深夜,周三开始和艾默里克叫苦连天,周四把这周藏起来的产出交出来。艾默里克就又觉得我行了,内心还产生冤枉下属的愧疚感。周五才能喝咖啡填报销翘脚磨蹭到下班。摸鱼人的智慧代代相传,如今锦囊落入我手。

和群友说拜拜,午餐时间已到。其余种种,一觉醒来再说。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仍旧是黑的。看来他今早很忙,没时间给我回消息。我等不了那么久,孤注一掷地锁定了下班时间的两个黄金座位。

一股咖啡的酸味打断了我的思绪,桑克瑞德将一次性水杯放在我的办公桌上。他明明 端来的是公司茶水间免费供应的速溶咖啡,却像是请了我网红店的shot一样想要撬开我的口。

“怎么样?”

他的话语很简洁,是在暗示“你我都是好哥们了,懂得都懂”。我大声地嗦了一口咖啡下肚,“酸,苦。下次记得帮我加包代糖。”

“我是说上次你带来的那个小子,你和他怎么样!”桑克瑞德撑着我的工学椅凑在我电脑前,压低声音装作商讨工作,“于里昂热当晚就跟我说了,你俩都在你家下车了。”

“噢,你说古·拉哈·提亚啊……”

上着很爽,姿势很多,学得很快。

我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何种意味的笑,桑克瑞德像是被恶心到了似的,远离我的脸颊。紧接着,捻起两根手指,从我的领子上摘下了一根红色的头发。

我回想起他两脚碰不到底,坚硬的脚趾甲在地板上刮蹭出粗糙的声音。他只能揪着我的衣领,领带,羽绒服的帽子,还有他亲自选的围巾,尽可能地向上爬,这样他才能被进入得浅一些。

 我冲动地想要凑到桑克瑞德耳边,给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昨晚古·拉哈·提亚是怎样晃动着屁股伺候我的老二的。他浑身都消瘦,只有屁股上肉感正好,上下抬动的时候跟着摇晃,吃一个巴掌就红起来。

我还想复述他说得那些胡言乱语,桑克瑞德会很嫉妒我,任何男人听到兄弟被操着的男人抱怨尺寸大,都会嫉妒得要命。可他别无他法,好色的本能令他情不自禁地想象起我俩交合得画面。桑克瑞德的品行倘若再低下些,我清楚他是直的,就会以猎奇的视线审视性爱视频。古·拉哈·提亚啊,真想亲眼看看他得知我把他形容得如此下贱,把他当作挚爱的当作粪土时,他愤怒到眼红的表情。

我兴奋地抓起头顶打了发胶的坚硬头发,我憋不住了,我要说。

“他很好啊,我们俩现在正在交往。”

“啊?我没想到你居然喜欢那种类型。”

快说啊,我们昨晚上床了!

“只有在遇见之前,才觉得长相、出身、外表要如何如何,遇见他之后就觉得都不重要了……”

妈妈,对不起。你的儿子没有出息。我配不上光这大义凛然的名字,当初就该给我起名叫灯,或者烛豆之类的渺小又普通的名字。

“不过,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倒不是说外表上的可爱,而是说他生活的姿态……”

桑克瑞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但凡追问一句哪里可爱或真的假的,我就将他昨晚后入式的时候腰臀的曲线有多可爱详细地告诉你。

很可惜,这个男人心思堪为粗糙,并未被暗藏的话茬触动。

办公桌上还剩着一颗古·拉哈·提亚早上用两个西餐盘扣在一起晃出来的饭团,我想转赠给桑克瑞德,对方以塑形期不便食用碳水化物义正严辞地拒绝了。遂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我这才意识到在遇到古·拉哈之前,也曾是个泡健身房的达人,一周要去两三次,遇到身材不错的善男信女总在请客几次后就去附近的商务旅馆互相排解寂寞,而后不欢而散。现在的我更多靠席梦思健身,以及和古·拉哈·提亚一起堕落于碳水快乐。

与生来带有爱的能力的幼儿相反,成人大多是有着诸多残缺的爱无能。因此才有诸多记恨的、不甘的、难以斩断的不欢而散。

古·拉哈·提亚将他的红色小辫当作长绳,我才得以攀登脱离爱无能者挤挤挨挨聚成的泥浆黑海。我如此肮脏,我的无能时刻侵染他,他却以柔软的力亲密地与我抗拒。我是败者,却从未如此解脱。

时间到了下午,就不得不面对枯燥的工作。我要扮演精英干练的男人形象,裤脚都熨得平整才显得精致,衬衫小上半号千锤百炼的身材才不叫白费,胡茬稍微长出一点显出原生态的可爱。

左后方的出纳女生正与内部员工通电话,字正腔圆、伶牙俐齿。她平时给大家送自己亲手做的点心的时候,在大排档里吃烤鱿鱼须拼酒的时候,总带着一点可爱的乌尔达哈口音;但在办公场合,也许是为了给身为拉拉菲尔的自己争取尊重(即便是联邦已经第三次修正了种族平等宣言,歧视现象在大城市依旧存在),说话要刻意带上一点魔杜纳方言,音调也高冷起来。

看来诸君都在工作场合伪装成并非自己的样子。

临近下班的时候,才收到来自漂亮男孩的“啊?”,还有“啊啊啊啊啊啊啊?”,以及一些慌乱的贴纸、喜悦的贴纸、害羞的贴纸。

我决定保持沉默,在人潮中静默等待。一对两对的男女、男男、女女从我面前走过。脸上浮现那种穿着厚棉服在空调间里憋出来的红扑扑,他们是如此轻易地被满足,炫耀着手指上的绿宝石戒指、五颜六色的新发型得到夸奖,就误以为自己熟知爱情。

“那个店似乎很好吃哎——”

我听到两个从我背后经过的高中女生说。忍不住回头去看她们在说哪家店,也许是动作幅度太大,撞上视线,她俩以为我是脾气不好的怪叔叔,慌张地快速走开了。

那一刻我感到怅然若失,人生头一回想要走出倨傲与孤独,走入平凡熙攘的人群当中。仿佛自己与拗扭的自己和解了。我继续等待着古·拉哈·提亚,优秀的猎人无一不擅长等待。

临近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不到一小时的时候,他才一路小跑地侧肩挤过人群出现在我面前。古·拉哈·提亚不是漂亮男孩,是个相当俊秀的男人,身穿中档西装,窄款手工皮鞋。上衣做得很短到腰线,因而看上去灵动利索。他围着红色毛巾,两颊通红,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被寒风吹红了脸。

“抱歉、抱歉,一整天都没时间看手机,好不容易才把工作推掉了……”

“该抱歉的是我才对,心血来潮地拉着你约会。”

“我好高兴,我很惊喜……”

我从背后变出一束阿泽玛玫瑰送给他,他磕磕巴巴地接下捧在怀里。

“我……我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这可怎么办……”

我拉着他的手下楼,不免被人侧目。时间所剩不多,早就错过了餐厅提前预约好的时间,我打算带他去地下一层解决晚餐问题。

唯一不用排队的是以价格便宜著名的连锁西餐,店里很吵,电视机上唧唧哇哇播放烂俗综艺,完全没有说话的氛围。我俩在窗边的双人位坐下,看玻璃外人来人往,同我设想的与他在幽暗的烛光下手执香槟深情凝望简直天差地别。

我不知道该问他些什么,又什么都想跟他说。坐什么交通工具来的?午餐吃了什么?我们办公室的前台小姐今天煮了很好喝的水,你想不想尝,我跟她学来煮给你喝?

最终我只是沉默地点单,简洁明了地问:“先点这些?”

他一会儿把花束放在桌上,可这样就没地方吃饭;一会儿放在地上,又怕不小心蹭掉了花瓣。最终他选择把花抱在怀里。他滔滔不绝起来,说今日解决了一桩大案,尾巴兴奋地扫来扫去,令他后面坐的那个中年男人不爽地频频回头。我想起他还没和男友约过几次会,心里十分愧疚,我作为一个熟练甚至在心理上能够操控他的老手,打乱了一切的顺序。他还没品尝什么是爱,就被品尝了什么叫做爱。

古·拉哈·提亚在餐桌下随着快节奏的音乐翘动两脚,时而踢在桌腿上,时而扫过我精心熨烫的裤脚。他目光炙热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服务生,又在他们毫不放慢脚步地远去中渐渐失落。

“等会看什么电影?”

“文艺片,于里昂热推荐的,听说他是编剧之一。”

于里昂热在社交媒体上总说些云里雾里的哲学鬼话,我等老友早就放弃回应,唯独新友古·拉哈·提亚坚持点赞。我有次心血来潮问“你知不知道于里昂热在说些什么?”,他枕着我的胳膊说,在说十二神的神话故事。“这你都知道?”“每次评论他之前我都得先灰机百科一番。”

战场无情侣。古·拉哈·提亚吃饭很快。分明嘴小、体型小,但就是吃得又多又快。他将鸡块塞进嘴里,我还没看清他是如何咀嚼的,就接连又塞进一块,用餐完毕之时便是他风卷残云一粒不剩之时,因而我要狼狈地抢着吃才能填饱肚子。联想起他睡姿也不好,吃饭也凶猛,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家里孩子多,小时后吃不饱饭。

古·拉哈·提亚的门牙正像是碎纸机一样解决了最后一片用来装点的生菜。说句题外话,他虽然头小脖子细,嗓子眼倒很粗,第一次吞老二的时候生理和心理都毫无阻碍。

话说回来,我深切地怀疑是我选得片太烂,快到开演时放映厅内仍空空如也,一个戴贝雷帽的少女手捧书满脸朝圣的目光坐在我俩左侧。

我用花束和电脑书包在左右为我俩划分出隔离带,灯光逐渐暗淡,荧幕的灯映照古·拉哈·提亚异色的眼睛,他没有看我,全情投入在片头的雪景里。于里昂热的名字在古典乐中一闪而过,古·拉哈·提亚在我手中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

一半时间沉浸在剧情中,一半时间静默地感受他的呼吸,他的小动作,他的手在我的手掌中无意识地动的摩擦感,他的眼睛湿润又干涸,干涸又湿润。

剧情大概演到男主角为女主角自我牺牲的时候,古·拉哈·提亚发现我在看他。他顿时尴尬地想要掩藏,又恍然发觉毫无掩饰的必要,歪头靠在我肩上,热泪立马濡湿了我的衬衫。

“于里昂热,是个天才……”

我听见他呢喃道。我拍拍他的大腿,当作一种抚慰,他的眼泪流得越来越快,四周起伏着各种抽泣。

我接着漆黑吻了吻他的嘴唇,又咸又粘,不知道是不是吻到了鼻涕。吻他赤诚,吻他爱全能,吻他似块美玉连杂质都天造地设。他又绝情地推开我,不许我的头挡住他看接下来的剧情。

我确信此生再没有幸运能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tbc.

离岸之帆

Chapter.1 Sea Salt Flavor

“哼——”
一声有辨识度的,美式的口头禅。像是在说“我晓得了”,又似乎在质疑“你所言当真?”
长了一张受女人欢迎的脸。夏威夷的混血。断眉,浓密的卷发,有一股海盐烤干的味道。
保罗·厄崔迪十八岁前的最后一个夏天,仿如热浪海风扑上里维埃拉的绿礁一般,那个不远万里而来的男人搬进他的阁楼。
男人拎着破烂的深棕色皮箱挤进逼仄扭转的楼梯,差点撞到了头。他身高接近两米,体重恐怕有两百磅,在坡屋顶下半弓着脊背。
保罗背着男人的单肩皮包带路。在飞机还没降落之前,保罗就已经按照母亲的要求将阁楼收拾了一遍。一半书放回了书柜里,还有另一半已没有了整理的耐性,一股脑塞进衣橱里。他的卧室小得可怜,有两扇通透的窗子,一半空间被写字台和单人床占据了,无法想象该如何再容纳一个高大的美国男人。
“我叫邓肯·艾达荷,你父亲雇我来帮忙打捞文物。”
名为邓肯的男人一屁股坐在弹簧床上,那床难以承受地嘎吱了一声。保罗伸手和他握手,那是非常粗糙又宽厚的手掌。
“我叫保罗,幸会。”
“我知道你的名字,你的父亲在电话里提了你好几次。我知道不少有关于你的事,他说我们俩会显出融洽的。”
邓肯拉开行李箱,从一堆凌乱又巨大的衣服间抽出一盒半融化的巧克力,递给保罗。保罗接过略显粗糙的礼物,拆开包装纸将一颗送进嘴里。他一边舔着手指上的巧克力酱,一边心想,是机场卖的廉价伴手礼没错。
里维埃拉的盛夏散发着一股果实成熟的忧郁迷人气息,吸引着如同邓肯·艾达荷的异邦人不远万里前来;而从小在此长大的保罗已逐渐厌倦了地中海气候,缺少娱乐活动的小镇上,青少年在暑假不是骑着车子在街上闲逛,就是在海滩上消磨时间,唯一称得上乐趣的,就是碰到语言不通的外国人问路。
保罗颇为自负地觉得,邓肯·艾达荷同他们没什么不同。夏天还没结束他们就会离开,留下空荡冷清的旅店,美国或是英格兰制造的信物,还有几个来年春天出生的混血婴儿。
都是俗套故事了。
父亲招呼他俩下楼。
午餐时间,确切地说是早午餐,因为来了客人,所以比平时早一些。母亲在花园里布置了餐桌和墨绿色桌旗,主菜有烩牛肉,饺子,帕帕洛尼披萨和冷切盘。母亲是父亲工作时的秘书,不擅长做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这次更多是为了在客人面前尽地主之谊。
父亲邀请了客人。哥尼·哈莱尔,一位老朋友,保罗多音乐的兴趣大多是受他耳濡目染。还有杜菲·哈瓦特,父亲在大学里的同事,教计算机科学。
大人们开始了会谈,寒暄和中年男子的话题令保罗提不起兴趣。他将一块吐了果酱的面包送进嘴里,杏子酱刚熬好,还是热的。
母亲在他身边小声念叨,该多补充些蛋白质。对于他的年龄而言,他有些太瘦了。
“我知道。”
保罗悄悄打量餐桌对面的新客人。他有着明显的美国人特征,毫无口味要求可言,对分到盘子里的食物照收不误。
“打捞季外的时间你靠什么为生?”
“我是名军人。”
“哪种军人?”
艾达荷将白的凸花边磁盘里的最后一点肉沫刮进嘴里,笑而不语。风吹过的时候,榕树的碎屑飘落在桌上,但没人在意。保罗敲了敲杯子,想再讨一点果酒。父亲今天心情不错,纵容了他,目光灼灼地听新来的客人讲话。
“得了,你知道他是哪种军人。他签了某种协议,不能说的,否则就有特工会要他的命。”哥尼笑着靠上去,捏了捏艾达荷结实的胳膊,“你上过战场吗,杀过几个人?”
“哪有那么夸张,我杀过几只海龟。你喜欢吗?我们过两天可以烤海龟吃。噢——老伙计,你知道海龟血可对那事儿很不错。”
他们发出粗鲁的笑声。
“那么这位兄弟现在住哪呢?”
“他在保罗的阁楼里下榻。”父亲嚼着橄榄说。
“不错,真不错。”哥尼耸起眉毛,保罗知道,哥尼每次露出这表情定是要损他两句。保罗已经准备好接招了。“你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客人。对吧,保罗。”
“邓肯,”保罗直视着艾达荷的眼睛,令他感到安心的是,邓肯并未因他年少而敷衍他的视线,同样以茶棕色的眼睛回望着。保罗这才发现,他的左眼眶上有几道细小的伤疤,“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
“哼。”
邓肯笑着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晓得了”。
“厄崔迪先生,看你把儿子教育得多么好。”
“如果不是因为他跟着哥尼听了太多摇滚乐,我一定将他送到你手下学习计算机。计算机科学,这才是二十一世纪真正的武装力量。”
“保罗已经下定主意了?”
“没错,就在九月份。”寡言的母亲替保罗抢下回答了,“到弗洛伦萨去,学习艺术史。”
“关于这件事,整个春天我和杰西卡争论不休。艺术还是历史,还是别的工科,最后我们折衷了。好了,我们再干一杯。”
保罗不喜欢父母当作他不在场一般谈论有关他的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所有父母都这样做,但他偏偏觉得这让他在其他成人面前失了面子。
“我亲爱的朋友,午餐已到尾声,我们唱首歌吧。“
听到哥尼这样说,保罗极不情愿地从屋内取来旅行吉他。
那个下午是一切的开端。
他们一直在唱歌,一首接着一首,父亲母亲少见地跳起舞来,两曲过后,邓肯接替了父亲。保罗的手指生疼,但他不想停下来。哥尼摇着手鼓,唱了《卡萨布兰卡》,《吻我吧》,还有几首他自己写的歌。
鲜少的几次,保罗捕捉到了邓肯的眼神。客人似乎游离在外,又似乎乐在其中。保罗看着他跳起来从树上摘下一颗杏子,绿叶颤动,四五颗杏子落下,引得人们惊呼。
邓肯将杏子在背心上蹭了蹭,狠狠地咬了一口,顿时涩得五官扭曲起来。

从厄崔迪家出发开车五分钟就能到达主干路,一条下坡双排道马路直通碧蓝的地中海。
它永远静默在那。晴天时是翠绿色,其上漂浮渺小白帆。但保罗不喜欢去沙滩,那里的海鸥不友好,喜欢从高空朝他书上拉屎,每每百发百中。
白色快艇荡漾在深水区之上,保罗眯着眼睛在强光下读《在绿地里》,晦涩而异域文字一如热辣海风刺激着感官。
雷托·厄崔迪将两脚翘在方向盘上,仰卧于日光之下。他的肤色是古铜色的,即便年过四十仍旧身材干练。
“你们相处得怎样?”
“谁们?”
“你,和艾达荷。”
保罗望向水面,平静,深邃,折射出不同层次的蔚蓝。“他很有亲和力,昨晚睡前我们聊了一会。”
艾达荷美言了一番母亲的手艺。他没抱怨床很小,让他施展不开。他声音低沉,从玻璃拉门的另一侧传来闷闷的,与之相伴的还有一股止汗剂的廉价香味。保罗听艾达荷讲述起夏威夷海滩,天下的海滩没什么不同,和里维埃拉的海滩如出一辙。
金黄的沙细腻如绒毯。他还没来得及追问,艾达荷已昏睡过去。
“你跟他有很多可学的。但别忘了美国没有历史可言,你不要沾染那个国家的直白和粗浅。”
忽然,一只被海水泡的苍白的手从海面刺出,紧紧扒在小船上。几个气泡破裂,身穿黑色紧身衣的男人冒出水面。
“你潜到多深了,邓肯?”
保罗丢下书,帮男人把水肺拖上船。
“三十来米,下面漂亮极了。你也该学学潜水,否则这么美的海就要被糟蹋了。”艾达荷将一颗湿淋淋的贝壳塞进保罗手里。又是个廉价的小东西,它还是活的。“厄崔迪先生,视野极佳。等到设备到位后随时可以开工。”
“你看到他了吗?”
“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上去怎么样。”
“俊美如纳喀索斯。”艾达荷将目光从雷托转移到保罗身上:“眠于海底等待深潜者前来叩拜。”
“很好,你的使命便是唤醒他,邓肯。”
快艇开动之后,保罗身上黏腻的汗迹迅速被吹干了。烈日将白皙的皮肤烘烤至处处发红,他坐在艾达荷身后的另一侧,看到发出磨砂光泽的漆黑潜水衣肉眼可见地被风干,棕黄交错的长发扎了个辫子,看上去永远都梳不开。
他们停在人群熙熙攘攘的码头,在一家海鲜餐馆吃饭,服务生端来三杯冰水,保罗将水杯抵在额头上。
龙虾与贝类被端上桌子,他却毫无胃口,似乎有点中暑了。
父亲和艾达荷聊起水下打捞物。父亲每每聊到痴迷的事情,眼神中就会流露出暖色的柔光,那是他谈论起母亲的时候都不曾外泻的柔情。
保罗耳濡目染,对古典雕塑与美术略知一二,因而他只是平静地听着,不像艾达荷似的夸张地扬起眉毛。保罗猜他对此所知甚少,大概只是个资深的潜水者。倘若他身为海军陆战队员的传言是真的,那理应也擅长驾驶各类载具、拆装枪械。不会保罗没见他凌晨五点起床晨训,饮食更是宽松,所以对此传言仍抱有怀疑。
艾达荷是多么惹眼,异域的混血长相,古铜色的皮肤,高大结实的身材,还有明显的美国口音。保罗悄悄地打量他,不巧正撞上了他的视线。
我应该更谨慎的。保罗心想。坏事。
艾达荷突然将手跨过餐桌伸来,白皱的指尖插入了保罗的发间。
“你看上去不太对,你的脸可真红。”
粗糙又大的手指先是碰了他的下颚,然后攀着脸缘爬到额头上。
“我……”
“你中暑了。”
艾达荷的手摸了摸保罗的前额,便离开了他。他感受到了盐的味道,还有一阵目眩神迷。粗糙的指尖仿佛蜥蜴带有吸力的足爬过他的皮肤。

一辆发出轰鸣的重型摩托车从露天餐厅边驶过,瞬间吸引走了艾达荷的注意力。他的目光追着那辆黑红色的摩托,直到扭过身去,目送它消失在小道拐角。

同别的到访者没什么不同。保罗在内心想,被那些街头巷尾、细沙白浪目眩神迷,在这盛夏中狂欢烂醉,然后等到夏季结束的时候,戴上行囊离开。在记忆中简略地压缩蝉鸣声下发生的一切,甚至淡忘它。温情本就是一种自作多情。

“恰恰相反,我现在的状态好极了。”

保罗将杯中冰水一饮而尽,露出畅快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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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病如此(7)

“可继续这样下去,那不就和没交往毫无区别了吗?!”
虽然是周五,我俩下班到家都很晚,只打算煮点素面凑合。冰箱空得令人感到凋敝,唯一能称得上是蔬菜的也只有绿葱丝。面被冻到一煮就断裂,在口腔里直接碎成渣子,为了果腹只能多煮几颗鸡蛋。我每日辛苦工作挣钱,可不是为了吃这样的食物的。
听到古·拉哈·提亚这样说,本就不满足的我干脆停下了筷子。
他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说了重话,连忙补充说:“起码以前还会一起去水族馆之类的……我就觉得周末该一起出去约会才对。”
我说明白了,那就明天一起去看电影吧。最近上映的科幻片连于里昂热看了都说不错。
“真的?!”古·拉哈·提亚两眼放光,随即瘪了瘪嘴:“不过好不容易挨到周末,我也想两个人在家独处。”
“你真的好难满足啊,说没有约会没有情侣感的是你,说想待在家的也是你。”我继续吸面,呜哝呜哝地说。
“抱歉……只是听到女同事描述自己约会的经历,不得不承认我也心动了……”
哪个女同事?我怎么没听过你提身边有女同事。还有,倒也不至于低沉到耳朵也塌下去了吧。
“我懂了,那在电影院和你亲热不就好了。原来拉哈是想尝试一下在公共场合啊……这倒是很容易满足……“
他在饭桌下轻轻地用脚趾碰了碰我的西裤,连忙辩解道:“我没有那个心理准备……请别那么做!”
一人准备晚餐,另一个人就要负责洗碗。这是我们俩在一起之后的默契。古·拉哈·提亚蹚着45码的拖鞋,笨重地在厨房区域里走来走去。他就是这点好,吃多么难吃的食物都不会抱怨。这一点太萨雷安人了。
啊,我是说,他当然还有很多优点,但要夸起来是夸不完的,在此就不多赘述了。
我走到他身后,将下巴抵在他头顶提议:“明天我们出门约会吧?”
“嗯?”他的耳朵立起来,毛茸茸扫着我的脸颊。尾巴也在我两条小腿之间期待地抽打。“还是算了……明天又会累到不想起床。”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我懂了,那我今晚就温柔一点。”
他身穿白色蓝细条纹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前穿黑色围裙。腰那样细,被我轻易捏住,让他逃脱不得。
“光哥怎么成天就知道想这种事!”
“说起来,我们还没穿着围裙做过吧。”
我将手伸进围裙里,隔着衬衫和背心揉弄他的乳头。乳头很快就挺立起来了。古·拉哈·提亚没有戴手套,两手泡在泡沫里。
“我还没有洗完……”他用胳膊肘向后攻击我,我一边躲避,一边趁机多沾点他的便宜。我们俩成为情侣之后,没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相处的时候大多数都在做爱。一开始他总是不好意思地与我错开视线,后来渐渐地接受了不一样的姿势,现在也不排斥我脑子里那些下流猥琐的play了。
“抱歉,我和你在一起就只想做爱。你不会讨厌我吧?”
“不会啊。”
“你可以说我是变态流氓,但拜托一定要继续做我男朋友。”
“拉哈真是太可爱了,明明是男人怎么这么可爱。不要再露出那样认真努力的样子了,我会忍不住想欺负你。”
“我们现在来做吧,你不要再洗了,之后我替你洗。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以后早中晚饭我全包啦,下班就来我这里吃饭吧。不、不……不想上班的话我养你也可以……拜托了,现在就跟我做吧……”
“呜呃呃呃呃——拉哈,我好像犯瘾病了,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古·拉哈·提亚憋着气一言不发,过了好久才将一点泡沫弹在我的脸上,说:“请停止你的变态行为,不要打搅我工作。”
“你骂我是变态吧,每次做的时候你这么骂我我都很兴奋。你再不停下来的话,今晚就来玩强奸的吧。”
别看古·拉哈·提亚似乎总是半推半就,猫魅族与生俱来的生性淫浪已被我开发到一览无余。我越说,他就越是兴奋,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尾巴根都跟着发抖了。他从来不说,但我感觉得到他有多喜欢做爱。幸亏他遇上的是我这号淫魔,多得是花样可以满足他。他竟然如此懵懂不自知的状况下枉活二十四年。
“我都听到了……麻烦你去洗澡吧……”
看我今晚干不干死你,在浴室里,大脑里尽是各种不受抑制的妄想。我知道对着镜子哪怕随便挑一句说出来,我都要死后下地狱。
我想杀了你,古·拉哈·提亚。
我要杀了你,古·拉哈·提亚。
我要杀了你,古·拉哈·提亚。
我原本有机会做个正常人的,小心谨慎压抑了二十多年,原本可以找个不怎么爱的人结婚平淡过完余生,都怪你的出现把我毁了。我在人前维持着得体优雅的形象,我加班健身读书谈吐装作人模狗样,可在私下里我却只想和你做爱,上班时间给你发色情短信,列每周体位计划,往家里买情趣用品,下班之后向畜生一样交合。文明于我像个笑话。
你明明可以将我拒之千里之外,为什么要接纳我,为什么要被我侵犯,为什么高潮之后还要露出幸福的表情。
都是你的错,看我不干死你。
浴毕,公寓中的灯光已然暗淡,炊烟之气从窗户敞开的缝隙种逃逸。我以极为嚣张的姿态重新登场,打算就这样赤身裸体浪荡着下身走到古·拉哈·提亚身后喊他,吓他个一跳。我要以胜者姿态欣赏他羞赧又窘迫的神态。
室内静悄悄的,冷风仿佛女人纤手,抚摸挂着水珠的肋下。一个人的半身轮廓突现在双人床上,城市夜间灯火为他打背光,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个人是古·拉哈·提亚。年轻时身体穿衣服,年老时衣服穿身体,他二者皆非,自然不需要布料装饰身体,体态已然成年,骨架却仍是少年形态,线条略带恰到好处的丰腴。优雅的脖颈上刮着一条黑带,将一块黑色的长布吊在胸前。
这我就要说古·拉哈·提亚的第二点好。不论是无心之言还是真诚告白,他都一字不漏当回事记在心里,以及他答应过的事,总会以某种形式落实在案上。我赶紧冲上去抱着他倒在床上。
妈的,居然真的能看到他穿裸体围裙!而且是好不费口舌,他自己主动穿裸体围裙给我看!
“好可爱啊,古·拉哈·提亚,可爱,太可爱了,太可爱了……”我一个男人嘴上总挂着“可爱”,一定让他肉麻的够呛。他的皮肤暴露着,微微发凉。“你的皮肤为什么这么光滑。”
古·拉哈·提亚以惊恐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一个无礼闯入他家的陌生人。不对,这里是我家。
“你怎么不说话?”
他在我的胳膊里扭动着,像是哪里痒似的。
“拉哈,你哪里不舒服吗?”
古·拉哈·提亚的脸上有一种刻意又不安的神情,令我恍然大悟。他是在让我强奸他啊!
难以言喻我当下的心情,除去狂躁的性欲,更多的竟然是他愿意骄纵我的变态想法的感动。我捂住他的嘴,在他身上上下其手,他立马抗拒地叫了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将手伸进他两腿之间,他立马将腿夹紧了,想要抗拒我的继续侵犯。 淡灰色的围裙上还有油烟的味道,和他的体味混合在一起,这更让我兴奋了。那种想要杀了他的欲望再度蠢蠢欲动。
“你为什么勃起了啊?”
我强迫他将腿分开挂在我的腰上,即便我的手不在下面作祟,围裙仍被什么支撑着。他在我的掌下喘着粗气,将掌心喷的潮潮的。
“把你这里的毛都刮干净吧?”
这次他的眼睛里真的浮现了恐惧,瞳孔皱缩成一道竖线,拼命地摇头表示“不要”。我俩曾经讨论过刮私处毛的事情,他似乎很垂涎我从前到后刮得青白干净,但我详细给他描述了那地方隔天有多痒,即便是穿着宽松的裤子走在街上有多尴尬之后,他才彻底死心了。甚至还有些后怕。
“刮了吧,以后操你方便很多,还可以给你口。”
古·拉哈·提亚扒弄着捂在他脸上的手掌,迫切地想要告诉我他不同意。我将围裙掀起,以下流的手法快速抠弄着他的乳头和腰眼,令他近乎尖叫着左右扭来扭去。
“你还不知道口交有多爽吧,嗯?”
“呜呜呜——”
听他的语调,应该是在说“别闹了”。我用领带将他两手缠住,两张餐巾纸团成球塞进他的嘴里。他要真想逃走,以一记头槌就能挣脱我的束缚。我趴在他的下身,那里小腹剧烈起伏着。
我吐了一口口水上去,深红色的阴茎勃起着左摇右晃。猫魅族的阴茎尖端都很细,像是一根圆胖的钢笔似的,没有粗暴的冲击感。因此我几乎不看猫魅男的片子,那一日,古·拉哈·提亚打游戏给我看,我在电脑里发现了隐秘的文件夹,里面就是男人私人珍藏的宝贝。
“原来你喜欢大胸的姐姐啊?”我强迫他看屏幕里正在播放的视频,还给他撸管。
回归当下,这种形状的阴茎,让人感觉一口气就能吞到底。他又害怕又期待地看着我。就着口水的润滑,我将古·拉哈·提亚的性器含入口中,他的身体立刻向上凸起了,发出一声柔软的呻吟。方才伪装的矜持瞬间消失不见。
我吸得啧啧有声,连睾丸都含了进去,开拓他的后穴,想跟他融为一体。周五晚上平均做到一两点,强奸剧情结束之后,古·拉哈·提亚被干得哭了。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边高潮边淌眼泪,碰到调休的时候会被我干得嚎啕大哭。今天结束的时候,我不知为何抱着他哽咽起来,感觉完成了人生中堪为关键的一件大事。
裸体围裙,已经完成了。我在心中账本打上对勾,盘点清单下一条。
我的内心从未如此完满过,从未如此安逸安全过。我用四肢将他锁住,“今晚留在这里睡吧,明早给你做腌三文鱼配本尼迪克特。”
我尝试用美食诱惑他,我也卖力把他干到腿软没法走。但古·拉哈·提亚的第三个优点,就是有极强的忍耐力与毅力,只要是他想的,就绝对会去做。我看了看床边,想夺走一件他的衣服。即便是他的家就在隔壁,他也是绝对不好意思光着屁股回家的。
挺害羞的,我贴在他的背上请求他:“和我一起睡吧。”
“光哥对我撒谎了,冰箱空空如也哪有什么本尼迪克特。”
“我愿意为了你六点出门买。”
“第二个谎言。你怎么可能在周六的六点起得来。”
他一边玩手机,一边语气单调地说。我猜测做爱一定是古· 拉哈·提亚用来解压的方式,每次结束之后,他都神清气爽,甚至有一种不通人情的残忍。
我夺下他的手机,开始设闹钟,五点三十分,五点三十五分,五点四十分……
古·拉哈·提亚这才看到我脸颊上的泪痕,顿时眉毛皱起来,挪过身子拥抱着我。这时候气温很低,我俩必须抱的足够紧。才能在深夜不让冷空气从被子的缝隙中钻进来。
“好了,我还能睡四小时零七分钟。”
这是我和古·拉哈·提亚第一次同床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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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g Who Serves The Slave(1)

01

他们夺去他的衣服,还经常打他,一天三次。

集中营里的人流极大,一天之内有多少多玛人被押送进来,就有多少人盖着白布被板车拉出去。帝国兵腐败而懒惰,举枪命令多玛人拉着自己同胞的尸体向集中营南边的万人坑走, 把尸体推进大坑里。他们可能亲自葬送过自己的妻子、儿女、邻居家先生。来不及悼念告别,走慢一步就要吃鞭子,胆敢违逆就要吃枪子。因此拉板车的送葬人能为死者送上的,只有麻木的眼神和带着一团白雾的叹息。

他就是其中一位送葬人,壮年背上布满鞭痕,帝国兵唱嘲讽他身上有尸臭,猪粪一样腥臊的味道。因此押送他的三等兵用太刀在他赤裸的大腿内侧比划,呵道:“把你浑身上下——尤其那玩意,统统洗干净!要是熏到了那位尊贵的大人,你就别想活命……真是的,多玛人真是下贱……”

沐浴的过程仿佛水刑。一个五大三粗的肥硕男人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按进水缸,毛刷在他身上四处粗鲁地摩擦着,但相比起鞭子倒像是挠痒痒。他被从水里揪出来,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叫人灌了数口花露水,一股辛辣的香气自喉咙反灌进鼻腔,叫他涕泗横流,跪倒在地干呕不止。

“到夜寝时了,赶紧把他弄干净,别叫大人等着!”

他被裹上一件黑色的浴袍,两臂被士兵抬着在红色绒毯上拖行。他惶恐地看着沉郁而灰暗的华丽走廊,目不暇接地看着一框框色彩浓重的油画肖像,不知自己将被带去何处。这一切像是桩地下秘密,又像是众所周知却无人敢言的丑闻。押送他的内侍穿着黑红半透锁子甲,同平时施暴的集中营看守不同。他们如同军工厂流水线上工人,对每夜发生的暗秘已极熟稔,沉默不语,绝不过问。

他被扔到一间红色墙壁的房间里,那是一间睡房。一个士兵押他在房间中央跪下,另一个在门外把守,将沉重的门合上。

“人已带到了,殿下。”

“又是一个多玛人……如此简单的命令却反复令我失望。加雷马的军饷就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没能合您的口味,十分抱歉。”

他适应了房间中暗淡而暧昧的光线,才看到绷漆黑皮革上正坐着一个同样身穿黑色睡袍的男人,他的睡袍领上缝有珍贵的绒皮。这个冬季集中营里冻死的人数不清,在这炉火烤得兴旺的房间里,尊贵的男人绝不会感到丝毫的冷。

他不太敢抬眼直视他,只能转动眼球四处扫视,偶尔朝沙发的方向瞭上一眼。那是一个皮肤苍白的高个男人,年纪大约四十,也许更大,帝国人都将皮肤保养得好,严冬不见龟裂,酷暑不见晒伤。棕色短卷发发稍见银丝,眉心长着加雷马人特有的天眼。

男人两腿交叠坐着,脚是裸的,脚趾陷入绒毯。一道冷漠而轻蔑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头顶降下,“算了,顶多也就用上一夜罢了……”

苍白而骨感的脚在他视线的余光里晃了晃。

“名字叫什么?”

“凯尔。”

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了,在集中营里他只被冠以代号。男人既然只做一夜打算,也没打算记住他的名字。那严苛的实现带有审视意味地从上方讲下,扫到之处,衣袍下的皮肤寒毛直竖。

“你还有家人活着?”

想到加雷马人的恶行,他就恨地浑身发抖。见他迟迟不答,身后的内侍上前一步,揪起他的领子就狠狠朝脸上抽了两巴掌。头顶的水晶灯光晕天旋地转,每一片金斑里都带着血光。

“回大人,妹妹还活着,母亲和妻子已经死了……妻子……在怀的孩子也已经死了。”

内侍又朝他腹部踢了一脚,他倒在柔软的地毯中,蜷曲成一团哼哼。

“够了……”那男人气若游丝,“我今天已目睹了三千多玛人在眼前挨个被处决,看得腻了,今天的暴力就到此为止,你退下吧。”

门又发出一声重响。房中只剩下他和男人。他想这一定是个身居高位的贵族,如此奢侈的寝宫,连侍卫的盔甲都增光瓦亮。他却对加雷马皇室成员一无所知,只知道带君践踏他的故国的皇帝名叫索鲁斯。面前这人不像是索鲁斯,在他想象中,索鲁斯应当是个脸上长着瘊子的邪佞的中老年,但若能杀了面前的男人也好,一个加雷马贵族的命能换得墙外冻土下的千条亡魂一夜安宁。

可他自从来到集中营后已经几个月没吃过饱饭了,瘦得皮包骨头,军靴次次踏在肋巴骨上,疼得爬不起来。冰凉的软物贴着他的下巴,他睁开眼睛,看到男人正用脚趾拨弄他的下巴,叫他抬起头来。

“这话我每晚都要重复一遍,真是对时间的浪费。”男人的脚在他的脸颊、发丛和肩上碰来碰去,践踏着他的尊严。如果在加雷马人眼中甚至不如家畜的他还有尊严可言的话,“你从踏入这间房起,活着的意义就是竭尽可能地伺候我。如果你表现出色,你在集中营里的母亲,哦……应该是妹妹便能顿顿吃上和士兵一样的热饭……如果你想动歪心思,或是谋害我的性命,尽请试试。不仅你会掉脑袋,你的家人以及在集中营里说过话的每一个人,天一亮就会由我亲自监督执行死刑。我会让你看着的。”

他重新爬起来跪好。不敢说话。方才胸中的愤恨与气焰瞬间渐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贵族文法优美而轻佻傲慢的话语化作尖刀,挑断了他手筋脚筋,只能佝偻身体做个努力。

他颤抖着,直到男人用脚勾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他。

男人站了起来,高大修长,黑袍让他变成了一尊精美的苍白大理石头雕与黑色影子,嘴唇严谨地闭合。男人双手交叠于耻处,节制、禁欲又凝重死板,似乎要发号施令,随之那手向左右拉开幽帘,揭露神像遗断在人间的半身。黑袍落地,露出一具白皙瘦消的身体。毫无肌肉线条的左腿踩在黑色沙发的柄上,手拨开两腿之间的皮肤,傲慢道:“至于你看到的一切,四处说也无妨。毕竟……你也无人可说,天亮后你就得死。”

他翻动了一下眼珠子,朝贵族男人的手尖看了一眼。不可思议,闭上用力转动几圈眼球,再看去,还是那个样子。他又惊又怕,却不敢出声,一句妄言就能让他丢了脑袋。

“给我看仔细。”

他看得很仔细,中年贵族近乎完美的身躯散发淡淡象牙色柔光,手指落在两腿之间,那里是一处女性的器官。女人的阴唇被手指拨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黏膜,阴蒂肥厚,尿孔如此小,入口形状对称,羞怯只露出一线猩红的缝隙。

他忘了喘气,渐渐地差点窒息。他的眼睛快速地眨动起来,怕被贵族发现似的浅浅地吸气。

“一开始是你们之中的艺术家,写小说的、吟游诗人,我以为他们作风淫乱,在这方面该稍有建树。没想到一个个都是懦夫,见到带刀的士兵就尿了裤子。一辆战车碾过,车轮下绞丝的都是文人的懒骨。后来我便命令他们带些粗人过来……那些有点兽性的……”男人不屑地轻哼一声,将短发别回耳后:“看看你,多玛人,你的眼睛蓝得令我讨厌,太明亮了,显得廉价。好了……脱光你自己。快点结束,我明天还有早会。”

这是一个令人生畏而鬼魅的怪人,过于轻佻地谈生论死,像个死神。还有那怪异的身体,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淫靡气息。不过,他见过太多被虐待得不成人形的肉体,便很快消化了这个事实。他开始斗胆用眼神紧盯着那淫贱的轮廓了。

“尊驾,可否告诉我如何称呼您。”

他用颤抖的双手揭开衣带。在死之前,他要清楚地记得仇人的名字,要将每一个字母深深刻进布满瘢痕的脊梁上。

“无妨,爱梅特-赛尔克。我准许你在服侍我的时候于心默念这个名字,当作授予你的殊荣。”

他裸体地跪着,同爱梅特-赛尔克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一人赤裸原始如动物,一人高傲地炫耀人体精密之美。他感觉得到爱梅特·赛尔克在打量他的身体,冰冷的目光像是尖刀一样刺他的皮肤,那些皮肤合拢在一起形成的疤痕又要被割开,人类的身体仿佛一块肉,在案板上被庖丁解牛。

爱梅特-赛尔克用脚趾拨开他的膝头。不需费太大力气,恐惧已主宰了他,不论贵族男人发号何等施令,他都将身体力行。哪怕是让他自刎,终归短促地死亡要好受一些。

他感受到男人的脚趾在大腿内侧蠢蠢蠕动,他听到一声轻又浅的“哼”。

我该怎么做?

我敢怎么做?

他甚至不敢自问,不敢在脑子里进行狂妄的思考。

“到床边来,用你那下贱的多玛方式伺候我,让它快一些,提升我的睡眠质量。随便吧……叫做凯尔的男人,天亮了你就会死。不够如果你表现出色的话,也说不定……”

爱梅特-赛尔克仰面躺在床沿,像是青蛙一样收起白皙修长的两条腿,女穴完全张开了,肉红色的阴户,深色的阴唇。后穴也看得见。贵族毫无羞耻,并非不知羞耻,而是多玛人甚至配不上他的羞耻。

他想要我和他上床?

凯尔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不轻。

不是他来侵犯我,而是想要我操进那个女性的器官。

一个多玛人,竟然有机会对帝国贵族做这种事。他为自己感到兴奋而感到恐惧,每一次心跳的激动都以燃烧生命为代价。

“还在等什么?那玩意儿是浪费的?”

凯尔恍然大悟。那声暧昧的轻哼,竟然是对雄壮的男性下体感到满意。他已经瘦弱到皮包骨了,唯独那地方的肉一星克都没少。他也曾有过午夜情事,让女人们流连忘返……他有过生活,夜色那样美……

那些记忆太遥远了,如今只有惩罚和炮火。

“咳——让您久等了,大人。”

他膝行到爱梅特-赛尔克两腿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始。直接将手指从穴口插进去,如果令贵族不适,他要被砍掉一只手;用阳物在上面磨蹭,就要当阉人。最终他斗胆探出舌尖,那上面全是花露水味,很香,轻轻在大阴唇外舔弄,左边两下,然后是右边。

雪白的臀肌微微夹紧了,爱梅特-赛尔克发出舒缓的长叹。

他这才敢让舌尖围绕着阴唇画圈,不刻意停留,只是轻轻湿湿扫过。他这一招过去征服了很多女人。贵族的阴部没有什么味道,毛发剃的很干净,可见一些青孔。他用两根手指将阴唇分开,骚弄着大小阴唇间的缝隙。臀肌收缩地更频繁了。

“我的时间有限……”

他赶紧舔上去,用毛糙的嘴唇含住整块阴蒂,吮出“啵”的一声。那地方的口感跟熟到开裂的李子皮似的,他用嘴唇将那块的软肉抿住拉扯,用舌尖顶住阴核。贵族的体味和体温都朝他迎面而来,他从没如此反感过给别人口交过,宁愿舔一个丑女,也不想伺候该千刀的帝国人。

“啊……”

爱梅特-赛尔克享受起来了,毫不压抑每一声爽叹,胯部慢慢蠕动。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使上全力,需要我把外面的人叫进来给你两鞭吗,奴隶?”

他想起了鞭子的滋味,忙饿狗进食一样猛烈地吮吸起来,坚挺的鼻子在贵族的阴蒂上来回摩擦,那个湿润的入口不断收缩着。他想活命,深吸了一口气就将脸深深埋进贵族的两腿之间,将舌尖往肉穴深处钻。深褐色的乱发在两条瘦腿之间狂乱地摇晃着,凯尔气喘如牛,将阴唇吹得噗嗤作响。终于,他斗胆将铁钳一样黝黑的手按在白皙的大腿内侧,在柔嫩地花穴内卖命地抽插着舌头。

“啊——啊——!”

爱梅特-赛尔克狂笑着呻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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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3)

男人的手粗糙,却很灵巧,轻易地进入了保罗的身体。他们之间总是缄默的,平时无话不说,到了这个时候,只有浓重而急促的喘息。保罗感谢邓肯给他留了面子,从不评判他的身材平坦不具有吸引力,也不调侃他的青涩。邓肯越是深入,保罗就越愉悦,形状优美的细长浓眉上挑入云霄,手指在邓肯肩上抠抓。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邓肯跨到他身上,用拇指抹去保罗内眼窝的泪水,在他双腿之间耸动起来。保罗前所未有地爽快,不仅是因为和邓肯而爽快,背叛母亲的眼里教导和私下亵渎厄崔迪的家姓都令他如同被暴雨拍打的芭蕉一样畅快。邓肯的身体也撼动拍打着他,他的胯间在一次次撞击中红肿发热,而邓肯居高临下,眼神中充满爱与忠诚。一股沙土味的雄性气息笼罩了他,保罗兴奋地抱住邓肯的脖颈细嗅。

做到一半,保罗被翻过身去,他近乎陷入了桑拿室外灰白色的美人沙发里,像一席揉皱了的被邓肯用来遮掩下体的被子。他的身体在颤动,就连黑色的发卷、无法凝练出肌肉线条的白皙皮肤都在跟着快速晃动着。他被邓肯干得快要元神出窍……

【再深一点】

邓肯的手伸上前来捂住他的嘴,惩罚般揉捏着贵族柔软湿润的唇瓣。

“别忘了你明天还要训练,我的男孩。”

保罗扭着脖颈,装作被邓肯弄得喘不上气,夺回声音的那刻,他又立马低声命令道:【来吻我】

不知道是他的能力最终奏效了,还是邓肯决定给他长点教训,肩膀立刻被男人咬了一口。保罗忍不住痛叫一声。他被干得立不住膝盖,阴茎从他的股间滑出一半,他继而又被邓肯结实地干进柔软的抱枕之中。

邓肯从后面捏着保罗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的脸颊上。

“这让你满足了吗,少主?”

“呃……是的……是的……”

他俩做了有两刻钟那么久,眼看着邓肯专属的沐浴时间就要结束了,最终不得不分开。保罗穿回黑色套装,帮邓肯船上宽松的军队制服。青灰色的落地窗外,又下起雨来,厚实油润的热带树叶在月光下闪耀着水的光泽。

“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邓肯。”

少主红润的脸色逐渐恢复苍白,开了个玩笑。他让邓肯坐着,从架上取下香皂,在掌心慢慢揉出泡沫。

“也不知道这胡子下藏着的是一张狰狞的脸还是英俊的脸,你说呢,邓肯。”

“拿好你的剃刀,可别被我吓到了。”

少主笑着,翘起小指,弯下腰认真又柔情地自邓肯硬朗的下颚线缓缓剃下。没被阳光直射的脸颊显得细腻青白。那冰凉的刀慢慢滑过邓肯的喉结,近乎到锁骨处才离开他的身体。少主与他视线相交,眼中含得意之笑。无师自通这般略显无用的手艺,令他有些沾沾自喜。

在最后的几十秒里,保罗深深地拥抱着邓肯。他的手臂收紧,抱着男人坚实的腰。邓肯没有其他佐臣超乎寻常的能力,但他确实感觉到了少主的灵魂。那年轻的灵魂渴望引导与依靠,如今邓肯远行归来,深宫照进一缕带着沙漠热意的光明。

时间到了,门应声而开。门外站着一个臂上挂换洗衣服的军官,门内站着梳洗完毕的邓肯与身材挺拔的少主保罗。他们一定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迫不及待地交流起有关厄拉科斯的事了。军官向邓肯挥手:“剃了胡子差点认不出您了,长官。”

邓肯笑着抹了抹发凉的下巴。

“少主,请一会儿务必到我们宿舍来,长官给您带了不少礼物。”

“噢……是的。我早有听说,他刚就送了我一件礼物。我想这时候你们的欢庆会也该结束了,那么,等会儿见了。”

保罗悄无声息地擦去漆黑袖口的泡沫,朝两人高傲地点头,在一轮橘光的照映下负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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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2)

少主的目光果敢又热烈,像被晒得滚烫的沙子。邓肯回想起那年与少主重逢。那一年,保罗·厄崔迪刚年满七岁,是公爵准许他旁听政事的第二年。一场春雨过后,男孩双手持短木剑,黑色卷发编成细鞭,在种满芭蕉树的花园中练剑。格尼交给他的新招式,他还练得不熟,雨滴从闷青色芭蕉叶脉坠落,空气被双手剑劈砍得飕飕作响。

保罗已练得出神,全然没有察觉正有一个陌生人接近。忽然,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拨开树叶从中走出,令保罗警觉地端起双臂。

那个男人仿佛一只黑豹,肌肉发达,猫科动物的优雅体态,头发茂盛浓密,黝黑的圆脸上横着几条疤痕。他的眼睛闪烁光,捕猎似的黏在保罗身上。没有人能不惊动警卫就如此轻而易举地闯入贵族眷属的后宫,保罗正猜测男人的身份,男人先开了口:“我吓到你了?”

“你是谁?”

“非常漂亮的剑法,小伙子。看来哥尼教得还不错。只不过,贵族剑法能让你在正统对决中获胜,可未必能让你幸存于阴险的刺杀。”

“你的衣服上有厄崔迪的家徽,为什么我从未在宫中见过你?”

男人哼笑了。他对幼小少主的沉着冷静与惊人的洞察力十分满意。“我在你很小的时候抱过你,公爵大人准许你涉政之前,我离开卡拉丹执行为期两年的军事任务,看来你已经把我忘了。”

保罗杏仁形的眼睛变得狭长,不敢轻易相信男人的说辞。男人朝他靠近,保罗不由得与他画圈周旋。

“让我试试你的身手,来吧!”

男人将腰间佩戴的双剑朝保罗抛出,张手向保罗示意。保罗将手中的练习剑抛向男人的大手。两人致礼,摆开攻势。七岁孩童与成人比剑毫无胜算可言,但保罗目光勇敢坚定,毫不犹豫举剑刺向男人大腿,被木棍轻易挡开。他迅速分析着高大男人的战术,想从侧方奇袭,又被压制,脑门还挨了一棍。

“过于死板!”

保罗气不打一处来,即便母亲时常教导愤怒乃贤君之敌,但此刻好胜之心席卷了他。男孩跳斩,被男人像甩掉抓人的猫儿一般轻易摆脱。保罗将手中的武器一扔,两手紧抓男人衣袖,灵活地朝男人肩上爬去。

只要能勒住男人的脖颈,就算是七岁孩童也有一丝胜算。眼见保罗就要得逞了,一只大手忽然将他从肩头拉下,将他捆抱在怀里。保罗被胸肌与肱二头肌勒得喘不上气,怒道:“你到底是谁!”

男人将保罗放开。换做别家贵族小孩,男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捉弄一番,但男人却看保罗敏捷地转过身来,眼中没有一丝憎恨气焰,而满是好奇与喜悦。

“爱达荷,我的少主。邓肯·爱达荷。您的剑术极有潜力,加以长久训练未来定会打败我。”

“你就是剑圣邓肯?”男孩瞬间放下方才的不悦,气喘吁吁地问:“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当然了,少主。其实我在返程前听士兵说你已长大,所以特地买了礼物……”

***

“你为什么不带上我,邓肯?我从没有机会离开这颗星球,也想亲眼见识你口中描述的宇宙。”

“会有机会的,我的男孩。半个月后,我们会在厄拉科斯重逢。”

保罗扬起脸,鼻尖上垂着邓肯的胡须。那胡子至少有两个月没修剪了,里面藏着沙子的味道。保罗还没亲眼见过沙漠,只在影像中学习过。因此他借着邓肯低沉的话语,与皮肤上残留的气息想象那片金黄的荒漠。

“你的宿舍里真热闹,部下都热情极了,在那我和你说不上什么话。”

“你有所不知。像少主亲自走访士兵们臭烘烘的宿舍,这在别的家族极为罕见。”

“剑圣和少主私会呢,这少见吗?”

“哼,这是个好问题……”

邓肯感觉到保罗在黑暗中抚摸他的肩膀。

“我看书中写,在遥远的古代,特洛伊的年长男性会通过性爱的方式引导少年。”

少年温热的嘴唇,轻柔地吻着邓肯坚实的脊背。邓肯摸到了一具光滑的肉体,那是没蒙受过一道伤疤,也没有被风沙打磨过的完美身体,肌肉量恰到好处,手脚发育地过快而显得修长。

邓肯顺着保罗的腰身向下摸去,“噢,我要收回之前的话,你的确长了点肌肉。”

保罗脸红了,沉默地曲起一条腿,方便邓肯给他做那事。邓肯的手干燥、粗糙,触碰到大腿内侧的皮肤,来回摩擦,让他感到有些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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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1)

门被叩响三声,还未等门内人应答,少主已将门推开,门内是将身体擦干一半的邓肯·艾达荷。

随少主一同前来的是在黑暗中散发令人放松的暖黄橘光的浮动光源,将青年沉静而英俊的脸照亮一半。

“我同父亲提及了随你前往厄拉科斯一事,很遗憾,我未能获得他的准许。”

“你在我面前总是忘记夫人反复叮嘱你的礼数,小子。”

“我以为在你面前,我无需在乎这些体面。”

少主负手走近,邓肯在被橘光笼罩前随手摸到一条罩衣披在肩上。少主的脚步像猫科动物一样轻,身穿黑色修身简易礼服,今日城邦被雨雾笼罩,湿度极大,那头忧郁的卷发低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青年有一股青翠的气质,眼眶如公爵一般深邃,然而棕色的目光十分柔和。

“夜已深了,你不该在这。早点回去休息,明天……”

“噢,是吗?”少主微微抬起下巴,打断了邓肯继续讲话。他在距离邓肯三步之遥处停下脚步,一双乌黑的短靴脚跟并在一起。少主面带笑意地说:“厄拉科斯先遣部队即日出发,天亮之后你一定还有不少准备工作。除了现在,我还有什么时候能逮住你呢?”

“我懂了,你是来要礼物的。和以往一样,我答应过你只要好好跟随哥尼修炼,每次远征都会带礼物给你。过来吧,保罗小子。”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来要嘉奖的。”

少主上前两步,踮起脚尖,揪住邓肯那几个月来未曾修剪的胡子,朝厚实的嘴唇吻了上去。

邓肯灵活地后退两步,少主以紧逼的步伐追上。

“她们会知道的。”不需要任何心灵能力,光靠少主那潮热的呼吸与迫切的心跳,邓肯都能感知少主内心汹涌的情绪:“不光姐妹会的人会知道,你的母亲会第一个知道。”

“那又如何,等我成为公爵那天,我会向众人期待那样和贵族女性联姻,仅此便足够了。”

“不仅如此,这事会在几大家族间传开,你的清名要染上污点。”

“得了吧,邓肯……”少主狡黠地眯起眼睛,“这又不是头一回。”

他抚摸邓肯的臂膀,那肌肉极为结实,挥散似的扬了扬手,灯光暗淡下去,少主在黑暗中将手交与邓肯手中。他俩都脱去了防护罩,掌纹交织在一起。

黑暗之中,少主说:“脱去你的衣服。”

邓肯嗤笑一声,想看这小子有何能耐,照做了。厄崔迪门下最为出色的战士,在黑暗中丝毫不受影响。邓肯看见少主扭开了领口前的银扣子,将黑色的短上衣脱去,里面是一件半透明的纱质白色衬衫。

“你这次想学点什么,保罗。讨好女人的花招?讨好自己的花招?”

“不……”少主略带忧郁的目光闪烁起来,接着他跪下身去,让邓肯吃惊不已,但少主的确那样做了。

邓肯短促地叹息了一声,黑色卷发的头颅匍匐着,跪伸的双腿修长,黑色的短靴微微发亮。少主的口腔窄而软,左右转动硬挤出些地方,才将前头含入其中。他的口活略显生涩,比不上星际间流转的那些脸颊妓女,贵族消瘦而线条锋利的脸颊被撑起了一块。少主没有抬眼看邓肯,只是低头认真做事,无声地舔。

这个纯良、聪敏又涉世未深的男孩,邓肯想到他将有一天成长接替公爵,想到他将经历种种,内心便有一种难过。男孩用双手扶住,继续卖力地舔着,让邓肯性欲大涨。他揪住少主的卷发,让他抬起头来。阴茎从口中滑出,嘴唇四周挂着些半透明的液体。棕色的双眼神情而湿润。

“保罗,不必为梦境发愁。”

少主见邓肯不将自己的担忧认真对待,失落地将脸颊贴向邓肯手心。年轻的身体想要得到一点教训与疼爱,邓肯每次回归会给予他一点,但更多留下的是挂忧与空寂。他正十六有余,性欲与春心在雨季中乱长。

性病如此(6)

我对古·拉哈·提亚的爱如此简单,是直白与粗砺的情欲;

古·拉哈·提亚对我的爱却很复杂,想要寄托他隐晦而纤细的孤独,这种焦虑感迫使他在被爱灼烧时做出违背心愿又勇敢的事情。

我仔细观察着古·拉哈·提亚的身体。这是一件精细如外科手术前备皮消毒一样的事情,我看到他在空气中紧缩的毛孔。我审视他的裸体,像是拍卖行里的玩家围绕着残缺的大理石像踱步,我发现他的瑕疵,左侧的肋骨下面长了一颗黑痣,左肩头有一块我从未发现过的暗红色纹身,大腿根部有白皙的肥胖纹。我不禁猜测,他也许在初中的时候飞快地长过个字,或许小时候身材圆润。

我动作迅速地扯开了他的头发,红色的辫子松散了,溢出柠檬草的香气。

“我不习惯这样……”

他在柔软又煎熬的心中酝酿了许久,才表露出一点抵触我的意思。

“你不喜欢被我触摸吗?”

我将手掌放在骨骼轮廓明晰的肩上。他的皮肤微凉,被温暖的掌心贴上,应该觉得很惬意。古·拉哈·提亚不自觉地将头偏向我抚摸的肩膀一侧,细热的气息拂在我的手背上。

我将和他做爱的感受发送到匿名社群如何?或是要挟他在身体上纹我的名字如何?我想将他封入黑色的乳胶里,或是将他塞进行李箱中,带他在这城市里穿梭,也许带他去我的办公室,也许就恶意将赤身裸体的他遗落在人流涌动的地下铁中。

我的邪恶遐想被打断了,内心的良知已经抱住他,想要温暖他被冻得冰冷的身体。我听着一个哽咽的声音开始吐字清晰语句连贯地将我方才的狂妄想象一字不落地说给古·拉哈·提亚听。我慌张起来,但那个声音丝毫没有降下语速,他恐怕是太迫切地想要得到古·拉哈·提亚的认可。

获得认可的第一步,就是剖析自己的毛病,将肮脏的过往先清算清楚。

但倘若换我是古·拉哈,听到如此恐怖又脏污的想法,我一定拔腿就跑。哦,不,这是我的公寓,那我要打电话叫警察来将这个身强体壮的变态男人抓走,再将这段时间的亲密通讯对话以及邪祟想法编辑成长文字图片,发送到每一个公司同事的办公邮箱当中。

“你想……对我做那些事吗?”

“不……但是轻度的SM之类的……如果过段时间你能接受的话……”

我感受到怀中的他松了口气,然后出乎意料地“咯咯”地笑了起来。

“虽然有些超出我的接受范围了,但是我很高兴。”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你情愿将自己的软肋袒露给我看。这番话给再亲的兄弟也没法讲吧,你一定在心里憋了许久,却在马上就要吃到的时候突然袒露心声……其中的心意难以用语言表达,但我能明白。”

“古·拉哈·提亚,你可别搞错了现状,现在可是你一丝不挂露给我看。”

他将头向后仰,靠在我的肩上,“我还没有后悔和光哥在一起。”

我从上方吻住了他的嘴唇。我早就想吻他了,在他的嘴唇蠕动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将他的嘴唇吻住了。我也不知道是我主动吻得他,还是他主动吻得我,但嘴唇相碰的时候,我在内心就做了出生以来最勇敢的决意。

从此在他面前,我再无乔装与虚伪,要将内心美的丑的,怯懦与冲动的,转瞬即逝和海枯石烂的都说给他听。

我压着他倒在他的床上,这张床上仍有那日他身体不适发烧时弥散的气息。我握住他的性器官,他立马把两腿夹紧,脸也跟着红了起来。他身不由己,两腿被我的手打开,只能盘在我的腰上。

休闲裤那条装饰性的腰带轻松易解,裤子很快脱下一半,让我在他的大腿内侧磨蹭半硬的阴茎。古·拉哈·提亚那玩意和我凑在一起,比我的还要硬。

他的两脚淘气又迫不及待地踩着我的后腰。

“光哥……光哥……”

他两手按在我的臀肌上,想要我快点动腰继续和他摩擦,猫尾从我两腿之间攀出,仿佛孔雀翎在皮肤上若有若无地扫。

我一边将脸埋在他的耳朵上尽情舔弄着,一边用阴茎拍击他的阴茎与睾丸。

他没被我干,却发出像是正在被干一样断断续续地喘息声,眼窝里也盛着泪水。

我们俩都射了,手牵着手躺在一起休息了一会儿,又换了个姿势以互相给对方撸动阴茎的方式做了一回。他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但我却知足了,今夜不想做得太多,只想抱着他睡觉。

这些来之不易的甜蜜,我想一次次分开吞食掉,每次都更为他痴迷一点。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这样让我回味悠长的性爱了,所以我什么都不想就睡了过去。

古·拉哈·提亚的床很小,夜里好几次肢体碰在一起,不是我醒了就是他醒了,彼此爱抚一阵就又睡过去。这一夜,我觉得工作、身份与阶级关系种种现实变得虚幻起来,像个一叶障目的笑话。我的梦里充满拉诺西亚的海岸,被太阳烘烤过的沙砾抚在脸上,结结实实挂在树上需要剪子剪才能摘下的香橙。

等到天亮的时候,生物钟使我不到八点就醒了。古·拉哈·提亚被我逼到了快要掉下床的地步,在睡梦中面色扭曲。他的大半身体都没能被遮盖,初升朝阳洒在腹上那道乳白伤疤上。

疤痕里缝着我的寂寞、爱欲与忠诚信念,我将诸些缝入年轻的身体,缝成古·拉哈·提亚。

古·拉哈·提亚在不到半个小时内也醒了,全然没有昨晚温柔又知性的样子,厌恶地看着我,仿佛我的存在都是一种罪过。他说他想吃炒蛋、腌三文鱼片,想喝咖啡,想吃不加糖的全麦面包。不加糖的全麦面包听上去过于苦行僧了些,也许只有像他一样搞科研的萨雷安人才爱。

吃完早餐之后,他的眼神才又变得柔软起来,猫耳精神地竖立起来,专注深情地听我说话。我等到他餐毕,心情升至最高点,问他我俩现在算什么关系,他目光低垂向咖啡液面,我已忍不住,又或者说我接受不了别的答案,抢着回答是情侣关系。

他没说什么,等到早餐结束之后才又说:“如果能跟物业商量将你我之间的墙打通就好了。”

之后一周的周末是万圣节,我与古·拉哈·提亚忙于工作而忘记筹办,被友人于里昂热邀请参加派对。于里昂热是个很有性格的人,以至于我不知该如何向周围的朋友引荐。印象之中,一年四季都穿深色高领套头衫,戴斯文无框眼镜,一半时间在读晦涩难懂的书,另一半时间在写晦涩难懂的文章。但他身边却竟是些充满活力又有趣的人。

夜里七八点间,古·拉哈·提亚开车载脚踩45码高跟鞋的我前往派对,他的扮相是狼人,在原本的耳朵上套上更大的狼耳,总是很不安地将手伸到头顶摆弄着。不过他的毛色如此艳丽,不像是狼,反倒像只狐狸。

我扶着他的肩一瘸一拐走进酒吧,看到于里昂热站在黑橙气球拥簇之间,身边有桑克瑞德·弗兰肯斯坦,魔女雅·休特拉,穿在同一条中世纪裙子里扮作连体婴的阿尔菲诺和阿莉塞。

即便众人都穿得古怪,古·拉哈·提亚急于想要和穿着低胸女巫装的我撇清关系,可在场又不认识任何人,只能乖乖被我拉着手引荐。人人都喜欢他,他很快就被灌得醉醺醺的,踮起脚在我耳边低声说要叫代驾,对不起,已不能胜任开车的任务。他的脸颊上已连城火烧云,口气中充满堕落男性的味道。

我看他这副模样,很想把他拖进洗手间里亲热,将上次未完成之事圆满。

我想即便我这样做,他又醉酒又向来牵就包容我,一定不会拒绝。但新晋情侣,总要对彼此多一份珍重,这样狂野又下流的事情,还是明年万圣节再做。明年我扮作狼人,他来当穿着高跟鞋和黑丝袜的低胸魔女,这样很不错。

到了午夜,于里昂热开车送我们回家。这个人准备了不少烈酒,却极为英明地滴酒未沾,等到大家都醉了,手里突然变出一本精灵语研究论文来,给我们声清言明地朗读起来。到了重要论据环节,扬起手来示意我们赶紧鼓掌,左手指导阿尔菲诺与阿莉塞,右手指导余下人,让掌声波澜起伏充满层次营造下沉式教室音响质感。朗读完毕,开始挨个提问读后感。就在这个时候,桑科瑞德冲去男卫生间吐了。

于里昂热将车熄火在公寓楼下,看我和古·拉哈·提亚住在一起,两眼微微眯起来。他有反复问我两次,和古·拉哈·提亚熟不熟,古·拉哈·提亚年纪几岁,在哪里上班。我猜,他是怀疑我在捡尸,我回忆过往风流韵事,也认可于里昂热的担忧。但我如今心帆已收,删去软件打算做个居家好人。

我一手拎着高跟鞋,一手搂着两腿绵软的古·拉哈·提亚,还要和他解释我俩的关系,狼狈不已。

我俩左摇右晃上楼,古·拉哈·提亚醉倒在床上,被我剥下衣服。他说:“别丢下我。”

我笑着说:“你再不让我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依旧紧抱着我的胳膊没说话。我尝试抽了两下,越抽他抱得越紧。我只能无奈地说:“你总得放我去拿安全套吧。”

他将红色的眼睛羞怯地横开一条缝隙,睫毛叠在一起,以为我发现不了,悄悄地打量我的表情,然后放松了手臂。

我重新爬上床,躺在他的身后,就着他侧躺时两腿微微张开的角度抚摸进臀瓣。他不喜欢那种滑腻出入的感觉,将脸埋在枕头里,耳朵耷拉着。他一定是很介怀上次没有做完,今天借着酒劲勇敢地邀请我。

我挺进他身体的时候,他疼得掉眼泪,被我干得在床上不断颤动。屁股几次想要逃掉,被我揪住尾巴根拉回来。他那里面又窄又干涩,净是处子的生疏。

结束之后他悻悻问:“不会以后每次都这么痛吧?”

“不会,习惯了就好了。”

我吻着他,爱抚了他一会儿,将他泥泞的身体清理干净,他的情绪在平息下来。我的心情也变得平静,月光与城市不愿入眠的微光打在窗前,总能寻得其径渗入窗帘,将我与他心事照亮,彼此之间坦诚毫无防备与谎言。

临睡之前,他突然说他好爱我,这让我倍受感动。

过了一会,他试图向后蠕动身子,顶在我的髋部。他说:“床好小,你还是回去睡吧。”

“古·拉哈·提亚,你好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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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愿驻足的风筝

有的人就是天生谦卑到尘土里,像是街道石缝里的沙子,风一吹就消散在天涯海角。但有人却忘记了,斩铁剑可以削铁如泥,却斩不碎一粒沙子。

“你作为一个骑士,也是防护职业,要时刻记得不让队友受伤是你的职责。刚才如果提前做好仇,黑魔法师就不会受伤了。”
正午乌尔达哈小巷的阴凉下,一个身穿精悍战甲的战士正单膝跪在地上,以一根木枝子在街道上的灰尘中划着作战图。
“要是被下了三角形的诅咒,就往北跑,上次你跑到东边了。你是新手,遇事容易慌张,不过别太紧张,还有我在,给我一个眼神,我会辅佐你。”
战士身边蹲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骑士浑身被银白色的铠甲包裹,让人觉得密不透风的铁壁里一定是个不好惹的男人。可头盔里传出来的空洞声音却露了怯:“对不起,明明我才是ST,却一直依赖着你……”
“又来这套了,你这小子!”战士看骑士防御周全,便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他的后脑勺。被太阳晒的滚烫的头盔发出一声清脆的“咚”,也不知道里面的脑袋是否安然无恙。“我不是说过,搭档就要互相依靠吗!你这怕麻烦别人的敏感性格是和谁学的,我可不记得我有教过你!”
“我这是第一次加入高难度探险队,见到传说中的盖娅,我有些紧张……”
“啧,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归队了。”战士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伸手与骑士交握,将其拉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金属摩擦的声音骑士起身,仿佛一座移动的微型银山,战士的身形完全被笼罩在阴影下。“爆发药准备好没有?”
“一来到市场就开始讨论战术。对不起,我又忘了。”
“算了……暂时用我的。”
“多谢前辈!”
骑士以手心小心翼翼地接过战士夹在指尖的红色药瓶,跟随战士的步伐朝队伍的集合地走去。
天气预告牌旁站着几个装备花里胡哨的人,朝二人招手。队友多是冒险老手,甚至不乏榜上有名的杰出法师;治疗者也是常年配合的优雅搭档;要说短板……可能就是少言寡语又反应迟钝的骑士了。
黑魔法师正一手提着魔杖,一手将冰袋敷在额头上,看到骑士走来只是唉声叹气,说不出话。
他们踏入迷宫,队员们分别熟练地做起热身。有人将从市场打包的外卖狼吞虎咽;有人莫名其妙地跳了一段舞,似乎这样做就能被神明祝福;骑士将剑在手中颠起空中花环,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那银白头盔的孔缝之间,露出一双翠绿的眼睛。队长一声令下,他第一个冲向无影,步伐在清脆的时钟倒数声中被无限拉长,闷热的盔甲中回荡的,只有粗糙的呼吸和稳健的心跳。骑士挥剑,披砍在无影老树般坚硬的化身上。他在心中不断默念着战士教给他的口诀,慌乱做好仇恨,连忙狼狈地跑向等待他集合的队友。
“提高警惕,好戏要开始了……”
通讯珠里传来战士沙哑吃力的声音。骑士还未来得及回忆接下来的战术,地面已经瞬间凝结成冰。他不得不立刻向外滑去,与场地对侧的战士渐行渐远。成熟的战士看上去英武勇猛,临阵不乱,稳稳地在即将坠落石台前以斧子凿地减速停下,战士微微一笑,递给骑士一个沉默赞赏的眼神。
那一刻骑士的内心欢呼雀跃起来,但他强忍着兴奋从冰面爬起,奔向安全点。
“骑士,你怎么在这里?!”
骑士还沉浸在幸福的愉悦中,忽然被一声尖细的声音惊醒,猛然回头,看见在头盔视线盲区中被他忽视的矮小的学者。学者端着书,忘记读到一半的秘术颤颤地说:“你站在我旁边,我会死的……”
话音未落,两道冰柱已经将学者射飞出去……
碎裂冰晶从头盔的缝隙射入,割伤骑士的脸颊。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慌乱地看向四周,都是惊愕又失望的眼神。骑士感觉到腹部一热,另一道冰锥正中他的要害,摸上去是鲜红色血,张口想要呼救,鲜血便从嘴里涌了出来,意识逐渐从肉体抽离,只记得昏迷前的最后时刻,战士正扔下斧子朝他跑来。
“咳咳……”骑士再度苏醒的时候,众人已回到了广场上,时间是傍晚,甲板上弥散着食物的香气和幽微的乐声。队长站在高处,面色凝重地说:“今天的进度,我就不做点评了。个别成员自己回家加强练习……实在不行,就去别的队里混几天,要是还没有进步,就自己考虑准备简历吧……”
众人懒洋洋地附和两声,就在广场边陲就地解散了。
骑士颓坐在地上,一把揪下头盔。已经被汗水浸湿的金色长发倾泻而下。他不敢抬头看战士,只是用手掌抹着脸上的汗水。
“你别往心里去,队长那人就是结果导向的。你进步很快,我们都看得到。”
“前辈,队长说的没错,我的确拖了所有人的后腿。”
“别这么说嘛,像只落水狗似的。”战士摸着下巴假装思考,实则偷偷以余光打量骑士的表情。骑士许久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伤口还未愈合疼得开不了口,还是沉湎在自我否定的情绪里。他将一只手从防具中拔出,捋着湿透的金发。骑士长着一张很不错的脸,气质和他的身材不符,很受男女的欢迎。但战士感谢他平时都以钢盔的形象示人,以免队友看着分心。他看上去有点却血色,嘴唇泛白,让人不忍心说什么重话。
“走嘛,请你去吃点好的,明天再想这些。噢……明天休假,那我们去黄金海岸玩水吧?”
“暂时不了,前辈先去吧。”骑士将头盔夹在腋下,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我自己有打算,要晚点回去……”
骑士扬了扬手,独自向广场中的人潮走去,刚开始战士还能追望骑士的脑袋,但一晃眼就看不见了。
战士是个粗人,遇到这种急需细腻情感化解心结的时刻,就不知道能做点什么。原本想带骑士去尝尝俾斯麦主厨的手艺,只可惜主角缺席,就随便在路边摊买了一份拉条子,一边嗦着一边走回家了。
家在海雾村,格局不大,只是带地下室的小房,是战士靠做冒险者近十年的积蓄买下的。当年捡到还是少年的骑士后,两个人就一直住在里面。战士虽然做人粗糙,手艺却很精细,不论是木匠还是雕金、园艺都略懂皮毛,因此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亲手做得秋千椅放置在花园的角落里,上面晒着的咸鱼是上周末跟船出海钓的。
今天冒险草草结束了,他浑身还有使不完的力气,干脆换了一身背心短裤,蹲在花园里给泥土翻新。他一边干活,一边自言自语,一人分作两角模拟演练着要怎么安慰骑士。骑士当晚没有回来,战士是醒来之后没有听到楼下烹饪的声音才反应过来的。
他俩搭伙过日子。接济收留之恩,骑士无以为报,只能主动承担起做饭收拾卫生之类的杂务。没有新鲜的早餐,战士将冰盒里的酱菜取出来吃,心里自然有许多抱怨,但看在口味不错的份上,就不打算找骑士算账了。
就在他因为吃了太多盐的而猛灌凉水的时候,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盔甲身影。战士身穿睡衣,叉腰站在花园的石路上,张口便骂:“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在窑子里了!”
“前辈,你明知道我不去那种地方。”骑士走到战士面前,有气无力地说,“空口吃酱菜,是只有三绝战士才做得出的事。”
“你踩到我昨天刚种的薰衣草上了。”
“抱歉……我没看到。”
骑士挪了挪身子,重心不稳,差点跌倒。
“都说了让你换一件头部防具了!”
“是前辈说多穿点好保命的。”
战士将骑士的头盔一把揪下,看到一张被血污覆盖的脸。
“多亏了这头盔够结实……否则我现在可能已经脑袋落地了……”
“你背着我去野队加练了!?”
“嗯。”骑士将两臂从盔甲中解放出来,修长的指尖不断滴血,血液渗进花土里。“野队的学者真不靠谱……开始想念我们的学者了,从没让我受过这么重的伤。”
骑士伤口不少,幸好都是皮外伤。战士无语地从地下室翻出来他幻术师转职失败的时候用的破旧木杖,好歹帮骑士止住了血。
偷偷找野队这件事让战士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感,精心编排的安慰话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他扔掉沾满血的纱布,走进浴室。骑士正泡在浴缸里,不自然地捞过毛巾换了个姿势。战士一言不发,搬着板凳坐在骑士身后给他打上香波。
“你现在很有本事,不但去外面厮混,还被我看一眼就大惊小怪。你吝啬什么?你有的我也有。”
“前辈,我……”骑士本想说自己不仅学会了机制,还好几次灵性地救队友于水火,却被战士泼了一头冷水。“只是想去外面见识见识,以后不会了。”
战士将细软的金发拢在手里,全心全意地揉搓,骑士的脑袋被揪得前后摇晃,连眼尾都向鬓角飞起。骑士享受着战士的服务,不敢提一句差评。战士的手很硬,偶尔碰到骑士的脖颈和耳朵,谁都没有发现,那被盖在泡沫下的耳朵悄然红了。
“真可惜。”战士掰过骑士的下巴,对着一张俊脸咋舌:“可千万别留疤啊。我还指望着你这张脸以后逛市场打折呢。”
骑士方才还沉溺在温情里,突然想起战士曾将他推到刁蛮的兔舞女面前拍着胸脯说“这家伙还缺个对象”,心情顿时阴沉起来,用湿淋淋的手拍开战士,不悦地说:“那我还是毁容算了。”
“喂,你这小子,我让你白吃白住这些年,连这点小忙你都——”
“我不想听到这些,前辈总是在利用我!”
“不过是开个玩笑……”
“我对于前辈来说算什么?”骑士苦笑了一声:“一文不值。”
“倒也不至于一文不值啦……”
“我知道自己不配做个骑士,除此之外也没有被前辈利用的价值,但唯独这件事,我不想再做了!”
“不想做的恐怕还不止这一件事吧……”
回应战士的,只有水珠从金色发梢滴下落入浴缸中的清脆响声,在雾气缭绕的浴室中空荡而寂寥地回响着。
“怎么不说话,力度还满意吗,先生?”
战士装作云淡风轻,内心却像是裂开一样,委屈之痛逐渐蔓延。他总把骑士当成最忠诚的存在,甚至有时候将无条件的信任与依赖当作理所当然,却没想到视作左膀右臂之人早已起了叛离之心。
“那我们和队长说之后几天不去了,一起去海边吧?”
“攻略盖娅不是前辈的梦想吗,我绝不要拖前辈的后腿。前辈……啊、啊……就该像队长说的那样,干脆就此和我分道扬镳,找一个更得力的助手。像我这样的三流骑士……已经无法给前辈带来什么价值了。”
战士的脑海中不知为何蹦出了年少时候的画面。他站在种满小麦的山岗上放风筝,远方的海面上阴云笼罩,突然扑岸的洋流季风与他争抢着手中的风筝。他是如此固执拗扭,紧紧拉扯着手中的鱼线,直到手指被勒出血,白色的纸雁支离破碎。
“你说的没错,也许是我该选择放手的时候了。总不可能让你一直心甘情愿地做我的搭档……”
淡金色的长发落在宽厚的手上,与乳白色的割伤纵横。战士帮骑士拧干头发里的水。
“如果到了前辈做好打算那天,请提前告诉我……”
“我知道了。也许是时候让你去感受外面的世界了。”
浴后,骑士被灌了些汤药,很快就意识模糊起来,靠坐在沙发当中沉沉睡去。失落与委屈的情绪终于在梦境中露出爪牙,手脚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着,却始终醒不过来。他的发丝似乎始终被手轻柔的抚摸着。骑士的眉毛渐渐舒展,呼吸再度绵长平缓。那双手轻轻地用手背蹭着他的脸颊,最后落在他的锁骨上……
骑士再度陷入数个夜里反复演绎的梦魇。

春风已至。
为何要将窗扉紧闭。
我(热衷于园艺)的朋友,看向窗外。春风已至。

“嘿呀!”
队里的三五个男人一齐用力,终于撬开了沉重的宝箱。人们立刻围了上去好奇地盯着金光闪闪的宝物。骑士被挤到了外围,幸好他个子高,微微弯腰就能从上方看得一清二楚。
队长将手伸进箱子,将金光闪闪的宝物逐个分给得力干将。
“哟,骑士,站那么远做什么。小心把你的酬劳摔在地上!”
骑士立马绷直了身子,手忙脚乱地接住队长抛来的战利品。是个漂亮的魔偶。
“队长,以我的表现实在受之有愧。”
“瞎说什么,这次不是反应得很好嘛!”
宝物实在沉重,最后队长不得不招手,让战士上前。只见战士拔出一把黑蓝色的优雅长斧,掂量在手,战士露出淡淡的得意之色。骑士在人们看不到的盔甲里为战士敢到高兴,真想在解散后便立刻找到战士为他庆祝。
“就此解散!除了你,骑士,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骑士捏着可爱的人偶,心神散乱地跟随着队长的脚步,来到市场上安静的角落。他等待了一忽儿,队长端着两杯鸡尾酒向他走来。
“你那战士朋友一直盯着我看呢,就像是怕我把你拐卖了一样。”
“前辈一定是担心我当着队长的面不懂得表现,又或者是说了不得体的话。”
“你们俩关系很好吧?”
队长眯起眼睛,骑士迟缓地点了点头。两人的战斗磨合愈发严丝合缝,但却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防护者之间特有的情愫,骑士越来越难以感受到过往二人搭档时碰撞出的蓝色火焰了。他这才发现,已经回想不起来上次战士拍着他的头盔指点战术是什么时候了。
“喝吧,算在我账上。今天我们可取得了极大进步,稍微放纵一会儿也无妨。”
队长是个在肉体层面执行苦行僧教义的龙骑士,亦是骑士心理压力的主要来源。
“多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骑士摘下头盔,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味道不错,等下次和战士一起逛装备市场的时候,也请他小酌一杯。不……也许可以偷偷学习调酒配方,然后在家调制试试。
“原来你长这样,还挺俊俏……我是说,咳——我有朋友最近收到了有关绝境的小道消息,我们打算过两天就动身去一探究竟。我们现在还缺一名骑士。我是说,大家都知道你为了追上进度而吃了很多苦,治疗费我们会均摊的。我觉得你是很有潜力的冒险者,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我当然愿意!只是前辈已经通关了,我不知道他……”
“噢。可能是我没表达清楚,只有一个空位。”
骑士提着头盔,走在悠长的小径上。道路的尽头直通种满薰衣草与郁金香的花园,只是这个季节还不是开花的时候,因此满园都是战士耕种的经济作物,远远地就看见高大的丝瓜架子和茂盛生长的大头蒜。
战士刚冲了个澡,从半敞开的门,能看到一个正在擦拭身体的男人的轮廓。
“队长跟你说了什么,不会是又批评你表现不好吧?”
“前辈觉得我表现如何?”
“要我说……以后不许逞强了!竟然受了重伤还想替我承受伤害!”
“队长找我说了绝境亚历山大的事,”骑士脱下铠甲,一件件挂到墙上。背心已被汗水濡湿,变成深色贴在肌肉上。
“太好了,你怎么回答?”
“我拒绝了。”
“你这家伙,未免也太不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了想当年我孤身一人找队伍的时候……”
“能陪伴着前辈走到今日这步我已知足,再遥远的路我已经不敢奢求了。”
“噢……我猜你也会这样说……”战士低着头,从餐垫下翻出一沓压平展的羊皮纸,递给骑士,“你已证明了自己,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骑士茫然地将羊皮纸接过,一张张抖开,不可思议地将目光落在上面。这显然是战士从各地的招募板上揭下的,印着三大主城的签发印章。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陌生男人的照片。骑士蓝色的眼睛微微震颤着,上面缓缓浮现一层泪膜。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这几个人最近寻觅过搭档,我都替你考察过了。噢,那个伊修加德的我个人觉得最适合你……”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战士挠着头,似是思索了一番,答道:“你是我教的,这算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前辈……原来你一直背着我……”骑士猛然抬起手臂挡在眼眶上,狠狠吸了吸鼻子,“难道是我还不够格吗?难道我就不配留在你的身边吗……”
“不,正是因为你的灵魂中闪耀骑士之光,才应该离开我,去寻找更强大的搭档。”
“不要碰我!”骑士躲开了战士的手,战士这才看到,骑士眼眶通红,正紧闭着双眼不让眼泪流出来。他英俊的脸都因为痛苦而扭曲了,令人看到都忍不住同情而产生心痛,“前辈的话我都听进心里,前辈的期待我都努力满足了。难道我作为搭档、作为后辈、作为兄弟哪一个都不能让前辈喜欢吗……在你的身边就不能允许有我的一席之地吗?我在这世上没有其他可以依赖的人了,我想继续依赖着你……”
“明明是我在依靠你,骗取你的温柔和青雉。”骑士的轮廓逐渐扭曲起来,金色的发丝泛起强烈的光泽。战士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流泪了。他迅速清了清嗓子,强作冷酷道:“我不过是恰巧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个人罢了。你之所以觉得我可靠,是因为还没有经历过别人的 陪伴……现在机会已摆在你的面前,你要去广大世界冒险,选择属于你自己的搭档——”
“我选择的搭档就是你!”骑士爆发出一声混沌的咆哮,将手中的招募告示弃在地上,又笃定地重复了一遍:“我的选择就是你!就算从拉诺西亚走到延夏,我的决议也不会动摇!”
“如此草率,那你可真是个笨蛋。”
“还是前辈更笨,前辈不会以为我只是为了跟你混个吃住,就心甘情愿地给你洗了这么多内衣袜子,还出卖色相去帮你打探赏金犯的消息吧?”
“我真以为是你老实巴交呢。”
战士忍不住笑了,刮了刮鼻头,内心不禁有点洋洋得意。他抬头看骑士,仍旧泪眼朦胧的,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两块红晕。他表面上碍于面子从不道歉,但内心却愧疚无比,后悔刚才说了狠话。
“我愿意做这些事,也从不厌倦。我选择前辈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你也会选择我吗?”
“那还得看——”战士对上骑士潮湿而期待的眼神,话到一半,不忍心再倔强下去:“噢……嗯。”
“真的?”
“别再哭了,本来输出就不高,铠甲装备爆了岂不打得更低。”
“其实我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前辈不再需要我,我便不再继续冒险了。”
“抱歉,我误以为你……”战士摇头,“不,是我一想到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就心慌意乱了。你把刚刚发生的都忘掉吧。”
“不,我要记得。前辈的话让我感到很快乐。前辈也该记得,我的心意,你不能忘掉——”
“啊?”
骑士试探着摸向战士的手心,将手指从他的指缝穿过,渐渐握紧。手宽大无比,近乎将战士的拳全部保住。
“我是被前辈选中的骑士。”
骑士突然贴过来,鼻息落在战士的脖颈上,让战士敏感地缩起了脖子。骑士的身体很热,带着潮湿的泪意,让战士不忍拒绝。
“是……”
“你唯一、且独一无二的骑士……”
“嗯……”
战士想要躲开骑士的气息,却被握住双手动弹不得。他这才头一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力量悬殊。骑士突然轻咬了一下战士的耳朵。
“不对,前辈之前把一起攻略巴哈的骑士带回家过吧?”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况且那次是方城战缺个人。”
“嗯,果然只有作为骑士的我可以对前辈做这种事。”骑士抚摸着战士的小腹,撩起背心的下摆,像是偷袭似的将手伸了进去:“你刚洗过澡,身上好香。”
“住口,好啰嗦……”
“我很喜欢前辈,前辈喜欢我吗?”
战士闭上眼睛,仰着脖子任凭处置,过了许久,小腹被指甲沿刮着浮起一片鸡皮疙瘩才憋出一声“不赖”。
“太好了,我真的好开心。”
骑士摸到了不得了的地方。战士从未想过自己的性器官会被同性握在手里,尤其是比自己更为强壮、身材充满了压迫性的同性。骑士小心而轻柔地对他,战士仍感受到了骑士努力克制的妄图占有的强烈欲望。
战士身为男人,甚至同为男人无法抹除的劣根性。此刻他却不为缺陷感到羞耻,反而像是被引燃了一样,那卑劣的欲望令他躁动起来。
“前辈,我们到床上去吧。”
战士难以置信地看着骑士在自己的床上用弯曲的膝盖比量了一下高度,然后选择了另一张床。他无法相信自己亲自教导、生活作风清明到骑士,如今竟然在脑子里模拟着要以什么样的姿势做爱。
战士被脱了精光,躺在床上,看到骑士也脱成裸体站在床尾。
“谁在上面?”
“我在上面。”
“你会?”
“看到前辈的裸体我就无师自通了。”
骑士捞住战士的腿弯,将他一把拖到床沿,用柱形枕垫在战士的腰下面。战士看了一眼骑士的裸体,就迅速别开视线。他看过他的身体很多次,就连阴茎也开玩笑似的逗弄过,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他们的身体就要交合了,战士激动地心想。他将骑士培养、打磨,从没有一瞬想过是为了做这种事。他从没想过骑士的粗糙的手,会落在自己的身上,身上的每一道乳白色的疤痕,都会变成情欲视线下玩味的痕迹。
骑士倒是盯着他一直看,甚至恨不得将战士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录下来。
“前辈的毛是卷的。”
“你妈的,难不成你的是直的。”
“我早就知道。浴巾混用的时候发现的,我的体毛是金色的,和前辈的不一样。”
“哈……哈……”
“这样舒服吗,前辈?”
“你小子废话连篇。”
“都硬起来了,应该很舒服。”
战士的两腿被打开,只能分别放在骑士的腰两侧,他的阴茎冲着骑士半硬的阴茎,两人的龟头时不时碰在一起。战士感觉到最敏感的尿孔突然碰到陌生的炙热的皮肤,浑身都像过电了一样为之一振。
骑士跪下身去,将战士的性器含入口中,一边卖力吮吸着,一边试探起他的后穴。
“你是不是疯了……”
战士的腿根颤了颤,被骑士以手按住,拇指揉搓着腿根浮起的骨头和轮廓上,让战士因酸痛感呻吟起来。
“妈的……平时战斗反应那么迟钝,这种事却天赋异禀……”
骑士心甘情愿地挨骂,能将手指伸入在意自之人的穴里,已然别无他求了。战士的后穴像是没受过侵犯似的,害羞又敏感,疯狂地蠕动收缩着。骑士想把胀痛的老二放进去,但他决心再忍耐一会儿,就连看着战士被指奸、延迟插入都能给予他强烈的精神快感。
他将舔得湿黏的阴茎吐出来,将腥臊的体液吐在战士的小腹上。
“前辈是第一次被男人干吧?”
战士面红耳赤地咬着下唇,故意不答。
“我很担心自己弄痛了前辈。”
“哼,死刑都不在话下……这点小事……如同挠痒痒!”
“可前辈的腰一直在抖。”
“都说了很痒了!”
“那我可以进去吗?”骑士扶着自己的阴茎,挺在战士面前,像在炫耀尺寸祈求夸奖似的,“我和前辈都会很舒服的。”
“这种事情别问我,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战士用手背挡着脸,感觉到骑士压了上来。那根硬热的器官挺在他身上。战士在内心自我安慰: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已帮我口交了一会,让他操一下权当是礼尚往来。
骑士一手撑在战士耳边,一手扶着阴茎,寻找那被手指开拓过微微张开的小穴。战士皱紧眉头,感觉那玩意碰到了他的臀瓣,紧接着就找对了地方,慢吞吞地操了进来。
“太好了,前辈……太好了……”
“你的好大……”
“前辈说这种话,我怕我会忍不住的。”
骑士趴下战士身上律动起来,战士只觉得自己被顶得翻江倒海。起初并不愉悦,后来渐渐爽了起来,便肌肉瘫软任由骑士蹂躏。骑士抽查了大约十分钟,突然倒在战士身上,低沉地呻吟起来。
好快,战士在内心感叹。
“前辈……前辈……”
战士看到骑士从他颈窝里抬起脸来,竟然满眼都是泪水。骑士那布满情欲的脸极为可口,让战士只吞口水。
“你怎么哭了?”
“太舒服了……前辈,请你不要动,我……我很快就会再硬起来的,这感觉太糟糕了,我要在你里面融化了。前辈……我们接吻吧?”
“你是不是射在里面了?”
“对不起,前辈。”
“妈的,你把我当成夜壶了?!”
骑士不顾战士的反抗,按住他的下巴吻上去。战士起初还在做无谓的抵抗,过了一会儿,肺里的空气全部被吸干了,脑子也变得不中用起来。他突然能够允许骑士在他的体内射精了,也能和他交换唾液,甚至骑士吐在他身上的爱液,他也想要涂抹在身上。
战士睁开两眼,里面有血红的光芒。淫邪的狂欲主宰了他。
“前辈,请原谅我又要多疑了。”骑士温热的泪淌在战士脸上,让战士忍不住用舌头去舔,“该不会是为了不让我放弃冒险,才委身于我做这种事情的吧?”
“如果只是想挽留你,打断你的腿就可以了。别看我现在处于下风,清理门户还是做得到的。”
“那就是真心喜欢我的?”
“我才不稀罕……”战士躲开骑士的亲吻,怒道:“居然敢去和别的人搭档,你的身上如今净是野T的流氓习气。这些淫秽的手段也是和他们学的吧……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我也没让你受过那么重的伤!”
“这么说我就懂了,前辈是在关心我。”骑士摸下去,又握住战士的阴茎:“这里也很兴奋,顶在我的肚子上。”
“啊,我也觉得舒服。”
“前辈……听你这样说,我又要硬了。”
“这么快!?”
“这次从后面做吧,我有好多姿势想和前辈做。”
战士被翻过身去。骑士不再像是第一次小心翼翼地插入,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进到战士身体里。战士被瞬间贯穿时发出一声尖叫,还没等他适应过来,骑士就揉捏着他的臀瓣,快速挺腰抽插起来。
“前辈,这个姿势能进到更深的地方。”
“给我……慢一点……”
“前辈浑身的肌肉都在颤动,太可爱了。我可以摸前辈的胸肌吗?”还没等战士同意,骑士就自行揉捏起来。战士胸口沉甸甸的肉简直就像脂肪一样绵软,大力揉挤之下甚至有乳白色的液体漏出来。骑士极早之前就察觉到了,战士在战斗到酣畅淋漓的时候,时不时胸口的布料就会变得湿润。骑士一边猛烈地抖动着身体,一边贪婪地吮吸着战士的乳头。战士被干得头晕眼花,全然无力反抗。
战士全然陷入床垫,唯有要不被骑士捞起。他的屁股不圆润也不光滑,全是坚硬肌肉的轮廓,油亮的皮肤上浮现细小的毛孔,臀瓣不断颤动着,一根赤红色的肉物在其中摩擦进出。
战士中途就被操射了出来,骑士仍没有停下,直到战士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骑士才痛哭着高潮了。
“好热,快放开我……”
“不要。”
“两个大男人腻腻歪歪像什么话。”
“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做一次吧?”
“你这家伙怎么还有体力!?”
“因为美好到不真实,所以想要趁着前辈反悔之前一口气吃个够。”
“我说话向来算话……”
“这意思是说明天还能做了?”
“这算什么贤者级理解。”
“不能做吗,那什么时候才能再做?”
“这个嘛,”战士面红耳赤,所幸糊弄这样纯情的小骑士,他的脑子还够用:“等你通关绝亚再说吧。”
“啊,什么!?”骑士的泪还没干,突然直起身子,枕在战士肩上说:“那前辈岂不是要守寡了?”
战士忍俊不禁,“你该不会是硬着头皮被我逼上raid这条路的吧?”
“那倒不是,虽然我挨了不少打,”骑士抹掉泪水,两眼肿了,秀美的双眼皮不见踪影:“正所谓,人菜瘾大……再做一次吧,前辈。”
“不行,保存体力,明天该种蒜了。”
“我会给你帮忙的。”
“嘴上说得好听,你的园艺毫无天赋,去年帮我种的蒜,今年死了一半。”
骑士不再辩驳什么,在那泥泞的小洞里浅浅的抽动起来。战士闭上眼睛,将一切都默许了。他想装作不知道,一动不动地躺着,但骑士却把他抱起来顶在墙上,这一次进入前所未有得深,他的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完全任凭骑士摆布被操得双脚离地。
“快点射吧,算我求你了。”
“对不起,前辈……你再忍忍,我停不下来了,我要爽得死掉了……”
彼此都在暗自庆幸些,深秋已至,这夜晚更漫长些——

几日之后,那对默契的战骑搭档再度上路。他们的旅途未知而漫长,内心却丝毫不迷茫恐惧。战士将那破旧的头盔扔给骑士,“喏,戴上。”
“不说我也记得,好好保护这张脸,结酒钱的时候让老板打折。”
“啊、嗯……就是这么回事……”
战士只是不想让人看到那张英俊的脸罢了。骑士没能识破他的小伎俩,不禁面露窃喜。
“等到明年春天的时候,我就好好传授你园艺技巧吧。”
“那是不是园艺进步了也可以和前辈……”头盔里传来骑士兴奋的声音,“我愿意学!”
走在前面的战士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朝骑士快步走来。他踮起脚尖,在那冰冷而坚硬的头盔上,轻轻印下一个带着春意的吻。

fin